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今天不是个特别的日子,大家没有紧急任务,没有体能训练,也没有奇怪的家伙来打破午后平静,只有收拾行动记录整理归档的任务。这任务很轻松,但并不有趣,Skipper扫一眼就销毁了大部分旧日机密文件,Kowalski熟练地给他打下手,Rico用档案盒盖着脸,躺在办公椅上无聊地原地打转,只有Private在认真阅读他找到的每一本文书。他在铁皮箱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捡起一本厚厚的硬皮册子,封皮上写着纽约某所中学的名字和一个看起来略显久远的年份,Private盯着封面反应了几秒,意识到这是一本属于这屋子里某人的高中毕业年鉴。Private比其他人小不少,对他们三个早年的生活充满好奇,毕竟越是遮遮掩掩不肯告诉他,Private的求知欲就日益滋长。他悄悄环视房间,确保没人在看他,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开头都是些学校介绍、三年间的活动之类的,Private匆匆略过,直接跳到年鉴照片的部分,他努力假装只是阅览普通文件,可在看到三张稚嫩但熟悉的脸时还是忍不出发出了震惊的吸气声。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细微,但敏锐的Skipper和Kowalski齐齐闻声望去,看到他手中册子的封面大惊失色。
“Private停下!快合上!”Skipper命令道,Kowalski几乎以闪电般的速度窜上前就要把年鉴夺走,好像里面有什么高度机密、见不得人的东西,Skipper朝他喊,“Kowalski!我以为你早就在康尼岛把这玩意丢进大西洋了!”
“我扔了!我还以为你毕业那天就把年鉴塞到碎纸机里了!”Kowalski不甘地辩解。
“更棒,我烧了。”Skipper想起那时的情形,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但马上又垮下脸,“那这是谁的年鉴!”
“我。”Rico呆呆地举起手,走过来拨开他俩,抽出被Private死死护在怀里的年鉴册子,显然他俩再作挣扎也无济于事,Private已经看过他们三个那堪称呆傻的高中年鉴照了,Rico耸耸肩,大大方方地举起年鉴展示一圈,又塞进Private手里,“没什么!”
只是三张傻乎乎的小照片而已:Skipper板着脸表情严肃得像要入伍,额头和颧骨上还有打架留下的新鲜淤青跟伤口;Kowalski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粗框眼镜,头上戴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器帽子,一看就是他的诡异发明;Rico嘴角还没有那道疤痕、但笑容已经很疯狂,拍得像杀人犯入狱照练习,手里还拿着一只芭比娃娃。
Private脸上带着兴奋又好奇的笑容,蓝眼睛不停在旧照片和他们的脸之间来回流转,Skipper不解地看向Rico:“Rico,你怎么还留着这东西!”
Rico挠挠头,也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呢?”
“你难道不恨高中吗?”Kowalski光是略加回忆就已经脸色煞白。
“哇哦,这是你们的毕业舞会吗?看起来也太棒了……”Private翻到了毕业舞会照片的部分,那些炫彩的灯光、热闹可爱的布景、欢笑的人群和成双成对舞动的少男少女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少年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
“还行吧,也就那样。”Skipper皱着眉头淡淡地评价,直到Private翻着翻着从书里掉出一只扁扁的纸袋,里面装着几张他们三个毕业舞会上的照片,Skipper才真的急眼了,“嘿别看那个!”
但这次Kowalski没跟着反对,他还好奇地探头去看:“老实说我还没看过这里面的照片,当年的我还不足以承受那些,现在应该没事了?”
那几张照片像是用菲林胶片拍的,Rico在自助餐台前大快朵颐,几乎快要把餐饮区吃空,他穿着宽松的黑西装外套,没打领带也没有领结,只在胸前口袋里插着一只金发芭比娃娃,娃娃头上粘着一朵大大的橙色胸花,他上一张照片还在往嘴里塞炸鱼条,下一张照片里脑袋都快埋进巧克力喷泉了,闪光灯对着他把他照成了红眼睛;Kowalski穿了一身正式到有些滑稽的长尾西服,胸口塞着叠整齐的橙色手帕,头上戴着那个奇怪的发明帽子,沮丧地罚站般站在墙边,Skipper在一旁,他穿着件挺括的黑西装,系了一条橙色领带,正端着杯子好像在劝Kowalski,而下一张照片里他们两个互相搭着肩膀在人堆里跳舞,表情从局促不安到有说有笑,虽然照片数量不多,但还挺有故事性,最后以Rico在一个惊恐的女孩旁边突然呕吐结束。
“Skipper,你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啊。”Private看着这些照片发自内心地夸赞。
“嗯,那天晚上确实还……”Kowalski没头没尾地嘟囔,Rico也傻傻笑着点头。
“哦是吗,很有趣,”Skipper说反话似的数落,“完全没被人邀请、没有舞伴、只能和Kowalski跳舞、被投票成舞会小丑、Rico被女孩表白吓得吐了一地,真是太有趣了对吧?”
