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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的名古屋街道仍然十分悶熱，他已經脫下宛如個人特徵的雙色機車夾克掛在手臂上，就著這樣的姿勢他扯了扯襯衫衣領，用隨身攜帶、同樣極具個人特色的黑白格紋手帕輕壓在汗濕的脖頸上。
他後悔不是走到計程車招呼站，而是答應身旁正瞧見他所有一舉一動的神宮寺寂雷，他稍早想由車站走到晚餐店家的要求。
看著明明跟自己走在一起、留著長髮卻不流一滴汗，好似不會被世間俗物影響般的多年好友，天國獄沒來由地有些不爽。
已可說是制約反應了，他跟神宮寺寂雷待在一塊總是會沒有理由突然感到惱火，導致他也分不清現下的煩躁是否起於天氣的燥熱。
距離餐廳預約的時間還很充裕，一這麼判斷的天國獄不由分說便抓起神宮寺寂雷的手腕、強硬地拉著身高比自己高許多的他往前邁步。
個人風格強烈又屬公眾人物的兩人，走在通勤與尋覓晚餐處的人潮中本就顯得突兀，一旦變成現在這樣更沒有人敢擋在兩人面前，有著無言默契的行人紛紛往兩旁走去儼然摩西分海。
直到抵達天國獄中途所單方面決定的店家前，神宮寺寂雷沒有一句抱怨，剛開始近似被跩著走的他很快就調整好步伐，大步而輕鬆地跟在彷彿一頭憤怒的公牛微微壓低肩身、不忘扯著自己白衣外套袖子的天國獄身後。
天國獄一直到店門口前，經由店門玻璃的反射，才發現始終保持沉默的神宮寺寂雷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拉開店家前陣子才換新的木門，從驀地開放的空間中傳出些微的香甜味，糖漿、炙烤過的糰子還有此店家特有的烤地瓜氣味——這裡是一間傳統甜點店。
在傍晚一般人正打算吃晚餐的時段店內幾乎沒有其他客人，他跟店家表達了兩人內用後，便兀自選擇了座位。
他在看似冰涼的水藍色磨石桌區坐定，也順手接過店家遞來的菜單。
「獄想吃什麼呢？」神宮寺寂雷並沒有出言提醒兩人待會還要吃晚餐，開口問的他似乎有著其他打算。
「太熱了，我想點刨冰，不過……」即便沒有晚餐，平時一人也難以吃完刨冰的天國獄難得煩惱了起來。
「你不介意的話我跟你共吃一碗？你還有想吃什麼嗎？」
天國獄思考了下，沒有拒絕對方的提案：「再點兩串醬油糰子。刨冰口味選藍色夏威夷你可以嗎？」
「可以喔。」
他們兩人擠在桌椅高度與大小配合日本人平均體型的吧檯前，幾乎可碰到彼此肩膀的距離讓這空間顯得更為侷促。
唰唰。帶著冰涼溫度的聲響傳遍店內空間，僅淋上澄藍糖漿的刨冰很快就放在兩人的面前。
「你先吃。」天國獄先是看了神宮寺寂雷一眼，又看了被推過來宛如一碗小山的刨冰。
現烤的糯米糰子尚在烤爐上緩慢熟成上色，澱粉受熱的香氣及眼前刨冰所散發的甜蜜氣味刺激著嗅覺。
神宮寺寂雷的視線全在天國獄身上，天國獄倒也早習慣他赤裸裸的視線，旁若無人享受起那碗入口之前不知道會是彈珠汽水還是熱帶水果風味，或是與外觀顏色截然不同的水蜜桃口味的微型冰山。
他挖起一大勺還只有邊緣染上海藍色的粉雪一口氣放進嘴裡，接觸到黏膜的清涼碎冰麻痺了舌頭、掩蓋掉人工糖漿的甜膩。
第一口是為了消暑，第二口為了想知道彷彿碧海藍天的糖水究竟是什麼味道而吃。他讓冰在舌尖上慢慢融化，溶出的糖水挾著冰冷沿著喉舌邊緣滲入心脾，重塑他差點在酷暑中融解的軀體輪廓。
然而糖漿與刨冰即將糖漬、徹底冰凍大腦前，天國獄還是無法感覺出正散發汽水氣味的碎冰是什麼口味。
嘴內的溫度變得很低，他自然緩下進食的速度，舉著湯匙的他遲疑了下，口中的冰遲遲沒有化為糖水。
似乎是時候將這碗冰推給坐在另一側的友人了，他憶起自己忘記跟店家多拿一支湯匙，正打算吃下最後一口後叫住店員時，身旁的神宮寺寂雷突然出聲。
「獄。」那個聲音在他耳裡聽起來像是酒杯中彼此撞擊的冰塊般清脆響亮又輕盈，盛夏的高熱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新宿的名醫撩起一邊的長髮、湊近自己身邊的舊友，沒有預警地將湯匙上無聲失去形狀的刨冰含入嘴中。
即便店內除了他們沒有其他客人，天國獄仍舊因對方突來的舉動嚇到險些嗆到。
「唔……！寂雷你！」
神宮寺寂雷並沒有因聽到抱怨而遠離，他雲淡風輕地放下長髮貼得更近，過腰的髮垂在他的肩上與桌面，將兩人從他人的視線中徹底隔絕。
天國獄感覺自己跟神宮寺寂雷接觸到的邊緣因為熱度又再次融化。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神宮寺寂雷，那雙眼跟染上融水而顯得透徹的藍色是相同的清冷。
原先平靜的瞳眸察覺到另一雙視線正緊盯自己、久久沒有移開後，彷彿表面有微風吹拂過緩緩搖曳。
獄。他的嗓音被冰熨得有些嘶啞，並將兩人的距離拉回剛入座之時。
此時盛著剛烤好、刷上鹹甜醬汁的白玉的小盤放在了神宮寺寂雷的面前，他將盤子推到了兩人中間。
總算能放下湯匙的天國獄不禁預感以後每每見到眼前這對水色的眼時，就會以為身邊會泛起這不似柑橘又不似香草的神祕香氣。
正如同他無法理解方才那澄澈雙眼中流轉的數個情緒，但必定難以忘懷。
——天國獄十分後悔沒有騎車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