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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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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01
Words:
13,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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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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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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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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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If We Fall in Love Tonight

Work Text:

If We Fall in Love Tonight

“你死了。”Sirius告诉他的朋友。James坐在院墙上, 双腿不安分地前后晃动,Sirius焦虑地盯着他左脚散开的荡来荡去的鞋带,心里清楚地知道什么咒语能够让它们自己系起来。大多时候James能从他的沉默中得出一些额外的信息,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纵身跃下,轻巧地落在Sirius旁边,用肩膀撞了一下Sirius抱着的手臂。

James告诉他:“我们应该去莎士比亚酒馆。”

周五下午一点半开始的英国文学史是他们每周的最后一节课。这是Remus的必修,所以他俩也不会拉着他逃课,James的课表上压根儿就没有这一门,起初他来蹭课只是因为Lily Evans是这门课的助教。“她从大一就开始恨我了!”James哀怨地说,夸张地吸吸鼻子,“得在最后关头让她意识到我的魅力。”

于是Sirius想起来另一件事。“你们结婚了。”

James把他刚拿到手里没两分钟的南瓜拿铁全洒在了衬衫袖子上。“我怎么没听说?”在Sirius阴郁地白了他一眼之后他收敛了笑容,“好吧,上周日下午我在尼尔花园*看到Remus和Evans在约会。你瞧,你的梦也不总是成真嘛。”

他指的是关于死亡的部分。Sirius当然可以选择相信他的话,James在重要的事情上从不出错,但同时他也是个自大的傻瓜,所以Sirius暂时决定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保留意见为好。

James察觉到Sirius的不信服,这无疑令他有些沮丧。人行道的砖面正在维修,他们沿着被金属网和泡沫板围起来的临时通道慢吞吞地往前走,前后都没有人。James叹了口气,把他装了一大堆玻璃器皿又丑又重的工作包从身子左侧甩到右侧,猛地贴近Sirius,鼻尖撞到了Sirius的下巴。“我马上就能再找一个证据来证明你在杞人忧天。”

随着James信誓旦旦的话语一阵温热的气流扑向Sirius的脖子,十月的伦敦已经很凉了,温差使他的后背不自觉地发麻。他垂下头来想要问James又在弄什么鬼名堂,正在这时候,他的朋友仰起脸把嘴唇贴上他惊讶的微微张开的嘴。

Sirius尝到南瓜、肉桂、牛奶和糟糕的劣质咖啡,还有James的舌头。他也梦见过这个场景,不是那些清晰而沉重的,像是被谁塞进他脑子里的梦,有关James与亲吻的梦是属于Sirius自己的,它们总是模糊而黏稠,像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榛子巧克力。

他们分开来,James冲他看似得意地眨眨眼睛,但手指却忐忑地在被咖啡弄得一团糟的纸杯上挪动。在Sirius的记忆里James甚少犹豫,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不确定地等待了,这让Sirius感觉轻飘飘的。“我现在就像你的小学校长,”他没头没脑的说,记得James讲过那个三年级时差点被勒令退学的故事。他最好的朋友正透过那副傻乎乎的圆框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Sirius不由抛出了那个困扰他多时的疑惑:“我为什么看着你跟别人结婚?”

James松了口气,大笑起来。“这么快就跟我求婚了,你是认真的吗?”他空着的那只手在Sirius的肩膀上捶了一把,滑下来碰到Sirius的手,然后就留在了那儿。他们加快步伐穿出了通道,再次回到忙碌的大街上,一辆轿车在他们路过的时候按了喇叭。

“下次你再做梦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别去参加婚礼。”James告诉他。Sirius把他的手指捏得太紧,他抱怨起来,“Sirius,我需要起码一根像样的指头来戴戒指。”

“可拉倒吧你。”他嘲弄地放开手,从James的手里抢过剩下的最后一口南瓜拿铁。

自打他今天早晨醒来起便盘踞在他胸口的那阵冰冷消失了。

+

James的闹钟响到第十分钟,Sirius终于忍无可忍地往他的肚子上锤了一把。“你的队长选拔赛,”他含糊地提醒道,“记得给我带午饭。”

几秒钟之后一阵凉风灌进被子里,随后是James 跌下床的声音。他闭着眼睛把被子扯回来盖好,等着十几分钟之后James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爬回床上来。通常他们会胡闹一会儿,但今天时间紧张,James的手指圈住他颈窝里短些的头发,让Sirius睁开眼睛。

“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个Tyche*的吻。”他说,Sirius闻到James上周末从不知道什么鬼地方买回来的草莓味牙膏。

“我想你可能需要别再去上那个什么——”

James尝起来也像是草莓。Sirius稍微支起脖子好让James能够容易地把手指滑进他的后颈和枕头之间。他的手因为刚才的洗漱而冰冷,舌头却是温暖的。

“神话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演变史?”James贴着他的嘴唇笑嘻嘻地提醒道。Sirius想了一会儿,好吧,课程是无辜的,但是James显然从他学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里得到了过多的乐趣。

他把James推到一边,催促他穿鞋。“我讨厌草莓。”

James大笑着摔上了门。

他们从小学起就认识了。那年James的妈妈Potter夫人在肖地奇的贝特曼大街*上新开了一间美发沙龙,James周末的时候总是跑到那儿去帮倒忙。在那附近有一家独立影院*,Sirius的叔叔Alfred是那儿的常客,周末的时候如果Sirius逃去他那里,Alfred就会把他也带去。Sirius对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和一群陌生人挤在同一张老沙发上看电影的兴趣不大,他更情愿把碟片借回家去。他去贝斯纳尔格林*过周末一部分是为了远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一部分是为了附近的三家唱片店*。

