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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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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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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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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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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夜】玲珑骰子安红豆

Summary:

你自懂事时便知晓,顾时夜并非你的亲生兄长......
又名:抓周时不小心抓到哥哥的手怎么办
寒门学子顾×落魄千金你,伪骨科

全文1.6w+,含顾时夜视角番外

Work Text:

你自懂事时便知晓,顾时夜并非你的亲兄长。

昭文九年,南方暴雨连绵,江水陡涨,河堤溃决。你父亲奉命南下治理水患,途经洛宁时,在一棵枯树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顾时夜。那时他不过五岁,全身湿透,发着高烧,唯有微弱的呼吸昭示着他尚在人世。

顾家所在的村子连夜被洪水淹没,满村上下只剩他一个活口。你父亲看不过那副情景,将他带回了京城,安置在丞相府中。

你父母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你娘见小顾时夜模样清秀,性子乖巧,喜欢的不得了,便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亲自教养在膝前。

或许是天意眷顾,顾时夜入府不到一年,你母亲便喜得身孕。

你出生那天,阳光正好。你娘唤来顾时夜,让他走到床前,指着你说:“这是妹妹,以后时夜要好好照顾她。”

顾时夜垂眸看你,小小的人儿团在柔软的锦被里,粉团玉雪一般。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你满一岁时,府里张罗了一场盛大的抓周礼。你娘将你放在毯子上,四周放满了奇珍异宝。江南的胭脂,前朝的古琴,上好的松烟墨,连皇家赏赐的玉如意都被你爹摆了出来。

你趴在毯子上,慢吞吞的爬了一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抓起又放下。你爹娘频频侧目,猜测你将来命格所归。可最后你竟转过身,抓住了顾时夜的手,软绵绵的抱在怀里不放,任由爹娘怎么哄都没用。

顾时夜比同龄人要早熟些,小小年纪格外沉默寡言,对你却格外上心。他攒下自己的零花钱,每天从书塾回来都会给你带些小玩意,今日是桃花酥,明日是时兴的钗环发绳,他总有花样逗你开心。

你也爱缠着他。他温习功课时,你便端个小板凳坐在他案前,学他提笔,却只会在纸上乱画。玩累了便扑进他怀里,胡乱拽着他的衣襟要他哄你入梦。有时候你甚至觉得,顾时夜比娘亲还亲些。

只可惜世事难料。

昭文十七年,天降横祸。科场传出弊案,春闱考题外泄,牵扯进上千名考生。

大理寺不眠不休的查了半个月,条条证据竟都指向你父亲。恰在此时,又有人击鼓鸣冤。声称七年前你爹治理南方水患时,不顾百姓安危,将大半的赈灾银两都吞进了自己的口袋。致万民流离,哀鸿遍野。

此事震惊朝野。圣怒滔天,皇帝命三皇子亲自查办。

三皇子曾是你父亲的学生,为人清正,你天真的以为有他在定能还你父亲的清白。可谁知数日过后,三皇子竟带着确凿的“证据”回来了,一纸奏折坐实了你父亲贪污赈灾款、买卖春闱考题的罪名。

皇帝震怒,下令查抄丞相府,你父亲被打入死牢,赐以凌迟之刑,相府满门流放三千里。

天崩地陷之际,你母亲强撑着,尚有余力周全一二。当年收养顾时夜时,并未更改其户籍,因此不属丞相府族籍。你母亲料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早就暗中将你的户籍迁出,改以顾姓,挂名为顾时夜胞妹。

是以,流放之劫,你和顾时夜得以幸免。

你记得那日天色阴沉,顾时夜回来时,身上落了不少尘土。你哭着扑过去叫他“哥哥”,他抿了抿唇,将你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不怕,我在。”

这一年,你七岁,顾时夜十三岁。

你父亲的案子牵扯甚广,几乎半个朝堂都被卷了进去。整个京城人心惶惶,昔日门庭若市的丞相府,一夕之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唯恐沾惹。

顾时夜带着你爹生前往来的书信,登门拜访那些曾受过你父亲提携的门生、同僚、朋友寻求帮助。可换来的,不是婉言推脱,便是冷脸闭门。

有人怕事,有人冷眼看笑话,也有人干脆避而不见。

最后他带着你悄悄离开了皇城脚下,搬去了城南巷子。

那是一条极不起眼的小胡同,巷尾还积着前几日的雨水。顾时夜典当了随身的物件,租了间院子。

小院破败,墙角生着青苔,窗棂歪歪扭扭,门轴锈得发响。院角有棵已经枯萎的腊梅,枝叶凋零,毫无生机。顾时夜还是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子角落放着你爹娘的旧箱子,里面只留下一两件衣物和一本家谱。他把衣物叠整齐,点香敬过,从此再没动过。

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家中发生的变故,只知道好几天都没见着爹娘,往日陪在身边的仆妇也不见踪影。夜里醒来发现房间陌生、灯光昏黄,你吓得直掉眼泪,抱着顾时夜不肯撒手,哭着要爹娘。

顾时夜有些无措,他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只能将你抱在怀里,一遍遍笨拙的轻声哄着:“他们……不在了。以后哥哥陪你。”

家里只有一间卧房。夜里破木窗纸被风吹得呼啦啦响,你和顾时夜依偎着挤在一张窄木床上。你睡觉不安分,总是踢被子,睡着睡着就滚到了他身上。顾时夜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晚悄悄给你掖好被角。

邻居是位独居的大婶。她见你们衣衫单薄,悄悄递来一大碗热粥,几张硬饼。顾时夜郑重鞠了一躬:“多谢,来日必还。”大婶笑着摆摆手。

顾时夜摸索着学会了生火做饭、洗衣砍柴,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把你照顾的很好。

你们两人没有经济来源,好在顾时夜练了一手好字。他白日去街边摆摊,替人抄书抄经文,写婚帖寿联,赚些碎银勉强度日。到了晚上,他哄着你睡熟后,才挑灯温习功课。

渐渐的,你不再问爹娘去哪了,也不再整夜哭闹。你明白,他们不会回来了。

你只有顾时夜了。

某天清晨,你醒来时天还未亮。你伸手去摸床,却摸了个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打开房门。

