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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斯頓沒有朋友。
但如果問布萊斯頓,「你沒有朋友嗎?」
布萊斯頓百分之百會用布萊斯頓式的否認,「哈!朋友?我需要這種人幹什麼?我不是沒有朋友,而是我不需要,你告訴我,你需要朋友來幹什麼?」
「呃……說話?互助合作?你知道的,例如你不在家的時候替你餵貓或是狗之類的。」雪莉坐在餐桌邊完全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但她臉上擠出了笑容,她想到了她的貓咪——如果她在這裡死掉的話,她的室友可能會替她繼續養下去。
雪莉為了賺取學費兼差當脫衣舞孃,這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面對現實吧,除非你有一個在華爾街賺錢的老爸不然沒人付得起醫學院的學費。
在華爾街工作的人都是些垃圾,這是雪莉的經驗之談,但缺錢的她對於工作沒辦法太挑,她選擇自我安慰:至少他們小費給得大方。
雪莉搭計程車前往洛杉磯一棟高級公寓,這是雪莉的老客戶了,扣掉嘲諷人的態度之外還算得上慷慨大方。
她的風衣底下是客戶指定的性感內衣,踩著跟高十公分過膝皮靴,在大廳接待的注視之下她走進了電梯前往最頂樓,接著她按下了客戶房間的電鈴。
鏡子裡的自己妝容精緻。
感謝遮瑕膏的存在,她眼下黑眼圈消失的無影無蹤,該死的教授臨時丟了三四篇論文希望他們在下次上課前讀完。
她下課的時間必須打工賺取生活費,睡前必須預習與複習上課的內容,不然跟不上課業需要重修的話,她不一定拿得出學分費。
電梯抵達之後,她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在心裡說:工作就是工作,要有敬業精神。
叮咚。
「客房服務。」
布萊斯頓聽到門鈴聲音愣了一下,心裡想著他剛才有叫客房服務嗎?
但他還是非常好心地去開門迎接。
免費的食物,何樂而不為。
雪莉在門打開時以誇張的語氣喊著:「嗨,你點的脫衣舞孃上門囉。」
她在看到開門的男人時,發現不是自己熟悉的客戶,內心升起了些許不安,但很多時候客戶會與朋友一起讓她過來,眼前的男人穿著打扮並不像她的客戶——那些金融敗類——然而秉持收錢辦事的敬業精神,她還是盡責地解開風衣腰帶,將身體貼上男人的胸口,壓著男人進屋並關上身後的門。
男人很快地退了好幾步,穿著一身黑衣身上有股奇妙氣味的男人一開口就是一長串,「噢不,不、不、不,我知道你有你的工作要做,但你的客戶已經前往天國,我不是形容他爽得不行,而是他已經字面上的前往天國,或者你要說他下地獄了也沒問題。」
他順手指了指裡頭房間,咧開嘴對著她笑了笑。
雪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見倒臥在地板上的男人,她驚覺不妙的想跑,卻聽見男人的聲音說:「嘿,既然你都來了,要不要吃點起司再走啊。」
雪莉的肚子在這時很配合的叫了幾聲。
「哇,你是餓了多久?肚子叫得這麼大聲。」黑衣男子的聲音很大,雖然沒有嘲笑的意思但雪莉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一對男女坐在餐桌邊吃起司配紅酒的畫面相當自然,但加上他們的身分之後就顯得有點獨特,一個持槍行兇的男子、一個上門服務的脫衣舞孃,他們的共同點是都是來送客戶前往天國。
「該死的華爾街賤人。」喝了點酒,雪莉緊繃的神經也跟著放鬆起來,她看了一眼躺在臥室地板上的客戶咒罵。
「哇嗚,看不出來你罵人這麼嗆。」男人驚訝的語氣讓雪莉有些想笑,不過她不敢這麼做,儘管男人保證不會傷害她,但也沒有說她可以離開。
