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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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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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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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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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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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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伊斯坦布尔,黄金城门,两个男人

Summary:

在陷落的500多年后,两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正在闲聊。

*君士坦丁11世x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
*左右无差
*现代转生设定

本打算在5月29日完成,但因为一些原因没能赶上。不过从标题来看或许没在那天发布才比较好,总之……我写完了。

Work Text:

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隆戈最初没想过要到这地方。伊斯坦布尔带给他的感受与刺激淡薄至极:如果是海,他在家乡已经看了个够,爱琴海东部摄人心魄的蓝绿色足够他对博斯布鲁斯海峡嗤之以鼻。那其他东西呢?层叠的风化岩石,古老城墙的残垣,还有不同风格的食物?巧合至极,大部分也能在希俄斯岛看见。至于食物,包括此类在内,还有那些风貌与林立的建筑,他对土耳其一向没有什么兴趣。不仅仅因为距今两百年左右的战争,也不仅仅因为他是希腊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朱斯蒂尼亚尼……朱斯提的一个下属这么问。当时他还仰躺在病床上,固定在左手手背的滞留针有些松动,消毒水和门外嘈杂的声响并不陌生,却萦绕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触。他的意识随着呼气变得模糊,又因吸气再度聚拢。难以言说的预感在创口引发的高热中浮现,像是悬在头顶的刀刃,催促他站起身,去做些什么以阻止即将到来的变故。但他勾勒不出那东西的形状来,也找不到方向。他隐约觉得那是能伸手触摸到的东西,便在梦中摸索、寻觅,只是那不知名的存在并没如他所愿显出形状,仅有令人作呕的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或许是他在短短两天内接连被撞飞了两次,最终只能在病床上躺一个半月所致?无聊的日子让朱斯提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我从那里逃跑了,我必须得回去。”

回应的话语让几个围在床边的男人慌了神,仿佛下一秒朱斯蒂尼亚尼就要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甚至死亡。这反应倒是正常,没有人听说过朱斯提去过土耳其。他今年36岁,跟着他的小伙子们最多只在闲聊中知道他20几岁时的往事,但每个人都能确信他没有去过伊斯坦布尔。他们的老大多半是在车祸中撞坏脑子,开始看见幻觉并胡言乱语了!

——老大,万一你死在那里怎么办?!

年纪最小的彼得问他。他们几个凑在一起聊了半天,想阻止他,又自知阻止不了他。早先被喊来的医生一副疲惫的模样,确认朱斯提的情况后说他过两天就能出院,手臂上的石膏还不能拆除,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你们是怎么聊到‘我会死’上的?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反问回去,“都已经被车撞了两回,不会再出事了。”

围在病床边的小伙子们突然集体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朱斯提手上的石膏。让本就因连夜的诡异梦境烦躁不已的朱斯提从病床上站起来,一人一下用力敲打他们的头。

“上帝啊,你们这帮家伙咒我死?!”

 

 

他原先认为那是一种威胁、逼迫又或者急促地推搡,像是被伤口所唤醒的诅咒。可当他坐上前往伊斯坦布尔的渡轮时,脑海中浮现的又是另一种感觉。与诅咒相差甚远,急躁的心情因海面变得舒缓,又或者是他明确意识到自己正向着该去的地方前进。他当然坐过船,数十次、数百次,为前去工作又或去见家人,可这回不一样,焦躁感在晃动的甲板上转换为激动、兴奋的心情,如同此次被不着调的高热促进的不是一次旅行,而是一场远征,充满信念,高歌着希望的行军。

至于真的站在城市的街道上的心情,就是另一码事了。朱斯提没什么待在土耳其的朋友,出于这次旅行的临时性和特殊性,也没有帮忙的人同行,所有交流全靠着手势和英语勉强糊弄过去,在旅馆放下随身行李后便立刻出门。梦境在清醒时褪色的只剩下无可辨认的细碎线索,他不适应这里的氛围,总是觉得这里不太对劲,那里又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但那是什么“记忆”,为何一个从没来过这里的人会有在此处生活的“记忆”?正是他的疑问所在。

“这太莫名其妙了。”那些小伙子们在港口送行时再次对他说,“老大,如果只是连续被车撞导致的幻觉,为什么会那么清晰地指向一个地点?难不成,这其实是来自上帝的启示?”