院子里晨雾未散,顾时夜坐在井边,袖子卷到肘上,正在洗衣服。

你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哥哥,怎么这么早就洗衣服。”

顾时夜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将洗到一半的亵裤往身后藏,“没什么,怎么醒的这么早。”

你不疑有他,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他用衣摆擦干手,把你抱起来,柔声道:“先去洗漱,哥哥去做早饭。”

从那日起,你觉得顾时夜好像疏远了些。他再也不肯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任由你怎么撒娇哭闹都没用。

他去巷口的木匠店里讨了些木板,在卧室外间隔了张小榻出来。你不想和他分开,总趁他睡着偷偷爬出去找他,可第二天一早醒来后,发现不知何时他又将你抱回了自己的小床。

你们的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宁和。顾时夜替人誊写文章,渐渐在文士间积攒了些名声。书坊的宋老板见他笔力沉稳,文辞清隽,常邀他誊录善本,工钱也比旁人丰厚几分。

家中渐渐宽裕起来。你也一日日长大,眉眼舒展,已是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顾时夜便会从抄书的酬银里省出几文,买些簪花钗环哄你开心。虽远不及当年相府中那些珍宝,可你却喜欢的紧。

昭文二十三年,你十三岁,顾时夜十九岁。

这年冬天,腊月将尽,街市上年味已浓。你同顾时夜上街采买年货,归来时转入巷子,却发现家门前站了个人,是书坊的宋老板。顾时夜停步,揉了揉你的发顶,语气温柔:“先回家等我。”
你点头进了门。宋老板望着你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顾小友,几年前我便欲荐你入书院深造,你总说放心不下幼妹,便搁了下来。如今,岂不是更耽误了前程。”

顾时夜垂眸不语,片刻方道:“她父母去了得早,旁人靠不住……我总得护着她。”

宋老板语气缓和了几分:“城东书院今年空出几个名额,若你有意,年后即可前往。你这些年苦读,自当不负所学。”

顾时夜拱手作揖,声音低沉:“先生好意,顾某铭记,容我再思量一二。”

送走宋先生后,顾时夜回到屋中。

你正坐在炭炉前剥糖,头也未抬,指尖却有些发抖。

顾时夜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你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实在太了解你了,哪里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他走到你身边坐下:“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

你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宋先生说的对,你不该耽搁这么久的。”

顾时夜沉默半晌,才低声道:“若真去了书院,每隔十五日方可归家一趟。”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哥,你去吧。”

他垂眸看你,眼中情绪复杂。炉火跳了跳,照的他眉眼忽明忽暗,许久之后,你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

过完年后,顾时夜打点好了家中的一切。

他将被褥翻晒好,缝补了你两身旧衣,又亲自到集上挑了粗粮杂豆,还搬了两大筐煤炭回来。他做事一向细致,连灶下火塘都清理干净了,只留几捆干柴在灶门边。你站在门槛上看他忙前忙后,将整个家都收拾妥当。

临走那日,他托起你的手掌,把钥匙放进去,又在你掌心轻轻按了按。

“柴米油盐都够用一季,墙头那盆菜我给挪到南窗下了,记得浇水。还有——”

你点点头,眼角却涩得厉害。

“我走后,记得按时用膳,天冷要添衣。”他声音很轻,眼神柔和:“邻里都打过招呼了,若是有事,隔壁周婶会照拂你些。”

他走的时候并未回头,你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晨雾中,一个人在门口呆愣了许久。

顾时夜走后,屋内空了大半。

你依着他留下的法子,学着劈柴、起火、煮饭。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偶尔温习一下顾时夜给你留的功课外,便再没什么可做了。你时常倚窗发呆,望着天光在小院中一寸寸地挪移, 最后消失不见。

巷子里的日子静而缓。顾时夜离开不过两三日,你便开始数着指头盼他归期。

大婶偶尔过来跟你聊天,说起她那在北地从军的丈夫。这些年她总是托顾时夜写家书,如今顾时夜走了,想叫你代笔。

你应了下来。

她说得断续,你写得认真:屋前鸡又下蛋了,他娘过寿她去送了口汤,冬天漏雨的屋檐她找人修好了。说是家书,其实不过是些闲散琐事,字里行间却都藏着一腔执念。那日落笔后,大婶握着那封信,叹了一声:“写信这事啊,也不是为说什么,只为让他知道,我在想他。”

你怔住,忽地想起顾时夜来。也不知他在书院吃得可好?是否习惯那边的床铺?

那日夜里你辗转未眠,屋外风声似雪,窗纸微颤。你披衣起身,点灯磨墨,小心翼翼的写下了第一封寄往书院的信:
“春寒未歇,炉火不旺,昼静夜长,独坐常思兄。今日为邻人书信,念及兄长,忽觉手中笔重,始知言不尽意。”

你并未写太多,只说屋里一切如旧,家中无恙。末了又在纸角上添了两句:
“愿兄安好,不必挂心。”

信捎去后,你每日站在院门望向巷口。三日后,一个面生的青年书童叩门而来,递上一封信笺。

其信不过短短数行,提及书院饮食规律,晨读夜学之事,末了却是一句:“书院课业紧,惟夜半可静心翻书,偶忆过往,甚念。”

言简意赅,却字字关切。你抚过笔墨微洇处,将信折好,贴身收着。

十五日转眼便过。那日清晨,你在灶间煮粥,水汽氤氲间,忽听院门吱呀一响。你本以为是大婶来串门,抬眼一看,竟是顾时夜立在门前,一身风尘,眼底藏着久别的暖意。

你怔了片刻,才放下锅铲,提着衣角快步上前,一头扑进他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你日日思念的温度。顾时夜抬手将你揽入怀中,掌心覆在你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嗯,我回来了。”

他见你正在做饭,卷了几下衣袖就进了厨房。你跟在他身后,见他先去炉边看了看灶火,又顺手将锅盖掀开,见粥尚未熟透,便添了几块柴。自他走后,屋中无人添火点灯,如今不过是添了几把柴,你竟生出了几分久别重逢的实感。

饭后,他打开随身的包裹,拿出一个油纸包,几本书册,还有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东西不多,却全是给你带的。

他在家只歇了一夜,第二日天还没亮就又要回到书院。你像上次那样送他出门,他临行前又叮嘱了你许多,最后对你说:“若是一个人烦闷,可以给我写信。”