「那個男人每次給小費都很小氣,還曾經把錢丟在地上讓我撿。」雪莉想起之前的工作經驗,對於死去的男人一點同情也沒有。
「沒關係,現在他躺在地上了。」男人因為自己說的話笑得更大聲了,他端出了起司拼盤放在雪莉的面前,自己則拿著湯匙挖整桶冰淇淋。
盯著眼前切得漂亮的起司片,雪莉決定不要問他切起司的刀子是哪裡來的。
鈴鈴鈴——
「我接個電話。」
男子走到房間的深處,雪莉思考這是不是個逃跑的好時機,不過她的紅酒還有一半。
酒精與腎上腺素在她的身體裡交互作用融化她的判斷能力,眼前的男人殺死了她的客戶卻悠哉地和她聊天起來。
男人突然走向她向她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雪莉。」她腦中突然閃過自己的貓咪,那是一隻黑白的公貓,她想如果今天能夠回去餵貓的話,要給牠多開一個罐頭。
「嗨,雪莉。」男子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對著她揮手,對著電話說:「現在我有一個朋友,她叫做雪莉。」
「雪莉,跟我該死的哥哥打聲招呼,告訴他我們聊得很愉快。」
「嗨,你好,呃不知道是誰的哥哥,我跟他聊得很愉快……請不要殺我,我的貓會難過的。」
『嗨,雪莉,請你告訴布萊斯頓,和客戶的相關人士……』電話那端的聲音突然中斷,布萊斯頓把電話拿遠,向雪莉問:「你有隻貓?」
雪莉有些害怕的回答,「對,他的名字叫做喬治,你要看他的照片嗎?」
布萊斯頓回到他暫時、非固定的居所——克里斯的拖車。因為克里斯認為攜帶貓狗入住各大豪華飯店並不是件好事,加上沒有人能夠說服克里斯,於是貓咪與狗暫時被寄放,布萊斯頓再次強調是寄放,在克里斯的拖車內。
小柯基犬在布萊斯頓回來時衝向他,布萊斯頓抱起以驚人速度成長的小狗,不只小狗熱烈的歡迎布萊斯頓,就連貓咪都抬起頭看了布萊斯頓一眼。
只有他血緣相連的大哥,說下次見之後就消失了八年的大哥,毫無動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睛直視著前方的投影銀幕。
星期四晚上是看電影的日子,克里斯學會了新的搭訕用語「要不要來我家看Netflix?」於是他為了研究上面有什麼好看開始他的追劇生活。
布萊斯頓懶得跟他解釋那其實是約人到家裡打炮的意思,但他並不想解釋後面伴隨而來的問題,所以他寧願繼續讓克里斯誤會。
他走到銀幕的正中央,擋住克里斯的視線,並以愉悅的口氣開口:「嗨,布萊斯頓。你今天過得如何?」
布萊斯頓像是在演戲一樣地自己回答:「嗨,我親愛的哥哥,我今天過得很棒。」
嗶——
位置上的克里斯按下了暫停鍵,他平穩地開口:「你不該跟陌生人聊天。」因為布萊斯頓不可預測的生活作息,無法正確評估晚餐份量的克里斯不得不撥電話給布萊斯頓。
克里斯的工作不需要在特定地點執行,布萊斯頓的工作遊走於世界各地,照理說他們同住在一起這件事事情不該這麼困難才對。
貓咪舒適地坐在克里斯的大腿上,經過數個月的減敏感訓練,克里斯已經能夠習慣這件事。
「雪莉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朋友,你看我還有她家貓的照片。」布萊斯頓用一種貓奴之間特有的交友模式「你有貓,我有貓,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獲得了他口中的朋友。
克里斯不確定他如何獲得貓咪的照片,但現在他手機上的確是有一張賓士貓的照片。
克里斯與懷裡的貓咪一同盯著布萊斯頓轉向他們的手機螢幕。
喵。貓咪在此時叫了聲。
「喔,沒事的,我的小寶貝你才是最帥的。」布萊斯頓的聲音放軟許多,輕輕地撫摸橘貓的頭頂。
克里斯感受到懷裡貓咪發出的呼嚕聲,貓咪歪頭蹭了蹭布萊斯頓的手。
