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本文又名《神奇小路在东京》
连载
路明非性转
绘梨衣性转
all非汤底
1苦杏仁
“不可避免,苦杏仁的气息总是让他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1]
敲键盘的手指迟迟落不下去,检查了一遍参考文献确信可以抄进论文的句子已经用完,路明非感到一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胃痛。
《龙类群族社会关系研究——基于马基雅维利主义》,相当冷门的论文选题被她不幸抽中。这篇龙类社会学选修课的结课论文要求字数八千到一万。好在离系统截止提交时间还有两天。
这对喜欢踩点交作业的路明非简直是奇迹。感谢上帝,果然谈恋爱耽误学习,失恋都能催人上进,其实不是失恋,暗恋未遂怎么算?
确诊。犯了矫情病。
路明非摘下有线耳机,缠住mp3一起塞进包里。
轰然巨响几乎震碎了图书馆的玻璃墙,大约是哪个地方又炸了,可能是精炼硫磺也可能是汞蒸汽管。救火车的警笛呼啦啦响成一片,学生们已经习惯了,今天是学生会的舞会日,恺撒麾下的蕾丝白裙少女们应该在安珀馆倾情热舞。女生们的裙摆像花一样绽开,整个舞池里摇曳着翩纤的山荷花。
想着这种美好情景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背起包快步穿过走廊从环形楼梯下,一楼的多媒体室灯火通明,执行部的实习生们正在埋头工作,也许是在攻克五角大楼的密码。出图书馆的大门,夜晚微凉的风铺面而来,路明非解开发绳让头发散开,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校工部的人气定神闲拉着水管救火,人群纷纷乱乱,把校长的宝贝草坪踩个稀烂,路明非和他们擦肩而过,想夜宵吃点什么好,还是垃圾食品最能抚慰人心。
十点之后的餐厅里静悄悄,初夏时期虫鸣阵阵,今夜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路明非把自己的时间排的满满的,假装自己也很忙。
她蘸着番茄酱慢慢地吃薯条,想着明天别躲了,还想和楚子航继续当朋友就和之前一样表现,别让师兄想多了。人没做错什么。
这些天每想到楚子航一次她就在心里骂自己傻逼。挨完骂后好受了很多。路明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楚子航很好,喜欢他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再正常不过了,除了有侧写能力的诺诺谁看出来路明非暗恋他了,暗恋工作做的像保密局。
早把心里那点小火苗吹灭了,路明非坦然接受,这话说的跟她有得选一样。在北京地铁那个晚上,她看到了楚子航手心里紧紧攥着的钥匙。感觉像是在心里没底的情况下忐忑做完了选择题,翻开答案那一页发现全错。
这个答案里没有你。路鸣泽在她心里说。刚卖命救了的男人心里惦记的还是那个女孩,姐姐你真蠢到家了。
我只想让他活下来,和他喜不喜欢小龙女无关。
路明非感觉到有人坐到了她对面。她抬起眼睛,微笑着打招呼:“师兄好。”
她把盘子往对面推推,客气地问楚子航吃不吃薯条,看到楚子航端着牛奶杯搅拌麦片。他摇摇头。
从北京回来之后他们没见到几次面,这倒不是路明非故意。大家都忙,偶尔碰见了点点头算打个招呼。楚子航平时独来独往,吃饭都不需要搭子,他现在坐下想干嘛。
不知道他想什么,反正我要坐不住了想拔腿就跑。加快速度把东西往嘴里塞,拌着情绪咽下去,路明非站起身含糊地说师兄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了。
楚子航请她等一下,有话和她说。
于是路明非定在那里疑惑看他,手里抓着电脑包,显然在等楚子航的那句话。
楚子航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想叫住路明非。
“我想和你道歉,之前组队的事情。”楚子航的脑子终于给他翻找出来一个借口递上。
大地与山计划开启,楚子航和路明非,夏弥一组,路明非拒绝,她想申请和诺诺一组,解释说其实你和小师妹两个人打配合更好,我不在中间拖后腿了,你们一加一大于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楚子航说分组名单交上去审批通过了。
“我不希望你把个人的喜恶带入到任务里。”他补上一句。
说完楚子航后悔了,他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他被个人感情影响了心情。路明非不是讨厌他,她想和更熟悉的人一起组队无可厚非。
路明非态度诚恳光速认错,然后几天躲在酒店不出门。楚子航想她肯定生气了。
路明非要着急解释,嘴太快了脑子没追上:“没有啊,我当时想和诺诺师姐一起玩而已,不是讨厌你也不是讨厌夏弥。”
夏弥…
她当着楚子航面提了夏弥。
造孽,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不是夏弥,她是耶梦加得。
我知道我知道小龙女是你的女孩,耶梦加得把她还给你了,完完全全属于你,又心碎又浪漫,多像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做出来的事,随随便便让人忘不了。路明非在心里大声嚷嚷。。
现在恨得这么真,当时爱得就有多深,她的手捏紧了怀里背包带子。
楚子航像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怕,路明非看起来被他吓坏了。
路明非脊背僵硬,抱着电脑包给他鞠了个躬,头发凌乱甩到脸上,她说抱歉,后退了几步,转头跑了。
路明非一口气跑到没人的地方,捂住了脸。她恨不得跪地向天地万物祈祷两个月别再看见楚子航了。
属于败狗的青春物语——在暗恋的人面前落荒而逃。
[1]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
2 命盘
iPhone压在路明非翻开的书页下,½的数字在手机屏保上明晃晃,默认设置的壁纸充满了小魔鬼的恶趣味。
路明非再三确认了字数,在系统上把论文提交了。
“为什么来我宿舍写论文?这么充沛的知识的气息让人窒息,师妹你是打算用师兄的颓废激励自己上进吗?”芬格尔看她终于挪动了位置,开始问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路明非腹诽,楚子航怎么也想不到我现在躲着男子宿舍吧,哈哈。
兵者,诡道也。
路明非带着黑框防蓝光眼镜,从电脑屏幕后看了他一眼,微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来冷宫里鼓励自己不要挂科,不要延毕,再难的论文我也编的出来。”
芬格尔拍拍胸脯地说放心吧师妹,你挂十门校长也会想办法把你捞上来,屠龙大业怎么能少的了你这尊吉祥物。路明非说少给老娘贴金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黑白无常叔叔我不约。
她起身,合上电脑,把扔的满地板满床的参考书捡起来堆成一摞,打算还回图书馆去。
“你现去图书馆可能会碰到楚子航哦。”芬格尔幽幽说道。路明非条件反射往宿舍门口看,还好,门是关着的。
谁说我要去图书馆了。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芬格尔说你别嘴硬了,把学生卡和书放下我去给你还。路明非警惕,这厮不会又想刷我的卡在食堂加餐。她把学生卡放在那摞书上,离开了。芬格尔看着路明非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高三。
“姐姐你真的不是什么苦情文女主吗?”
“你没完了是吧。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是HelloKitty!”
路明非在梦境里一脚踹飞了小魔鬼身边的鱼篓,盯着正在钓鱼的路鸣泽,似乎下一秒要把小魔鬼也踹进冰海里。
这些天路鸣泽在她耳朵边叨叨,让路明非想起小学时候恶劣的男同学对着她嬉皮笑脸说你爸妈不要你了,她心头火气卷起袖子把对方狠狠揍一顿,被婶婶拎着耳朵怒骂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和你妈一个样。
“姐姐,其实你是圣斗士的死忠粉,人家燃烧希望,你燃烧生命,简直是热血动漫女主角。再优秀的男主,都会被观众怀疑这么菜鸡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路鸣泽给她鼓掌,听着活像在阴阳怪气:“嘴上说我不想死我还想多活两年,然后送了一半的命,嘿,一个是前未婚夫的女朋友,一个是心里装着其他人的师兄。”
“用不着您在这里给我前情回顾。”路明非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说嘴上积点德好吧,你姐就剩半条命了。
路鸣泽老拿她的感情开涮,让路明非很是不爽,低自尊人的自尊心也是自尊。老天快来一道雷给我劈了这个嘴贱的小孩,旋即雷声炸响,闪电的通明白光照亮海面和冰原。路明非赶紧双手合十拜拜,祷告上苍说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孩子,罪不至此,让我多打两顿就治好了。
小魔鬼表现得让路明非以为她是一个被人渣了的可怜姑娘,弟弟同仇敌忾怒骂渣男,昏了头的老姐听不得这个,还在维护那个变了心的男人。
“姐姐想要什么男人,弟弟想方设法也会给你搞到手,姐姐的幸福大过天,楚子航算是什么东西。”
路明非无语地说你放过现实里的男人行不行,我喜欢纸片人,你能想想办法突破次元吗?
这个做不到。
那还说什么屁话。路明非泄愤地把小魔鬼的头发全揉乱。
路鸣泽轻轻挥杆,庞大的黑影笼罩了他们,路明非惊呼我靠你钓了一条龙,巨大的黑龙在嘶吼,翻滚,路鸣泽用把大象装进冰箱的步骤把龙塞进小鱼篓,提醒姐姐快跑,这片海的神灵被我钓走了,很快有海啸要来。
很快是多快。
路鸣泽对她比个五。原地消失了。
“你妹啊,5秒!”
路明非来不及尖叫就被海浪裹挟着,沉沉地坠入了漆黑的大海中,黑暗里有一道像心跳一样的声音,有人在轻声地呼喊母亲,你在哪儿?
3失序
黑色的“湾流G550”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云层,像鲸鱼跃出海面。
恺撒伸手把路明非一侧的有线耳机摘下来,说你音量开到最大听了一个小时了,歇歇耳朵。路明非谢谢他。
“路明非的日子没有她说的那么轻松。去学校之后你对人家好点。”
陈墨瞳在中国见到路明非之后,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对恺撒这样叮嘱。诺诺提到了一个细节,那天在路明非叔叔家吃饭——她主动上门蹭饭,路明非自然地问厨房做饭的婶婶桌上的苹果我可以吃一个吗,婶婶大声说可以,路明非给苹果削了,掰一半递给诺诺。
现在一刀砍了楚子航,这个傻姑娘肯定会尖叫着拦住我。恺撒郁闷地想道。女大不中留。
学生会会长对狮心会会长没有好脸,楚子航亦然,平等的冰山脸看不上所有人。路明非心里默念你们俩对峙干嘛把我放中间,两边都有火我先哄哪个?
怪她迟到了。上飞机后发现座位只剩中间那个。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中间隔着马里亚纳海沟等路明非来填。
从有人管妙龄女大叫妈的噩梦里醒来,收到了去日本执行任务的通知,舍友零在余光里目睹了路明非在床上扭曲尖叫爬行,一跃而起,翻箱倒柜的一系列动作,问道:“你要做什么?”
“有个任务。”
“和谁一起去,楚子航?”
路明非在零冷冰冰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迫不及待的求吃瓜信号。她痛苦地说你们怎么都知道啊?!
零把手边的行李箱推给她,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去吧。
去勇敢地面对疾风吧少女。
所谓疏不间亲后不僭先,先哄恺撒。路明非在心里掂量,毕竟大家要一起给学院卖命。
想一碗水端平,可她不懂怎么哄楚子航开心。路明非想到卡塞尔校医院病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夏弥一句接一句说,楚子航时不时的回应,路明非立在走廊上,想还是不要进去了,今天窗外的月色真好看呀。
可惜。妹子怎么和老唐一样是条龙呢?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出脑子,路明非坐起身,找任务手册开始看,看了两分钟就又开始走神,恺撒问要不要我给你总结重点,路明非连连点头,她点名了楚子航,师兄也一起听吧。
楚子航不会拂了路明非的面子,他从闭目养神里睁开眼睛,一时竟让恺撒抓不住错处拿他开刀了。
不过这次任务我是执行官,要大度,要有领袖的风范,恺撒暂时放下了怨气,和路明非楚子航聊起这次任务的古怪,日本分部多年以来的排外,路明非感叹日本分部狼子野心。老大你知道那句话吗?