正值九月第一个周日下午,伦敦仍然温暖得像在夏天,十一岁的James和他在Rich Mix*的门口撞上。Sirius当时正低头边走边给CD机换电池。他们在人行道上摔作一团,CD机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James从他身上爬起来,不停地问他有没有事,Sirius眨眨眼睛缓慢地从惊愕当中恢复过来,他的脑袋钝钝地疼,视野被这个像小导弹似的在大街上乱跑的家伙占得满满当当。Sirius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低头寻找自己的CD机,James率先在自行车道外沿发现了它,经过这一下摔打CD机的外壳碎了,电池盒和一截揉成团的电线伸出去可怜兮兮地散在地上。James跳过去看也不看周围地就开始捡拾它的残骸,Sirius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家伙,他冲到马路上抓着对方的领子把他拖回路边,堪堪躲过一辆飞驰而过的机动摩托。

“抱歉,我今天忘记戴眼镜了——还有,刚才多谢你了!”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James便飞快地说,仿佛没意识到他差一点儿就会和手里CD机下场相当,“嘿,我妈妈的店就在旁边,我把我的工具箱留在那儿了,我保证二十分钟就可以给你修好。”

他低头怀疑地注视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James则仰头微微眯着眼回应他的注视。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他指关节上红肿的擦伤(Sirius猜他们刚才摔的那一下James是把手垫在自己脑袋下面了),Sirius莫名打了个激灵,就点头说了同意。但他没指望James能做任何事,那个CD机是Alfred叔叔给他的,可能比他还老上几岁,送到店里都不一定有救,何况是一个小孩子——

那时候James在同龄人里算是矮的,而Sirius一直是个引人注目的高个儿男孩,于是Sirius误以为James要比他的真实年龄更小。

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谁会因为一句不情不愿的“好吧”露出这样的笑容,James欢呼着抓住他的胳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人行道上像两颗小导弹似的跑了起来。一阵风灌进Sirius惊讶地张开的嘴里,当时他尚且不明白这美妙的滋味是什么。几年之后他摔上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永远地离开那个阴暗的老宅,Sirius在西伦敦的街道上深吸一口气,在舌尖上再次尝到同样的味道。

奇迹的是James真的修好了他的CD机。他拉着Sirius进了Potter夫人的发廊,从等待区的一张空沙发后面拽出一只沉甸甸的小铁盒,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把零件一一归位,摔坏的外壳就不太好办了,James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声问Sirius能不能用胶布把它们贴起来,不知怎么的,这仿佛是他听过的最好玩儿的一句笑话,Sirius笑得陷进出奇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引得几个拿着报纸等待的客人朝他们的方向投去不满的注视。

他告诉了James他的名字。“Sirius,真的吗(Seriously)?”James挠挠鼻子,“我妈妈怎么不能也给我起一个不需要在班上被编号的名字——”

“Little Jimmy,我听见你说的了。”Potter夫人出现在沙发的另一边。她给几位等待的客人送去咖啡,手里还端着两杯柠檬汽水。Sirius从她手里接过杯子的时候她的笑容里糅合了一丝温和的鼓励,然后她就什么也不问地把他们留在了那儿。

Sirius扬起眉毛,“Little——”

“是James!”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Sirius做了第一个有关霍格沃茨的梦。

James在快中午的时候回来了,Sirius正坐在餐桌边上继续读那本追忆逝水年华的原本。这是Remus送给他的二十岁礼物,还有几天Sirius就二十一岁了,他打算把最后几页在那之前看完。

他穿着球衣和长袜子,浑身脏兮兮的,把泥土的味道带进了房间。“抱歉啦,没有外卖,我们中午出门去吃吧?”

“好啊,但不能是炸鸡汉堡和炸鱼薯条中的任何一个。”Sirius合上书站起来,James哀嚎了一声骂他没有人性,他听上去比平日里还要兴高采烈,于是Sirius就知道新的足球队队长是谁了。“我可不跟你去南多斯*吃庆功宴。”

James一边把球衣拽过脑袋扔到地板上一边回头白了他一眼,“那我们也不去吃什么绿色健康餐厅——”

“中餐?”

“成交!”

Sirius的房子在白色方块美术馆*旁边,四年前Alfred叔叔去世之后他就搬了过来。James在国王十字车站旁有一间学生公寓,但他们总是一起过周末——在Sirius的院子里,伦敦的各个角落,或是Potter夫妇的家庭晚餐上。

James先他一步出了院门,Sirius扣上锁之后James便伸出胳膊来握住了他的手。迎面走过的一个年轻女孩朝他们多看了一眼,他们俩都没有错认她善意的表情,James冲Sirius挤挤眼睛得意地一笑,后者想起他在James的十八岁生日派对结束之后给他弹了一段钢琴,那时James挤在琴凳的一角在手里把玩两只威士忌杯,也就冲着他这么傻笑,而Sirius喝了太多的龙舌兰,能找到琴键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他没有过多注意James神情。

James说得对,这的确和他的梦境有所区别,Sirius想到。魔法师James Potter是不会这样注视Sirius Black的。

一如既往的,他轻易相信了James的话。所以当James跟他说起万圣节派对的计划时,Sirius并没有拒绝。

Sirius第一次见到Peter,皇家音乐学院*门口的那条马路差点儿就成了凶杀案现场。James记得那时候新生周刚结束,他周五没有事,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里画了一下午的动物标本等Sirius的讲座结束。他们今晚要回James家吃晚饭。

他在人行道旁边哼着Oh Darling*等他的朋友出来(不过这件事可永远都不能让Sirius知道)。Peter是个矮小的短头发男孩,在来往的学生群当中不太起眼,James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不停地回头看马路对面,惊慌得像只被猫追扑的小老鼠,好像从阿尔伯特音乐厅里会跳出怪物把他吃了似的。