「你應該跟值得信賴的人聊天。」克里斯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張。
布萊斯頓抽回了手,轉而在克里斯的臉上輕拍幾下,在克里斯動手前先一步閃開,他笑著問:「我親愛的哥哥,你告訴我?誰是值得信賴的人?」語氣中有著布萊斯頓招牌的狂妄自大與嘲弄。
克里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受過訓練的合格心理醫生之類的,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替你整理一份符合的名單?」
顯然這不是布萊斯頓想要的答案,他對此嗤之以鼻,「然後付他每小時三百美金?謝了,不需要。」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張力上升,原本安穩坐在克里斯腿上的貓咪輕巧地跳下沙發,蹭了蹭布萊斯頓的褲腳,在褲腳上留下橘白色的毛髮。
因為這兩隻擅於留下痕跡的生物,現在布萊斯頓從老闆那裡收到的報酬會再扣掉一筆現場清理費。
「你和工作場合碰到的無關人士聊天,不僅不專業而且有風險存在。」克里斯打電話問布萊斯頓有沒有要回來吃晚餐時,布萊斯頓剛結束工作並按照他的習慣和工作場合上的人聊天,並搜刮工作現場的食物。
「所以,你告訴我?你是在跟我說我應該跟你聊天嗎?親、愛、的、哥、哥?」布萊斯頓簡直就要氣笑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下一秒就要對著克里斯大吼。
就算是對於人際互動充滿障礙的克里斯也能認出來這是布萊斯頓即將要生氣或是已經生氣的聲音,他不清楚哪一個環節出了錯。
他只能努力把語調放緩說出不讓布萊斯頓氣炸的話:「不、我是希望你建立正常的人際關係互動。」
「哈!正常,你要告訴我什麼是正常?我不會寄望與你有什麼情感上的交流,畢竟你是效率至上的主義。」布萊斯頓更生氣了,原本在他腳邊磨蹭的貓咪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一溜煙地衝進去臥室。
「效率和情感表達是兩回事。」
克里斯不能理解話題為什麼往這個方向走,但他不認為兩件事能夠混為一談,在談話間陳述自己的看法與立場相當重要。
「不,不是。」
「請舉例。」
「我愛你。」
布萊斯頓說出來的答案讓克里斯思考了一下,這三個字的確是結合效率與情感表達。他能夠接受且被說服了,「……好,這說得通。」
布萊斯頓用力嘆了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才開口:「我情感失能的哥哥,讓我告訴你,當有人跟你說我愛你的時候,正確的回答是『我也愛你。』」
克里斯在腦中重新排練了一次對話,他猜正確的答案是:「我也愛你。」
克里斯看見布萊斯頓笑了,他坐到克里斯的旁邊擠進沙發另一端的位置,摟著克里斯的肩膀說:「哈,你可不要和人第一次約會就這麼說,他們會被你嚇跑的。」
儘管肢體接觸讓克里斯有些手足無措,但他想起書上說向重要的人表達他們在情感上的支持是很重要的。
「你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弟弟。」
克里斯的聲音永遠缺乏情緒,但這次布萊斯頓聽起來覺得順耳多了。
「晚餐吃什麼?」布萊斯頓問起了晚餐的事情。
「培根雞蛋義大利麵。」克里斯回答的很快,雖然他老是跟不上布萊斯頓話題跳躍的速度,但他知道布萊斯頓的心情變好了。
「又是這個。」
「星期四是培根雞蛋義大利麵的日子。」
他們坐到餐桌邊,餐桌邊的椅子從一張變成兩張,拖車內的餐具增加了一倍,衣櫃裡多了一區布萊斯頓專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