什么?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发生在中日之间近代历史上那场旷日持久的反侵略战争,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中国分部组建之后因为资本主义世界的孤立和外交政策的影响,长期以来和北美混血种大本营和欧洲老牌密党们不通音讯。
与日本分部相比,中国分部才是真正的铁板一块。就即使卡塞尔很早之前全面普及中文教育,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在说中国话,渗透任务依旧艰难无比。一度让密党怀疑人生,猜想过中国人上到八十老妇下到垂髫儿童都接受过反间谍训练。
外国混血种们在中国至今还得夹着尾巴做人,在中国执行任务的时候尽量不惹出大祸被抓进局子,让上面出面找关系捞人。
恺撒摇摇头,遗憾地说你高估他们了,日本分部的这些小算盘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先不说外国驻军,还有海峡对岸你的故乡看着呢。
“如果真的出什么事我们就往中国大使馆跑,不过老大你没有护照欸。我们国家不承认双国籍,除非你和诺诺师姐结婚之后上她家的户口。”路明非认真地说。
“我和诺诺真的能走到最后吗?”恺撒在心里问自己,他现在不太敢于去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他和路明非的婚约已经解除,家族那些老混蛋们为了找回面子,主动递出了缔结另一场婚约的橄榄枝。但恺撒和诺诺是谁,不是靠着一张纸就可以把他们俩绑上和分开。
”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你需要的是加图索家的妻子还是陈墨瞳。“
他想和路明非聊聊关于诺诺的事情,楚子航在这里,当着宿敌的面承认情路不顺跌份了,话又说回来,楚子航也好不到哪里去,路明非,算了,暗恋搞得兵荒马乱狼狈不堪,她巴不得全世界别提。
一飞机上的人各有各的伤心事,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不要在这里大哥嘲笑二哥。完全没意义。
登机以来他们确实什么话说,路明非在中间调节气氛失败。三个完全不同却关系诡异的人和谐地坐在一起,宁静的氛围下感觉一阵风吹来,一点风吹草动刺激下两边的人拔出刀互砍,女孩在旁边哀嚎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路明非想累了,随便吧。
机舱里只留了一盏呼吸灯,柔和的光线时暗时明,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淡青色云海。
路明非一边走神,一边把背包拉开,把任务手册扔回去,有硬币从没拉紧的夹层掉了出去,顺着缝隙掉入到座椅下面,路明非猫下身体去捡,起身时头撞在了扶手上,痛得捂着脑袋,小声嗷了一声。
黑暗里她听到一声轻笑和一声叹气,恺撒的声音,问她没事吧。
路明非小声说没事,睡觉睡觉。
她坐回座椅,展开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cos成一具尸体老实地躺下了。
这些天来这是楚子航离路明非最近的一次。楚子航侧眼,看向路明非的方向。他很无奈。
他想和她好好谈谈,从得知路明非入学的消息楚子航就有了这个想法。当时刚刚从巴西结束任务回来,登上校内论坛的id浏览卡塞尔学院今年的招生情况公示。路明非的名字赫然在公示名单的第一列,血统评级S级,专业龙类历史学。
论坛里的各种讨论帖子已经破千,主要围绕着s级新生和学生会主席的婚约,楚子航快速用自己编的程序快速抓取关键字整合信息后,有不祥的预感,怀疑师妹入学卡塞尔背后牵扯了加图索家族和密党的阴谋,他担心她被欺骗。
查找仕兰中学的同学录时,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也是诈骗团伙的光荣一员,暴力社团的头目之一。楚子航攥紧了拳头,到底没有打那通电话。
生活的失序感,他想到了这个词 ,像唯唯诺诺窝窝囊囊的司机,他的生父,突然有一天拔刀走入暗夜雨幕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印象里的路明非经常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日常存在感低的可以忽略不计,她没有什么目标和人生的规划,在青春期最爱表现的年纪里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像个影子。
她到卡塞尔之后要怎么办,楚子航想,新生里唯一的s级,在入学之前加图索家就已经盯上她,虽然恺撒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楚子航让自己活成了一只钟表,严格地掌控着时间,按部就班完成每一件事,随着时针的走动刻录下重要的碎片。面对变动时,竭力把能够抓住的东西紧紧抓在手里。
路明非是他生活的一个变量。他永远猜不到这女孩下一秒会做成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青铜与火计划,卡塞尔全体师生在等待计划开启的倒计时,楚子航发现大屏幕上下潜一组的成员名单,零跳转为路明非。在他举手示意时,施耐德教授确认同意,倒计时十秒开始。
有人小声惊叹不愧是s级。楚子航脸色苍白,和所有人一样紧紧盯着屏幕。
解读青铜城太古遗迹的那晚,离开图书馆时路明非走在他面前,教堂的钟声响起,白鸽纷飞降落到草坪上,众人沉默下来默哀,路明非茫然看向四周,楚子航在她背后说:“有人离开我们了。”
路明非回过头,无知无觉的清澈瞳孔印着黄金色的光亮,一时间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每一次有人离开我们,教堂就会飞出鸽子来,这是哀悼。”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楚子航的眼睛,她不害怕,只是眼神在微微颤动,似乎是在辩驳,她已经解开了地图为什么还会有人死。龙与人类的战争还在继续,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如果没有你解出那份地图,离开我们的人只会更多。
六旗游乐场他们死里逃生后,路明非就开始躲他,她表现得很隐蔽,大家来看望楚子航她也到场,有人要走她说那我们一起吧。楚子航很久之后才回过味来。任务组队名单下来时路明非还是想推脱,话里话外要撮合他和夏弥,他当时有点生气了又不能表现在脸上。话赶话间刺了路明非一句。路明非马上他道歉。她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生活里过了十几年,看情况不对就会主动低头认错。
那天晚上路明非不知道,楚子航从图书馆一直跟着她到了食堂,离得远远的观察了很久,女孩坐在在空荡的餐厅里的一盏灯下,默默吃着一盘薯条,像是有什么心事。他走了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想和她好好聊聊。
然后两句话谈崩。路明非跑了。
他再一次品尝深深的无力感。
见识过路明非的脱线和神经大条,他没有觉得夏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比路明非坦荡,路明非面对楚子航时总表现得小心翼翼,害怕说错话,害怕说烂话,多说多错。
其实没关系的。
他憎恨自己对夏弥产生的些许好感,龙类变得越来像人,狡猾地潜伏在人群对他们产生威胁,动手的片刻之间他没有犹豫,事后回想起来当时哪怕差一点,路明非会和他一起死在尼伯龙根里。
不过有另一种可能。他想。
路明非没有把全部的实话给学院交底,比如他爆血后出现的没有记录的超强愈合力,他失去意识后灵魂感受到巨型言灵的压迫感,路明非对这些只字未提,问她,她当时被吓傻了躲在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做,这很好。
如果学院知道了真相,现在路明非应该去冰窖报道。楚子航自己同样不知道多少,他借着帮修改路明非任务报告的机会,比照自己的那份把不该说的,模棱两可的内容全部删掉。
路明非,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不要这样一声不吭。也不要把我从你身边推开。
楚子航真有些怕了。
4歌乐山
横滨市。郊外废弃机场。
东京三人组的资料源稚生早已看过,这三个人加起来强得可怕,战绩斐然。
日本分部上上下下做好了准备,还有一些特殊“节目”关照。他亲自接机,预备给北美本部三人组一个下马威。
这个画风不对啊?说好的屠龙精英呢?这三个围着他的神经病哪来的?
如果路明非能听到源稚生的精准吐槽,一定会坚定告诉他:“我们是歌乐山上跑下来哒!”
北美本部的作风他们有所耳闻,昂热带头影响,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想到现在竟然颓废至此。
三只油纸伞从步梯上飘然而下,源稚生当时心中暗暗不妙,他面色不善地听到身穿“天下一番”和服的高大金发男人不耐烦的语气:“日本分部的人?”
“是日本分部来接我们的人啊老大。”女孩子的声音,欢欣鼓舞。纸伞挡着脸,只能看到她纤瘦高挑的身形,绚丽的紫藤萝刺绣在黑色的振袖上熠熠发光。
走在最后面的男生是“爆发的富士山”,他试图扶路明非的肩膀,像是害怕女孩被木屐绊倒,他手没搭上去只虚虚地放着,源稚生无意和他对上眼神,前者吸了一口凉气。黄泉路上怨气深重的男鬼龙。他想。
三人组直接略过他们,自顾自把行李往悍马里放。路明非把纸伞收起来放在车前盖上,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打算发给朋友们。
乌鸦夜叉都在暗戳戳期待这个本部s级女孩的真容,这也是他们今天非要跟来的原因,来时路上两人对着人家的证件照大发议论,那张证件照还是路明非高三那年在校门口的打印店十五一张照的,丑的令人难过,樱拿文件夹一人给了一下后脑勺,警告他们不要轻易对女孩子评头论足。
”一般般。“乌鸦小声对夜叉评论道。
路明非转过头来看他们,笑着重复道:“ありふれた(一般般)?"
夜叉赶紧指乌鸦,在妹子面前果断卖掉兄弟,表示他说的话和我无关。
源稚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路明非很熟悉,像是曾经在那里见过。他不悦地瞥了一眼两个互相推锅的下属,路明非歪着头,用清冽的眼睛好奇打量他们,看到樱时却露出了友善的微笑,樱微微鞠躬。
恺撒问她你说什么。路明非摇摇头,没事。
机组人员迫不及待地开着飞机溜了,起飞时的气流扇了路明非一脸风和土,在场的日本人如山般屹然不动,楚子航要伸手替她挡,路明非开始呸呸呸起来,大喊大叫:没素质!恺撒把手帕递给她擦脸,拿眼神冷冷扎了楚子航。
乌鸦和夜叉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感情小剧场。看的资料上介绍路小姐,楚子航的直系学妹,曾是恺撒加图索的未婚妻,他们心照不宣露出了秒懂的表情。
前所未有的劲敌,或者上毫无逻辑的神经病们。
”天下一番“恺撒加图索,暴力杀胚楚子航以及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路明非。不,两次击杀龙王都在场的女孩,就算她什么都没做成也不容小觑,不能把人看扁了。源稚生调整了心态,准备和他们交接。这时放完行李的恺撒踱步过来,抽走源稚生手里的mild seven扔进海里,把雪茄拍到他手心:”别抽那种女人烟了,试试这个。“
以为谁都是那个喊你老大的女孩?源稚生黑脸。
路明非态度很好,用日语和他们打招呼,源稚生用中文做自我介绍,女孩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哇哇说师兄好,师兄中文好厉害。女孩叫他师兄不知怎么回事,旁边的楚子航眼睛暗淡了一瞬。源稚生很受用,他把文件递给路明非,问道能看懂吗,需要组长签字。
”殡葬.....处理....协议。”路明非断断续续把标题读出来,左右看了看楚子航和恺撒。
“这次任务难度系数很高,如果你们不幸遇难,遗体将被空运回各自家乡。”源稚生直白道。
“好贴心。”路明非评价道。
“哦,真体贴,我可不想在日本开追悼会。”恺撒漂亮地签名画押,填上地址。
楚子航微微颔首,示意路明非和他填一样的就好,路明非遗憾地表示这两年老家墓地涨价涨的可厉害了,早知道早点买了屯着,听说团购便宜一些。你们记得买墓地找我婶婶帮忙,她会杀价。
恺撒打断她说团购什么,你想和他埋一起?路明非不说话了。
楚子航本想默许,见被恺撒截胡,冷冷地看向对方,恺撒毫不客气以蔑笑回应。
源稚生灰头土脸把文件收起来。
被日本警察追车和被通缉,三人组始料未及,到酒店查到资料面色凝重,他们收到了明天的任务安排。
”我们要分开给他们执行任务?“恺撒一挑眉,不爽写在脸上:“日本分部搞什么鬼?”
”我去”路明非探头探脑,把所有人的任务信息快速浏览一边,总结道:“老大和夜叉去日本海滨的沙滩,师兄和乌鸦去新宿区,我和源稚生去一个东京近郊的车站。他们这是要瓦解我们坚不可摧(岌岌可危)的联盟呀!”
老大和师兄同时看向她:“什么?!”
“我去和本部投诉。"恺撒说。
”我去联络任务负责老师。”楚子航说。
“行啦。”路明非把他们按住:“看来今天晚上都是开胃前菜,明天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你一个女孩子和陌生人一起出任务,这太危险了。我不允许。”恺撒说。他之前对日本分部的好印象荡然无存,前一秒也许他和楚子航还在敌对,这一秒站在了一起,反对路明非和他们分开。
路明非一手拉一个,劝住了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明天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海底的情况在那里摆着,离了本部三人组,日本分部等着吃刮落吧。
气氛低落下来,高开叉旗袍女郎娉娉婷婷进来送水果,把他们受潮的衣服收下去,像一阵柔软的香风吹进来,见路明非盯着美女看,恺撒颇有兴趣地问:“你想穿旗袍?”
拿胳膊肘戳了一下恺撒的肋骨,路明非哼哼,说我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恺撒打量她,进而提醒女孩要试试穿不同风格的衣服,你平时的审美我不敢苟同,不过今天穿和服就很漂亮。
拐弯抹角中全是潜台词,夹枪带棒。路明非全当听不见,搂着日本分部给她定制的等身抱枕闭眼睡觉。
楚子航默默站在窗边,看窗外的东京下着无穷无尽的雨。恺撒不懂杀胚这里装什么深沉,他在电脑前等诺诺的回复。
路明非对恺撒比对他要亲近和自然得多。楚子航想。在飞机上换完衣服,路明非从恺撒包里精准摸出梳子,她留了很久的长发也盘不好,学不会苏晓樯拿根筷子就把头发盘起来的潇洒劲儿,路明非只好把头发绑成高马尾。
“好看吗?”她拿舷窗当镜子照了照。
这句路明非问的是恺撒。不是他。
“虽说以你的体质对肺炎免疫,我还是不建议你在这里淋雨。”恺撒让他把窗户关了,雨水吹到桌子上了。楚子航关上窗户,回头看路明非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把人抱起来送回房间,顺带胳膊里夹着那个大抱枕。
把女孩放到榻榻米上,楚子航调好房间的空调温度,给人盖上被子打算轻轻地离开了,路明非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楚子航给她掖被子的手,条件反射一样握住了。
楚子航没有动。
片刻之后她把手松开,转身背过楚子航,整个人往被子里钻钻,像冬眠动物藏在积雪下面覆盖的温暖洞穴。
“从女孩的房间出来就露出这种表情。你没机会了。”
楚子航从路明非房间出来,看见了在门口阴影里,抱臂靠在墙边的恺撒,他等他专为说这一句扎心话。
“用整个晚上等女朋友回消息,你也一样。”
楚子航回敬。
5 ただ君に晴れ(仅予你的晴天)
大量Sakura×樱井明
少量夏弥x路明非
渡过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入梦。
周公,啊呸,是小魔鬼来找她约会了。路明非身上是晚上落地东京时穿的那身黑色绣紫藤萝的振袖,打着落樱图案的纸伞,小魔鬼在她身侧,身穿的和服居然是“爆发的富士山”缩小版。
“你怎么穿楚子航的衣服。”路明非傻眼。
小魔鬼白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他朗声说道:“当然是因为姐姐你喜欢……”路明非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用胳膊夹着路鸣泽往前走边说道:“我看看你今天晚上搞什么幺蛾子,这里是剧场?”
“请你看戏。”路鸣泽在她手掌下呜呜。
偌大的环形剧场只有他们。路明非毫不客气带着路鸣泽占据最中间的位置,穹顶之上星海一般的灯光熄灭,红丝绒幕布缓缓拉开,穿着破烂戏装的高大女演员推着手推车上台,旁边环绕着三个和她同样破烂的小孩。
路明非认真地看起戏来,仿佛她和小魔鬼是在假日里优雅的欣赏高雅艺术的贵族姐弟。她所知小魔鬼给的提示都有用处,今天晚上的戏里或许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感觉到胳膊被人碰碰,路鸣泽递来纸杯可乐和爆米花,可乐里的冰块满满地摩擦杯壁发出响声,爆米花还是热的,路明非满意地深吸一大口,发出快乐的呼声。
“正装出席正襟危坐,我实在装不下去。果然还是这样合适,感觉嘴里不吃点什么,难受。”路明非咔咔嚼着爆米花,毫无形象地倚靠着座椅:“台上演的戏剧是布莱希特的《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
“离生理期还有一个星期,姐姐注意不要喝冰的东西了。”
“梦里喝也不行吗?”
路明非眼睛盯着舞台,大胆妈妈推卖货车追上军队,在帐篷里和士兵讨价还价,她的儿子正在帐篷外被征兵的人带走。记得书上评价作者写这部戏是是为了讽刺对待战争袖手旁观的绥靖政策的支持国。失去了两儿一女的大胆妈妈最后想的还是我要做买卖了。
谁想要向战争讨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这个剧我知道大致情节,陈雯雯之前借给我一本《西方文学常识》。”路明非突然不想看下去了,她挠了挠头,不知在梦里和小魔鬼讨论关于另一个梦算不算无限套娃。
从北京回来后路明非经常做同一个梦,在仕兰操场的观景台阶,深浓的绿荫下,她躲在角落吃着小熊饼干看漫画书——零用钱不多她攒了很久买了最喜欢的那一本,夏弥穿着和她一样的仕兰校服,站着给她编头发,大概是累了,夏弥鱼一样滑进来她怀里,脸贴着路明非的胸口,路明非把书放下轻轻搂着她,像哄婴儿一样轻哼着歌,拍着孩子的背,夏弥的睫毛很长,小扇子一样可爱。
“记性很好。”小魔鬼坐的端端正正,他轻声说道:“姐姐还记得生物书上关于血液的那一章吗?”
“血液的作用之一,是为信仰付出代价。”路明非一本正经地把这句话背出来,说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戏剧,老板,换碟。”
“讽刺你,不负责任的母亲。”小魔鬼的脸色冷下来,似笑非笑。
“我?!”路明非大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哪有这么大的孩子,再说就是有我和谁生的,老娘芳龄二八……”
“算了,姐姐你保持漠视。他们会自愿为你献上一切,毕竟没有你哪来的他们。”路鸣泽弯曲食指,刮了刮路明非的鼻梁骨。这个动作代表撒谎。
路明非她木楞看着小魔鬼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反驳。
主要是……我没听懂!
