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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遮光窗簾全部拉起,只點了一盞小夜燈的房內看不清現在是日或夜,孤爪研磨躺在被窩裡,整個人軟綿的像是一灘水。
昨日春高音駒對決烏野的大賽之激烈,將他從大腦到腳指尖的力氣完全耗盡,返家洗完澡後遂低燒不止,伴隨全身肌肉酸痛與判斷力降低,父親將他扶到二樓的房內,他一沾到床便陷入沈沈睡眠,也不知過了十幾個小時,此時才被餓醒。
研磨呻吟著想要翻身下床,四肢卻毫無力氣。掙扎間,房門忽地被輕輕拉開,正當突來的光線刺得他半瞇起眼,房門立馬被關上。
「還好嗎?我幫你拿了點水和孤爪太太煮的熱粥。」
熟悉的步伐和嗓音,他的竹馬黑尾鐵朗走到床邊,將水杯和碗筷放在床頭櫃上後,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溫。
「好像還是有點燒,」黑尾說,伸手將研磨扶坐起身,「先喝點水吧。」
「滴答、滴答。」
「阿黑,」研磨背靠床頭,琥珀色的雙眼始終盯著少年,開口才知道自己的嗓音竟如此沙啞,聲音像是穿越了十五年傳來。
也不知道是否腦袋燒糊塗了,他說:「你可以用額頭碰額頭,幫我再量一次體溫嗎?」
「嗯?可以是可以,但為什麼,這樣會比較準確──」
沒有說出口的「嗎」,消失在研磨的雙唇裡。
他在黑尾俯身接近的瞬間,仰面準確地吻了上去。
四片薄唇輕碰,全身隨即傳來觸電般的感受,無力的四肢皮膚表面爬滿雞皮疙瘩,研磨接著微張雙唇,將黑尾的下唇抿入唇間,輕輕吮吸。
極度灼熱的鼻息間,巨大鼓譟的心跳聲中──黑尾輕輕地回吻了他。
那是一個乾燥、柔軟又綿長的初吻。他們手足無措,卻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臂,那是一個迫切又美好的初吻。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直到響徹雲霄般尖銳的金屬鬧鈴聲,像是狠狠一巴掌將三十二歲的孤爪研磨打醒。他伸手按掉床頭櫃旁的鬧鐘,抹了一把臉,起身走向浴室盥洗。
想當然耳,這屋內沒有什麼熱粥或是會送粥的黏人竹馬,獨居又養了隻賓士貓的三十二歲成功男士,早晨只有咖啡、麵包和貓罐頭。
研磨將貓罐頭倒進家貓專用碗盤,放到了電視機旁地上的碗架裡。昨晚熬夜又做了惡夢的他,此刻實在很想倒回床上補眠,但猶豫著,他還是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知道他的貓喜歡自己陪牠吃早餐,而他總忍不住慣著。
「作夢可能是心理機制的無意識投射,或大腦正在預演可能發生的情況,整合現在與過去的經驗,替未來做準備,以便應付未來可能遇到的威脅或突發情況。」研磨啜飲咖啡提神,手機裡的搜尋結果如此回覆他對做夢的疑問。
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諷刺的是,他的夢總是在追逐他與黑尾的過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夢到和阿黑的吻,或許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越是不想再夢到,這樣的夢就越是清晰完整。春高結束後的房內、高中畢業後的體育館裡、阿黑第一次穿上西裝時、阿黑和他都喝得微醺,兩人從車站走回租屋處的路上──他的夢不斷告訴他,他們曾享有哪些特別的時刻、他又錯失了哪些能讓夢成真的機會,又或許,那些從來都不是他的機會而只是他的癡想呢?
他沒問過,也再不會有答案。
人生並非電玩遊戲,沒有儲存點更沒有重新刷關的機會,他太晚才意識到這件事。
總有一天,他會停止這系列荒唐惡夢的吧?等大腦和心都意識到這一切的徹底無可能。
研磨站起身,將已夾在冰箱門上兩週的喜帖丟入垃圾桶裡。
但在那之前,請讓他完整地擁有這段只有他一個人的初吻吧,阿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