Kowalski和Rico笑不出来了,只能对着沉浸在回忆里开始不悦的Skipper赶紧摇头。
“可是,这真的很遗憾,”Private微笑着的嘴角耷拉下来,“我出生得太晚了,我好想和你们一起上中学,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经历那些重要的事情……”
三人看着越说越委屈的Private,就算是Skipper也不忍心再说什么扫兴的话,他轻轻拍拍Private的后背,温和地安抚道:“好啦,Private,我们也一起经历了很多重要的事件,不就是毕业舞会吗,大不了我们给你再办一个——”
“舞会!什么舞会!”打破宁静午后的人终于还是来了,Julien带着他聒噪的声音再次闯进了邻居家门,“你们搞舞会不叫我!太坏了简直不可饶恕!”
Skipper绝望地捂住脸,这下事情绝对没办法草草收场了。Private热情地把年鉴递到Julien面前:“看!是Skipper他们的高中年鉴哦。”
Julien饶有兴致地翻看他们的年鉴,看得哈哈大笑、忘乎所以,几乎眼泪都要出来:“看你们的衰样,这真好玩!我也要来!”
“美高一点也不好玩,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Skipper严肃地说,“就像一个丛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Julien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开玩笑吧,我就是在丛林长大的好吗?”
Kowalski和Rico默默对视一眼,表情不太自信地对着Julien缓缓摇头。Skipper说的一点也没错,他们在高中真的混得很差。
他们三个并不受欢迎,说是校园边缘人物也不为过,甚至相识于课后留校察看,在那间黑漆漆的小屋里伴随着安全教育录像带的声音一拍即合。Kowalski是那个自视甚高的聪明书呆子,承受了大部分同学的嘲笑和捉弄,最后在某次忍无可忍的化学课上终于举起量筒砸破了校霸的脑袋;Skipper是那个怪胎孩子,不停从家里溜走,热衷于在模拟联合国向全世界开战以及校园挑衅斗殴,打到没人敢靠近,留校观察更是家常便饭,许多人传言这个体型娇小但无比凶悍的家伙抱着头骨睡觉;Rico呢,橄榄球是唯一能让他合规撞飞所有人的运动,但作为替补队员,他是队里唯一没女友的,让我们这么说吧,橄榄球队的帅哥,但Rico,把公共财产破坏殆尽的那种。他们三个的小小结盟行之有效,Skipper的人格魅力让他顺理成章成了团队领袖,他的小队现在多了军师和打手,第一天就成功把Kowalski从食堂厕所里拽了出来上桌吃饭,Kowalski则帮忙写所有作业,这对他来说不是苦差,和每天被恶意塞满垃圾的储物柜比起来不算什么,Skipper和Rico会保护他远离那些无聊家伙的讥讽和恐吓,Rico跟着他们总是有东西吃,无论是Kowalski吃不完的三明治还是生物课模型,他都能一口吞下,更重要的是现在多了两个人能随时按住他。
Julien指着一张数学竞赛的照片,Kowalski旁边还一个戴着眼罩的阴湿男生:“别告诉我这是我想的那个Blowhole,为什么这家伙没被霸凌?”
“他当然也有,但没那么严重,”Kowalski凑近,瞥了一眼照片上两个脸色极臭的年轻呆子,“我们当时不知道Doris是他姐姐,甚至没人知道他的真名,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Skipper一听到那个名字就知道不妙,尴尬地拍拍他的背:“好啦,别再想了,Doris也没有那么好,也就第二受欢迎而已,是吧?”Skipper一个眼神,Rico马上配合地疯狂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啊哈,啊哈!”
Private指着另一张Rico在橄榄比赛中奔跑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问:“不可能全都是那么糟糕的事情吧?这张球赛看起来很好啊。”
Kowalski面无表情: “如果‘很好’指的是我坐在观众席加油被橄榄球击中脑袋的话,那确实很好。”
Private试图唤起一些美好的回忆:“那至少舞会很棒吧?”