从那以后,你便常常写信。每隔五日一封,渐成常态。

你在信中写今日又做了什么菜,又和邻居大婶聊了哪些趣事。家中柴米油盐,样样需亲历亲为。初时笨手笨脚,不是烧糊了饭,便是洗破了衣裳。如今却也熟稔,甚至生出几分闲情逸致,侍弄起院里那颗枯萎的腊梅。

顾时夜的回信总是如约而至,字字稳妥,语气平淡,却能从字里感出几分牵挂。他记得你说那株腊梅总是不见好,便随信寄来几朵书院红梅。你将那花晾干,贴在窗纸上,每日一抬头便能看见。

你每日照旧温习功课、料理家务,偶尔去邻居大婶家串门。邻居大婶近日做起了针线,常在午后搬张小凳坐在廊下绣花。你陪她坐了几日,见她指下飞针,心生好奇,也跟着学了起来。

起初手生,针脚歪斜,一方小帕绣了三日才勉强成形,帕角缀了一枝梅花,模样笨拙。大婶见了笑,说总归是个念头好。

你将帕子洗净晾干,又在梅花旁歪歪扭扭绣了个“顾”字,夹进回信里:“近来同隔壁周婶学绣工,绣了一方手帕,寄与兄长。”

那封夹着绣帕的信寄出后,你有些忐忑。绣工粗浅,线脚歪斜,顾时夜向来一丝不苟,不知会作何评价。

三日后,院门准时被叩响。

是书院的书童,他递给你一封信,笑道:“这次顾公子托我多带了些东西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

你道谢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顾时夜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有力:
“收到手帕,甚喜。我将它带在身边,每日得见。闲时外出,寻了些刺绣图样,或可助你练习。另,字还需勤练。”

你笑了起来,他向来话不多言,能写下这些已是难得。你将信反复看了两遍才放下,打开那个小包袱。里面果然是几张精美绣样,还有一本字帖,想必是他特地为你寻的。

随后的日子里,你除了偶尔刺绣,便是照着字帖练字。顾时夜给你选的字贴出自名家,好是好,可你不喜欢。索性便找了些顾时夜从前在家抄的书,照着他的字一笔一划的练。

转眼又到了顾时夜归家的日子。你早早准备了一桌饭菜。临近晌午,熟悉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你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口——他似乎瘦了些,眉眼间又多了几分沉稳与清朗。

“回来了。”他轻声道,目光落在你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本想向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却突然间有些羞怯,只低低应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包袱,侧身让他进门。

饭后,他询问你近来的生活,却忽地撇到桌角放着的字帖。你心下一沉,想去藏已经来不及,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巧的拿起了那几页纸。

“之前给你寻的字帖不喜欢?”他声音里带了些沙哑。

你低下头,不敢看他:“没有不喜欢……”

顾时夜沉默许久,最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毛笔:“这几个字写的不对,过来,我教你。”

你已经不记得那天到底写了什么字了,只记得那日阳光正好,午后暖黄色的光透过窗上的那株梅花,斑斑驳驳的洒在宣纸上。顾时夜站在你身后,轻柔的吐息洒在你耳畔,温热有力的大手抓着你的手,一笔一划的描摹字帖。

转眼间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书院课业日紧。顾时夜天资极好,在书院屡得头筹,很得先生器重。先生惜才,几次让他归省时也留在书院,一来为学生润色文章,能多拿些报酬,二来自己也能多省下些时间学习。起初他是推辞的,说自己家中还有幼妹,十五日回一次家已是十分不放心。你却觉得这是难得机会,几次写信劝他:“家中无甚要紧事,兄长不必牵念,课业更重要些。”

他终究听了你的话。自那以后,他回来的次数更少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可你并不觉空落,你们二人书信越发频繁,几乎两三日一封,你的字迹和他的也越来越像,成堆的信件堆叠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是出自谁手。虽不能常常相见,心意却日日都在。

昭文二十六年春,顾时夜首次参加乡试,一举夺魁。消息传回时,邻里皆称赞他有出息。

会试定在来年二月。这一年的新年,他只在家待了几天便又匆匆回书院。你一人留在家中,颇为冷清。与邻里闲聊时,听人提起春闱条件恶劣,考场上寒风透骨,吃不好睡不好,每年都有考生冻出病来。你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给顾时夜准备什么御寒的衣物。

顾不得多想,你翻出家中剩余的银钱,买了一件厚实的棉衣,又挑了块上好的软皮料,亲手给顾时夜缝了副护膝。做好这些,手中的银两已经剩的不多。你又咬牙接了些浆洗缝补的活,凑了些钱,买了一套上好的笔墨,和棉衣一起托人送去了书院。

不成想,东西送到的第二天顾时夜就回来了。

你从外头买菜回来,刚推门进院就见他站在院中,背对着光,一身寒气还未散。

你心中一惊,下意识道:“月底就考试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顾时夜没回答,一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你的双手。原本白皙的手上生了不少冻疮,又红又肿,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棉衣笔墨是怎么来的了。

他沉默着将你的手握进掌心,声音有些颤抖:“疼吗?”

你轻轻摇头:“不疼。”

顾时夜抿唇不语,握着你双手的力道更紧了。半晌后,他才放开你,像往常一样抬手替你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等我回来。”

三月初八,会试放榜。

你正在院中给菜苗浇水,邻居小儿奔进巷口,嗓门响亮:“放榜啦,顾家哥哥又是第一名!”

你手中动作一滞,差点将水浇在自己身上。那小儿满脸通红,边喘气边对你说道:“京城里都传开了,说顾哥哥会试头名,是本朝最年轻的解元,还进了殿试名册!”