“伙计,你没事吧?”James问他,Peter怪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James也吓了一跳。“哇哦对不起,我可真不是有意吓唬你的。”

他伸手去拉Peter,后者怯生生地把脑袋往领子里缩了缩,最终决定接受James的帮助。Sirius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台阶上跑下来的,James甚至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一声可怖的嘶吼在他身后炸响,随后Sirius就扑向了Peter。“你怎么敢碰他!”他低声咆哮,双手紧紧地压在Peter的喉咙上,惊叫和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James从惊愕当中打醒。

他费尽全力才把Sirius从Peter身上拽起来,Sirius英俊的脸因为仇恨与愤怒而扭曲(近乎可怖的),他甚至都没注意James的存在,仍然盯着Peter的方向。人群已经逐渐围拢了,James艰难地扭头冲着坐在地上发抖的Peter吼起来:“你等什么,跑啊!”然后他冲着周围一张张看戏的脸孔凶到,“拍什么拍!走开!”

这时Sirius挣脱了他的手,粗鲁地拨开人群就朝Peter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James咒骂一声赶上去,玩儿命地跑,最终在阿尔伯特纪念碑底下赶上了Sirius。

Sirius回头看了一眼James,他脸上的表情是James所不熟悉的。随后他转过身来,缓慢地在地砖上坐下,弯起双腿把脑袋搁在膝盖之间,James长出了一口气,跪倒在他面前的草地上。他可以说“这下可好明天我们要见报了”或者“我们应该趁着警车到之前快离开这儿”或者别的一百种轻飘飘的玩笑话,但最后James问他:“那家伙做了什么?”

他在谈论Sirius的梦。

起初James不是很当真:你瞧,有时候他还会梦到自己是蝙蝠侠呢!但它们显然非常影响Sirius的生活,他零零碎碎地给James讲过一些关于那个只在夜晚出现的魔法世界的事情:显然在那儿有个坏透了的魔法希特勒想要统治世界,Sirius还是一样倒霉有一家子讨厌的亲戚,James还是他无与伦比的最好的朋友,他们成天到晚就在学校里用魔法捣乱,Sirius收到过多的情书和下了药的巧克力,James是个棒呆了的魁地奇运动员。

但有的时候,Sirius会呻吟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地在黑暗当中颤抖。这是他十五岁那年暑假离家出走在James家住下之后James才发现的(之前他们出去旅行睡在同一间屋子里,Sirius从来不做那些梦)。Sirius不肯告诉他那些可怕的梦的内容,无论James怎么死缠烂打都没能让他开口。

“Sirius,”他恳求道,“拜托,跟我说说话。”

“……Peter背叛了你。”最终Sirius挤出这么一句话,开始沉默地恶狠狠地拽自己的头发。James按住他的手,把他颤抖的手指从无辜的被汗水浸湿的长发里解救出来,握进自己的手心里。Sirius朝前靠过去,微微抬起身把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James很想搂住他,想瞧见他的表情,亲吻他战栗的嘴唇。

最终他握了握Sirius的手,什么都没说。他们在阿尔伯特的雕像下一直待到Potter夫人打电话来,James骗她说路上堵车,等他挂了电话,Sirius已经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他们并排坐在后座上,默契地开始聊天,并假装刚才那场未遂的谋杀没有发生。

阻止James提前一百年就亲吻他最亲爱的老伙计的只有一件事。

他怀疑Sirius根本不记得。那天James终于可以掏出身份证正大光明地去超市买酒,他们老实地在家吃完蛋糕,和邻居家的几个同龄人还有James班里的同学去附近的酒吧狂欢。Sirius的酒量惊人,但那天James使坏,骗他喝了过多的龙舌兰和白俄罗斯奶油酒,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伦敦大桥上,朝Sirius远在天边的房子挪动,路上遇到的三辆出租车都不肯载他们,怕他们把车座吐得一塌糊涂。

他们最终还是在天亮之前到了,Sirius花了起码五分钟才找到锁孔在哪儿。他们在客厅里转了一会儿圈,最后Sirius东倒西歪地走向钢琴,开始弹琴。James很确定他弹的是Here Comes the Sun*,在正满天繁星的时候。这其中的荒诞令James笑得停不下来,他挤到Sirius旁边去,手里把玩着两只从莎士比亚酒馆“拿来”的威士忌杯。

“你那是哪儿来的?”Sirius有点口齿不清地问,侧头盯着他,James咧咧嘴,视线不自觉地滑向他微微分开的嘴唇。

“偷来的。”他满不在乎地哼到。Sirius摇摇头,难以置信地笑了,“天啊Prongs,还真是你会干出来的事。”

在那个瞬间,仿佛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杯冰水,James打了个激灵一下清醒了大半。“谁是Prongs?”他想要问,但Sirius已经快活地低下头去,开始弹起Heroes*,留下James张开嘴像被一把捞出水鱼一样急促地喘气。多么愚蠢的问题,他心说,胸口因为缺氧和别的什么原因而疼痛。这是他头一次嫉妒那个世界的James Potter。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James最后决定读脊椎生物学,Potter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报纸翻过一页,赞许地点点头,这件事情就算讨论完毕了。Potter夫人高兴坏了(她热爱BBC拍摄的那堆自然纪录片,尽管James一再向她解释生物学实际上没那么有意思),她甚至托几个朋友联系了伦敦中心的假日收容所*,于是James每个月底的那个周末都会去那家收容所帮忙。

他们有一只瘸了腿的黑色杜宾犬,已经上了年纪,James简直爱死它了。由于James住在帝国理工的学生宿舍,那儿不许他养狗,他跑去求了Sirius几次,希望他能把“伤风”接回家。

可恨的是Sirius在这件事情上是个铁石心肠的混蛋。“门儿都没有,”他立马就回绝了,“我讨厌狗。”