Skipper和Kowalski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还是把快要说出口的“更糟”咽了下去。“啊昂,”Rico摇摇头发出否定的声音,“更糟——”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长官和军师齐齐地捂住嘴。Skipper向Private挤出一个笑容:“是啊,舞会很棒,我们能为你再弄出一个来。”“谢谢你Skipper!我这就去邀请大家!”Private欣喜地跳起来抱抱他们,激动地跑了出去。三人一时互相大眼瞪小眼,Skipper无奈地揉揉额头:“伙计们,我们有的忙了。”
挣脱的Rico满脸不情愿地抱起胳膊。“哎呀,到底有多糟糕?”Julien立刻好奇地歪头,侧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Rico小声对他嘀咕了半天,Julien听完,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充满同情。
那是Kowalski第一次被Doris拒绝。Doris并不是那种刻薄的女王蜂,相反她是个智慧又善良的人,碰上在Kowalski被人捉弄时,她甚至会帮忙出面阻止。毫无意识地当了几年男闺蜜后,Kowalski终于决定踏出他勇敢的一步。那天他向Doris举起他精心制作的、用公式和定理做装饰图案的大海报,忐忑地问出:“Doris,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吗?”Doris在同学们巨大的哄笑声中,表情为难地轻声回答:“抱歉Kowalski,我已经有舞伴了,我很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你是个好人。”Skipper和Rico立刻冲出草丛,一把架起浑身无法动弹的Kowalski极速撤离,这件事让Kowalski连续几天除了躲在床上装死,什么也不肯做。直到Skipper再也无法忍受,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攥过他的海报厉声说:“没答应又怎么样,我现在接受你的邀请!”Kowalski呆呆地看着他的蓝眼睛,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舞会那晚,Kowalski穿上那身正式到滑稽的套装,拿着塑料盒包装的橙色腕花去接Skipper,双手颤抖地低头把腕花戴到Skipper手腕上,Rico坐在偷开出来的汽车里冲他们拍拍车门催促道:“快点!”Rico跟他们可不一样,他的签到表上一直都是有女伴的,他愉快地在舞伴那一栏写下美美小姐——又没人规定不能写芭比娃娃的名字。Kowalski最后和Skipper一起跳了舞,很怪,但最后他俩都不在乎了。他们的身高差了很多,Kowalski笨拙地跳着男步,不小心踩了Skipper好几下,他看着Skipper被踩花的皮鞋,心中不安,默默把他的长官拉到一边,突然半蹲下来让Skipper踩在自己膝盖上,掏出胸口的橙色丝巾擦拭起来。Skipper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Kowalski!……你知道这很奇怪吗,但我猜我应该说谢谢?”Kowalski的胃里好像有上百只蝴蝶在扑腾,他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对Skipper的友谊从那晚开始变质了。Rico更无辜,他只想在餐饮区大吃特吃。原本橄榄球队的Rico还有点追求者,但自从目睹他不小心把拉拉队员抛上天后,就再也没有女生找过他。这是件大好事,毕竟Rico实在不太会说话,这可是Rico,抡铅球扔出学校、投标枪扎进校长室、跨栏跑撞飞所有栏、打篮球把对面连人带球一起塞进篮筐的Rico。所以当有个女孩突然出现在嘴里塞满食物的Rico面前开始表白时,他吓得把胃里所有的食物当场吐了出来。
Skipper决定为Private重新复刻那场毕业舞会,不过他准备删掉一些难堪的部分,比如Kowalski失败的邀请,他实在不想再承受一次伤心到装死的Kowalski了,但好玩的部分可以保留。Kowalski对着拟好的名单犯难:“好吧,主要角色都齐了,但上哪找表白的女孩?”Skipper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嘿,Rico,上次那个脖子长长的女孩还喜欢你吗?”
“啊昂!”Rico快速地摇头,一脸不满,“能不能,删除?”
“这是那天为数不多好玩的部分!我很乐于把快乐建立在这一点小小的痛苦上。”Skipper用力拍打着Rico的肩膀,“怎么样?Kowalski,还有没有选项?”
Kowalski背着手分析道:“我们可以尝试把那个女孩请回来,或者找个愿意扮演女高中生的人——”
“我要演!让我演!”Julien一听到表演立刻兴奋地高举起手,“需要戴假发吗?我可以穿最漂亮的礼服!”