你听着只觉一阵晕眩,脑中“第一名”几个字回荡许久。你早知顾时夜才情出众,却没想到,他真的能一路夺魁,稳步如登阶梯,总算是没负这许多年的心血。

又过了月余,殿试放榜。

朝廷旨意下得极快,榜文还未贴出,消息便已传遍京中。说顾家那位小郎君,殿前对策,一篇治水策论赢得满堂喝彩,皇上当场就点了名,钦封他为状元。

邻里间一片欢喜,你怔在门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小院门前围满了道喜的人,你被簇拥在其中,说了无数遍“是呀,是他”。

殿试放榜后的次日,京城十里长街,人声鼎沸。你站在相府旧宅不远处,踮起脚尖,努力向前张望着。耳畔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百姓此起彼伏的欢呼,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每个人都想争相目睹那风华正茂的新科状元。

忽然,一阵更高的欢呼声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你拼命拨开人群,终于,在缝隙中瞥见了那道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影。他身着大红状元袍,头戴乌纱,胸前缀着大红花,意气风发。

你的心跳得又急又快,几乎要冲出胸腔。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挺,眉眼间少了些许平时的沉稳内敛,多了一份少年得志的清朗与自信。

你痴痴地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被前方的喧嚣遮蔽。耳边依然是人们兴奋的议论声:“那就是新科状元啊,年纪轻轻,才华出众!”“听说他家中无人,全靠自己苦读,当真是寒门出贵子!”“天子门生,前途无量啊!”

骄傲、喜悦,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你自己才明白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他本不该埋没在那条窄窄的巷子里的,如今总算是走到了阳光之下。

你没有再追随游街的队伍,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跑去去,只盼着能早些回家见到他。

顾时夜回到城南巷子时,天色已近黄昏。巷口围满了前来道贺的邻里,他们笑容满面,争相拉着顾时夜的手说着恭喜的话。顾时夜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一一回应众人的祝福。

你站在小院门前,看着那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那袭大红官袍染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耀眼。他比以前更高了,身姿挺拔,眉宇间的少年稚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男子的清俊与风度。

那人似是有所感应,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你身上。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你和他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在人群面前的疏离客套,只剩下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笑意。

“我回来了。”他轻声唤你,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过后的温柔。

你心头一颤,快步上前,却又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若是以往你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可此刻,你看着他那身簇新的状元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哥哥。”你低声应道,声音竟也有些颤抖。

顾时夜看着你微红的眼眶,像往常一样揉揉你的发顶:“进去说。”

邻里散去,夜色渐浓,小院里才恢复了久违的宁静。你将饭菜端上桌,是顾时夜爱吃的几样家常小菜。

他坐在桌前,目光落在你身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们就着昏黄的烛光,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这些日子的见闻。他讲着殿试的经过,讲着同科考生的趣事。你则讲着巷子里的日常,讲着周婶又做了什么新鲜的针线。春夜的微风穿过院中,拂过窗纸上的红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彼此的温柔气息。

顾时夜初入朝堂,俸禄尚且不高。你和他也没急着搬离城南巷子,而是将邻居的空宅买了下来。两间小院打通了院墙,修整成一座二进的院子。家中房间总算是充裕起来,你和顾时夜也有了各自的房间。

他颇得重用,皇帝任命他为翰林修撰,同时兼任都察院佥都御史,掌修国史实录,有检查百官之权,并准获出入南书房。顾时夜本就是寒门出身,背景干净,很快就成了朝中世家拉拢的对象,不少人都想与这位朝中新贵结亲,扩大自己的势力。

但顾时夜挡得干脆利落,只说家中还有个妹妹,在没安顿好她之前,自己不会成家。这些人就又把目光转向了你,顾时夜疼爱妹妹,若是能娶了你,同样能得到顾家的照拂。于是媒婆三天两头上门,说亲的帖子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送到你家。顾时夜替你挡去了许多,可他毕竟公务繁忙,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有时候也需要你自己应对。

你实在忍不住,在饭桌上气鼓鼓地对他抱怨:“这来的都是什么人,儿子房里的小妾都生了三个了,还敢找媒婆来提亲?我一个都不嫁!我要和哥哥过一辈子。”

顾时夜看着你张牙舞爪的样子,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他把挑好刺的鱼夹进你碗里,声音里透着宠溺:“好,不嫁。和哥哥过一辈子。”随后他又敛了神色,语气也认真了些:“让你受委屈了。再等等,等我手里多些实权,就没人敢再议论你的婚事了。”

你点了点头,虽然气还没消,可听他这话,心里已经软下来大半。

谁料这天来提亲的人着实让你有些意外。

来人是太常寺卿周谦。他的夫人王氏曾是你娘的闺中密友。二人未出阁时就曾约定,要让以后的儿女结成亲家。后来周家次子出生,你娘也终于怀上了你,这件事就又被人提起。后来你父亲出事,周谦也提出过异议,只是当时皇帝正在气头上,终究没起到太大作用。后来你们流落城南巷子,周家还悄悄接济过几次,只是绝口不提那庄口头亲事。

你把周谦请进屋,规规矩矩奉了茶。他没立刻提亲,只闲聊了几句家常,又叮嘱你一句:“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你刚要找机会婉拒,他却又说:“时夜那孩子如今虽然入了为官,但这日子并不轻松。他无甚根基,也没有家族协助,皇上提拔他,不过是看重他代表的寒门势力,将他作为制衡世家的棋子。他若稍不小心,便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你心里一凉,但仍强撑着没露出来。

送走周谦之后,你开始盘算起他说的话——翰林修撰不过是从六品,官职小的可怜,可偏偏有操控史笔的权利,能接触朝廷机密档案。皇帝又给了他监察百官的特权,近天颜而弱根基,无实权却握中枢,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你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周谦说的很有道理。周家家风出了名的清正,周二郎也肯勤学苦读,你若真嫁了过去,倒未必会受委屈。

别人求都求不来好亲事,如今周家却主动抛来橄榄枝。你低头看着周谦临走前递给你的红帖,有些迷茫起来。

晚饭时,你心思飘忽,汤都舀洒了两回,顾时夜看了几眼,终于放下了筷子:“出什么事了?”

你低头搅着碗里的饭,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今天……太常寺卿周谦也送了帖子来。”

顾时夜眼神微微一沉:“周谦?他家二公子……当年与你有过口头婚约。”

你点了点头:“是他。我还没答应他,但我觉得,这门亲事……不算坏。”

顾时夜沉默了。

屋里一时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音。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了明显的沙哑:“周家二公子,我在书院时见过几面,虽然勤奋刻苦,却资质平平……未必能给你挣个好前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你脸上,“你喜欢他?”

