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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評價布萊斯頓這個人?
可控的衝動、偏爆發而非續航的易怒、生活各方面既喜歡嘗鮮又戀舊,以及喜歡打架。
直面這些鮮明的、經歷過磨礪波折分離重逢還始終如一的特質,克里斯毫不意外地感受到沉甸甸的安定,就連布萊斯頓總是莫名其妙生氣這點帶來的都是熟悉遠大過於困惑。(況且就算他表達不解也只會收到新一波怒氣高峰,從來沒得到過解答。)
經過爆發、打壓、妥協、大量的學習與揣摩練習,克里斯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又能透過什麼樣的模式立足於社會。
絕佳的記憶力使克里斯清楚記得接觸過的每一片拼圖,也記得歸位的拼圖應該待的位置。
偏偏人類這個物種裡的相對多數頗易受到外界環境影響進而產生變化,這次見到的人多少會和上次見到的人有所差別,除了布萊斯頓外,無一不是如此,脫離認知裡的規則這點難免令克里斯產生焦慮,生活中時不時冒出來的突發狀況也是。
「不簡單啊我親愛的哥哥,那人撞歪你露營燈你忍住了耶!」懶散窩在露營椅裡的布萊斯頓說,犀利目光緊跟那名莽撞又覺得先嗆聲就贏了的中年人不放。
「我沒有特別忍耐。」比起跟高機率不講道理的路人爭辯,克里斯更傾向把他的燈調整回原來的角度,畢竟陌生宿客來去難免吵雜的露營地生活是他刻意安排的刺激源之一,比閃光燈溫和不少。
「喔,是哦。」布萊斯頓永遠不懂何謂安份,一會伸長手把克里斯扶正的那盞燈又碰歪,一會說等等想去散步,又彎身抓來一包洋芋片拆開來吃。
對於布萊斯頓昭然若揭的盤算和不置可否,克里斯給出的說明是:從更實際的面向來說,輕微焦慮帶來的警惕有助於工作安全性。
『哈!偶爾我會覺得他不是把我們教得一樣好,而是把他教得比我更好。』布萊斯頓捏著銀叉,亮吟在遍佈薄繭的五指間來回轉了幾圈,然後噠一聲穿刺檸檬塔戳到盤底。
透過單邊耳機,克里斯沒有聽見布萊斯頓的交談對象給予回應,這不稀奇,基於布萊斯頓找聊天對象的獨特品味,對話有來有往這種事並不常見,最少很難在對話一開始就出現。
『偏偏沒教高階兄弟相處技巧,這不對吧?』螢幕上能看見布萊斯頓消滅檸檬塔的速率,以過去的數值比對,顯然頗合布萊斯頓的口味,旁邊的咖啡則不然。當然,這些都堵不住布萊斯頓的嘴。『到底誰會跟兄弟說下次見,咻的走人後消失個十年、八年、兩年四個月十七天——』
——零六小時又四十四秒、四十五秒。
瞥了眼時鐘,克里斯在手上處理的文件裡加上幾行註記,翻過下一頁,又很快地被布萊斯頓送來寄養的貓給打斷。(橘貓有名字,不過對於布萊斯頓的取名品味,克里斯始終抱持審視態度,暫且選擇以客觀的『貓』作為稱呼。)克里斯搬開那陀貓,起身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用布萊斯頓送來的咖啡豆。
狗呢?克雷格去哪了?克里斯側耳傾聽,找到停留在門口附近的呼吸聲,而耳機裡布萊斯頓和他的談話對象已經聊到如何配置經濟營養的貓狗鮮食餐和某大型超市某批貨號的麥片最好不要買,不得不說,拉近距離的速度飛快。
克里斯很清楚,也驗證過無數次布萊斯頓面對他和面對其他人的不同行事態度。
能在任務條件嚴苛的高級保全公司擔任領隊,就代表著布萊斯頓不是個不能自控的人。有股衝勁卻不冒進,耐性不算好又絕不失計謀,爆發絕大多數是為了先發制人佔據有利地位,他擅長在談笑風生中得到滿足各方的談判結果,遺留場面是否能乾淨收尾亦留心考慮。
極少數放任情緒主導行為,言詞尖銳專往痛處猛戳又輕易收攏焰火的時刻,成年後只在兩人碰面時出現,這就是克里斯面前的布萊斯頓。
對此克里斯沒什麼意見,其他人隨著時間必然發生轉變而布萊斯頓沒有,就跟克里斯一直是克里斯一樣,理應如此。
『好,我該去幫堤恩(Tian)買這邊分店限定的罐頭了。你回去時最好走正門,後門的凌亂沒那麼快收拾好。』布萊斯頓擦擦嘴洗好手,唰一聲將防風外套的拉鍊拉高,在走過無線喇叭前方時送上道別:『下回見。』
腳步聲靠近又遠去,克里斯抬眼望向螢幕右下角的連線視窗,瞧見布萊斯頓即將走出鏡頭範圍的半個身影,和桌面上橫放著叉子的甜點瓷碟,以落座面朝桌的方向來看叉尖朝右、叉柄朝左,是口味滿意的意思。
連線中斷。
耳機裡靜默幾息後切換成機械女聲,那端問到:『是否查詢店鋪資訊?』
「……」克里斯拿起鋼筆寫下又一行註記,答覆和句點同時落下:「是。」
通話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