或许是。他不太想管那么多,在高热中浮现的画面可不是朝圣的道路,而是充满粘稠的血液与飞散的尘土,令人绝望的景色。远处有炮火的声响、厮杀的叫喊、居民的祈祷和恸哭,他当时站在哪里?从那个位置能看到些什么?沉重的身体无法移动,剧痛从胸口渗透至更深处。

他当时在城墙上。

君士坦丁堡的城墙。

显然土耳其政府并没有将四散在伊斯坦布尔的古旧城墙当做什么重点保护对象,有些墙面被堪堪翻新,仅有一部分,剩下的则维持风化的粗粝表面。真熟悉,在现实中接触梦境所见总是稀奇的,他感受着石块的触感,模糊不清的景色像是盘踞在其上古旧的幽魂。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步伐沉重、也难以控制呼吸的节奏,绝望和恐惧的心情将他的身体往下拖拽,直到又撞到城墙凹凸不平的石块上,他才用手支撑着休息片刻,让自己缓过神。

这些四散的城墙,他本打算简单看看就离开,身体的状态有些奇怪,随身的药物也不起作用,还是休整一番等到明天再继续参观和寻找最好。可等到注意到时,他已经掏钱买了门票。

工作日的中午并没有消磨游客们参观的兴致,毕竟黄金城门和耶迪库勒堡垒坐落于此。关于帝国末代皇帝会归来的传说在五百多年后依然盛行,从西到东,人们都谈论着那浪漫的祈愿,述说对罗马的幻想。

“不好意思。”

原本称得上辉煌的黄金城门也已展露出古老的痕迹,封闭得只剩下中央一扇现代化的小门。他想要凑近去看那扇被砖块封得严严实实的地方,结果差点与从那附近离开的人撞在一起。对方好像因而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于是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让陌生的男人可以保持平衡站稳身子。

“噢,嗨,你好。”中年男人似乎并不在意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他看起来快到50岁,深棕色的头发里混着一些灰白的发丝,身上的西服看似规整,细看也已经起皱。挂脖子上的牌子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好像刚从一场会议中抽身。

深邃的眉目与显得疲惫的眼角,他看起来不像土耳其人。

“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朱斯提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就已抛出问题。“抱歉,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奇怪,甚至有点冒犯。但我认为你……看起来相当熟悉。”

“没有。我第一次来这里旅游。”不知怎得,朱斯提的喉咙有些哽咽。他没有说谎,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男人,此前他们从没有过任何接触。他用下巴指了指对方脖子上的名牌:“你是来参加会议的吗?还是旅行团的游客?”

“我住在这里,趁着会议午休的时间溜出来散散心。本想着应该不会有多少游客……”男人将摇晃的牌子插进胸前的口袋,随后向朱斯提伸出手。

“康斯坦丁诺斯。康斯坦丁诺斯·帕里奥洛格斯。”

朱斯提沉默了一下,紧紧握住对方伸出的手。

“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隆戈。”

 

 

康斯坦丁诺斯,也就是康斯坦丁,看起来温和,但也相当健谈。朱斯提不确定对方是跟每个人都十分热情,还是由于彼此熟识的奇妙既视感才有如此多的交流。康斯坦丁询问他的伤势,但被他搪塞了过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康斯坦丁依然狐疑地瞄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他们爬上塔楼俯瞰城市和远处的金角湾,聊起这座被当做监狱和宝库的七塔之堡,还有那扇据传是惧怕末代皇帝归来而被封闭的凯旋的黄金城门。

旅游的话题很快便没有能继续的内容,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并排站着,默不作声。

“会议怎么样?”朱斯提随口问道。

“糟透了。”他苦笑着回答。

康斯坦丁所经营的公司从上上任开始便陷入难以脱离的困境,财政、资源、人员,无可协调的问题频出,敌对公司更是每时每刻都伺机骚扰,连工资都很难按照规定发出,曾经的辉煌正无可避免地走向终结。他尝试申请和请求过数次帮助,但其他公司仅仅是聊表同情,几乎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将资源跟金钱花费在命数将尽的公司上。还有诸多的员工选择离职,以免被收编进敌对公司。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与敌对公司的年轻负责人对抗跟谈判,在持续不断的困境下被步步紧逼,今天的会议也全在跟对方理论,试图保住这片地方。可在如今的状况下,不管再怎样扣紧双手祈祷,也不会出现改变命运的奇迹。

他们谈及这些内容时已经走下塔楼,坐在黄金城门旁休息,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陷落已成事实,无论怎么坚持都不再有改变的机会。朱斯提张了张嘴,话语无法成型,他难得产生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疑虑。有关康斯坦丁的公司,他先前从未听说过,但好像知晓那是何处。

“那帮不愿帮忙的家伙在将你们当做阻挡迫近自己威胁的盾,同时又觉得提供资源给收不回来的地方没有意义。你看着吧,等一切结束,你们的公司真的被收购,他们又会哭哭啼啼的哀悼起来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自己曾见过那一切。

“无论结果怎样……这都不是你的错。”

康斯坦丁向他道谢,他对朱斯提的一番话感到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些牢骚会得到回应。他看上去比之前有精神不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随后站起身伸手抚平西装上的细褶。

“我得回去了。”他说,“和你聊天让我放松许多,谢谢。”

他们互道再见,没有任何一方提出要留联系方式。朱斯提没有一起离开,他还坐在黄金城门旁,看着康斯坦丁。他觉得对方的背影看来坚定,如同定下牺牲决心的勇士,背负、支撑着沉重的事物。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约莫走出两三米的距离,康斯坦丁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朱斯提。

“你忘东西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以示否认,向朱斯提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也不是你的错。”

皇帝最后向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