他们就是因此认识了Remus。那个周日James把伤风带出去在伯德菲尔德公园*散步,第一百万次地企图说服Sirius收养它,他们正僵持不下,伤风忽然加快步子跑了起来,让James松松握着的绳拖了手。他惊讶地追着那只鲜少乱跑的杜宾穿过半个公园,眼睁睁地看着他纵身跃起扑向一个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年轻人。

James不由地闭上了眼睛。等他睁眼去瞧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伤风已经把脑袋搁在了Remus Lupin的膝盖上,亲昵地让他抚摸它的脖子。那天下午他们知道了Remus是半个苏格兰人,和他们同校读英国文学,住在校外的一间阁楼公寓里,并且喜欢狗。

谢天谢地,James必须得有个喜欢狗的朋友。

Sirius没有拒绝他去万圣节派对的提议,但他不愿意做任何装扮。James觉得他愿意出门就已经是奇迹了,自己应该感恩戴德,于是大义凛然地决定放弃扮成蝙蝠侠。

自从上次他告诉James那个世界的魔法师James Potter是个英年早逝的倒霉鬼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周多,这意味着他成为Sirius最好的朋友兼最棒的男朋友也已经两周了。万圣节前夜过后就是Sirius的21岁生日,James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地点和一个绝佳的礼物,还尽全力克制着没有像之前的每一年那样在那天还没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把所有的信息都透露给Sirius。

他依然有点傻里傻气地讨厌Prongs先生,嘿!那家伙可让Remus打了很多年光棍呢,James谴责他一下也没什么不合情理的。

那是James最后一天住在客房,Sirius从那个关于死亡的梦中惊醒的时候James不在床上。老房子的客卧暖气坏了,半夜James醒来觉得有点凉,就下床去关窗户。等他掀开窗帘回身,看到Sirius在他的房门口惊惶地四处打量,“你丢什么东西了吗?”夜晚的黑暗令James没有立即察觉端倪,他还想说句玩笑话,但Sirius已经顺着他的声音朝他冲过去,几步跑到他的跟前。

James没戴眼镜,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Sirius紧紧地圈进了手臂之间,Sirius那么用力,James错觉他的肩膀要压碎Sirius颤抖的肋骨。

他便知道了又是一个有关那个世界的梦。

Sirius有的时候是个心思敏感的傻子,他想。第二天James吻他那会儿他甚至好像挺惊讶的——他不会知道有多少次James安抚地拍打他的后背时因为奇怪的嫉妒心作祟而不肯把手探向他的脸侧,更不会知道James可远不是因为一时头脑发昏才跑去去踮脚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James是挺讨厌的Prongs先生的,讨厌他让Sirius伤心,讨厌他让Sirius在注视着James的时候还看着别的什么人,但是对James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讨厌的事情——Prongs死了。Prongs 死了,而James害怕Sirius会开始梦到那之后的事情。James把实验课的器材甩到身体另一侧,因为过于紧张而几乎撞上Sirius的脸。他下定了决心说:“我马上就能再找一个证据来证明你在杞人忧天。”然后扬起脑袋吻了Sirius。

他猜测Sirius只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继续做那些奇怪的梦。

而就算他猜错了,在那个可怕的时刻到来的时候,James Potter要在Sirius Black身边。

那是Regulus和Sirius最后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吵架。

“你对他着了迷!”Regulus不无困惑地哼到,眯起眼睛轻蔑地望向Sirius身后半敞开的木门,尽管那儿没什么值得看的。

他今年十五岁了,Sirius已经不再能把他的愤怒当成小孩子乱发脾气。他们站在现在已经属于Sirius的老房子门口僵持不下,Sirius也很摸不着头脑,他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那点儿耐心像放在篝火上的冰块般飞快地缩小:“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偏偏James选在这个时机从后院跑到了前园——从上个月Sirius搬进来起,他就一直说要来帮忙打理屋后的小花园。他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蓝色工装上沾满了泥土,一只手上戴着园丁手套,另一只手上抓着一束粉色的紫阳花,活像儿童话剧演员登场一样在他们俩面前停下来。“嗨Sirius,还有——”

James没能记起来Regulus的名字。他在Regulus丝毫称不上友善的注视当中耸耸肩,举起那束紫阳花在Sirius肩膀上拍了一下,就跳上台阶进了屋。当James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是个极度傲慢的混蛋,Regulus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难以置信地冷笑起来。他扬起下巴说:“你真是疯了。”

现在Sirius知道他为什么来了。“Regulus,”他不耐烦地说(近乎严厉地),“你回家去。”

他没有等待Regulus的回答就转身关上了门。

James才刚把花插进茶桌上的瓷瓶里。他听到关门声抬头看了Sirius一眼,似乎完全不感到意外,“和你弟弟聊家常不顺利?”

“你不能消停会儿吗?”Sirius厉声道。冲James发火令他感到无比孤独,在七月的下午打了个寒噤。他最好的朋友跪在地板上继续摆弄那团蠢透了的花球,顺从地闭上了嘴。Sirius走到厨房去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James盘腿坐在地板上朝他伸出一只手,Sirius递给他其中的一罐——他们这样就算和好了。

James把脸贴在啤酒罐上。“你知道我不能代替他对吧?”他平静地追问,Sirius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这不是James第一次地试图告诉他不要把夜晚的幻像太当真。他和Regulus从来都不亲近,但这个世界并没有伏地魔在暗处等着他兄弟去投靠,Sirius当然不会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缘由才会两年来从来不理睬Regulus的电话和短信。

他无力地辩解道:“我不需要一个烦人精回去打小报告。”

“我看他不会做这种事。”James撇撇嘴,“可能会回去躲在床底下哭一会儿吧,毕竟你一生气还挺可怕的。”