她在心里咆哮。
开往东京的列车上,樱井明坐立不安,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去东京。如今以这种形式实现了愿望,他自嘲,这是在和魔鬼做出卖灵魂的交易。
非节假日人流高峰,这趟车上的人不多,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大概是要去市区看病,两个人携手看风景,无需多说一句话,只用眼神交流。
樱井明在悄悄地观察周围的人,寻找合适的猎物。
这一站停车,上来了一个学生年纪的女生,她戴着白色有线耳机,手拿车票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找座位,发辫上夹着的蝴蝶水钻发卡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是这里吗?”樱井明的视力近来直线提高,他眼尖地发现女孩票上的座位就在他旁边。
女孩摘下一侧耳机,对他微微点头。她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压住裙子。
樱井明发现女孩穿着制服样式的宽松白衬衫,黑色短裙,戴着浅蓝色的丝质双层领结,裙子下的腿又直又长,白色花边短袜裹着的小腿曲线纤弱优美。
“Sakura?”他念了女孩胸前名签上的名字。
“是的。我是Sakura。是从中国来日本学习语言的留学生。”Sakura有点惊讶,她看了看自己的名签,扬起脸对他笑,毫无戒心,樱井明感觉自己的血在血管里灼烧皮肤。她说你可以多和我说说话哦,我在练习日语口语。
樱井明抽了抽鼻子,女孩发间有草木的香气淡淡散开,让他感觉好像坐在一棵树下,在鼻尖揉碎了一片叶子……
“你去东京有什么想玩的地方吗?说不定我们可能同行。”樱井明诱导她说道。
Sakura摇摇头,她把手握在一起做祈祷状,说道:“我去东京要去做一件事关人生的大事,非常重要。我收到了一份面试邀请。”
“面试?你不是学生吗?着急找工作?”
“是选拔偶像的面试啦。偶像!”
“偶像?”
樱井明想起教管学校偶尔给他们放的一些歌舞视频,里面漂亮的女孩子们在舞台上活力四射的表演,有男生为争哪个小偶像最漂亮而打起来吃禁闭,后面这种福利取消了。
“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偶像,给别人带来幸福和治愈。”Sakura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怀期盼:“我要在东京闯出一片天,让大家都知道Sakura这个名字。”
梦想。好遥远的词汇。他怔了怔,被女孩头上的水钻蝴蝶反射的光刺了眼睛。
在人生最好的年纪去到想去的地方,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他羡慕Sakura有这样的幸运,她漂亮,个子高,宽松白衬衫下露出的胳膊纤细白皙,腿很直很长,去当偶像的话会有获得很多人的喜欢。他一时在幻想自己站在台下,看着Sakura在聚光灯下跳舞,对他甜甜地笑,一时想冲上去扭断这个女孩细弱的脖颈,嘲笑她痴心妄想。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的父母支持你吗?”
“我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们了。”Sakura抱紧了怀里的背包,低声说道:“我不是优秀的孩子,在国内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差般还天天惹老师生气。”Sakura扮了个鬼脸,继续说:“不过相信等我成为偶像的那天,他们会为我感到骄傲。”
樱井明感觉心口堵塞,被测出血统危险的那天,他没再见过那对相敬如宾的恩爱父母,他们感情这么好,应该有其他的孩子了。
被父母抛弃难以释怀,Sakura这样轻轻松松的说出来了?樱井明很惊讶,你不讨厌他们把你丢下让你独自一人?在其他的孩子都有家可以回的情况下,你回到家在空荡的房间对着毛绒玩具说我回来了。
她居然还想要变得优秀,成为父母的骄傲,好强大的内心。
樱井明很想见一见他的父母,让他们亲眼看看变成怪物的儿子。他去东京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学长可以试试问我几个面试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吗?”Sakura比划了一下,说道:“就像模拟面试,有很多人都参加过,我身边没有朋友可以帮我练习。我担心我一紧张就会忘记日语怎么说。”
“好。那现在请你唱一首歌。”樱井明笑意盈盈看着她。
Sakura害羞地捂住了脸,说哇周围有好多人,在车厢里唱歌不太好。
樱井明安慰说你可以试试小声地唱一点,面试的时候当着陌生人的面还是要表演的。
Sakura想了想,认同点了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了记歌词的笔记本,一边翻找一边听mp3,似乎在确定自己擅长哪首歌。
广播里这时播出了车厢空调发生故障请乘客转移到贵宾车厢的通报,Sakura戴着耳机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那对老夫妻路过他们,拿鼓励的眼神看向樱井明和Sakura。
年轻真好。他们感叹。
等只剩下车厢里的人几乎走光,Sakura摘下耳机环顾四周,奇怪地问大家呢?樱井明解释因为空调出问题大家都转移到其他车厢了。Sakura说那我们也快点跟上吧。
樱井明摇摇头,他说Sakura选好了自己要表演什么歌了吗,如果害怕打扰其他人,不如就在这里唱好了。
小小诶了一声,Sakura捂着脸笑了笑,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说好你不许笑哦。无论我唱成什么样都不要笑好吗。这样很打击我的自信心。
放心吧,我不会的。
不许笑,Sakura对他竖起一根手指威胁道。
女孩拿手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眼睛看着歌词本。
“夜に浮かんでいた,
浮游在夜晚中的,
海月(くらげ)のような月が爆(は)ぜた,
水母一般的明月爆绽开来,
バス停の背を覗けば,
若看一眼公交站后边,
あの夏の君が頭にいる,
那个夏天的你便浮现在脑海中。”[1]
Sakura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拂过。她看了看樱井明,满心满眼在问我唱的怎么样,看樱井明没反应,她叹气说果然还是不行呐,以前老师经常骂我五音不全。女孩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你再唱一段。樱井明恳求地看着她,他重复道,再唱一段吧。他的呼吸几乎要停了。Sakura的歌声让他想到了母亲,年幼时,母亲在走廊下抱着他哄睡时也会这样轻声地哼着歌。
Sakura只静静看着他,阳光穿过车窗照亮浮尘飞舞,女孩的侧脸苍白而圣洁,蝴蝶发卡熠熠生辉,眼珠转动时如琥珀流光,睫毛轻轻眨动,呼吸间鼻翼微收,像一只鹿。她应允着点点头,打着拍子,清声继续唱道:
“俯いたまま大人になって,
一直低着头 成了大人,
追いつけない ただ君に晴れ,
始终赶不及 只予以你晴天,
一直低着头,成了大人啊……樱井明思绪纷飞,他太渴望正常人的生活了,为什么其他人触手可得的东西对他难如登天。他是一个正常人也许会和Sakura成为同学,去东京看她表演,在结束之后等着后台给她献上一束花,享受Sakura看向他时琥珀流光般的温柔眼神。
本来可以这样的,本来应该这样的。
口に出せないまま坂を上った,
一言不发地登上坡道,
僕らの影に夜が咲いていく,
我们的身影中 夜晚绽放,
俯いたまま大人になった,
一直低着头 成了大人,
君が思うまま手を叩け,
你就随心所愿地拍下手吧,”
Sakura在这里举起手,随意地拍了拍,把剩下两句继续唱完。
陽の落ちる坂道を上って,
登上太阳西沉的坡道,
僕らの影は,
我们的身影。”
樱井明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御守,这是奈美送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寓意心想事成。他把御守递给Sakura。现在的樱井明不配带着这份礼物,奈美被他杀害,埋在了樱花树下。
他说这是奖励,女孩子受宠若惊,唱完歌她的脸红扑扑的发热,Sakura站起来,连连给他鞠躬道谢。
“以后有机会,希望我可以在东京看你表演。”
“一定会的。”女孩珍惜地把御守放在手心,对他说道。
“你可以先去贵宾车厢,听说那里有免费冰淇淋。”
“你不一起去吗?”Sakura问。
“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可以的话多要一份冰淇淋,替我留着。”
Sakura嗯了一声,说好,威胁要是你不来我就在冰淇淋化掉之前把它们都吃掉哦。樱井明说没关系。
女孩轻快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阳光往外走去,水钻蝴蝶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闪着彩色的光芒。
这就是告别了,好像还不错。
樱井明对那个女孩的背影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看着自己可怖的双手捡起Sakura的名签——女孩走之前将这个粗心地掉在了座位下面。
上一刻他还想割断一个女孩的喉咙,像蝴蝶一样轻飘飘的女孩,现在突然又想让她活下来,她会期待观众里有一个叫樱井明的人,也可能早把他忘干净了。他脑海里不断回想着Sakura的歌声,平静地拿起藏着袖子里的餐刀,然后从车窗一跃而下。
“目标自杀。”
源稚生在文件上签名,对执法人员说:“费心处理。”
“哈依。”工作人员鞠躬,和他们交接。
山坡上的尸体呈现扭曲的姿态,被一把小刀钉死在坡上,身下的血液腐蚀了土壤,处理尸体的工作人员穿了生化服,预计将尸体下半米左右的土方铲走。
早上他送路明非到京郊车站上车,她负责稳住任务目标,争取时间让车厢的人撤离,源稚生负责动手。路明非翻着剧本连连摇头说这个我演不了。不符合我的人设,她试着喵喵了两下,给自己整得起鸡皮疙瘩。“只要稳住他就可以了。那我和他聊会天。”她摸着胳膊说:“我有时候挺话多的,放心吧。”
这不是需要谈话治疗的对象,杀了十五个女孩的“鬼”,还处在血统临界边缘。他们需要一个看起来没有攻击力的人送过去给他当诱饵,鱼咬钩后下手。源稚生从车前镜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全然无所谓的神色,像一个出来游玩的学生。
源稚生把一个证物袋拿给路明非过目,这是你的名签吧?落在地上让他捡走了,他死前手里一直握着这个。
路明非皱眉,血迹斑斑的名签上,用黑色水笔写下的Sakura的笔迹晕染模糊不清。
顷刻后女孩小声说道:“丢了吧,真恶心。”
6土星(上)
“你和他聊了什么?”
源稚生貌似随意地问起。
路明非在旁边揉了揉眼睛,他猜她在伤心,其实是她不习惯戴美瞳,眼睛不舒服。
“聊了两句,给他唱了首歌。师兄你不是全程通过耳机听着吗?”路明非使劲眨着眼睛,想起班里的女生直接扣眼珠子把美瞳拿下来,她有点怕。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看着挺高兴的。”路明非把假睫毛撕下来扔了,顿觉眼皮轻了,舒服很多。
是很正常,如果不是在路明非走后樱井明自杀的话。源稚生猜,难道路明非的言灵能做到精神操控吗?他一瞬间想到了稚女,对路明非的警惕心从最低调整为最高,之前最高的那一档是楚子航。
下属恭恭敬敬把平板递上,源稚生扫一眼,递给路明非看:“你的师兄。”
“他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路明非赶忙接通了视频聊天,她惊呼师兄你这是干什么了?
“刚刚杀了些人。”满身是血的楚子航淡淡说道:“你们在哪?”
“车站附近的山坡上。”路明非把平板举起来转了一圈,给他看周围环境,女孩的裙摆和丝质领结一角在风中荡漾,背景里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铲地皮,源稚生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在路明非旁边,饶有兴致打量。
“你早上出去穿的不是这套衣服。”楚子航说。
“任务需要。我还戴美瞳了。”
楚子航点点头,说回去再说。
难度上来看路明非被指派的任务最轻松,悍马刚停稳,她跳下车奔过去,看两个像从尸山血海里面走出来的师兄,惊愕地问你们没事吧…还好还好,胳膊腿俱全,血都是别人的。她左右检查了一下放下心来。
源稚生靠着车门,承受恺撒和楚子航的死亡凝视。他点上一只细烟,浅浅吸了一口,在路上乌鸦和夜叉给他汇报了这两个人的作战情况,因带着对日本分部借走路明非的怨气所以下手极重。这倒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尤其是路明非。
计划里本打算扣留女孩当人质,让两个男生执行下潜任务,源稚生认为现在有必要修改,务必把路明非塞进潜水艇。
“明天去源氏重工开会,看样子日本分部今天收敛了很多。”恺撒对于展示自我的机会不反感,但是日本分部盯上路明非让他大为不爽。
三人组开小会,路明非一反常态在学习,满地环绕着书和平板像布阵,她坐中间拿着A4白纸写写画画。
路明非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小魔鬼当面蛐蛐她不负责任,相处两年多,只有在北京那一次路明非对路鸣泽发了真火。路明非憋着一口气翻书查资料,猜测这次日本之行的任务到底涉及了什么,让老弟三天两头过来给她送来听不懂的提示。
楚子航擦着刀,寒冷的气场几乎凝成实质,恺撒不想触他的霉头,只和路明非聊天,路明非呼啦啦地翻着书,现学现卖给他们俩科普日本神话。
这块龙血流淌的地方居然这么……干净,简直见鬼了。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拿笔杵着脸发呆的路明非,脸上还有水笔划出来的印子,不管怎么样,这次任务他们要保护好队伍里唯一的女孩。
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在东京街头经过,一夜雨后空气清新,微微透着海藻般的气味。
恺撒小组坐在后排,路明非夹在两个男生中间,充当隔火篱笆和传声筒,她有种怪怪的感觉——作为后宫的皇上,她身份高贵的罗马皇后和美貌跋扈的楚贵妃正在冷战,路明非不知道该劝哪个。
皇上的心情确实微妙,她是恺撒的前未婚妻,似乎加图索家还贼心不死,咋滴除非他们家能挖个坑把她和恺撒一起埋了否则这事不成。
楚子航和她的关系怎么说呢……搞砸了……全砸了……
不再考虑什么暗恋不暗恋,路明非的自我评价是——败犬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结尾还要盖上一个大大的狗头戳。
楚子航扭头看见路明非也正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清澈瞳孔里映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这是个被规则束缚的国家,整个国家是一部复杂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的零件,被规则约束着高速运转,这样的生活想起来也真可怕。”楚子航轻声说。“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我在想花斑母牛。”路明非手托下巴,无厘头地说道。
“你说什么?”恺撒问她。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当时他停留在一个市镇上,那个市镇的名字叫做:花斑母牛。”楚子航补充。
是的,我是在“楚子航书单”里知道这本书的,我还全通读了一遍。路明非心说。仕兰的老师评价她成绩不咋地乱七八糟倒是学了不少。可是什么东西一联系上学习就太没意思了。
“你看的是关于精神的三段变化那一部分?”楚子航问她。
“骆驼,狮子,最后狮子变成孩子。中间还有一条叫“你应当”的巨龙。”路明非随意地说道, 她心不在焉。
她默默想道:“孩子是纯洁,是遗忘,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车轮,一个肇始的运动。”[1]
夏弥说的那句“龙类降生到世界上时也是孩子。”让路明非莫名联想到了这个,于是找电子版又过了一遍书。路明非低头假装理头发,猜想楚子航是不是和她一样在想夏弥。
两个中国人谈德国人的哲学把一个意大利人孤立出去了,恺撒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点亮光随着路明非理头发时闪动,她今天戴了诺诺送给西太后土星耳环。诺诺有提过。
恺撒伸手用手指碰了一下路明非的耳环,说道:“诺诺送的,你今天戴这个好看。”
路明非反应大的出人意料,她捂着耳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旁边的楚子航眼疾手快按住了女孩的胳膊,路明非楞了一会才把胳膊抽出来,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我我我刚才正发呆,你突然碰我我被吓到了,没事。没事啊老大。”
楚子航不悦地看向恺撒。
她对恺撒摆摆手,摸着胳膊连说几个没事,恺撒问你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了,这次任务有我罩着你,不用害怕。路明非摇摇头,说不关任务的事。我走神的时候就是很容易被吓到。
关于这对耳环的事情她谁也没有说,可能陈雯雯知道一点,大概诺诺猜出来了一些。
北京地震那天,两只耳环让她一只丢在了网吧外面的巷子,一只丢在了尼伯龙根地铁里。早上换衣服路明非却在裙子口袋里摸到了它们。是小魔鬼帮她捡回来了。路明非不得不承认小魔鬼明里暗里坑了她很多次,关键时刻还是贴心小孩。
不能再在酒店躲懒了,和诺诺发信息说今天去找北京的同学出去玩,她不想一直在诺诺和老大之间当高瓦数电灯泡。路明非去了地下网吧,放一个巨长无比的日本搞笑综艺当背景音,裹着运动服的外套蜷缩在沙发椅里,戴耳机放空自我。
狗哥提议她要不要玩两盘带带他,路明非摇头,状态不好。狗哥看她蔫巴巴,凭借自身匮乏的女性交流经验臆测,得出路明非在生理期的结论,他默默把请人喝的冰镇可乐换成了开水冲泡香飘飘,还是甜甜的草莓味。
早上给陈雯雯她发了一条消息,路明非回了一个我在北京便没有下文了。她也想安慰陈雯雯两句别为渣男伤心云云,可是自己情绪不好,别影响到她。
狗哥看到幽怨的白裙长发女孩在网吧昏暗的灯光飘过来,幽幽地飘到路明非旁边,差点脱口而出一声鬼啊!他用胳膊肘戳醒了旁边发呆的姑娘,路明非把耳机摘下来,见陈雯雯状态不对,果断把她先带出去,她丢下一句狗哥把我机子退了剩的网费请你吃泡面,就急吼得抓着陈雯雯冰凉的手先走了。网吧里全是烟味,空调开的冷飕飕,而且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这么多年她只带苏晓樯去网吧玩过,苏晓樯紧张兮兮,一直说没有身份证咱们不会被警察抓吧。
在街边找了一家711便利店坐下,路明非把外套脱下来给陈雯雯穿,起身先买了热朱古力奶和两包面巾纸,看女孩喝了两口热的,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陈雯雯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手上抓着路明非的外套不停发抖,路明非早有准备拿起纸巾递上。
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赵孟华失踪了,路明非差点激动地拍大腿,第一反应——老天终于开眼让渣男遭现世报了,不过喜悦的神色路明非一点没敢露出,看着陈雯雯满眼的红血丝她说不出幸灾乐祸的烂话来。
可陈雯雯的描述真的很像赵孟华遭报应了呀哈哈哈,她不厚道地想。
如果不是路明非在卡塞尔读书,她会像其他人一样把陈雯雯当成疯子。误入地铁失踪,结合大地与山之王复苏,卡塞尔失联的专员,乱七八糟的联想,路明非一阵一阵头皮发麻。
这混蛋难道卷进屠龙大计了?怕不是让龙当开胃前菜塞牙缝了,陈雯雯忽然抓着路明非的手,说你会帮我的对吧?