你被问的一愣,自己似乎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喜不喜欢,好像并不重要。你只是想着,周家有势,又对你们并不坏,若能借这门亲事让顾时夜少些掣肘,也算是值得的。于是小声回答道:“我没见过周二公子,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我想,周家的势力,或许能帮到你。”

顾时夜正要给你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你是……为了我?”

你没说话,只是下低头默默应了一声。

他看着你,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碗筷握住你的手。掌心温热,骨节分明,触在你手背上有点些粗糙,“我入仕为官,本就是想让你能活得轻松些。若你被这些事困扰,那我不如辞官做个教书先生,也能养你一辈子。”

你听着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哥......”

“此事不许再提。”顾时夜抬手替你拭去眼角的泪水,手上那层薄薄的茧蹭得你有些痒, 他的声音很轻:“等哪天你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再来告诉我。”

夜里你翻来覆去睡不着,夜风吹过窗纸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衬得屋里静得出奇。你索性起了身,披衣点灯,从床下拖出只木匣子。

那是你托村口的木匠做的,普通的杉木料子,简单打磨过,里面装满了你和顾时夜的书信。三年多时间,几百封信件,厚厚一叠码得整整齐齐。还有那本他送你的字帖,边角已被翻得有些卷翘。闲来无事时你总喜欢翻出来看看。

你一边翻信,一边想着晚饭时那场谈话。他说,等哪天你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再告诉他。

你有些出神,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大概不能太瘦,也不能太胖,话不能太多,最好个子高一点,脾气也要稳妥,不会轻易动怒,做事要细心……一个接一个的条件在脑海里浮现,慢慢地,一张熟悉的脸从模糊中一点点变得清晰——是顾时夜的模样。

你吓了一跳,连忙合上了手里的信。你虽然和顾时夜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相依为命这么久,他早就是比至亲还亲的存在,怎么能......喜欢自己的哥哥。

可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对顾时夜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只知道待到发觉时,情愫已如潮水般翻涌,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他的声音、他的手、他给你夹菜时的动作,他从书院归来站在院门口时露出的笑,他对你说“和哥哥过一辈子”时那样温柔的神情,全都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你心里忐忑极了,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期待。耳朵烧的滚烫,手脚却冰冷,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烦躁。

心再也平静不下来。可你又不敢说,也不能说。顾时夜如今正得皇帝器重,若这个时候让人知道他妹妹心思不清白,哪怕没有半点实情,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影响仕途,甚至毁掉他的前程。你越想越乱,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半晌,你提笔,打开那本字帖,在尾页顾时夜的笔落款旁,写下一行小字:
“念起无由,至君而止,止而难安。”

有些话,只是写出来就已是逾越。你告诉自己,那些情绪不能说,也不能再想。顾时夜是你哥哥,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能让他因为你的一时心动而被人议论,更不能在他前途正盛之时,拖他一步。

于是你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早上他离家时,你只远远地站在门口送一声“路上小心”;夜里他归来,你便早早躲进屋里,假装睡着,连灯都不点。你收起了往日的依赖,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撒娇胡闹,凡事都尽量自己处理。

顾时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公务繁忙,早出晚归,本就很少有时间留在家中。如今你越发沉默,他几次想问,却终究没开口。你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偶尔也只是些琐碎应答。

“今日有风,窗记得关好。”
“晚些我去书坊取稿,你不用等我。”
“嗯。”
“好。”

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却少了往日的亲近。

你甚至开始不再回避外人提起你的婚事。顾时夜再问起时,你也只是淡淡道:“有空便看看,也该为自己筹一筹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目光里有些你看不懂的情绪。

某天你半夜醒来,听见院中有风。起床关窗,却看见顾时夜披着外衫,坐在院角的石凳上发呆。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想唤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把窗轻轻关上,靠着窗边站了一会,才轻手轻脚的爬回床上。

你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可你也知道,再靠近一步,你就再也藏不住了。于是你忍着,把所有的情绪埋得更深。

你们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你几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绵延一生,直到彼此成婚生子,淡淡相守,不惊不扰。

直到那一天,顾时夜迟迟未归。

你起初并未在意,毕竟这段时日你们之间的联系已不如从前亲密,但他素来有分寸,从不会让你平白担忧。
日薄西山,月上梢头,夜风穿过门缝,带来几分凉意。你坐在灶前,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汤锅里氤氲的热气蒸得眼眶发涩,他却始终未曾出现。你终于坐不住了,披上外衫打算出门寻他。

刚踏出院门,就迎面撞上一人。来人是顾时夜在书院的同窗王梁,你曾见过几回。他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气息不稳,额上尽是汗珠:“顾家小妹,出事了。顾时夜惹怒了圣上,被关进大牢了。”

你只觉脑中“嗡”地一响,一时间站也站不稳:“怎会突然出事?皇上不是一向看重他么?”

王梁摇了摇头,眉头紧蹙:“我们也不知情,只听宫里人说,今日下朝后,皇上单独将他召入南书房,之后便再未露面。到了傍晚,忽然一道圣旨,将他押入死牢。”

你的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虚浮,几乎要倒下去。王梁连忙扶住你,语气放缓了些:“你别急,书院的几位同窗已经在设法打探消息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时夜……在书院时最是挂念你这个妹妹,这个关头你不能出事。”

你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强撑着站直身子。你心里清楚自己能做的有限,如今只能寄望于王梁他们,“多谢……若有任何消息,还请务必告知我。”

五日后,王梁再度匆匆来访,神色凝重,“有眉目了。”他压低声音道:“顾时夜是因泄露科考题目被打入大牢的。有人暗中上奏,说他早在书院时便曾参与买卖考题,如今罪证确凿。”

“咣当”一声,你手中的茶盏应声坠地,碎瓷四散,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襟,你却全然不觉。

泄露考题……

那是你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你父亲,正是因此被打入天牢,处以凌迟之刑,至今背负骂名。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喃喃自语,声音干哑的不像话:“他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我去敲登闻鼓,我一定要还他一个清白!”

王梁见你神情激烈,忙伸手扶住你,低声劝慰:“顾家小妹,你别急。我们都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书院的山长也在设法求情。眼下局势未明,救他一时还难,但我们托了几位旧识,已经打点出一条路,能让你进去见他一面。”

你猛地抬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光亮:“什么时候?”