Sirius感觉更糟糕了。“对不——”

“好了好了,我可不需要这个。”James把啤酒罐从左手抛到右手(有时看他做出这种小动作,把玩任何没有长着翅膀的小物件,都会让Sirius感觉胃里空荡荡的)。他温和地请求道:“Sirius,我想要你起码尝试一下。”

一部分的Sirius想要冲他挫败地吼叫,因为James根本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样的:它们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也会像阳光一样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另一部分的Sirius想要羞愧地躲藏起来,因为在那个确切的瞬间,他不由地去想Prongs可能压根儿就不会对他说出这样话。

刚开始相信Sirius关于霍格沃茨的鬼话那会儿,James一直兴致勃勃地追问Sirius关于那个世界的各种细节。这可不仅仅是因为在十二岁的小男孩眼里会用魔法很酷,你瞧,他把自己生活中有意思的部分都分享给了他的朋友,一点儿没有秘密,如果Sirius什么也不告诉他,那可太不够意思了。

那段幼稚的年纪很快就过去,James不再像个土拨鼠似的刨根问底,偶尔Sirius会主动掐头去尾地给他讲一些,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在眼前的世界里找乐子。十三岁开始,他们几乎每个周末都碰面,在伦敦的街头巷尾游逛。James家住在肯顿水门市场*下游沿河的一幢小楼里,Sirius能说出那附近每一个跟摇滚乐有关的地标。James对音乐不太讲究,Potter先生在客厅里摆了一台老唱机,他放什么James就听着(Sirius头一次去他们家的时候在放唱片的柜子前面开心得像个傻子,所以James猜他老爸的品味应该还是挺好的)。

有时候他能说服Sirius跟他去摄政公园*里踢球,Sirius对运动很擅长,但他完全没有兴趣。James喜欢足球(当然啦,这一部分也是因为他喜欢出风头),Sirius偶尔会去看他比赛,不知怎么的James隐约感到那对于Sirius而言并不是愉快的事——

逐渐地,他开始意识到很多特定的杂七杂八的小事会让Sirius露出那个独特的近乎阴郁的神情。有一次James在杂货店买了一盒魔术球好在放学回家的地铁上抛着玩儿,当他耍给Sirius时,他的朋友看着他就像是见了鬼似的。那个瞬间的Sirius让他感觉难以触及,就在那个确切的时刻,James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时候Sirius在看着别的什么人。

James大概是世界上最乐观的人:起初他不太介意,他最好的朋友正深受其扰呢,James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跳出去指手画脚了。后来Sirius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半夜用石子砸他的窗户,他们把James的卧室旁边的客房收拾出来做了Sirius的新家,James总是把自己的房门留一道开口,以便他最好的朋友在那些特别糟糕的夜晚不至于无处可去,他们形影不离,就好像是一对亲兄弟似的。再后来,高中新生周最后一个讲座结束之后James前桌的姑娘约他周五晚上去看电影,他想也不想就回绝了,那周五他和Sirius 一起去了电影院,Sirius一再嫌弃他在爆米花上要的双份奶油,但还是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十六岁的Sirius仍然比他高出许多,James抬眼看着Sirius吞下那颗圆鼓鼓的玉米粒,心想,怎么会没有女孩子约他出去呢。

“操!活见鬼——”那个问题困扰了James好几天,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一直想着这种怪事。他们坐在摄政公园的一张长椅上,Sirius从膝盖上摊着的福楼拜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James谎称自己在冰淇淋里吃到了沙子。

从那时起,他就不再能假装那个夜晚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了。很长一段时间James有点退缩,尽管他比Sirius更早的就意识到了这件挺明显的事:Sirius Black喜欢James Potter。

可他不知道Sirius如何看待那个世界的James。

有的人是很久之后才出现的,比如Remus和Lily。有的人压根儿就没出现,比如鼻涕精(谢天谢地)。在他差点把这个世界的Wormtail杀掉之后,Sirius开始捕捉到James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瞧的次数变多了,但他再没明示暗示过Sirius把注意力的中心转移到现实当中来。

出于一些他长久以来刻意忽视的愧疚,Sirius打开脸书给Regulus毕业典礼的照片点了一个赞。

James有一个大胆的猜测:Sirius讨厌狗的理由可能挺蠢的。

于是他偷偷跟Remus说让他每次来Sirius家里的时候都把伤风带上。尽管直到最后Sirius也没能允许它在床上睡午觉,但他会让它从自己的手里吃火腿片,并且在伤风摊在Remus膝盖上时伸手去挠它的肚子。

伤风去世之后他们一起把它埋在了Sirius家后院的月桂树底下。

“对了,Lily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海德公园*的万圣节派对。”

James惊讶地后退一步,险些把手里的咖啡洒在身上。他怀疑地看着Remus:“你确定Evans不是说‘你问问Sirius要不要一起去Potter就免了’之类的吗?”

Remus无奈地笑到:“你改天可得请我喝酒。为了挽救你的形象,我足足编了一部新的一千零一夜。”

“编?什么叫编?”James痛心疾首地抗议道,“Remus,你应该起码得有半只脚站在我这边吧!”