不是我想不想帮的问题,路明非叹气。
如果被龙抓去的是陈雯雯公主,那她乐意去救。路明非拍拍她的手说没事,他一个大男人哪能随便出什么事,我会帮忙的,你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啊妹妹。
你干嘛这么喜欢他?他都有柳淼淼了。
怨气写在眼里,这话路明非没说出口陈雯雯也懂,陈雯雯低下头,小声说刚开始也恨,觉得自己眼瞎,恨不得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可是,很偶然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以前的时光,那个时候真好啊,为什么人不能停在最幸福的时候呢?我否定不了自己的感情。
“你懂我的意思吗?”陈雯雯揉着眼睛。
印象里路明非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前段时间大家以为她和楚子航有点什么,柳淼淼在群里说他俩只是普通朋友,路明非还有意大利未婚夫呢。
没有喜欢的人也好,不会因为感情而受伤。陈雯雯有点羡慕路明非的神经大条。
路明非默默看着她,突然站起身说你先回宿舍睡会,我找老大他们想想办法。她不能再和陈雯雯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不得姐妹俩抱头痛哭。
傍晚了,街上下着小雨,路明非没舍得买便利店几十一把的伞,外套给陈雯雯穿走了,她抱着胳膊直跺脚,想今天不应该穿无袖裙子妈的冷死了。街上冷冷清清,路明非低着头注意鞋子不要踩坑里。
走到一片明亮的地方,是玻璃橱窗亮灯了,停下脚步,她愣愣地看着橱窗里展示的华美白纱,灯光在脚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变成两道。小魔鬼和她。
路明非伸手搭凉棚,挡着小孩的头,轻声说道淋雨长蘑菇,会变成傻瓜哦。
[1]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引用自三段变化这一章节
6土星(下)
接上一章内容
“影子变成两道。小魔鬼和她,路明非伸手搭凉棚,挡着小孩的头,轻声说道淋雨长蘑菇,会变成傻瓜哦。”
“姐姐你好像一条狗。”小魔鬼一字一顿说。
知道就好不用这么大声说出来。路明非在心里抓狂。
她竖起手指威胁道:“没礼貌。小心我揍你,我以前揍过路鸣泽的把人揍的嗷嗷哭。既然下雨了快回家收衣服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办法呀。”小魔鬼的语速越来越快:“姐姐啊姐姐,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一体,我们共同分担命运,虽然我很想让你快点把剩下的命出给我……可只要你淋雨,我也不会打伞。”
路明非心说谁是你的娘?还要嫁人?
她疑惑,路鸣泽这时直勾勾盯姐姐,惹得人心里发毛,呼噜呼噜小毛孩脑袋,路明非推开他,说一边去玩,少管大人的事。
“很快就有事了哦,是姐姐最爱看的那种偶像剧,虽然男女主都不是你。”小魔鬼甜甜地展露笑容:“姐姐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把命送了,你死了我会伤心的,这次的作弊码是“something
for nothing”。”
“用什么东西换回了空白。”
路明非仰头看满天雨落,雨水使得她不停眨眼,这话听起来真悲催。陈雯雯追问人为什么不能停在最幸福的时刻,唤起了路明非曾经有过的疯狂想法——那当然是在最幸福的那一刻死掉啦。
她不是要自杀,路明非一度觉得自己活得不够长呢,她寻找幸福就像苏格拉底的学生在田里寻找最大的麦穗,暂时还找不到。
苏格拉底说:“这块麦地里肯定有一穗是最大的,但你们未必能碰见它;即使碰见了,也未必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因此最大的一穗就是你们刚刚摘下的。”
没有夏弥还有苏茜,没有苏茜还有其他人,什么时候轮到她拿爱的号码牌了?
也在某一刻感觉很接近了,好像触手可得。比如在Aspasia餐馆请陈雯雯吃饭那天。她白天拎着婶婶交代买的山东大葱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后来还把这捆葱忘师兄的车上了),意外撞破老同学出轨现场,学生卡莫名其妙刷不出来钱被赵孟华嘲笑。
赵孟华也就笑她两句,路明非在他们面前没脸皮惯了,她靠着墙想反正我的脸又不值钱。
可是楚子航来了,神兵天降,楚子航帮她结账,当着高中同学的面,更不用说请陈雯雯吃饭这件事搞这么大排场,路明非觉得这是她人生里最有面儿的一天了。
卡塞尔的专业(杀人越货的专业)校工把婶婶家搞得一团糟,她连带着叔叔,像两条咸鱼挂在门口,一起翻来覆去的挨骂,婶婶气得饭都没吃回卧室躺下了,路明非磨磨蹭蹭想进屋和婶婶道歉,中年妇女更年期生气对身体不好,想来想去想自己现在麻溜滚蛋,婶婶说不定就消气了,她到楼下时叔叔追出来,往她口袋里塞了两百块钱,婶婶给的,让她路上吃点好的。路明非知道肯定是叔叔的私房钱,居然躲过了婶婶的眼,厉害厉害,有零有整的应该攒了很长时间,可是我不缺钱花,我晚上还吃米其林料理诶。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丧很败狗,叔叔拍拍路明非的背,哎呀你婶婶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我和她过了一辈子我还能不知道吗,你走两天她都惦记你了,今年春节记得提前请假回家过年。路明非咬着唇点点头。
老大的安排她放心,路明非摸了摸身上漂亮的白色小礼服,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虽然模糊却感觉整个人亮晶晶的发光,从头发丝到指尖都精心打理过,美甲上镶着水钻和珍珠,简直是山鸡变凤凰。
陈雯雯夸她今天很漂亮。她略微得意忘形,想到陈雯雯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也是忍不住和她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单身美女像块宝。
想到这里路明非悄悄捂住了脸,惹得旁边两个男生都忍不住看向她。
好想扇自己,好他妈破坏气氛,这破嘴一天不说烂话能憋死?
能憋疯。
也是陈雯雯人好不介意她说奇怪的话,也可能已经习惯了,陈雯雯说谢谢你,我今天叫你来聚会有我的私心,现在文学社的同学里只有你向着我,其他人都向着赵孟华。早知道场面这么难看……路明非说没事,文学社里你才是我的领导,赵孟华算什么。
他那个时候很讨厌你,老是针对你让你下不来台。陈雯雯说,我都知道,可是我装看不见,对不起。
他讨厌我是因为我讨厌他这不关你的事。路明非说。雯雯你不要纠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他喜欢过你呢?陈雯雯抬起眼睛,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出刀一样快,因为这一句话路明非差点被红酒呛死。她想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简直让人生理不适了。
饭吃到这个程度上场子很冷,再吃下去可能受凉拉肚。路明非叹气,她今天想哄人开心也存了点想炫耀的小心思,让人看出来了。
可能我本来那种……连幻想都不该有的人。幻想总是会破灭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它只会一次又一次再骗你。
“就是英格拉姆小姐那模样,一个高尚而漂亮的女人——你的新娘。”
“我的新娘!什么新娘呀?我没有新娘!”
“但你会有的。”[1]
不是夏弥也会是其他人。路明非释怀了,夏弥很好,还能让我知道原来楚师兄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
只是有一点难过而已。
突然觉得没有伞打不重要了,路明非继续往前走,打算回酒店睡觉,小魔鬼跟着她,牵住她的手,问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看到陈雯雯触景生情了,陈雯雯还能找你稀里哗啦哭一场,得到你的外套和热牛奶——话说这些比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实用多了,你自己只能抱着胳膊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想着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哈哈。
说够了没有。路明非努力克制自己不往小魔鬼脸上来一拳。
要不要我帮你杀了夏弥。
路明非猛然甩开小魔鬼的手,指着哗啦啦进水的下水道井盖,低声骂道你给我滚进去。
“姐姐你逃不脱孤独的,你已经被抓住了。前面有个女孩你要再帮她一次吗?”小魔鬼在笑,这时路明非忽然听见了陈雯雯的呼救声。
该死,她应该把陈雯雯送去回学校的出租车,而不是把失魂落魄的女孩丢在便利店门口。
跑进小巷时,看到陈雯雯被几个人围着,女孩呜呜地哭着,长发遮住了脸。这个时候哭有什么用,只会让坏人更猖狂,路明非急得发慌,她想她再差也是卡塞尔的学生,对付一两个三角猫还行。
“呦,小妹妹。一起来玩?”为首的人和另一个男生走过来,路明非用手指着他们,尽量不哆嗦地大声喊道别过来,把人放了,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为首的人上下打量路明非,说小妞脾气这么大,来和哥哥聊聊天吧,哥哥带你去喝酒。路明非心里骂你奶奶的法盲啊!报警都不怕!
一个混混伸手嬉皮笑脸往路明非肩膀上摸,路明非抬腿一记断子绝孙脚赏给他,又抓住对方过长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她没怎么打过架,第一个学期没修近身格斗课,这点还是去年执行青铜计划临时学的。
呜呜哭着的陈雯雯用高跟鞋鞋跟猛踩小混混的鞋面,趁人疼的跳脚的时候甩掉了鞋子,玩命地跑了。
见陈雯雯安全了,路明非专心对付这几个人,她没有打得过几个人的把握,想的是打不过就跑借着错综复杂的小巷甩开他们,领头的人喊别追了,这小妹看着有点钱的样子,长得还可以。他凑过来几乎碰到路明非的脸:“你明天晚上陪我们哥几个喝酒去,随便给我我们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路明非和他对视,骂道:“不要脸。”抬腿给了他一下,退后一个肘击打退了想拦她的人.
她退后的动作干净利落,打算跑,其他人收起来嬉笑的表情,手段变得狠厉。路明非突然觉得左手臂上一阵刺痛,拿手摸了一把,手心上有血,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手里藏着刀。
路明非的脸一下白了。她不禁有些后怕,他们显然是打架的老手,越来越缩紧的包抄的圈子让人找不到突破的口子,不知道被谁在腹部踹了一脚,她吃疼没站稳,有人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狠狠一撞,路明非眼冒金星险些晕了过去。
这时左耳的耳环被头发勾连着脱开,掉落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见一点亮晶晶被有人捡起了,路明非伸出手,喃喃地说道:“还给我……”
小魔鬼捡起耳环,抄着手冷脸站在一边。路明非突然觉得心安了下来。
“姐姐,我帮你杀了他们怎么样,所有伤害你的人,所有让你伤心的,今天晚上通通都杀了,只要四分之一的生命。”
路明非疲惫地笑了笑,有气无力地吐槽说:“我靠!”
“你救了陈雯雯,谁救你呢?想想要是没有我,姐姐你马上会落得什么下场,会被小混混们抢劫,会被拖进巷子里面强|奸,别傻了,你就不觉得绝望吗?”
“总有一天绝望还是会抓住你,你逃不脱,没有人爱你,没有人需要你,人家对你好,像是发发善心顺手喂一下路边的流浪狗。”小魔鬼漂亮的脸扭曲了,路明非呆呆地看着他,小孩子哪有这么多烦恼,他共情能力也太强了。
“那你呢?”路明非揽了一把湿透的头发,抬起脸,颤抖着声音反问:“那你呢?你爱我吗?”
路鸣泽沉默地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雨幕无声对望,小魔鬼突然嗤一声笑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说道:“来吧姐姐,打扫一下垃圾,然后去看吃着薯片偶像剧,something for noting……1%……融合,当送给你的礼物。”
路明非顺应他的动作,用拥抱接住了弟弟,无数的画面飞闪,像老久的视频里蒙太奇的画面一帧一帧划过,巨大苍翠的树木下,小魔鬼和她手拉手坐在延展的树枝上,脚下的湖面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她也亲眼看见,他在莫斯科冰雪覆盖的车站,坐在木质长椅上等人,路过的人好心问起,他说:“我在等我的姐姐出生。”
发现小混混差点被她打死,路明非忽然清醒了,惊恐地想我不会被抓去坐牢吧!她胡乱地在墙上蹭着手上的血,像个神经病,不知道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一点点权柄,姐姐感觉怎么样?”
