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经过空中的丁达尔效应在黑色缎绸一样的柏油马路上形成斑驳画卷。
“划拉——划拉——”，苦命的行李箱牛马发出阵阵嘶吼。
“重死了，老妈给我带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正发着牢骚呢，行李箱被这梧桐叶阴影铺盖下的小石子儿绊住了脚步，咔嘣一声，断了。
“嘿，见鬼！”哪吒红温的脸都见黑了。没办法了，马步一扎，一个气沉丹田腰腹发力，行李箱翻身农奴把歌唱，真正的农奴另有其人。
走着走着，前方终于出现了希望，“护城河”映入眼帘，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像青青草原羊村大门一样的“监狱铁门”。哪吒歪着头，用仅剩的一只手掏出了手机，看了眼报到通知。
“是这儿嘛？”哪吒努了努嘴，“不管了，过去看看。”说着扛着行李箱往监狱里走。
“哎哎哎，同学你是新生吗？”门旁小铁窗里的大爷坐不住了，“新生要从东门进，这里是东北小门没权限的啊。”
“啊，那大爷这还有多远啊？”
“一公里吧。”
“啥？！”
真好，哪吒无语。
终于，害羞的姑娘被瞥见真容，三江大学的牌碑出现在视野里。
“哎呀，同学你这是怎么了，行李箱坏了？”小黄人们热切涌来。
“嗯，小事儿。”哪吒扑克脸。
“快来快来，正好接驳车来了，放这边。”
“嗯，好。”哪吒面不改色。
随着响声落地，一代“牛马”的使命结束了，新一代“牛马”的生活要开始了。
“同学，你的宿舍在哪个区呀？我告诉你咋走嘞。哦，桃b啊，你先顺着这条道儿直行，看见那个钢菊样的体育馆没有，之后右拐，然后走到右手边篮球场的尽头再左拐就到了。”
“好”，数口浊气吐出，“谢谢你们啊！”
围合门口，接过行李箱这尊大佛，哪吒深吸一口气，攀爬五层，刷卡、推门、往里冲。
诶，汗水好像被加速度裹挟冲到眼睛里了，好辣，诶，有人！
半眯着的眼睛与另一双干爽清凉的眼睛相对，两个人双双愣住。
凉风一阵，一方率先出动了。
“你好呀，我叫敖丙，海洋信息专业，未来四年请多多包涵啊，室友同学~”
敖丙靠近了，敖丙伸手了，敖丙从愣着的挤眉弄眼的大佛手中接过了另一尊大佛放躺在了地上。
“原来是行李箱脚坏了”，漂亮的蓝眼睛微蹙一下，抬起头，拿张湿巾，递给红温的少年。
哪吒解冻了，哪吒后退了，哪吒依据仅存的视线接过和那阵风一样冰冰凉凉的湿巾。
“我、我叫李哪吒，微电子专业，谢谢你的湿巾，现、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到了吗？”哪吒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又想起了新疆的赛里木湖，但脑子里的小人在对他呐喊，告诉他敖丙的眼睛才是天下第一。
“嗯——对也不对，其他两个是大四的学长，一个去外校读研提前进组了，一个去公司实习了，估计都不回来住。”
“啊，好好，那未来四年就我俩了？”哪吒有点想笑，所以他又开始了扑克脸。
“嗯！”敖丙眨巴了几下眼睛，笑了。
门外的热风涌了进来，提醒两个少年注意一下场外因素，两颗好不容易凉爽的心开始躁热。
开学快一个星期了，敖丙好像一直很忙，没空一起吃饭，没空一起打球，没空应约开黑，他们之间的交集维持在每天的例程上课和聊天记录中：今天你啥时候回来呀？要一起去上课吗？我帮你工数课占个座啊？一起吃饭呗等等。
哪吒觉得有点奇怪，早出晚归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刚进入大学的新生身上，新生能有这么多事情吗？哦不，除非他是一个卷狗，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这天，哪吒终于在上课以外的时间见到了敖丙，虽然他们是一起去参加年级大会。
“三江大学施行新生“一人一导”制，旨在帮助学生们尽早了解自己所学专业的就业及未来发展前景，并尽快掌握相关专业知识。各位新同学在今晚回去后就可以自行给想要了解的实验室导师发邮件询问了解相关方向，如果达成双选意志后就可以开始制定未来的培养计划了……”