“如果你停止称呼她Evans女士,Lily可能会少恨你百分之九十吧。”Remus不为所动地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James。”

“那只是古代文学课上的一个玩笑!”James哀嚎到,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是三年前的古代文学课。”

他们在路口分头走,James瞧见Lily在马路对面等Remus过去。他想起Sirius的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话说回来,Remus确实会是那种朋友:如果James大张旗鼓地追求Lily,Remus就会把自己的感情藏得严严实实,还会真诚的祝福他们。

他忽然想到一个挺古怪(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喜欢我吗?”Sirius的身影一出现在台阶上James就迫不及待地问,周围有人偷笑起来,Sirius显然把这当作了他的新恶作剧,翻翻眼睛没理他。他们走得飞快,离开人群之后James接着说,“不是你,是那个你。”

Sirius的肩膀僵了一下。

哦。James明白了。Prongs那混蛋也太幸运了吧。

周日Sirius破天荒地跟James一起去了流浪动物收容所。他可永远也不会让James知道这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然而就算那时候James没察觉,周一的时候Sirius的焦躁不安都举起牌子在他脑袋顶上唱起歌来了。“如果你晚上不想出门,我们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James突然说。他们坐在地铁上,James的膝盖紧挨着他的。“或者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已经不再会觉得James的提问是某种温和的逼迫,如果他保持沉默,James就会假装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Sirius,我想要你起码尝试一下。”James请求道,那个时候Sirius没有回答。

“那天是万圣节。”

他们都知道他在说哪一天,James投向他的目光近乎痛苦。“天啊,Sirius!”他轻声责怪道,随后说:“对不起。”

Sirius耸耸肩,“你也说了它们也不总是成真。”

“当然。”James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探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尽管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James谈起恋爱来像是个有点黏糊的小孩子——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Sirius还是感觉非常荒谬。在他所有的梦里,最先成真的居然是最好的那个。James咕哝道,“我早应该想到的。”

“可能有点困难,”Sirius强打精神开起玩笑,“毕竟你一直梦想要在愚人节当天老死。”

“养老院的护工就会以为我又在装死,最棒的愚人节玩笑!”James得意地揉揉下巴,也记起来了这事儿:他中学入校没多久就因为把这个写进了“我的理想”的命题作文里而出了名。“嘿,现在正是你夸我天才的好时机。”

Sirius赞同道:“你个傻子。”

最后他们还是没去海德公园的派对。Sirius心不在焉地,过了两站路才发现他们没下地铁。“James,我们已经到邦德大街*了!”

“很遗憾,我们要错过Remus的万圣节毛耳朵了,Evans一定偷偷看过暮光之城才想出要扮成吸血鬼和狼人。”James注意到Sirius一点儿没笑,他扯起自己身上穿着的帝国理工纪念卫衣,戳着上面的校徽给振振有词,“这可是你要问的,我本来这次真的不打算提前告诉你的!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本来是打算在万圣节派对之后再去的,但我们穿成这样去了反正也像是两个假扮人类的恶鬼,所以不如——”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Sirius仍然一脸困惑,直到他眯起眼睛看清楚了钥匙环上的小挂牌上的字样。

“格林尼治天文台*。”他大声地读了出来,表情在惊讶、惊喜和惊恐之间摇摆不定,“James,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偷来的。”

“对我有点信心,这可是合法礼物!”James得意地舔舔嘴唇。他的老朋友Frank的父亲是天文台的门卫,尽管Longbottom先生从他垫尿布起就认识他了,James还是费了老大功夫才求到这串备用钥匙的。“现在正是你夸我天——”

Sirius一把揪住他胸口的校徽把James拉近,堵上了他的嘴。

Sirius两年就拿到了他的天文学学士学位,在那两年里,格林威治公园是他们周六最常去的。James对国家航海博物馆*有病态的迷恋,每次逛一圈出来就又开始说要坐船去贝尔法斯特之类的胡话*。去年五月他毕业的那天晚上,他们去了艾比路*踩斑马线,喝苹果酒混威士忌庆祝。他指着头顶的星空讲了半天,James还是搞不太清楚那些长长的名字。“一颗星星就够难记了!”他傻乎乎地笑道,指着Sirius的脑门,眼镜滑倒鼻尖儿上。Sirius看着他,压根儿都想不起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James的。

十月底的伦敦下午六点已经和夏夜的十点一般黑,James笨拙地摸索着打开格林尼治天文台院门的锁,拉着他钻进了空无一人的庭院。从天文台里发射出的点亮零度经线的激光划破黑夜,落进远处伦敦的灯火当中,Sirius顺着这道光向这座没有魔法的城市看去:仅是如此它已经足够有魔力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你的点子。”他敬畏地惊叹道,“尤其考虑到去年你送给了我一本《如何和你的狗友好相处》还有一张动物园的门票。”

“三张门票!”James纠正道,“还有我和Remus的呢!”

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道光,James握住了他的手(瞧,Sirius说什么来着,他真的是个大宝贝儿)。他们对彼此再熟悉不过,但对于Sirius而言,这一部分的James仍然是新的。这个世界的James,他的James——

他恍然大悟James一直以来向他要求的是什么。

Sirius禁不住笑起来。他仿佛回到了头一次见到James的那天:那时候他还没有被那些倒霉的梦缠上,James说了一句特别荒谬的蠢话让他乐不可支地在沙发上笑得爬不起来。有的时候James可真是太笨了:Sirius当然爱(这个)他。

“Sirius?”

他拉着James的手把他往前拽了一步,这样他们就站在同一个半球上了。Sirius指着头顶的星空,“Potter先生,你最好拿个本子出来记笔记。”

他们从天文台的博物馆里出来已经超过了十一点。James从外面把门锁好,按照约定把备用钥匙藏在一块半松动的地砖下面。Sirius看起来不再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般焦躁了,James认为这样已经可以算是大获全胜:他敢打赌Sirius一定猜不到他的口袋里还有两张阿尔伯特音乐厅新年音乐会的门票。

这个点子是Remus想的,现在James又多欠他一回酒了。

隐隐约约的喊叫声在他们往出口走的时候从路灯照不到的草地深处传出来,James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垮下脸哀叹道:“天啊,在这种郊区公园还有人装神弄鬼吗?”