小魔鬼嬉皮笑脸,手指比手枪,指着巷子尽头的监控摄像头biu了一下。监控突然灭了呼吸的红色指示灯,冒出烧毁的丝丝白烟。
路明非看着他,吐出两个字:“疯子。”
她慌不择路地跑了,路明非害怕被警察抓,害怕小魔鬼,这些天的委屈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爆发?街上的人好奇注视着这个衣裙沾血,慌慌张张的女孩,有人以为她受了欺负,还问她要不要帮忙,路明非只是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拿手抹眼泪,想跑回酒店钻进被子里大哭一场算了。
——最后路明非一头钻进了尼伯龙根。
片刻间把几段回忆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路明非靠着座椅,手里捏着耳环把玩,想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把命拿出去交换了。
今天需要正式着装,路明非身上穿着的是弟弟准备的灰色针织套装和灰色中筒袜搭配小皮鞋(这一身参考miumiu),不过别出心裁在外面套了一件凌波丽羽织痛衣,看老大逡巡的眼光和欲言又止的样子,路明非在心里嘎嘎乐了起来。宅女是这个样子啦。哈哈。
车子停了下来,三个人皆是精神一振。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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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处《简爱》第二卷第八章
车停下了,穿黑色西装的女孩拉开车门,双手紧贴裤线鞠躬:“欢迎本部专员驾临日本分部参观。”
今天的行程十分紧凑,懒散如路明非都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刚才在车上片刻走神把这辈子最倒霉的那天回想了一遍,人不会一直走霉运的。路明非给自己鼓劲,见来接待他们的人是樱,她十分开心和剑道少女矢吹樱打招呼。
作为组内唯一一个懂日语的外国人,参观源氏重工时路明非满耳朵灌入工作人员谈论的“色情录像”“绑架”“热爱水手服的老头子”……,忍不住频频侧目,脸色变幻莫测,樱猜测这种地方是不是给单纯的女孩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一秒听路明非吐槽:“大家真是干劲十足。这就是新一代的黑道组织接班人吗?”
干劲十足的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以路明非这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眼光来看,还是抓起来判刑吧。
“是黑道的管理组织,源氏重工的机房中存储着整个日本黑道的资料。”矢吹樱解释:“为了管理这个庞大的组织,这里有两千人在轮班工作,光是负责接线的女生就有六百多名。”
“暗面里的阴影社会。”恺撒评价。
黑道组织内部看上去井井有条,从业人员待遇优厚。楚子航和路明非对视,在彼此的眼里发现他们都不认同这种暴力的社会管理模式。
观景电梯一路上升,透过黑色幕墙俯瞰繁华的风景,新宿区的高楼大厦之间有蛇形高速公路隐现,车流不断,其中一条高速公路穿过了源氏重工原本是五六层楼的地方。车流在大厦内部穿行,路明非小声惊叹,手却条件反射抓紧了电梯里的扶手。
“你恐高吗?”楚子航问。
“一点点。”路明非紧贴着墙,腿已经开始打战。还好这趟折磨的旅程只到28楼结束,出电梯时楚子航下意识扶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恺撒走在后面,看在眼里。
几位家主给三人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家长橘政宗先生一身白麻衣,微笑着和恺撒小组一一握手,路明非见他第一眼总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腿又开始发软。
坏了,她握手时慢了一拍,连连鞠躬为自己的冒失道歉,试图弥补这个过错,橘政宗绅士地笑笑,眼里满是对年轻女孩的欣赏和宽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过s级新生了。真是优秀,不愧是昂热最看重的学生。”
这话在恺撒那里有点变味。
他深知加图索家族选择路明非就是因为看重对方的血统,婚约解除后学校里追求路明非的人蠢蠢欲动,其中不乏许多家世背景深厚的男生,他们甚至开盘赌s级女孩什么时候会被人拿下,恺撒让芬格尔把相关帖子屏蔽了,芬格尔忧心忡忡地表示中国有句古话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这个情况只能让小师妹早点找个对象好断了那些人的念头。一想到路明非一天到晚无知无觉的样子,恺撒真担心她哪天被人骗走了。
“茶很香。”恺撒随口说。
“能得到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赞许,这茶也算有幸。”橘政宗说:“没有什么可以招待诸位,就用日本的茶道吧。”
“您是日本人吗?”
恺撒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老人。
得知橘政宗是日俄混血,还在俄国或者说前苏联生活过一段时间,恺撒不由得想到那艘沉入海底的破冰船。
路明非有点惊讶地仰起头看恺撒,可以从口音里推断出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太厉害了。路明非想,她的教授古德里安是精通多门语言的多面手,唯一在龙文学上一门惨遭滑铁卢,承认师不如弟子,他好几次表示希望明非毕业后留校,申请参与龙文破译组的研究工作。
大学生活的进度条在时不时送命的惊心动魄里过完了一多半,路明非突然想那毕业后要做什么呢,拿着卡塞尔的文凭回国找工作?给执行部卖命?留在老师的身边做龙文翻译?
毕业后很多事要提上人生议程。说不定婶婶还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嘞……上次回家婶婶有意提到她的某个领导的儿子在美利坚留学,话里话外似有撮合之意。
橘政宗的茶道动作赏心悦目,可这是妥妥的下马威,恺撒捅醒路明非,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让她快查书。
书被路明非放在裙子贴身的口袋里,她慌忙掏书,低头借着外套宽大的袖子遮掩,好在她对茶道这一节有点兴趣,折了一页书角。
路明非给他们俩小声报答案,楚子航和恺撒一言不发默默记住流程,一丝不苟地执行。开水入喉的那一刻路明非在心里痛骂日本鬼子,面上还不能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他们离开那个该死的房间后,风魔小太郎和橘政宗看着纸门缓缓拉合,三人组昨天的黑道任务表现,由源稚生简短汇总上报,橘政宗对风魔小太郎评价唯一看上去气质有些弱的路明非,极有可能他们中间最危险的那个,他们的到来对日本分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个女孩的血统优秀且稳定,更值得我们花些心思。
“我好想哭。”
“别哭。”恺撒小声安慰她,虽然他一样想骂娘。
“师兄你呢?”路明非眼泪汪汪地伸手戳戳他的手臂,楚子航沉默中点头。
源稚生看了三个人的眉眼官司,觉得很好笑,又不敢笑。
他给他们讲任务分散注意力,一边让樱去取冰桶,路明非第一个投降,起身抓起冰块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塞了两块。她刚才被烫的都想直跺脚,但一想起老大和师兄同样闷声吃了这个暗亏,忍不住捂着脸憋笑,恺撒轻轻拍拍她说别笑了,小心别呛着。
知道有条龙正在日本海底孵化,路明非笑不出来了,她坐直身体,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地开始记起重要事项。
穿过地下排水系统时隧道外阵阵海浪声让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置身海底——那个梦,被卷入大海的梦。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摆脱回忆带来的不安感。
达到高处时白色的浪潮正好达到,巨大的涛声咆哮着在隧道内回响,恺撒收回了镰鼬,想拽一下路明非让她躲自己这边,女孩今天的状态一时在线一时掉线——不过她平时也是这样。可路明非在楚子航那边,楚子航把女孩挡在身侧。
又走了一段距离,路明非的眼睛被照亮了,巨大的黑影吊在空中,火红的电焊火花从工人的手下流泻,像流动的烟花,像一首劳动的诗。
迪利亚斯号……是老大家的东西。加图索家财大气粗,为了泡女科学家买这种东西,差一点不着调的男人就成了自己的公公。
摊上这个爹,路明非默默给老大点蜡。
所以他们家还在以加图索的名义继续给自己送东西示好是钱多烧兜。她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还以为他们贼心不死,是她小人之心了。真是好人呐。
如果路明非有预知能力,一定会扇现在犯蠢的自己几个重重的大耳刮。
加图索家绝非良配,没进卡塞尔路明非傻乎乎认为诺诺可以整治一下这些老古董们。现在的她不抱这种天真的想法,关于诺诺和老大闹矛盾她隐约知情。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远在天边的父母使得路明非不管和谁在一起,身后始终空无一人。以你的血统,谈恋爱或是结婚都有点危险。诺诺曾经叮嘱她要小心,不过你喜欢楚子航,这我就不担心了。
红发巫女在路明非惊讶的眼神里揉了揉女孩毛躁躁的栗色头发,狡黠地笑说你什么事都写脸上了,和喜欢的人谈场恋爱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去追他他肯定答应。
人怂,后来小龙女从天而降。她就像只见了光的耗子呲溜一下钻回了黑暗的地下。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也点上蜡。
听闻装备部改造过这台设备——又是一记沉痛的打击,人生悲剧何日是尽头。
她眼前一黑,晃了晃身体,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世界还是毁灭吧,指望装备部的疯子们靠谱,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楚子航说道:“好槽。”他递给路明非一块巧克力让她吃,问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她早饭没吃几口。
她剥开外面金箔纸,吃下去,含含糊糊说道:“有点绝望。我有生之年还想去秋叶原。”
这个突然的转折是怎么回事?
楚子航说你刚才脸色都唬变了还想着去秋叶原?路明非振振有词说这是圣地巡礼,我盼了好多年呢。楚子航刚想开口。恺撒见状不对马上打断两个人的对话,说路明非今天我带你去玩吧,顺便采购给学生会的礼物,正好你作为学生会的成员出点力。
恺撒瞪了眼楚子航,今天一而再再而三让这小子得逞了,他还聊上天了,他还想约女孩一起出去,做梦!
路明非完全没读气氛,只说好呀好呀谢谢老大。
源稚生沉默地看着巨型管道里的滔滔白浪,一想到他身旁的二百五们,绝望地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安详ing)
源稚生给二百五们当了一天的导游,带了一天孩子。真不明白这些人是神经太粗还是信心十足。
三人组的关系相当微妙。他想。一路上恺撒带着路明非采购,给她派了一堆的活,让女孩都没有机会和楚子航说上两句话。
今夜本家的厨子亲自操刀,光明如镜的本烧厨刀切开两百斤的蓝鳍金枪鱼鱼腹,鱼肉像粉红色的大理石那样诱人,路明非跪坐在榻榻米上,像只猫等待投食一样兴致勃勃地观看。
“鱼肉好像西瓜哦。”她说道。
路过免税店时想着给苏晓樯带点什么,路明非越洋电话打过去,得知苏晓樯父亲生病,她紧急休学回家接班去了。苏晓樯嗷嗷地和她抱怨家里的亲戚和合作伙伴有多难应付,十分钟之内她骂了几十号人,哀嚎道明非你什么时候毕业,快回国帮姐们撑着点,入职我们家的企业待遇杠杠的。
“不懂企业管理。”
我学屠龙的。
“谁说要做什么事了,你陪我蛐蛐他们就行,妈的,一群傻逼。你在日本出公差钱够花吗,我给你发个红包?”
“我有钱花。”
上一个学期暗恋受挫,想着转移注意力假装自己有事忙,她勉勉强强把几门课的作业交齐了,期末的成绩竟然得到了一个很高的绩点,奖学金按时拿到手。
“得,你兜里三瓜两枣有多少钱我还不清楚吗,帮我代购点护肤品,钱让秘书转你卡号。等下还有个会开。不聊了。”
苏晓樯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大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有事情做。路明非想,为什么我一天到晚脑子像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混吃等死的过一辈子吗?好像也不错。
餐桌的另一边源稚生在和楚子航聊天,真稀奇,路明非留心听着。
平塔岛象龟,孤独的乔治。源稚生这样大权在握的男人也会时时刻刻感到孤独吗?像小魔鬼所说的,王座的巅峰,高处不胜寒。
听到源稚生自述身世,路明非说以她多年看番的经验,如果主角生在偏僻小地方,默默无闻十几年,某天爹突然找上门来要带你拯救世界,快跑,准没好事,肯定是拉你去给他卖命。
不过橘政宗不是他爹,俩人姓都不一样。这事不能这么算。
“如果是多年不见的母亲呢?”恺撒问她。
母亲……
“母亲是不一样的。”路明非想到了乔薇妮,脑海里妈妈的脸已模糊,隐约记得她身上的香气,无法复刻只能永远保留在记忆中。路明非喝干一口清酒,酒精让人有点微醺,女孩忍不住多话了起来:“想不到大家都挺惨,在爹妈这个问题上还可以达成共识,我都怀疑过是不是我爸妈在国外偷偷生二胎,老家计划生育落不了户所以一直不回来。”
恺撒和她碰杯,仰头喝干杯中的清酒,说道:“我觉得我可能参加你们父母双亡组。”
楚子航黑脸。
路明非哇哇叫,大喊我爸妈没死,师兄的妈好着呢!你爹也活着!虽然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年轻人们喝着酒,聊着自由和爱情,杯子碰到一起,声音像是梦碎的前兆[1],要是大家都能活到中年再回忆起今天,意识到命运的伏笔在平平无奇的一场大雨里悄然开始了回收。
恺撒老大放下了平时的矜持,嘴里说的都是澎湃的正能量,他简直是为了中二而生。二十岁觉得自己生猛无比,什么都锤不了他。[2]
源师兄他肯定不会放下日本的摊子投身自由除非他失忆,如果运气好的话在一眼望到头的人生重复日复一日的责任慢慢变得平和下来,被生活的大锤搓扁揉圆,由疲惫的中年人变成波澜不惊的老人。
至于师兄。路明非总觉得楚子航会死。人都难逃一死,混血种虽寿,犹有尽时。
可他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和全世界对抗。
“……根据诺玛传给我的资料,你们中的一人,恺撒·加图索执行了对‘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灭杀任务,而另一人,楚子航执行了对‘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和……”
啪,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打断了源稚生的路明非慌忙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有点喝蒙了,我去拿清洁工具,源稚生说没事,服务人员早已过来,细心清走地面的玻璃残渣。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冷了下来,源稚生不解。路明非很想凑过去和他说有些人的名字呢,不能提,提了呢,也不要紧,只是会死。至少你别在楚师兄拿着刀的时候提这一茬。
恺撒看了眼手机,转头对女孩说道:“下午你在玩具店没找到的那个手办,店长发信息过来说找到了,现在去拿?”
路明非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好好!”
楚子航像是刚回过神,想问他们饭还没有吃完要去哪,路明非已经窜到了玄关边,手扶着柜子屈起一条腿,正在往脚上穿小皮鞋,画面像非常经典的日式少女构图。
恺撒抱歉地和源稚生说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多担待。有的时候疯疯癫癫。他对路明非的态度好像在宣誓主权。
所以这就是你被落下的原因?源稚生看向旋风一样消失的两人,看向落单的楚子航,眼神开始同情他了。
恺撒半路让司机停了下来,彬彬有礼地请求司机师傅下车,他们有些话要说,司机接过恺撒亲手点上的雪茄,自觉地离开了。
恺撒这时开始问路明非要不要聊聊,没有什么手办,刚才他骗她来着。
路明非浑身不自在,好像刚才撒谎的是她,要是师兄知道不得砍了我们。
“我不太想……”她闭上眼睛,不想接受恺撒担忧的目光,要在这里的是诺诺,是零,甚至是芬格尔,都可以聊聊,唯独恺撒不行,我也是要面子的!
路明非日常处于“我也是要面子”和“我的面子不值钱”二元状态反复切换。
之前无意听赵孟华他们鬼扯什么大学男生一定要有车,不仅是为了彰显家里有钱,还可以开车载妹子出去,有一个封闭的空间让你们可以待在一起,妹子逃无可逃。
“你和楚子航……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他不喜欢我,他只是觉得我可怜。”路明非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珠一转,定定地看向恺撒:“老大你不也是吗?”