“不,请不要这么做。”Kowalski制止了他可怕的想法。
重演毕业舞会不是件容易的事,Skipper从他的衣橱里费尽周折找出一条橙色领带,这条二手商店买来的领带,是他当年对舞会行头唯一的投资。Skipper一回头,惊讶地发现Kowalski竟然拿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礼服:“搞什么,你的衣服不是租的吗?”Kowalski皱着眉,拿起衬衣在身上比划:“原本是租的,但最后不得不买下来。你以为Rico吐在了谁身上?”Rico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Skipper立刻哈哈大笑,他笑得如此情真意切,以至于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们还是那几个傻得冒烟的青少年似的。Kowalski放下手里的衣服,惴惴地对笑个不停的Skipper开口:“Skipper,我有件事想问你。”
“如果你要问还能不能穿上这套礼服,我觉得没什么问题。”Skipper的目光还在打量那身记忆里的西服。
“不,Skipper,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吗?”Kowalski的声音越说越小。Skipper有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恢复平日游刃有余的样子,平静地回答:“当然,邀请接受。”Kowalski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真抱歉我那时候没这样做。”
Skipper眯起眼佯装不悦:“我的海报呢?”
“啊,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用公式和原子结构写——”
“当我没说。”
“噫呃,肉麻。”Rico俩嫌弃地对他俩皱起脸。Kowalski一把扯过他低声说:“快,得找个最会跳舞的人救救我。”
很快,Rico两手拿着大杯芒果雪泥和彩虹雪球冰,把Kowalski带到Julien面前。
“所以搞科学那个,你想让我教你跳舞咯?”Julien手里捏着支羽毛笔,盯着Kowalski上下打量,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但我正在为竞选啦啦队长节食,还要忙着填满我的麻辣之书。”他们的视线落到Julien身后,Mort正穿着拉拉队服艰难地练习大跳,Maurice举着一本写满刻薄谣言和黑暗秘密的粉色拼贴书等他落笔。
“你们在干什么?”Kowalski困惑不已。
“不明显吗?我在努力扮演受欢迎的美高女孩啊,我们还要排练《Jingle Bells Rock》呢,看!”Julien戴上圣诞帽开始全开麦唱跳,“Jingle bell,jingle bell,Jingle bell rock——”
Maurice尴尬地解释道:“他对这些事全部的认知都来自《贱女孩》。”
“但这是毕业舞会,不是圣诞节啊!”
“这些都没有吗,吁,真无聊!”Julien丢掉圣诞帽,窜到Kowalski面前扶起他的肩膀做了个双人舞起势动作,“还是来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吧!音乐!”
Maurice按下录音机按键,Kowalski开始笨拙不堪地挪动,和动作灵活优雅的Julien形成了过于惨烈的对比,他甚至完全重演了当年的悲剧,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了舞伴脚上,只是这次被踩得龇牙咧嘴的是Julien。Maurice、Mort和Rico坐在一旁,三个人边喝雪泥边无法控制地疯狂窃笑。Julien忍无可忍地喊:“停,停,没有人可以这样对国王!老兄你的舞蹈已经无可救药了!”
Rico无奈地撇撇嘴,准备把Kowalski拖回去,Julien凑过来咬了一口他手上的雪球冰,理直气壮地从Rico手里抢走,指着他俩说:“我要收下我的精神赔偿!”
Kowalski萎靡地走在回去的路上,Rico拍拍他,贴心地拿出美美小姐:“借你练习?”
重现毕业舞会的任务有序进行,第二天,临时布置的会场看上去有模有样,完全像个真正的中学毕业舞会。Private在镜子前转着圈欣赏自己的礼服,那是一件崭新的青果领黑色燕尾西服,熨得服服帖帖,Private笨拙地自己戴上月神马袖扣,Skipper像个操不完心的家长,叼着烟给他整理衣领,帮Private别上一支橙色胸花。Private在镜子前乖乖坐下,Skipper拿一把金属小梳子,用力把少年的一头卷发向后梳:“见鬼,你看起来像个大人了,Private。”Private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忍住不要痛得表情扭曲:“这感觉很……新奇?”
“小子,你邀请了谁去跳舞?”Skipper怀着拿小孩取乐的心情向他打听。
“哦,基本上,每个人。”Private笑嘻嘻地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就差给你了Skipper。”
“不是这么弄的,Private,就要看哪个倒霉蛋没被邀请才有意思。”Skipper急了。
Private眨眨眼睛,从镜子里仰头看着Skipper解释道:“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被邀请,我想让这场舞会成为一个快乐的舞会,不要有伤心的人。”
Skipper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表情极其复杂地望向Private,直到烟灰快要掉到少年逐渐惊恐的脸上,他灭掉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无奈地摇头。Private赶紧换个话题:“Skipper你邀请了谁吗?”