“你可是穿了一件校服,打起精神来,还有什么比它更可怕的吗?”Sirius毫不留情地笑起来,他从James把它买回来那天起就没少嘲笑它。

James刚要反击,却又听到了零散的人声。他拉住Sirius,回头朝身后看去。“等等,我觉得声音好像变近了。”

“James,这种把戏五年前就对我没用了。”

“嘘!”他推了Sirius一把,转身站在路中间,“我没骗你。”

几秒钟之后,慌乱的喘息从右侧的阴影里浮出,来人一身暗色衣服还带着帽子,怪叫一声刹住脚步,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路上还会有人。“救救我!”一个尖细的声音叫喊起来,他的帽子落在地上,让James看清了扑倒在他跟前的矮个子年轻人。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Peter?”他脱口而出,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Sirius。

这个可怜虫显然也没有忘记他们俩,如果说当Peter跑到路上时脸上的神情不过是恐惧,此刻则完全可以用绝望来形容。Sirius的脸霎时就白了,他攥紧拳头朝Peter的方向迈出一步,咆哮着威胁到:“离他远一点!”

“等一下Sirius,我觉得附近还有别的人。”James拉住了他的胳膊,不安地打量着远处的黑暗,“我们快走——”

“他在那儿!”更多的脚步声从Peter出现的方向传来,转眼间他们就知道了为什么这家伙跑成这样。四个穿着黑袍戴着骷髅面具的人也跑上了路,在灯光底下现形,因为是万圣节的夜晚,他们这样的装扮也丝毫不会引人注目。

James首先注意到他们手里拿着的钢条是真家伙。

Peter腿一软,几乎坐在了地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哀求道,忽然转身向James伸出手,“救救我,我的朋友——”

“如果你他妈碰到他,我就杀了你。”Sirius平静地陈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他。那句话透过他的嘴,却像是别的什么人说出来的。James起了一身冷汗。他从没在Sirius脸上看过这样可怖的表情:他是真的想要Peter去死。

……Peter背叛了你。

你死了。

James立刻就把它们联系起来。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得换个地方再跟Sirius扯皮。Peter瘫坐在地上,看起来马上就要昏过去了,骷髅面具们围向Peter,Sirius刚才的话已经足够让这群人对他俩的存在失去兴趣(他们好像甚至都不担心他们会报警)。这是个绝好的转身离去的时机——在那个时刻,James的脑子里闪过一百万个应该离开的理由,然而却是Sirius搭在他肩膀上催促他离开的手让James做出最后的决定。

“Sirius,”在冲上去之前James坚决地告诉他,“You are better than this.”

有那么一瞬间,Sirius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他已经跳进混乱的中心,狠狠踢中了那个企图朝James的后背挥棍子的家伙的膝盖,在他跌倒的瞬间Sirius劈手夺下了他的钢条,猛劲朝他的后背挥去。在Sirius身后James将将闪身躲过朝着他脑袋瞄准的一击,一记铲球把那人绊倒在地。

这两个人原本抓着Peter走在后面,等另两个达斯维达回头,James也把躺在自己脚边的那人缴了械。Peter摔进一旁的草地里,Sirius侧头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像是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跳起来就朝远处的黑暗逃去。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是谋杀总归是不好的。”James干巴巴地讪笑道,无所适从地举着那根金属棍子,后退一步站到Sirius旁边。“考虑到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我们也没打扮成欧比旺,我们就别打了吧?”

“你下次应该在多管闲事之前就想起这件事!”Sirius对着他的耳朵嘶声说,对面的两个人在原地没动,其中一个人忽然冷笑着扔下手里的钢条,把手缩回了黑袍里。透过面具,Sirius仍然能够感到他的视线像是蛇一样黏腻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既然有人已经替我说了。”蛇一般的男人缓慢地把手从袍子里抽出来,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的手枪。Sirius手心里的汗几乎让他握不住那根冰冷的棍子,他只感觉头皮发麻,呼吸卡在喉咙里,但却不是因为那把火器。

这个声音,他知道这个声音。

James猛地往前窜了一步,整个挡在了Sirius前面。他也把手上的钢条扔到了地上,手无寸铁的James与Sirius梦中的Prongs重合:伏地魔举起了魔杖(枪),James手里甚至都没有魔杖——

“James!”

James Potter不仅是世界上最乐观的人,还有世界上顶尖儿好的反射神经。

今晚他本来打算打扮成史矛戈来着,为了做出逼真的火焰效果,他自己动手组装了一个橙色的小闪光弹。虽然他穿着该死的校服卫衣,但还是没忘记把他的DIY塞在裤子口袋里。在那个混乱的时刻,他本来想暗示Sirius把眼睛闭上的,但那个世界又在跟Sirius捣乱,让他走神到了不知道鬼地方,James只好在跳上前抛出那颗玻璃球之后立马回身去捂Sirius的眼睛。

下一秒他拽着Sirius朝大门的方向没命地跑了起来。

Sirius只用了三步就从惊愕的僵直中恢复,他反扣住James的手腕,几乎是马上就超过了他,拖着他朝出口狂奔(James觉得他在足球场上练习时跑的圈儿都白瞎了)。他想说一句俏皮话,但最初的一声枪响断了他的念头。Sirius的手指几乎要戳破他的皮肤,第二声枪响变得更远,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James数到八,空气中只剩下他和Sirius的脚步与呼吸声。

格林尼治公园九点半就关门,好在他和Sirius没有少翻过院墙。尽管有灯光,铁栅门还是个大麻烦,James小心翼翼地把跨过栅栏,扭身跃向地面,脚一碰地他便颤抖地吸了一口气,抓住Sirius伸向他的手。