与其回答问题,不如制造问题再丢回去。
好像两个人在玩抛接球,女孩挥臂迎面一球,正砸中他面门,恺撒愣住了。
果然,真心话的杀伤力最大。
恺撒想申辩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有……好吧我是,在三峡的时候也好,在颐和园那个晚上也好,甚至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你干嘛这么喜欢楚子航?”——让自己这么难受。恺撒无奈地问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我是颜狗。楚子航长得好看。”
“我不帅吗?”恺撒追问。
“帅。”路明非给他比大拇指。
“那你为什么不暗恋我?难道楚子航比我更帅?”
路明非像炸毛的猫,她推了一把恺撒的胳膊说你有病啊!
突然发现这样很不礼貌,她火急火燎拍着腿,说老大你别说怪话,咱俩什么关系,是能探讨这个问题的关系吗?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咱们是什么关系?”恺撒又开始追问。
路明非犹犹豫豫,试探性地露出微笑,狗腿地喊了一声:“爹?”
什么关系,当然是父女关系。您对我比我亲爹还好,叫声爹不过分,反正我爹人又不在日本。
没有一个男生扛得住这声爹。恺撒瞬间被哄好,心满意足,甚至有些忍不住笑意,握拳轻轻抵着下巴克制。
路明非敢保证,现在她对恺撒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于是她不要脸地问:“你身上有带钱吗?”
路明非抽了一张一万日元说这个够了,她在路边的便利店换了五百面值的硬币,蹲在便利店门口的扭蛋机前面,投下硬币然后虔诚地祈祷。恺撒在一边给她打伞挡着檐下的雨珠。
她抽了一个扭蛋,拆开摊在手里看看,是跳跳虎,于是又抽了两个,都拆开后摆手说不抽了不抽了。站起身,将剩的硬币和三个扭蛋玩具一把塞进裙子口袋里。
“再抽几个吧?”恺撒见她喜欢说道。
“老大,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运气这种东西有限,差不多了就可以收手了。”路明非拍了拍裙子,环顾四周说我们去买点东西,回去别穿帮……你看那边两个人是不是师兄和源师兄?
运气:嘿嘿,用光了,马上要倒霉咯。
像被抓逃课的高中生,路明非要跑,恺撒揪着她的衣服领子说跑什么,人家看见你了,别怂。得知他们是赶去处理事故不是特意来抓人,路明非松了一口气,
既然来都来了,索性一起去。路明非知道楚子航肯定猜到了她和恺撒合伙骗他,真不是故意丢下他一个人面对源师兄,虽然极其可能恺撒就是故意。路明非把兜里的扭蛋玩具拿出来,手心里黄色的小熊维尼憨憨地对着她笑,上面还附赠了一串彩色的塑料珠子可以挂在脖子上。
“给,师兄。”路明非主动示好,用胳膊肘碰了旁边的大冰山,把礼物递给他。
“谢谢。”楚子航有些意外,没想到路明非还记得这个,他双手接过还带着女孩体温的项链。
“我的呢?”恺撒问。
“虎在拆腻斯文化中是百兽之王,符合老大你威猛的气质,虽然你更像狮子啦可惜中国本土没有这种动物。”路明非给他洗脑壳,趁机把跳跳虎挂链戴他脖子上。
路明非自留的是粉色的小猪,小猪皮杰。
源稚生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你们都戴着卡通吉祥物项链去黑道任务现场?会让人笑掉大牙吧,不过是你们,正常。他现在可以平静地看待这三个傻子,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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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用北岛的诗歌
[2]化用王小波的《黄金时代》
“各位请喝茶……”
麻生真战战兢兢端着茶盘过来。
“哎呀哎呀真的是麻烦你了让我来吧。”路明非站起来,挽起袖子接过茶盘,好像回到了仕兰文学社的每周集会,陈雯雯泡茶,路明非跑来跑去端茶倒水,故意把刚烧好的开水往赵孟华的保温杯里灌,烫死这厮。聚会上订的小蛋糕和零食,陈雯雯会提前拿出一部分,等聚会结束让忙碌的连水都喝不上的路明非打包。
眼前的真让路明非想起曾经的陈雯雯,朴素的女孩,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周身透着洗涤剂的淡淡香氛和阳光晒透的气味。苏晓樯是另一个极端,小天女什么都要最好的,她有很多名贵香水随便洒着玩,路明非最喜欢的是有款西瓜味的娇兰香水。
路明非把茶一杯杯摆好,轮到那个黑道小子,她重重把茶杯往他面前一砸,说道:“你滴,什么滴干活!”
“茶是给你的,不是给那家伙的。”源稚生出言提醒。
“哦哦。不好意思。”
路明非从他面前扯走那杯茶,杯子划过不平的桌面茶水泼溅出来,滚烫的开水烫了她的手指。路明非惊叫一声,缩回手,指尖捏着微凉的耳垂吹气,粉色小猪的彩色珠子链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好家伙,整段垮掉。在场的人不仅是野田寿在憋笑,路明非清楚地知道。
她拍案而起,骂道:“笑屁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出来混黑道,皮痒痒了?以为自己很拉风是吧我告诉你在女生的眼里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中二小鬼!不好好学习出来混社会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多大了什么学历,有女朋友吗?以后靠什么吃饭?吃牢饭吗?”
她拿出中年妇女的两成功力,足够骂的这小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樱把路明非的话原原本本翻译给野田寿。野田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路明非还有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恺撒啧啧称奇,他冷冷地看向野田寿,问道:“你的名字?”
完全不想陪这群人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源稚生起身在店里溜达,野田寿所在的小帮会根本不值得本家的人出来管理。
“黑道实习生?”路明非对他更无语了,这和老家那种不上学满大街溜达的精神小伙有什么区别。
“准确的说我们没有这个职位。”樱补刀。
这两个年轻人简直是胡来,为了这点小事喊来本家,樱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她和路明非交换了一下眼神,路明非就懂了,教导主任打算给这小子记个大过,小惩大诫。
女生之间的同频交流真神奇。楚子航想,一来一回樱和路明非居然能用眼神交流。
“配合一下樱小姐吓唬中二小孩。”她和两个师兄用中文说。
三人组瞬间严肃了起来,樱扔出短刀冷冷地宣布本家的处理结果,野田寿担下一切责任要切手指谢罪,把旁边的麻生真吓坏了。路明非对她无声地嘘了一下,摇了摇头,让她放心。
被樱戳穿暗恋的小心思,这小子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动物,路明非哇哦一声,鼓着掌在一边起哄。
樱真的好温柔。像一个大姐姐管教不懂事的年轻人。路明非时常反省了自己是不是太给小魔鬼脸了,可这小孩长得太可爱,做的事又很缺德,坏起来有种独特的风味。作为一个颜狗她舍不得动手。
“男人娶了贤妻良母才能放心闯荡世界!”
“煞笔。”路明非点评:“好蠢的想法,醒醒吧少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女人不是为了给你们洗衣做饭而存在,她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不比你们男人差。”
野田寿还想辩驳,被樱的眼神吓得闭嘴。
为什么男人总是这样自信呢,不理解,路明非抬头环视橱柜里的漫画,很多少女漫她看一遍烦了,好像女孩们天然为优秀的男人做陪衬,没了爱情不活了,为男人争风吃醋寻死觅活甚至有蠢的想靠自己的死亡让对方后悔……
在无望的暗恋里嘴硬,至少保住了毫无价值的面子。路明非你做得好。她想。
小天女会买每一期连载漫画杂志,看完后借给她,再借给全班传阅,最后往往不知道七零八落遗落到谁手里,还有一部分是让暴跳如雷的教导主任发现并没收了。之前幻想要是有钱疯狂买这些漫画和手办,真有点钱后路明非反而不想要了,完全没有了占便宜的惊喜感。
“这么大雨我们就在这里坐坐。”楚子航忽然说。
恺撒喝着速溶咖啡,对着麻生真的时候夸赞谢谢款待,贵重的不是咖啡而是女孩的心意,路明非吃着樱花饼,在一边颇为无语地摇头。老大时时刻刻散发魅力让她产生了免疫。
要是没有楚子航会喜欢上老大吗?
她不怎么会品东西,什么喝的,直接来半杯先尝尝味,路明非快把咖啡喝光了,她想不,我这么颜控也有喜欢上赵孟华的可能?平心而论这小子长得还行。路明非狠狠打了冷战。不会的不会的,这一辈子我真情实感讨厌过的人只有赵孟华一个,凭什么陈雯雯和苏晓樯都喜欢他,他哪好了?
没想到老大小时候也会偷偷打游戏,甚至和管家对着干,路明非平时在婶婶面前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贴着地板消失,她经常被婶婶一掌拍在腰上,骂道背挺直,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子!
“你觉得现在做什么会比较开心?”恺撒问她。
“我吗?”路明非指自己:“我一天到晚都很开心,就是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像真小姐这样守着一家玩具店还不错,不知道薪资待遇怎么样?”
当然开心,来到卡塞尔后青春期的中二病都快好了,不缺钱也不缺关心我的人。还有什么不满意。
“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恺撒说。
“好俗的梦想,简直不像老大你能说出来的话,果然要结婚的人身上环绕着粉色泡泡。”路明非吐槽。她把问题扔给楚子航,让他有参与感:“师兄呢?看文献会开心吗?”
“和朋友做些无聊的事,浪费时间也挺好。”楚子航轻声说。
“看和谁一起。”恺撒补充。
“没错。”路明非点头:“不过人很难同时拥有此刻和对此刻的感受,往往只有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我总有种我们要倒大霉的感觉。”
“你在担心什么?”楚子航问她。
“先不说这个。我们暂时放下各人成见好好交流,有事说事。”路明非撇撇嘴,压低声音:“让外人看到我们内部有矛盾不太好。为了共同的任务你们能不能维持良好的关系直到结束?”
“我没意见。”恺撒说:“不过我和他当朋友就算了。”
“我同样不抱有这种想法。”楚子航说。
路明非心想这两个人真是的,她率先在中间伸出手,恺撒和楚子航把手掌放上去,小熊维尼和跳跳虎,在小猪皮杰的牵线下达成结盟。
一旦动了吃夜宵的念头,还是早点放弃抵抗以免辗转反侧睡不着。路明非扯过头顶的被子,认命地爬起来祭奠五脏庙。
日本分部当然没有为尊贵的客人准备垃圾食品,如果她开口的话也会有,客厅里摆放着空运过来的高级水果拼盘,路明非路过,看都不想看它们一眼。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两袋生产日期可疑的x师傅泡面,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寒酸的夜宵了,她想,读大学最不济在食堂啃酱烧猪肘子,比起以前背着婶婶偷吃一包干脆面心满意足,真是由俭入奢难。
婶婶不是克扣路明非的零花钱,她担心女孩子经常跑出去玩学坏了。从小到大家里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看小胖子的体型就知道他们家的伙食多好婶婶的手艺多棒,路明非因为体质的原因光吃不胖,青春期抽条的时候整个人瘦的像根杆,婶婶一度很忧愁,抱怨不知道的外人以为她虐待孩子。
凑合吃吧,吃完好睡觉。路明非拿起水壶去卫生间接水,关上水龙头后她一抬头看镜子,差点蹦起来,尖叫一声有鬼啊!
昏暗灯光下楚子航站在门口,没带美瞳的黄金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路明非透过镜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位索命男鬼。
她转过身来使劲喘了几口气,小声说师兄你是要用卫生间吗?是不是我走来走去把你吵醒了?楚子航摇摇头。不知道在回答她哪个问题。
本以为已经躺在床上,让人以为会到点定时关机睡着的楚子航,罕见的,失眠了。复盘了在日本的两天,楚子航发现,不止路明非在疏远,其他人也推波助澜让路明非远离他。他躺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情绪烦躁了起来。
纸扇门轻轻被推开,客厅的脚步声被捕捉,路明非的脚步声很好认,她手脚不太协调,走路会随机撞上墙,茶几,凳子……甚至被地毯绊倒,白皙小腿上留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很显眼。
楚子航等了一会,确认女孩还在客厅里,似乎是要吃夜宵,他轻盈灵活地下了床。
烧上开水,路明非撕开包装袋,余光看见楚子航坐在沙发上,条件反射问师兄你要吃吗?说完她就傻了,自己在说什么蠢话。更让人傻眼,楚子航点点头,说好。
天呐我在师兄那里的印象是一个爱吃垃圾食品的女生。路明非她想起自己煲过鸡汤想送给师兄喝,那天夏弥去送饭了,她没好意思进去,转手给芬格尔回收厨余垃圾,败狗师兄咂摸嘴评价鸡汤没啥味,小师妹下次多放点盐,她没好气地夺过饭盒扔进水槽,病号饭当然不好吃,油我都拿吸油纸撇干净了。
上次在食堂拒绝了路明非的食物,同样的问题再一次被提出,楚子航点头。说好。
他选择“是”,期待程序可以正常跑起来。
他不知道路明非看他现在像极程序出了bug的机器人。路明非定住了片刻,手上维持着拆袋子的动作,一会缓过神来,她马上丢下东西说我去找个碗,起身钻进厨房翻找东西。
拉开柜子,路明非蹲在那里想要不要一头扎进去不出来了,我不想面对楚子航!我和老大肯定惹他生气了,那他为什么不去把恺撒痛扁一顿,我支持。
算了。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拿着碗筷,慢吞吞地从厨房挪出来,恰好这时开水壶跳了,路明非要去拿,楚子航先一步拿过开水壶放在茶几上。
“我来吧。”
“你的手没事吗?”楚子航问她:“是不是被烫了。”
“哦你说那个。哪有那么娇气。”路明非把手指伸出来给他看:“就被烫了一下指尖,还好我松手松的快。”
沉默。
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死嘴快说话啊!快说两句话破冰。她焦急地想,内心里的小怪物急得团团乱转。
她跪坐在茶几旁边的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和楚子航隔了几十公分的距离,校内网里传敢和楚子航对视的学生只有路明非,路明非飘飘然,那是因为师兄的眼睛很好看,之前就已经很好看了引得女生忍不住幻想夜里睡在他身边的时候数睫毛,blingbling的黄金瞳实在是太漂亮了。
然而此时此刻她不敢抬头看楚子航,眼睛盯着泡面碗假装在发呆。
“我错了。”路明非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终于终于把这句道歉说出来了。太棒了。
“你不用道歉。”楚子航说道。
路明非蔫头耷脑:“今天我不应该和老大一起走,让你单独留下来面对源师兄。你知道的老大没有什么坏心思,你们俩别掐起来吧。”
“你只想和我说这个吗?”楚子航问道:“你们出去单独聊了什么?”
隐去了最关键的问题,路明非插科打诨,说我们没有背后说你坏话,我确认了一下,我和恺撒现在是纯纯的父子关系,可能是老大好为人父吧哈哈。虽然说你们俩脾气不对付可我觉得可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你们本身都是很不错的人。
“最锋利的对手,也会是最真挚的队友。”她还说:“真的希望咱们七老八十还能聚在一起搓麻将。”
“我不会玩麻将。”
“没关系,可以学,现在离八十岁还早。”路明非耸耸肩膀:我也不会。我只是希望我们大家都不要早早死掉。”
虽然我已经把一半的命送给小魔鬼平坑了。她苦涩地笑了笑。
“嗯。”楚子航点点头。
“你和老大都清楚自己以后要走什么路。我吗,我还没有想好。”路明非自我剖析:“胸无大志。我在仕兰的时候,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不干正事。”
“我记得你那时候很爱看书。”
“啊?”