王梁迟疑了一瞬,答道:“还在打点关系,最迟也就这几日了。”

大牢里的日子定然难熬。你倾尽了全部积蓄,又与书院的几位同窗凑了些银两,一大半用来四处打点关系,余下的一小部分,买了干净的衣物和药品,只盼能亲手交到顾时夜手上。

等待的时间日日如年,你整日浑浑噩噩。直到第八日清晨,王梁总算带来了好消息:“都打点妥当了,今日一早便能见他。”

你心头一震,连忙随他动身。

大牢坐落城西,阴森森的石门吐着寒气,还未入内,阴湿的气息便已钻入骨缝。你紧了紧怀里的包裹,刚要上前,守门的士兵却冷冷伸手拦住你,将布包强行夺过:“死牢规制,不得携带衣物药品,更不许送食。” 你急了,想要争辩,却被王梁一把按住。他一边低声赔礼一边将你轻轻往门内推去:“别说话,人进去就好。”你怔怔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被收走,心中一阵酸涩,却也明白,能见上一面已是侥幸。

你们凑出来的钱财实在有限,只够你一人进去半炷香的时间。士兵带着你穿过一道道铁门,铁锁“吱呀”作响,听的人头皮发麻。两旁是黑暗潮湿的囚室,阴湿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紧攥袖口,跟着士兵一路前行,直至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下。

牢里的人倚墙坐着,一袭单薄白衣在阴暗的牢房里分外显眼。他长发披散,坐在草垫子上,屈起一条腿,正闭目小憩。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锁链,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风雅清贵。

你眼眶瞬间就红了,几步冲上前去,扶着冰冷的铁栏,小声唤道:“哥。”

顾时夜猛然睁眼,目光倏的锁住你。他愣了一瞬,站起来几步跨到你面前,隔着铁栏握住你的手:“你怎么来了?怎么进来的?”

你没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穿过栏杆,抚上他憔悴的脸颊:“疼吗?”

他按住你的手,将脸贴在你掌心上:“我无碍,圣上虽将我关在此,却未动刑。”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抹复杂神色:“你不该来的。”

你强忍着哽咽:“哥,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顾时夜沉默片刻,沉声道:“此事牵连重大,你不必管我。若十日后我仍未能脱身,你便去找周谦,我与他有约,周家不会为难你的。”

你瞳孔骤缩:“我不要!顾时夜,我哪儿都不去!说好了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你答应了的。”

他怔了怔,一双黑眸深深凝视着你,仿佛要将你此刻的模样铭刻进骨血。“对不起。”良久后,他轻声道:“能与你作伴,已是我幸。若我回不来,照顾好自己。”

你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人,喉间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身后,铁门外的守卫已经开始催促。顾时夜看了你一眼,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回去吧。”

铁门缓缓关闭,将他隔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中。

你仿佛失了魂,木然走出大牢。等在外面的王梁迎上来,本想开口询问,在看见你目光空洞的模样时,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将你送回了家。

你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小院里,夜色渐浓,寒意透骨。耳边反复回响的,是顾时夜那句极轻的“对不起”,以及他缓缓松开你手时,眼中复杂而沉重的神色。他嘱咐你去找周谦,叮嘱你照顾好自己,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你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为你安排后路,但他越是如此,你的心便越是抽痛。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会轻易放弃?可他如今身陷死牢,你却无能为力。

就在你几乎要被这无边的绝望吞噬时,院门再次被叩响。你颤抖着起身去开门,竟又是王梁。他气息不稳,神色犹豫,眼中却闪着一丝奇异的光。“顾家小妹,有件事情,我决定还是要告诉你。”王梁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一番才说:“时夜入狱并非偶然。他……似乎早有预谋。”

你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早有预谋?这是何意?”

王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到:“顾时夜在入狱前,曾来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一件旧案的蛛丝马迹,一件与你父亲当年案子极为相似的科场弊案。他怀疑,这两桩案子背后……是同一个人指使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你因震惊而苍白的脸上,“他想引蛇出洞,将那人彻底揪出来。”

你脑中轰鸣,顾时夜那句“对不起”和“若我回不来”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而惊心动魄的布局。

王梁继续道:“他说,他知道此举风险极大,很可能搭上性命,但这是唯一能为你父亲洗刷冤屈,也是唯一能让你们兄妹摆脱困境的机会。他怕你担忧,嘱咐我不必告诉你,可我实在不忍……”

王梁离开后,你彻夜未眠。他那句“早有预谋”如同一道闪电,击碎了你心中所有的绝望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顾时夜为了你们的未来,甘愿以身犯险,甚至预想了最坏的结局,为你谋划了最后的退路。他那样隐忍,那样周全,将一切深埋心底,独自承担着这桩关乎生死的豪赌,只为了你们能够拥有一个无忧的未来。

你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再沉溺于悲伤,顾时夜心思缜密,按照他的布局,或许你可以等来新的转机。

几日后,顾时夜入狱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如同平地惊雷,在京城士子阶层中引发了轩然大波。这位新科状元,寒门出身却才华横溢,是无数贫寒学子心目中的楷模。如今,他竟身陷囹圄。京城内外的大小书院,茶馆酒肆,无不议论纷纷。

“顾公子清正廉洁,怎会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我看是有人妒贤嫉能,设下毒计陷害!” “这罪名与当年丞相大人如此相似,难道真是故技重施?”

最初只是窃窃私语,随后便演变为公开的质疑和愤慨。你借此机会,联合王梁和几位同窗适时透露出一些“内幕”,暗指顾时夜是得罪了某位权贵,被蓄意陷害才遭此横祸。这些言论如同星火,在学子中间慢慢扩散开来。

顾时夜入狱后的第十二天,晨光熹微,国子监门前聚集了数百名学生,联名上书,字字泣血:

“……臣等皆为寒门学子,顾时夜我辈之楷模也!其为人清正,才德兼备,万无可能行此苟且之事!今其无辜入狱,罪名疑窦丛生,恐有奸人作祟,蒙蔽圣听!若状元蒙冤,天下士子何以安生?望圣上明察,彻查此案,还顾时夜清白,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国子监门前数百名学子跪地请愿,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迅速传遍京城,直抵御前。

皇帝犹疑不决,顾时夜一案若处理不当,恐会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动摇国本。然而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皇帝也不好轻易推翻自己的判决。

恰在此时,一向低调的六皇子呈上一份奏报:“父皇,儿臣近日偶得一卷秘闻,其中提及昭文九年南方水患一事,昭文十七年丞相买卖考题之事,与今科场弊案有诸多蹊跷之处。儿臣斗胆请奏,望父皇能将顾时夜一案与当年丞相府旧案并案重审,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皇帝接过奏报翻看,眉头渐渐紧锁。当年三皇子查办你父亲的案子顺利立功,很快被封为太子,可如今细细想来一切都太过顺利,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如今六皇子提出并案重审,无疑是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彻查的机会。

“准奏!”皇帝沉声下令,“着六皇子暂代大理卿之职,全权负责顾时夜一案,兼查丞相府旧案!”

