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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确认一次，荀彧先生，你确定要和你的狐狸平分剩余的寿命吗？”
中学生荀彧攥了攥书包带子，语气有点紧张：“是的，我确定。”
生命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从电脑后抬头看他，眼镜片折射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随即宣布：“好的，办理完成，现在你们的剩余寿命各为五百二十年。祝您生活愉快。”
荀彧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看到刚痛失几百年寿命的狐狸本狐正蹲在门口等他，毛色鲜亮神采奕奕，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荀彧心情比脚步更沉重：“对不起。”
狐狸发出某网络热门黄色兔子的声音：“哈？”
荀彧愧疚低头：“对不起奉孝，我不知道你能活那么久，一不小心让你折寿了。明天我带你去生命管理局，看看还能不能把剩余寿命转回去。”
狐狸———大名郭嘉小名奉孝昵称若干，都是荀彧起的，我们姑且称他为郭嘉——口吐人言：“不要，我本来就想分给你的。”
郭嘉没说的是：你以为生命管理局这种地址不明随机刷新一年没有几件业务的神秘部门是怎么把传单发到你校门口的？
郭嘉也没说的是：省得我每过几十年都要重新找你。
“不不不这太多了，你会后悔的——”说到一半，荀彧震惊地抬起头，“你会说话？”
郭嘉骄傲地翘起尾巴：“厉害吧？”
“厉害。”荀彧条件反射地揉揉他的耳朵，郭嘉条件反射地往前者手心里蹭了蹭。
郭嘉：“其实我还能变成人。”
荀彧惊讶道：“真的假的？”
郭嘉：“当然是真的。”狐狸摆出一个神秘的姿势，仿佛现在就要施法展示人形。
荀彧连忙叫住：“先别，太快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郭嘉扁扁嘴，懒洋洋地趴下：“好吧。”
“你先别打岔。”荀彧愁眉苦脸，“真的，还是转回去吧，你会后悔的。”
郭嘉：“你几岁了？”
荀彧：“啊？”
郭嘉：“几岁了？”
荀彧：“十五岁。”
郭嘉：“我都好几百岁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不会后悔的。”
天哪。郭嘉想，我现在居然都能对荀彧说这种话了！真是太有出息了。
荀彧呆了一下，似乎有点被说服了。
“可是你是狐狸，”荀彧指出，“你几乎就不吃盐。”
郭嘉挺起腰杆：“那不是更能说明问题了吗？”
荀彧觉得又被打岔了，但最先岔开话题的似乎是他自己。尚未发育完善的十五岁大脑纠结了一秒，决定放弃抵抗。他说：“好吧。”
郭嘉乘胜追击：“你之前还老说会永远陪着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这样不是刚好吗？难道你是骗我的？”
荀彧急了：“当然不是！但是……”
但是我哪知道你的永远这么长？！
郭嘉：“但是什么？”
荀彧：“……几百年的话，我会变成黑户，没有工作，没有住处，没有钱养你，我们会一起流落街头的。”
郭嘉：“没关系，我带你去长生种的社区生活，我就跟他们说你是我遇到的兔子精。“
荀彧大惊：“可是我变不成兔子呀？”
郭嘉：“那就是你修成人形之后不想再当兔子了呗，很多妖精都这样，大家不会觉得奇怪的。”
郭嘉又说：“你怎么小小年纪就想着工作？据我几百年的生活经验来看，工作是很难有好下场的！”
其实主要是几百年看荀彧生活的经验，郭嘉想。毕竟他是狐狸，狐狸几乎就不工作。
郭嘉总结：“总之，办法多的是。人生是旷野啊！”
荀彧：“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郭嘉：“其实我还会上网。”
荀彧想，怪不得总觉得家里电费用得有点快。但他还是揉揉郭嘉的耳朵，说：“真厉害。”
运筹帷幄的红狐狸蹭了蹭小主人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狐狸吸饱了人，终于抬起头：“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荀彧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有的。”
“你对我太好了，”他说，“为什么要这样呢？几百年，你可以去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做很多事情。”
可是我并不想去那么多地方、遇见那么多人、做那么多事情，郭嘉想。他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化成人形了——狐狸的脸上流露不出那么浓郁、那么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作为狐狸醒来后与荀彧的每次相遇和相处，甚至想起更久以前，他还不是一只狐狸的时光。
那真的是太久以前，久到他都记不清了，只是每次想起来心里都闷闷的、酸酸的，好像饿着肚子在大雨里走了很久，浑身皮毛都湿透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突然有一点茫茫的孤独。
他不想再让荀彧体会那样的孤独了。
郭嘉说：“……因为你是很好的人，我希望你幸福。”
说这句之前他想了很久，荀彧一直蹲在他面前专注地看着他，就像七岁那年捡他回家时一样。
荀彧又揉揉他的耳朵：“谢谢你呀。你也是很好很好的狐狸，我也希望你幸福。”
荀彧的笑容也和那年一样。几百岁的郭嘉忽然陷入一点幼稚的攀比情绪，他想说，不是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好的人，也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你幸福。我希望你成为全世界最最最幸福的人，因为你值得。
但郭嘉没有这么说。攒了几百年的话拿出来未免有点太欺负小孩，况且他今天已经用年龄压过一次人了。
他只好在心里偷偷地说。就像小时候荀彧抱着他念绘本，念一只小兔子和大兔子比较谁更爱对方的故事。小小的狐狸窝在小小的孩子怀里，偷偷地跟着书页上的字想：
我爱你直到月亮上，再——绕回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