楚子航叹气:“教务处收学生东西会有记录。”
“每次去领这些东西我都少不了挨骂。老师天天说我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她也跟着叹气:“在改了。”
“没事,你成长了很多。”楚子航说:“慢慢来,可能在某一刻,你就会决定好以后要走的路。”
“真的吗?”路明非感觉非要说有什么成长,最近她两头端水的本事见长。
“真的。”
“泡面好了,吃吧。”路明非揭开盖子看了看,把碗往他那边推推。
两个人沉默着吃泡面,路明非心说明天早上也许太阳会打西边出来。虽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至少让师兄消消气。
互相道了晚安。路明非扑到床上,看了看时间还可以睡个四五个小时。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感觉可以心安理得的大睡一场。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湾流研究所,船坞。
燥热的气流拂面而来,轻轻吹动路明非的长发,女孩颇为不耐烦地两手倒腾着,试图不用梳子徒手把头发扎起来,发尾时不时扫到旁边的楚子航身上,楚子航屹然不动地擦着刀。
用手掌摸了一下满头毛毛躁躁,路明非没耐心放弃了,她和楚子航盘腿坐在船坞的阴影角落里,工作人员正围着迪利亚斯号做最后的休整。
恺撒没和他们在一起,拥有领袖气质的他此时此刻正和技术人员们打成一片。路明非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看见恺撒时而皱眉时而竖起大拇指,时而笑着拍拍技术人员的肩膀。
“有的人是天生的领袖。不得不佩服。”路明非感叹。
话说回来恺撒提过以后要把学生会交给她,路明非一没那么大野心,二习惯躲在角落里当背景板。她幻想了一下自己要是一脸严肃地坐在会议室里,估计和熟人对视一秒就会忍不住笑场。
“我们俩都不是很好的员工。”楚子航淡淡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补充道:“好吧,你不在这个范围里,他很看重你。”
“以老大的骄傲,他要求自己像英雄一般活着,像荷马史诗里面的阿基琉斯。即使没有加图索。”路明非轻声地说道:“恺撒依旧是恺撒。”
“你总是把欣赏的眼光放在其他人身上。”楚子航说:“陈雯雯和你关系不是太好,我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可是你还是帮了她很多。”
“她和前男友复合我可没帮忙。”路明非赶忙撇清关系:“还好赵孟华这小子经过生离死别和卡塞尔学院的大记忆消失术,洗心革面了,现在多少像个人,只是有点可惜柳淼淼。”
“放弃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不是好事吗?”楚子航问。
“从长久来看是好事。”——只是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呢,有的话那后悔药不就发明出来了。路明非想。
“你不介意我外放音乐吗?”路明非晃了晃手里的iPhone。
“我不介意。”
路明非熟练点开林园惠美版的《fly me to the moon》,将手机放在她和楚子航中间。
轻轻柔柔的歌声像是有魔力的磁场,隔绝了外界的喧闹,脑海里浮想起马上要去八公里深的极渊,还有龙的胚胎作陪,路明非后背靠着有些冷的墙,她一点都不害怕,没有很深的爱过谁,没有被谁很热烈的爱过。这样无牵无挂,随之而来微冷和麻木的感觉占上心头,在水下杀死老唐后她时常会这样,可能送命送多了耐受力日渐增长,活着也行,死去也没关系。
就算下一秒世界炸掉什么的,随便。
都说女人容易心软,女人心硬起来一样很可怕。
在放空意识的状态下,路明非闭上眼睛,时不时,低声轻轻地随着音乐哼唱两句。
楚子航用余光默默观察女孩,只觉得路明非离他很远。她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外界隔绝,理论上她的血统会感受到比他们更深的血之哀。
通讯频道突然被接通,嘶啦嘶啦的声音打断了音乐,这是任务接通的信号。路明非一把抄起手机站起来,脊背微微僵直着颤抖。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任务。搞不好交代在这里了。她看向楚子航,楚子航对她伸出手,路明非把他拉起来,听到他说别怕,没事的。他捏了捏女孩的手,露出弧度微小的笑容,像是一记ok绷贴在心上。
好吧路明非你他妈死颜控,没出息。
她不得不承认,有被师兄帅到。
恺撒从检测平台上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面色瞬间微妙起来,路明非伸出另一只空余手握住了恺撒的左手,对他讨好地笑了笑。
“我们出发吧。”她说道。
两个男生点点头,路明非在中间一手拉着一个,三个人一起往前走去,临近潜水舱时路明非扭头回望刚才就坐的阴影角落,觉得那个微冷麻木的路明非仍然静静站在那里,稍长的刘海蓬乱乱,挡着了琥珀色的眼睛,眼神无波无澜地目送路明非走远。
无论是你是谁,你都是我。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
越来越短了(bushi),喜欢写的时候那种很细很慢的感觉,一点点抽丝剥茧,贴合着原著的内容大量捏造,补完我内心的小路是什么样子
———————小路头疼的一天——————
外面是一片漆黑,水深三百米左右,阳光已经不能穿过海面投射进来,仿佛穿越到了盘古开天地之前的世界,混沌黑暗。
黑暗中有道不着调的歌声,通过无线电越出海水,连接到几百人的通讯频道里播放。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海绵宝宝——”
“方方黄黄伸缩自如~海绵宝宝——”
……
小声哼哼海绵宝宝的主题曲,路明非觉得在海底唱这个太应景了,她还给师兄和老大讲深海鱼为什么这么丑的笑话——“因为太黑看不见彼此所以随便长长。嘿嘿。”
源稚生按着耳机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位幽默的海女,公共频道大家都在听,他复杂的心情略略放松了下来。
事先没有任何异常,忽然之间深潜器顿挫了一下,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路明非正试图站起来活动一下肩膀,身体一下失去平衡往前摔去。
楚子航喊了一声小心,他伸手拉住了路明非,晚了一点,女孩的头正重重磕上了面前的仪表盘,昏了过去。
“路明非!”
“她晕过去了。”楚子航接住了失去意识的路明非,用安全带将人牢牢固定在座位上:“先想办法停下迪里雅斯号!”
一通手忙脚乱后迪里雅斯特号正一步步刹车。 深度表停在7900米,刚刚稳定下来,恺撒和楚子航赶忙检查路明非的状态,拨开额发看到光洁额头上有撞击出的红痕,他们不是专业医生,不敢保证有没有后遗症。
耳机里传来源稚生的声音,“我遥控开启了安全挂钩,用安全索逐段减速,把你们拉住了。你们怎么样?”
“能不能先把路明非送上去?”恺撒说道。
“她怎么了?”源稚想起刚才耳机里的一阵混乱。
“可能是脑震荡。”楚子航有些紧张地抓着女孩的手,他不知道的是路明非正在梦境里浮沉。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在无休止的坠落后倏然掉落到地面上。
好疼。路明非扶着发昏的脑袋想,她喘息着试图平息疼痛,一边爬起来,大声喊道:“路鸣泽,这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竭力想看清自己现在在哪,这里好像是……一座城市?不是现代化的大都市,很古老的风格。
龙的城市吗?念头一过脑,路明非瞬间清醒,她发现自己正身在现在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圆形广场,时间好像突然开始流动,昏暗天色,连绵的雨丝不绝落下。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遥远的地方有歌声隐隐传来,路明非扭头看过去,身着白衣法衣的人群队伍正吟唱着圣歌,向她的方向走来,没有人注意到她,仿佛路明非是空气,路明非跟着上去,混在这群人中间。
旋律好熟悉,唱的词完全听不懂。
她尽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缩起身体,在这群白衣人里突然出现个穿着jk装的现代女孩,太显眼了。
这群人的目的地是广场中央矗立着的那座巨塔,塔身上有繁复的浮雕花纹,塔顶有长达数十米的锋利尖刺,其他建筑顶部也有类似的尖刺。放眼出去下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刚想抬头看看怎么个事,旁边的人群扑朔朔跪了下去,路明非腿一软也跟着跪下行大礼,内心里忍不住呼唤小魔鬼小魔鬼你快出来。
“母亲。”
在歌声里她听到这一声溢满悲伤的呼唤,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她想站起来,地面上的积水有血迹蔓延过来,浸湿了她的手掌。
路明非抬起头,通天的尖塔上,少年被尖刺钉死在塔身上,他的血像红色的长蛇蜿蜒流下。路明非像空中伸出手,像是一个盲人在黑暗寻找方向。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路明非心里一惊,眼前不再是高塔和少年,是小魔鬼。
她和小魔鬼,面对面坐在一起,壁炉温暖的火光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小魔鬼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路明非楞了下,手感真好,她想捏一捏,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去犯贱。
“你的孩子死了,他们在自相残杀。”小魔鬼轻声说道。
这不是我管得了的事,龙族不就是喜欢杀来杀去的物种,乌鸡眼似的你吃我我吃你。她腹诽。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但是路明非深刻地感受到身体主人的情绪,没有情绪是比较合适的形容,冷漠吗,不在乎吗?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附体的妖怪,正在扒开原主的心看看人在想什么。
默然不语的神明无动于衷目睹一切。
她怀抱着路鸣泽,孩子的脸贴在女人的肩头,手中握着姐姐一缕漆黑的鬓发。
路明非睁开眼睛,动了动身体,牵扯到了头上那片疼痛的地方,她嘶嘶地直吸气:“我怎么了?”
“你刚才晕过去了。”楚子航扶着她的额头,问道:“很疼吗?”
“没事没事。”她连连摆手,大幅度动作无疑是往脑袋上又来一枪,路明非龇牙咧嘴地想之前换灯泡没站稳从椅子上摔下来都没有事,校医夸她的头邦邦硬,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我可以坚持坚持。”
“你们最好来看一下。”恺撒指了指舷窗外生机勃勃的海域,朦胧的红光照进来让他们可以看见恺撒脸上古怪的表情。
“水族馆。”路明非看着窗外大片大片游走的鱼,喃喃地说道。
没有一家人造水族馆里,会有已经消失在进化长河之中的物种。
恺撒和楚子航把路明非放在了角落里让她好好休息,路明非靠在窗边的位置,身体唱反调,她稍微挪动一点,头嗡嗡作响,女孩小心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今天出师未捷差点人先挂,现在格外珍惜自己的一条小命。
“你们很热吗?”路明非傻乎乎地发问。
恺撒担心她把脑子摔坏了:“你……一点没感觉吗?”
“是有点,不对,是挺热的。”路明非后知后觉地摸了把后脖子,汗水都快把衣领打湿了。
天呐,不会真的摔傻了。她欲哭无泪,比起这个快热死了才是头等大事,路明非咬咬牙扯开拉链把作战服脱了,一边脱一边说反正你们脱了我都看了,没事,大家相互看不吃亏。
恺撒扶额,钦佩女孩的脑回路。楚子航,楚子航别过了脸看向舱外。
她倒不是不介意,又没有身材,反正前后一样平。她想。路明非感觉他们还不是那种好的可以看光光的关系,住脑!再好的关系也不能看光光,变态!
路明非解开了头发披散下来略略挡住一点身体,勉强找回了尊严。头疼很大程度上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时还带走了她的大脑,路明非事后回忆起来自己居然没有趁机多看两眼楚子航,人生憾事。
随着迪里雅斯特号的前进,一座威严的城市浮现在视野的尽头,路明非脸色苍白,无力地想这真是见了鬼了,楚子航问她怎么了,路明非很想告诉他我刚来这座城市溜达了一圈。
可能是梦。她迷迷糊糊。我分不清了。抱歉我搞砸了,现在帮不上你们忙。
楚子航正做着速写,恺撒说道你想什么,没有人会怪你,路明非按着额头,脑颅里有画面在闪动,好像是什么野兽要冲破桎梏。
回忆里钉死在白色十字架的路鸣泽对着她微笑。
“这世界上的一切罪与罚,我们都会一起承受。”路明非轻笑起来,笑容里满是悲伤。
你做到了吗?路明非扪心自问,连自己都遗忘的人如何去拯救他人。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真的……很抱歉
舱里没进水,路明非无力地垂下手臂,只觉得自己在溺水,淹死在回忆里。
这时缓缓前行的迪里雅斯特号从那座巨大的鸟居下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深潜器经过鸟居的瞬间,路明非仿佛听见无数人在嘶哑地呻吟,仿佛地狱中流着血涎的鬼魂。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她小声问恺撒和楚子航,两个人摇头。
废墟晃动起来,路明非隐隐约约在哭喊和呻吟中又听到了那声母亲,这声音像一把尖刀直戳进她的脑子里,路明非眼前一黑,她死死掐着旁边楚子航的手臂艰难地维持着呼吸,胸口一阵接着一阵急促地起伏着。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钟:“很大可能是胚胎意识到危险逼近,正试图醒来。你们有没有受到神经干扰?”
“路明非快撑不住了。”楚子航说:“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干扰的原因,她很疼。”
“氧气还够你们支撑十五分钟,抓紧时间处理胚胎。”源稚生说:“路明非你还坚持得下去吗?”
“可以。”路明非深呼吸:“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我帮不上忙但是不会拖后腿。放心。”
恺撒沉默着按了按路明非的肩膀,他对楚子航说如果回不去了,你得保护好她。楚子航的嘴唇抿成一道线,说道不用你嘱咐。
路明非呸呸,什么丧气话。她不乐意听。
————————————————————
路明非捏着录音笔,听老大和师兄录遗言,她大脑一片空白。
小魔鬼肯定会捞她,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可会不会捞另外两个人不好打包票,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小熊猫。
真没用。
她把手放在额头的伤处,掌根用力按下去,试图用自虐的疼痛换来清醒。
“我们不能都交代在这里。”楚子航说道:“如果我没能把恺撒带回来,你就告诉源君点火已经成功,但无法回收我和恺撒,让他立刻回收你。”楚子航摘下耳机戴路明非头上:“如果我们都回不来,下潜小组的一切行动由你指挥。”
“肯定还有其他办法。”路明非一把抓住楚子航的手,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我……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实在不行我去求求小魔鬼。他不会狠心不管我这个大客户。
“你可以做到。”楚子航掰开了她的手,把路明非脸上沾着的凌乱发丝顺回耳后,他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使用那样的力量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别做傻事了,好好活下去。”
路明非想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傻透了,她张了张嘴,只是嗓子里挤出了两声奇怪的声音,不是要哭。
“你想哭的话弟弟我宽厚的肩膀可以借你。”
女孩简直喜极而泣,她抱住小魔鬼抽噎着说道你个没良心的死鬼,我今天喊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才来。
小魔鬼嫌弃地推开她的头说你走开,鼻涕蹭我衣服上了,为了你我放弃了即将搭讪到手的妹子马不停蹄跑过来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但凡有点用处也不至于一点用没有。
她不管,狠狠抱着路鸣泽吸了两口,效果类似吸猫,路明非心满意足,路鸣泽吐槽道姐姐你好像变态的欧巴桑,年纪大了会变成怪阿姨,上街随机吃小朋友。
路明非愤然摸上小魔鬼细皮嫩肉的脸,从嗓子深处发出女巫般恐怖的笑声:“我要吃就先吃你。”
对上小魔鬼认真的眼神,路明非的怪笑卡了壳,她松开了路鸣泽,正色道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他伸手就把厚度超过10厘米的密封舱门推开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外面居然是晴天朗日,没有尸守没有海水甚至没有出海以来那股无处不在的盐味,迪里雅斯特号稳稳地立在石砌的船坞中。
顾不上目瞪口呆,路明非急忙向楚子航和恺撒的方向跑去,路鸣泽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
“他们怎么回事?”路明非扶着他们的肩膀左摇右摇,这两个人像是睡着了。
“在做美梦。”路鸣泽回答她,小孩走过来,抽出恺撒腰间的沙漠之鹰,对准恺撒的脑门上膛:“姐姐你看,只要你说声好我就扣扳机。”
“把枪放下!”路明非嗷嗷叫:“放下!”