“哪吒？哪吒！哪吒，醒醒！”一颗睡懵的头抬了起来，面前的人停顿了一下后噗嗤一笑，“散场了哪吒，你睡得可真香，刚刚妲己导员说回去让我们选导师还有一些相关的注意事项，你也不怕没听弄不明白，咱快回去。”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哪吒的胳膊往教学楼外走。
最先唤醒他的是通过敖丙的指尖传导至他脉搏上的冰冰凉凉的触感，哪吒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蓝色的头发因为动作幅度加大而轻轻飘舞，十分好看。哪吒认为一定是天气太热，让他的心跳有点加速，他咧起嘴，在路上昏暗的灯光下一把搂过面前的人，蓝色头发被猝不及防搂进怀里，顺着衬衫的空隙滑了进去。
“这不是还有你嘛，好兄弟难道不互帮互助？”，他揉了揉敖丙的脑袋，想了一会儿，“而且我没什么好选的，前两天食堂遇到一个胖子吃饭没带饭卡，我帮他刷了钱，结果他看见我点完饭之后就拉着我和我做自我介绍，说他叫太乙，是微电子方向的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跟着他干，我想着做啥不都一样，就答应了。”
“啊？这么草率？他被你一顿饭钱就收买啦？”敖丙正襟危坐。
“屁，他后面给我钱了，说是因为看我点菜很有见解，很有品味，觉得是同好中人。”
“那你就这么答应啦？”
“哦，那倒不是，是因为他还给我付了饭钱。”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扑闪着眼睛愣了会儿神。
“那你呢，敖丙？你有选择吗？”
“有，也算没有吧……”
“这话啥意思？”
敖丙伸出手，握了握光，又将拳头移到哪吒面前突然张开。
“你、你干啥？”
敖丙的嘴唇弯的像月牙，“捉一点光送给你。”
“我怎么啦？”哪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照照镜子！”说着，一阵风带着他飞走了。
哪吒挠头，哪吒思考，哪吒不解。
回到宿舍，敖丙的座位还是空的，宿舍空落落的，哪吒心想，这还说多多包涵呢，实际和我一个人住有啥区别。他在宿舍踱步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放下，犹豫再三，最后一拍大腿。
不管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冲就完事儿了，小爷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小小敖丙？
说着来到卫生间，想用冷水冷静一下，结果一抬头看见自己额头上那一道宽大的红痕，和他面颊两旁的红色胎记照相辉映，宛若红脸的关公降世。
哪吒这才明白敖丙叫醒他的时候为什么噗嗤一笑。
这家伙！
月光皎洁，敖丙在刚刚开完会的会议室里拿出电脑，提交完申请，看着屏幕出神，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敖丙，最、最近辛苦你、你了啊，老、老师这边最近交接手、手续多，但是研、研究进度不能落下，辛苦你这、这段时间跟进一下。”
“没事的老师，我刚开学，事情不多，应付的过来，您平时也注意休息，我在系统上已经提交了申请，不出意外后面会和无量老师交谈。”
“嗯，我这里有些资料，你回头拿去看一下，务必保证进入他的课题组，这样才方便进行后续事宜。”
“好。”敖丙等那边挂了电话，深呼吸一口气，他收拾电脑背起书包准备回宿舍，没曾想却在围合门口遇见了哪吒。
“你怎么在这儿呀？不回宿舍吗？”
“哦，我钥匙没带，在这等你回来开门呢。”哪吒撇过头去，有点儿心虚。
“你发信息告诉我呀，我早点回来给你开门呀！”
“没有，也瞎溜达了一会儿”，哪吒歪头，目光直直盯着敖丙的眼睛，企图引起一些波澜，“你下次早点回来就行嘿嘿。”
“好”，敖丙笑了，湖蓝的眼睛里泛起月亮的涟漪。
月光高悬，将少年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一个在灯下，一个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