命令一下,朝堂哗然。三皇子脸色铁青,他这苦心经营的太子之位,怕是要岌岌可危。

六皇子雷厉风行,加上无数学子从中协助,证据很快浮出水面。顾时夜是完全被陷害的,而这些新查明的证据,与当年你父亲案件中的诸多疑点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三皇子为了太子之位,不仅买卖考题,更将罪责嫁祸给自己的恩师,致使丞相府一家无辜获罪,满门流放。

皇帝震怒,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手提拔的储君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权位不惜残害忠良,嫁祸恩师。“孽障!传令下去,三皇子罪行昭彰,即刻废黜太子之位,幽禁宗人府!”

圣旨下达,三皇子被废,六皇子顺理成章的被立为太子。顾时夜的冤屈也得以洗清,皇帝亲自下旨将顾时夜从死牢中赦免,官复原职。

顾时夜回来那天,你早早的在院中等候。

“我回来了。”熟悉的嗓音响起,一如当年他从书院归来时的声音。

你再也顾不得什么距离,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顾时夜抬手将你揽入怀中,掌心覆在你发顶,轻柔地抚着,熟悉的墨香与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那是你日思夜想的温度。

他瘦了许多,你心疼他受苦,却也怨他瞒你,缠着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顾时夜隐去了其中凶险的部分,只说自己借着六皇子与三皇子不和,以身入局,与六皇子联手复现旧案,借机为父亲翻案。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听得心惊肉跳,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心中一阵一阵的钝痛。他温柔地替你擦去眼角的泪水,指腹蹭着你湿润的脸颊,声音低沉:“别哭,你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你,带着一丝促狭与期待,“你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还作数吗?”

你没有做多想,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你脱口而出:“当然,我要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

顾时夜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你,目光更深了些:“我说的是‘我’,不是哥哥。”

你身体一僵,心跳漏了半拍,忍不住后退:“什么……什么意思?”

顾时夜倾身逼近,你整个人都被他清冽的气息包裹,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墨香,此刻却变得异常灼热。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你,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念起无由,至君而止,止而难安……你不想听听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不待你回答,他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带着炽热的温度和浓烈的情愫,将你尽数吞噬。

昭文二十九年,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新帝改年号为承启,设立内阁,任命顾时夜为内阁首辅,进退百官,总领枢机,其权势之盛,一时无两。

承启二年,皇帝追封先丞相为太师,赐其女与首辅顾时夜结为夫妻。

你和顾时夜的婚礼定在了十一月。本来皇帝选的日期是来年春天,可顾时夜似乎对这个日子不太满意,连夜进宫了一趟,将日子提前到了十一月。

婚礼前夕,你们在收拾旧物。皇上已将原来丞相府的宅子又赐给了顾时夜,你们二人终于不用再挤在那间小院里了。

你将从前的那些信件换到了更大的箱子里,在整理时,那本字帖掉在地上,被风吹的翻开,正巧停在最后一页上。

你捡起字帖,赫然发现原本自己写的那行小字下,又多了一行字迹。两行字笔锋极为相似,如出一人之手:

“念起无由,至君而止,止而难安”
“情生不语,久而成执,执在心间”

番外

一·情不知所起

顾时夜其实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爱上自己的妹妹的。

或许是昭文九年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小小的人儿团在柔软的锦被里,粉团玉雪一般。他垂眸看着,用手指轻轻戳你的脸颊。那份责任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生根发芽,深扎入他贫瘠的灵魂。又或许是你满一周岁,趴在毯子上抓周时,绕过那些奇珍异宝,偏偏伸出藕节般的小手,去抓他的手臂。

但更多的时候,爱意像是渗透进骨血的雨水,润物无声。

你总爱缠着他。他温书时,你便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有模有样的提笔临摹,口中念念有词,实际不过在纸上画些乌龟和飞鸟。困了就直接往他怀里一躺,抱着他衣襟咕哝一声“哥哥,我困了”,便沉沉睡去。他也乐意宠着你,总是温柔的擦去你鼻尖的墨迹,哄着你入睡。

顾时夜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他自幼颠沛,早早就明白什么是该要的,什么是该避的。他知世道沉浮,也知人心凉薄,所以顾时夜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

可唯独对你,他步步失守,走得太近了。

他曾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宠溺,是幼年丧亲后,对家人的珍惜。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丞相府被抄,天崩地陷,你哭着扑过来叫他“哥哥”,他抿着唇,将你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不怕,我在。”

从繁华京城流落至城南巷子,典当家产,抄书糊口,日子过得清苦。你总是半夜惊醒,他便夜夜抱着你入睡。到后来,你熟稔地钻进他怀里,他也从不拒绝,任由你靠近。

那时他反复告诉自己,你尚年幼,是妹妹,依赖哥哥是理所当然。

二·一寸相思一寸灰

顾时夜比你大了六岁,你的一切几乎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做尽了兄长该做的事——陪读、抄书、温习功课,为你买簪,为你添衣送暖。所有关心,皆以哥哥的名义。

而他的心思,却早已偏离了应有的轨道。

他本可以随心所欲,一双手沾着情水,便能将小小的人儿捏成他最喜欢的样子。可他舍不得,他总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生长,不被任何人束缚,包括他自己。

日复一日,你渐渐长大,眉眼舒展,出落得亭亭玉立。你变得懂事,不再像从前那般撒娇哭闹。顾时夜却反而生出一种微妙的恐慌,他总在不经意间惊觉你已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渐渐有了少女姿态的姑娘。