“没。Kowalski邀请了我。”Skipper平淡地说,一边放下梳子准备给Private打领结。
“哇,又能看到你大展舞技了吗?”Private天真地问。Skipper马上否定:“我没有舞技这种东西。”
Private偷笑着挪揄他:“好吧,也许Skipper只是个闷骚型的电动马达舞王,呃啊——”
Skipper默默收紧了手上缠绕橙色领结的力度,面带某种杀人的微笑:“不,那是巫术,我说了算。”
门外响起一阵滴滴的汽车喇叭声,Skipper带着打扮整齐的Private出门,Rico还像当年一样拍打着车子催促他们上车,不过今年,他开着一辆挎斗摩托车,只留Kowalski坐在他们的小敞篷上。
“你的橙色呢,士兵?”Skipper看向唯一没带着任何橙色元素的Rico,Rico开心地掀起外套,展示他黑色机车服里橙色的内衬。Kowalski看见Private的装扮一惊,委婉地措辞:“Private,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像从《傲慢与偏见》里走出来的?”Skipper昂起头看看穿着旧日礼服的Kowalski:“你这身也没好到哪去,狄更斯。”Kowalski立刻识趣地下车,打开手中的塑料盒取出一朵橙色腕花,小心翼翼系在Skipper伸来的手腕上,被他的蓝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好了吗?”Skipper微微皱眉,Kowalski赶紧乱七八糟地绑了个蝴蝶结,帮Skipper打开车门:“请……”
Private刚要跟着也坐上去,就被Rico一把捞起来,毫不犹豫地塞进挎斗里。Private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坐车?”Rico只是对他摇摇头:“啊昂。”Rico不是最聪明的,但绝对是最好的僚机。
摩托车和小汽车一前一后上了路,Private兴奋地张大嘴巴迎风欢呼,其实他们离会场非常近,但为了让Private感受气氛,他们硬是在路上兜了两圈远路。一辆奇怪的小车凑到他们旁边并排行驶,摇下车窗露出Julien得意的脸,带着Mort一块冲他们的摩托车大声吹口哨:“哟,帅哥!这么晚去哪里啊,要不要载你去派对啊?哎别走啊!”
Private和Rico茫然地回头看他们两眼,沉默不语,不敢回话,Private甚至吓得缩在车斗里作鸵鸟状态,Rico狂拧油门,在意义不明的骚扰下,“轰”的一声骑着摩托加速跑了。Skipper皱着脸困惑地问:“环尾巴在干嘛呢?”Kowalski挠挠头:“大概是太过沉迷于扮演刻薄女高的游戏,走错路线了吧。”
Private几乎请来了所有人,签到表上满满当当,现场就和真正的毕业舞会一样挤满了穿着漂亮礼服的快乐人群,到处是亮闪闪的塑料装饰和气球,只不过高中名字被改成了“中央公园动物园”。Private兴奋地奔向人群,开始和每一位朋友拥抱、跳舞,Rico又一次站在餐区满足地大吃特吃了起来,这次的食物甚至全都是他爱吃的。
Kowalski开始调整呼吸:“呼,这场面仍然让人很有压力。”如果能忽略一堆熟悉的脸和他们一块强扮高中生这个事实,Kowalski就像真的被推回了该死的十七岁一样。
“别紧张,Kowalski,今天不会有Doris,也不会有任何不喜欢的家伙出现。”Skipper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抚,“只管玩好了,我们的Private可不希望有人不高兴,来吧,我已经想好要投谁做小丑了。我还以为你和Private已经穿得够夸张了。”Skipper表情愉悦地把他的纸条塞进票箱。
“我一直想问,你们上学的时候谁是舞会国王呢?”Marlene也捏着票好奇地问。
“Alex呗,还能是谁。”Skipper没好气地回答,“每一年,Marlene,每一年。”
大家正围在餐区打卡知名场面,Julien拿着一张写满台词的纸,绞尽脑汁动用各种风格表演了好几种不同的告白,从美式霸凌一直演到莎士比亚,但Rico反复尝试就是怎么也吐不出来。Julien喉咙都快冒烟了,他丢掉纸条累得瘫坐在沙发上被Maurice和Mort接住:“怎么没人告诉我演这个这么累……”Rico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向围观的朋友们摆摆手然后继续吃:“抱歉大家。”
摇摆舞环节,Maurice坐上DJ的位置开始播放音乐,Mort戴着滑稽的大眼镜和领带,站在墙边充当监护人老师,迪斯科球的光芒洒在舞池中,一切都怪异而温馨。Private和所有人都轮流跳舞,Marlene热情地夸他:“Private,谁给你弄的造型?你今天像个小大人,好可爱。”Private慌乱又羞赧地笑起来:“啊,是,是Skipper,多亏有他帮忙。”他们用目光在人堆里搜寻起来,看见Skipper正拽着Kowalski的手把对方拖进舞池。