路明非要去夺下他手里的枪,小魔鬼面无表情调转枪口,对着自己的胸口开了一枪,温热的血溅到路明非的脸上。
“不要!!!”
小魔鬼直挺挺地倒下,路明非尖叫着飞扑过去,把中枪的弟弟搂如怀中,她颤抖着手去摸,却看见小魔鬼身上一个枪孔也没有,路鸣泽擦了擦衣服上的番茄酱,拿起不知道哪来的薯条递给路明非,笑嘻嘻说道:“吃吧,热腾腾刚出锅。”
她下意识擦了擦自己的脸,盯着手心,甚至舔了一口,确信真的是番茄酱,路明非气得作势要扇路鸣泽的头:“你吓我干嘛,有病!”
“告诉你心疼男人要倒霉一辈子。”路鸣泽说道:“至理名言。你记好了。”
他瞬移过去拿出电线要勒死楚子航,路明非高喊你够了,她威胁你再不撒手老娘和你没完,路鸣泽手中的电线这时断了。
“你现在不宰了他们,以后会后悔的。”路鸣泽惋惜地把断裂的电线扔在地上,说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只会戏耍你的感情,玩弄你的真心。”
“大兄弟,你不是男人吗,你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路明非吐槽。
“要不要交易,让楚子航一辈子死心塌地爱你,限时优惠,买一送一附赠恺撒哦。”
“我要恺撒做什么……不对,你丫变态吧,我才不为了这种事和你交易!浪费我宝贵的生命。”路明非不知道小魔鬼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在这种危机关头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恭喜您,您的五分钟“齐人之福”免费体验卡已送达。”小魔鬼打了个响指,路明非一阵头脑发晕,没站稳差点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路明非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第一反应还是师兄的睫毛真好看,楚子航的眼神她不好形容:如果我是一盘美味的烤鸡,师兄看上去起码饿了十天半个月。
楚子航低着头靠近她,长长的睫羽落下阴影,他将怀中纤弱的女孩压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用力地亲了上去。
——此处是梦,无人上分,只有小路受伤的世界达成
summary:真是好大一张床
我检讨,我认罪,我思想腐化毒害青少年。
青春期靠读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玩盗版日乙游戏完成了性启蒙。没吃过猪肉见过不少猪跑,路明非对猪的那档子事心知肚明。
这不代表现在就想实践一番。
一句发自内心的卧槽没能脱口而出,路明非被推到时完全惊呆了忘记反抗,或者说她完全已经被吓傻了,大脑被巨大的冲击洗礼自动死机。
汹涌的亲吻像海潮当头迎来,直接把路明非拍在床上动弹不得,脖子上微微的刺痛感传来,楚子航轻轻咬了她的耳朵。
达咩呦!
路明非一个激灵,用力推开了男人,同时慌不迭地往后逃窜着挪动身体,抓起床上的被子胡乱挡在前面。楚楚可怜的少女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
楚子航的眼神暗了暗,说道:“是我弄疼你了吗,抱歉。”
救命,你在说什么,师兄你ooc了!!
路明非在内心里大喊大叫,没有人能体会她的崩溃。
她被一股力量拽起来,小脸直撞上沉甸甸的胸肌,绝望地意识到印象里是有人有这样饱满的胸肌,路明非正骑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老大,你能放开我吗?”路明非伏在恺撒胸口,弱弱地说,
恺撒断然拒绝:“不要。”
他一只手摩挲着女孩的腰线,轻挑起对方的下巴,露出邪魅的笑容:“女人……”
路明非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打断霸总小说的经典吟唱,她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闭嘴,求你别说了。”
这有点太荒谬了,路明非在一边紧紧抱住可怜巴巴的自己,眼神不安地在两个男人之间飘来飘去,下垂的眼角带出潮湿的红意,没发觉纯白睡裙因为她的动作已经堆叠到了腿根,露出大片光莹如玉的肌肤。
“你今天很奇怪。是在玩什么新的游戏吗?”恺撒不解,但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你才奇怪!”路明非回嘴,忍不住质问:“我们三个为什么会在一张床上?!”
看楚子航和恺撒理所应当的神色,路明非终于理解了这地狱一般的局面——他们是来吃席的客人,她是主菜。
谁来一棍子打昏我!救命啊!
小魔鬼上手抽走路明非怀里的抱枕,把她掉下来的睡裙肩带拉回肩膀,路明非想跑,小魔鬼说别怕姐姐我已经把他们俩从这里踢出去了,男人的本性很可怕吧,你要警惕哦。
我看你也很可怕,你最吓人了,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什么黄色废料。路明非捂脸。
“要不要交易?”
“三个人大被同眠这种剧本对我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路明非使劲搓了搓脸,轻声说:“我要脸,我拒绝。”
“有纯爱本子这个选项,不过我检阅了你的大脑后发现你对这一类产品不感兴趣,所以自动剔除了。”小魔鬼说:“考虑考虑,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做完你这单我就可以退休享受人生了。”
“我不想和你交易。”路明非说道:“喜欢一个人都会希望对方幸福,喜欢上我的人会很有大麻烦。”
小魔鬼沉默了良久,说道:“过度剖析自我容易导致精神上的虚无。姐姐你这样太扎自己的心了,你想过吗,真正爱你的人会奋不顾身救你,哪怕你已经身陷地狱。”
路明非摇头:“我还是尽量别拉其他人下水。”
小魔鬼一本正经:“你人真好,你这样不会有好下场。”
“喂!”
路明非感觉到被冒犯:“我活该是吧!我要是完蛋了第一个拉你同归于尽,谁让你欺负我!”
一张纸递到路明非面前。
“我又没有哭,你给我递什么纸巾?”路明非嘟囔。
“启动核反应堆的密码。”路鸣泽扬了扬那张贺卡。
“我就知道关键时刻只有亲人靠得住!”
路明非惊喜地啵了一口小魔鬼的脸,小魔鬼轻轻推开了她,在坠落的前一刻,他笑着说道姐姐,其实你已经在地狱了,不过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路明非猛然坐直了身体,手里握着那张写着密码的贺卡和iPhone 手机,颤抖着输入密码后她狠狠点中拨号键。
得救了。
神的命令可以超越一切限定的规则,覆写已有的存在。路明非不再惊叹小魔鬼的能力,一切本该如此,所有人所有物都围绕着他们的的愿力运转。
世界曾经在他们手中诞生。如同在火焰里捧出一颗心脏。[1]
“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时运不济。”路明非仰头看着即将被鬼齿龙蝰嘎嘣嘎嘣吃完地迪利亚斯号的舱顶,用平静语气自言自语。或许在外人看来她已经疯了。
她看向楚子航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认识你很高兴。”楚子航说。
“我也很高兴。”路明非喃喃地说,“老大其实我认识你也很高兴。”
被海水卷走,路明非想到了那个梦,濒临绝望的孩子呼唤她为母亲。
“母亲,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冷漠,不愿意正视我们。”
孩子渴望地用目光追逐着她的背影,期待母亲回头看看他。
真见鬼了这一天天,她在窒息中想到,一张张脸从脑海里划过,说人快死的时候会走马灯,放电影般回看一辈子。路明非心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各找各妈去吧。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将路明非整个人提了起来。
“孩子……”她下意识喃喃道。她想张开双臂去拥抱他,但没有一点力气。
那个人抱住了路明非,也可以说是接住了她,路明非无力沉下去的前一秒,落进了男孩的怀抱里。
一个潜水头盔扣在了脑袋上,氧气进入肺部,路明非的神志略微恢复。头盔内部的灯照亮了路明非的眼睛,她竭力想看清抱她的人,但是眼前一片模糊。
上杉手穿过路明非的胳膊,托着她的肩膀,好奇地注视着她。
他不知道女孩是谁,却觉得她无比的重要,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不要死啊。”
上杉轻轻摇晃女孩,将他珍爱的玩具橡皮鸭子放在女孩手里,像一个笨拙的孩子试图讨得她的欢心。
路明非楞了楞,在失去意识前用尽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上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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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4w2k字 完
已经迫不及待写偶像小路的剧情了嘿嘿,第一次写大长篇连载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1]原句出自《平原上的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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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启龙三(中)的剧情
被误会了。误会大了。
曼波网吧的经理两眼放光打量路明非,路明非尴尬地笑了笑,捏紧了拳头,心说我是落难少女不过我的两个师兄找过来一定给你这个咸湿中年佬的头打掉,她千辛万苦到达这里后和有口音的经理叽咕半天,让对方误会以为她是来应聘旗袍女郎,男人的眼神一直在路明非光裸的腿上流连。
穿着制服的真小姐路过,认出来路明非,成功替她解了围。麻生真快步走过去,把路明非拉到自己身后,和经理鞠躬道歉:“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她听说我在这里工作,抱歉打扰到您。”
路明非顺势挽住了真小姐的胳膊,真拉着她匆匆进去休息室,把门关好后真小姐回过身和路明非说没关系,那个经理平时色迷迷,喜欢盯着女生说下流话,不过他没有胆量真的骚扰这里的工作人员,被人警告过几次好多了。路明非啊了一声,那你在这里工作不是很危险吗?真把手指上细细的银指环给她看,说寿在追求我哦,在这里上班有男友会少了很多麻烦。女孩狡黠地笑了笑。
“你先坐一下,休息室里的电脑很久没有人用,开机有点慢。要是不能用我偷偷带你去没客人的包厢。”真打开柜子,拿出换洗的衣物递给在捣鼓那台破电脑的路明非:“要不要换一下,你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小心感冒。”
太细心了,谢谢你。路明非接过衣服,走到一排没人的柜子中间把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和服外套脱了下来,她突然想到这衣服好像是那孩子的,自己迷迷糊糊晕倒在他怀里,要不要洗干净了还回去,想到这里路明非摇了摇头,不,还是别见面了。
换好衣服后路明非走出来,她穿着真小姐的旧运动服,洗得了很多次的衣服干净柔软穿着舒适,嗅了嗅袖口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吗?”真问她。
路明非说的不算谎话:“我们去海钓结果船翻了。现在在这里集合。”
真小心翼翼地问道:“加图索君也来吗?”
假如人类有昆虫的雷达。女孩头上会突然冒出两只蜗牛般的触角,灵敏捕捉到真小姐对老大有好感这一信号,多年当恋爱军师的经验使然,路明非点了点头,暗恋嘛,很正常,她相信暗恋恺撒的人海了去了。
每个人都会有一片注定要跳的海,路明非至今没有在楚子航那里上岸毕业,她很庆幸自己没有掉进属于恺撒的那片海。不止是因为诺诺是恺撒的女朋友,非要横插一脚,路明非更倾向倒投诺诺。
这时路明非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真小姐从包里拿出来饭团递给她,看路明非吃得狼吞虎咽默默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吃慢一点,恰好有一批女孩来换班,听真说她的朋友饿了,女孩子们翻箱倒柜把零食放在路明非面前,堆起一座小山。
“尝尝这个。”
“这个特别好吃!请一定吃一点。”
路明非一直点头说谢谢,她不注意吃相,但很少出现流露出这种饿死鬼投胎的一面,真是饿坏了。
“真小姐的朋友卡哇伊”。有个女孩子说。
路明非吃得两腮鼓鼓囊囊,像一只拼命往腮帮子里存瓜子的仓鼠,她擦了擦嘴,不解地想这是在夸谁,我吗?
真拍了拍路明非的背,“他们喊我去工作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你的朋友们过来。”
“放心吧,我走之前会和你道别。”路明非说,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会用同类人的目光看待路小姐?”真穿过走廊,往包厢里走,脑子里却在想这件事,看起来她是被同行的人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天呐,老大,你还活着!”
路明非激动地扑过来,瞬间红了眼眶,拉着恺撒左看右看,还好,胳膊腿全乎着呢!看到恺撒淹没在鬼齿龙鲑里路明非满心绝望以为老大被吃了。
“师兄呢?”她接着问道。
“还活着吧。”
“那就好。”路明非长吁一口气。看恺撒打量自己,说道:“这衣服是真小姐借我的,穿着刚刚好。”
我想出去……别走,陪我一起!
路明非被苏晓樯拉住,不,现在是真小姐挽着她的胳膊,她们坐在恺撒旁边,这一幕好像什么场景复刻,路明非想。之前苏晓樯追赵孟华的那阵子经常强拉她一起,或是在走廊假装“偶遇”,或是有意拿了作业本送回去,路明非在一边手藏在裙子口袋里对着男生连连比中指,敢怒不敢言。
她对不起苏晓樯,掺和到毕业表白还扮了个“i”,不能原谅,说多少斤烂话也挽不回局面,幸好诺诺来了,苏晓樯听说有人替路明非撑腰砸了赵孟华和陈雯雯的场子,半含酸意地给路明非发QQ消息:“在外面又找到罩着你的人了,运气不赖。”
“小的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啊!”
“那你毕业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呀!”
回不去了。日本分部叛变了。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心说立本人有小节无大义,完全靠不住!
看到恺撒骤然冷下来神色路明非惊慌地小声问怎么了,她伸手拉了一下恺撒的胳膊,福灵心至接通了言灵·镰鼬,网吧门外跑车和机车混杂的引擎声混杂一片,估计不出数量,但行动非常专业,不像是未成年能做出来的规划。
邪乎,邪乎到家必有鬼。
EVA通过电脑远程给他们下命令,贼兮兮的诺玛隐藏人格趁机抓拍了一张恺撒和真的照片威胁恺撒,路明非喂喂说我在旁边我可以作证。
电脑屏幕颤动了一秒,跳出女孩在校内网偷偷搜索楚子航的网页词条截图,一张一张切换,对着路明非贴脸开大,路明非发出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好像有人踩了她的脚,她怂怂地双手合十拜拜,表示师姐饶命快收了神通吧。
大战在即还有心思开玩笑啊师姐,愉快的气氛冲淡了紧张的氛围,他们摸黑匍匐着往更衣室的方向前进,恺撒在黑暗里放倒了两个靠近的暴走族,换上他们的服装,他让真小姐和路明非互换衣服,穿在真小姐身上贴合度满分的旗袍套在路明非身上略大,主要是胸口的位置有点空,真凑上来给她整理衣领,柔软的发丝扫过路明非的脸。
没有梳子,真用手拢着把路明非的长发扎起来,路明非说不用这么仔细,凌乱一点更像那么回事,她抱了一下真小姐,有点难过的说你保重。
“老大你也抱一下。”路明非挤眉弄眼,用眼神暗示他,这次分别或许一辈子也见不到了。真有点惊慌地想要拒绝,恺撒已经伸出手,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再见。”
“嗯。”真低头,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抬起眼睛直视着恺撒,目光微微闪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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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病相怜的两个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