他的眼角余光在对面街道的灌木丛后瞥见一个晃动的影子。“谁在哪儿?”James放慢脚步,Sirius也跟着停下来,这时候他认出那个身形是Peter。见了鬼,这时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Sirius再次失控,James无声地呻吟起来,推了一把Sirius。“别管他了,我们走。”

然而Peter打定主意要让自己被注意到,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灌木丛,朝James疯狂地挥舞手臂。James困惑地往前走了两步,不明白这个时候打招呼到底有什么意义,随即他就惊觉Peter是在示意他们趴下。

胆小鬼,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说一声会死吗!James在心里骂到。

……好在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反射神经。

James朝他扑来的时候Sirius只以为他是想要阻止自己去找Peter,没想到James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来,Sirius毫无准备地踉跄一步,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他意识到的第一件事:和十年前一样,他的后脑勺磕在了James的手指上。James的呼吸短促而潮湿地拂在他的颈间,眼镜框有点儿硌人,这些是他所熟悉的,于是它们首先划破他意识的迷雾。James没有开口絮絮叨叨,这是他所不熟悉的。

枪声。他的大脑提醒他,Sirius无声地命令它闭嘴,然而这个时候他的嗅觉和触觉也不再欺骗他:空气里有让人窒息的腥味,Sirius摸到黏糊糊的——

血。

“你别动,”James悄悄地跟他说,“从…生物学的专业角度……别动。”

Sirius张开嘴想要骂他,但是一声悲惨的呜咽率先从他的喉咙里逃了出来。“伤在什么地方?”他的手在空气当中茫然地哆嗦,“James!James和我说话——”

“没事,没事……几点了?”James不找边际地问。Sirius牛仔外套下的衬衫也已经完全被浸透了,他分不清这颤抖是来自James还是他自己。James Potter就要死了。他想,他怎么会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会和他的梦一样呢,这不一样。这比他的梦要痛苦一百万倍。

James的嘴唇贴着他的脉搏,Sirius感觉到他笑了。“过了12点就……已经不……不是那天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靠近,那是直到Peter在他们身边跪下之后Sirius才意识到的。“天啊!”他刺耳地尖叫了一声,“他们已经走了。我报了警,我——我能——”从Sirius喉咙里迸出的声音根本不像人类,Peter猛地缩回了手,却没有躲开,他畏缩地注视着Sirius,在Sirius所憎恶的那幅面孔上,突兀地浮现出怯生生的勇敢。

“我是医学生,让我看看他,拜托,让我——”

Sirius。他感觉到James喊他。

他们都听到了警笛声。

James知道Sirius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挺无聊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总能想办法变成天底下最有趣的人。话虽如此,James总是希望Sirius能有朝一日自己察觉他正不自觉地把自己孤立到世界之外,James可不会直接告诉他。毕竟这是一个有切尔西,鸭嘴兽和约翰列侬的世界,在Sirius迟钝地发觉之前,他总能想方设法地让Sirius觉得它有时候还挺可爱的吧。

他不能(不会)留Sirius一个人。

James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预想中的躺在棉花糖里的失重感可没发生,就……到处都挺疼的。逐渐适应周围的光线,James认出了医院的颜色,他皱起脸,想抬手挠挠鼻子,发现右手抬不起来。操,它还在吗!James惊恐地转过头。

他瞧见Sirius趴在床边压着他的右手睡着了。

他梦见没有脸的怪物看守的黑暗牢房,在那里他只能想起挂满了画像的走廊,Prongs冰冷的尸体,一片废墟的街道。永恒的黑暗与无聊无情地嘲弄他,他好像永远也快乐不起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James正皱着眉头盯着他。自己看起来还没个人样,James却一本正经地在担心他,Sirius得把这个场景放在他的《James Potter荒谬事迹》头条上。“你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因为几天没用,听起来怪滑稽的,“我没法儿把你弄醒。”

Sirius仍然握着他的右手。同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后在舌根上尝到的苦涩不同,此刻在他的嘴里炸开的苦涩是滚烫而鲜活的,让他的喉咙因此而笨拙地罢了会儿工。Sirius低下头,嘴唇贴住James指关节的擦伤,他虔诚地亲吻它们,此时此刻,是这个世界里真实的快乐让他哽咽。

“没什么,”他轻松地回答,“只是梦罢了。”

+FIN+

 

*尼尔花园=Neil’s Yard
*Tyche,希腊神话中的幸运女神
*贝特曼大街即伦敦东部的Bateman Street
*这家独立影院离Bateman Street不远,叫做Electric Cinema Shoreditch。
*贝斯纳尔格林=Bethnal Green
*这三家唱片店分别是Rough Trade East,Flashback Records和Sisley Ray
*Rich Mix是一家独立影院+艺术活动中心+餐厅酒吧。
*南多思=Nando’s
*白色方块=White Cube,位于泰晤士河南岸。
*皇家音乐学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这里提到的马路是Prince Consort Road,道路正对面就是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Oh Darling - The Beatles
*Here Comes the Sun - The Beatles
*Heroes - David Bowie
*这家收容所指Sally & Jonny, Cat Sitters, Dog Walkers, Cat Holiday Home 位于伦敦市中心,离White Cube画廊非常近
*伯德菲尔德公园=Potters Fields Parks,依旧离White Cube画廊非常近
*肯顿水门市场=Camden Lock Market,伦敦最棒的市场之一,老叶的个人最爱
*摄政公园=The Regent's Park,从Camden Lock沿河步行很快就可以到达
*海德公园=Hyde Park
*乘坐Central线路的地铁,从Hyde Park出发两站之后到达Bond Street Station
*格林尼治天文台=Greenwich Observatory
*国家航海博物馆=National Maritime Museum,在格林尼治公园旁边
*从利物浦有到贝尔法斯特的轮渡,不过得坐一整夜,而飞机只需要一会儿
*艾比路=Abbey R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