Kowalski的步伐仍然僵硬,但自信这次绝对比高中时好多了。他迫于Skipper的威慑不得不抬起头和那双蓝眼睛对视,昏暗暧昧的紫色灯光下,Skipper的表情并不严肃,他的双手搭在Kowalski肩上,揽着他慢慢摇摆,脸上甚至带着一点享受氛围的愉快笑容,半开玩笑地命令他:“我今天不想扇你,Kowalski,给我放松下来。”Kowalski则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恍惚,很难相信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他们几个,尤其是Skipper,早就从学校里被排挤的边缘青少年长成了纽约最危险的男人,而他对Skipper变质的友谊也早就变质到发酵了。Kowalski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Skipper直接上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使劲一扯:“这样,这样才对!”“Skipper!痛痛痛……”Kowalski被捏得痛到原地打转,一不留神又踩到了Skipper,他的完美舞会计划宣告失败。换曲子的间隙,Kowalski把Skipper拉到一旁,和那时候一样蹲下来,让Skipper踩在他的膝盖上,Kowalski抽出同一条橙色口袋巾帮他擦拭鞋子。Skipper有些意外,但很快对他狡黠一笑:“Kowalski,记得提醒我今天晚上要找你补补课。”“是,Skipper。我会记住的,他们结束之后就……”Kowalski的目光向后看去,舞池里换了一首欢快些的音乐,Rico正和Julien两人傻笑着摇个不停。
Julien今天的礼服华丽得扎眼,他穿着一件粉色绸缎翻领的无袖西装,布料上绣着细密的闪闪竖纹,亮晶晶的黑色领带边缘缀了一圈毛边,最显眼的还是他身上粉色衬里、黑色表面的长披风,披风两角系在他的手腕上,布料随着他的舞步扑簌簌飘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万圣节派对。但这样华丽而不合场景的服装很快就引发了问题。上一秒国王还和Rico搭着肩膀一块哈哈大笑地摇着,下一秒Mort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挤进他俩中间,抱住国王的腿,用监护老师的口吻理直气壮地说:“所有学生之间都要保持一个人的距离!”
“Mort!”Julien条件反射地想要踢开Mort,但不知道谁在混乱中踩到了他的披风,让Julien猛地摔倒下去,那夸张的长披风把他们卷作一团,像一个失败的墨西哥卷饼。他们两个全都摔在Rico身上,Rico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终于忍不住吐了。不幸的是,他吐出了一个亮粉炸弹,并再次正好吐了Kowalski一身。
在Kowalski爆发的高亢尖叫声中,Marlene走上台开始揭晓今晚的投票结果:“晚上好各位!本届毕业舞会的国王是——Private!”
“呜呼!是我们家Private!”Skipper他们大声欢呼,三个人合力把Private直接抬了起来举过头顶,Marlene把那只闪闪发光的塑料王冠戴在少年头上,Private又是惊恐又是高兴,几乎语无伦次:“谢、谢谢,感谢大家!”
Marlene接着说:“接下来,本届的舞会小丑是——Julien!”
Julien好像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样兴高采烈地上台接过那顶小丑头冠然后拿起麦克风:“呃,老实说我不怎么激动,毕竟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属于国王,包括这个漂亮的小丑帽子。所以,谁要来afterparty?”
所有人都跟着大声欢呼起来,拥着Private和Julien就要前往下一场派对,Skipper摆摆手推辞:“我就不去了,我们要去科学教室准备补考物理。”Kowalski悄悄拽着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咳嗽几声试图掩盖脸上异样的红色。
“来嘛,别这么扫兴,”Julien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自己和身后的所有朋友,“说,国王!”
Skipper叹了口气,他们的十七岁毕业舞会并不圆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但这一次,他知道这张崭新的毕业舞会合影上会多出很多很多的朋友,和很多很多发自内心的快乐。Skipper露出一个上镜的笑容,揽过身边的人:“装可爱,伙计们。”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