那份兄长的责任,与悄然滋长的爱意,在他心头拉扯。他清楚地知道,你终将嫁人,拥有自己的归宿。而他作为兄长,总有一日要放手。那份爱意,是逾越,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但他却无法阻止它的疯长。

那日清晨,他在井边洗亵裤,你迷迷糊糊地扑进他怀里,唤着“哥哥”。他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将洗到一半的衣物藏到身后。

他怕了。

怕某一瞬间心头浮现的妄念,会冲垮他构筑多年的界限。

于是他忽然就开始躲你——不再与你同床,不再让你缠着,不再轻易碰你的头发。可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信他、黏他,甚至在信中写下“春寒未歇,炉火不旺,昼静夜长,独坐常思兄”这样轻描淡写的句子。

你落笔无心,他却看得心头发烫。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将那封信从箱中取出,看了又看,最后一遍读完,他轻轻闭上眼,告诉自己:

——不过是一句思念。她还小,不懂事。

三·此情无计可消除

顾时夜一度以为,自己是可以克制住的。

他向来稳重,自持,一路走来,避过太多泥潭暗礁,连朝中权贵的试探都未曾让他动容。他自信,这份感情也不过是一场心念,念头一起,时间便能压下。

可他错了。

你说不嫁人,要和哥哥过一辈子时,眼神是认真的,语气也是,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顾时夜手里还握着筷子,稳稳的给你剥鱼刺。他说:“好。”他答的很轻,像是顺水推舟的一句应答。可那一刻他心跳如雷,连夹菜的手都差点抖了。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随便一句赌气或撒娇的玩笑话,能让顾时夜苦苦构建内心的防线瞬间崩塌,发出隐秘的颤音。

你身上早已没有了孩童的影子,不再只是那个要他哄着入睡的小姑娘。如今你眉眼初成,声音温软,笑起来眼角弯弯,竟与他梦中模糊的轮廓重合了。

有时你坐在廊下绣花,阳光落在睫羽上,指下梅枝乍成,他走过时便不敢细看,只一眼,便要忍不住停住脚步。

你送来用红线绣着“顾”字的帕子时,眼神里带着一点骄傲,一点期待,笑着说:“以前绣的不好,我再给哥哥绣一条新的。”

他低头看那放绣帕,梅花绣的依旧稚拙,却极认真。 “顾”字歪歪扭扭,像你第一次学写字时,用他旧字帖描的那一笔。

顾时夜接过手帕,点头说了句“很有进步”,转身却藏进了书箱底层,连带着那一点点烫手的欢喜,一起藏了进去。你送过他太多东西,给他写过太多信了。一针一线、一字一句,都带着不经意的亲昵。而收下的每一样,都成了他克制的负担。

世间许多情事,都是在反复拉扯中慢慢成型的。顾时夜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他曾以为爱一个人最妥帖的方式,是隐忍,是克制,是以兄之名把她护在身后,不逾雷池。可总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忽然想问你:“若我不是你哥哥,你愿不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这句话终究没问出口。他把它咽进喉间,压在心底,像这些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喜欢一样,压成沉默的风。

风过无痕,却夜夜撕心。

四·只愿君心似我心

顾时夜是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发现那行字的。

他本不过是随手翻看,想着看看你练字有没有偷懒。那本字帖是他亲手写的,他一页页翻着,直到最后一页却倏地顿住。在页脚不起眼的空白处,在他端正落款的上方,一行小字像一柄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念起无由,至君而止,止而难安。”

顾时夜怔住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按住了命脉。那字迹太像他的了,笔锋的转折,行笔的顿挫,甚至那份内敛的力道,都与他一贯手法无甚两样。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在夜里抄书时不慎走神,压抑不住心底的魔障,将这见不得光的心思写在了字帖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顾时夜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心思不可照人”。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毁掉这页纸,或烧了,或撕了,不留痕迹。可他的手指却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死死地按在那几行字上,像是抓着某种正在溃散的边界。

正当他陷入惶恐时,忽然注意到笔画末端一个小小的、带着婉转柔意的收笔。

这不是他的笔法。是你临摹他的笔迹时惯用的小巧手势。他曾教你收笔要“敛锋收尾”,可你手腕软,学不来他的力道,总喜欢在末尾微微勾起,让字多几分清秀。

这行字,是你写的。

情绪如海水翻涌,顾时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只觉得背脊发冷,脑中嗡鸣。所有克制、压抑、退让、疏离,在这一瞬间全然崩解。

你写下“至君而止”。你心中所念,是他。

那夜他独自坐在廊下,寒风穿过衣襟,吹乱了他手中那本字帖。他轻轻展开那行字,反复念着那句“止而难安”。

这句话写得并不工整,甚至有些仓促,可在他眼中,这却是世上最惊心动魄的情书。

他想起六皇子曾送来的拜帖,想与自己合作,借丞相府旧案扳倒太子,并许诺事成之后助他重振门楣。那时他权衡再三,不愿与虎谋皮。可现在,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想赌了。

为你,也为他自己,为你们一生不能言说的心意。

于是他重新翻出拜帖,燃灯夜书,写下一封回帖:“若顾某不能全身而退,望殿下能安排人护她一世周全。”

顾时夜布了一盘棋,他连自己都算了进去,以身入局,只等着朝局翻涌、风起云动。

若赢了,他便可正大光明站在心爱之人身侧。

输了也无妨,他早替你留好了退路。

上天眷顾,他赌赢了。

新帝登基后,亲自将顾时夜请到了南书房。
“顾卿,如今局势已定,是不是该谈谈你自己的事了?”
顾时夜垂眸,不卑不亢:“陛下若指的是婚事,顾某早有打算。”
“你要她?”皇帝挑眉,似笑非笑,“你这等人,看似无情,一旦动了真心,倒是比那些多情之人还要决绝。”
“是情非情,决或不决,皆不由人。”顾时夜淡声道,“臣不愿错过她。”
皇帝不再多言,挥袖而笑:“罢了,你既肯为她赌命,这婚,朕亲自下旨。

顾时夜谢恩退下。

殿外春光明媚,天阶之下,云浮瓦影,风起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