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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延迟
V机械地摆动着双腿，2年的卧床似乎让她的肌肉和神经出现了延迟，她想跑却迈不动腿，想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却几近摔倒。
“混蛋新美国…骗子迈尔斯…王八蛋李德…靠…靠！靠！”当她第六次被路人撞向街边时终于撑不住了，靠墙瘫坐了下来。
“我需要缓口气。”
事实上她才走了不到500米。和米斯蒂分开后她想回公寓看看，路不远她就没让德拉曼送，现在她有点后悔。
她蜷曲着双腿，脑子仍然很混乱，也许是因为缺氧，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有幻象出现在眼前，那是强尼、朱迪、瑞弗、老维、帕南…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溶解，在扭曲，在呐喊……
——你是谁？
她闭上眼胸口急促起伏，像个快被水呛住的人，她拼命吸了一口空气，汲取到了一丝冰凉的氧气，于是她用力摇摇头，幻象左右摇摆渐渐变得稀薄。
“泽塔科技——用科技关爱每一位市民的明天——”泽塔科技的广告浮空车飞过了V的头顶，V抬头茫然地看着，这广告浮空车和以前荒坂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车身换上了醒目的“Z”标识。V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心中有一股气流在涌动，直到有个庞然大物阻挡了她的视线。
“V……”是李德。
V伸了伸左脚好让自己更舒服点。
“你刚醒不久，不适合跑那么远。”
“…混蛋！”V终于把那股气流吐了出来，“该死的狗日的垃圾！”V别过脸不想和李德视线对上，手握紧到指节发白，试图将一口火硬生生地咽下，“可恶……！”
李德叹了口气，坐在了V的身边。地上被扬起的尘土瞬间吸附到了他洁净的西装上。
“要是能回到两个月前，我一定不打你狗日的电话！”
“V……”
“两个月……”
“……”
“说好的两个月！”
“V……”
V有点喘不上气，“……我……我好累，我甚至走不动路。”
“肌肉萎缩只是暂时的，我会让医生协助你尽快复健。”
“你是要我去新美国？”
“只要你愿意，V，你可以在新美国开始新的生活。”李德看着V伸展着的腿，紧身裤下还有些空荡荡，他忍不住垂下了眼睛，“你可能觉得是在被施恩，但你如果愿意来，其实是在帮我…”
“帮你…”V突然转过头看着李德，“我还能帮你什么？两个混混就能把我打倒！”
李德抬眼对上了V的视线，那是一双仍燃着滚烫烈焰的眸子，跟2年前狗镇初见时并无两样。
“怎么会这样……迈尔斯……该不会是她故意的吧……李德你说过的，你找的医疗团队是世界顶级的。”
李德的心脏像被挨了一拳，他对取出Relic的难度确实估计错了。手术结束2个月时V没醒，他仍保持着信心，直到半年后V还在昏迷，他开始动摇了，他觉得V已经睡得够久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所有参与过手术的医生都被他明着暗着盘查了，最后他怀疑到了迈尔斯身上。于是某次单独会面快结束时他趁势提到了V的情况。
“所罗门，新美国感谢V的付出，只要她生命体征还在，我会动用一切资源来保她的。”迈尔斯说完就进入了下一个事务。
保…能信迈尔斯吗？但至少不会有人敢拔管吧。李德心想。但他依旧不放心，只要有空就会来医院探查，每次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一开始护士还会陪同，病房里的气氛有点尴尬，护士看到那位长官总是呆呆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偶尔需要给病人翻个背，被动运动运动，他也不帮忙，只是转过身。护士猜不透他和病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不像是有仇的。于是时间一久护士就把病房门的权限放给了他，只要他在，护士就去照顾别的病人。这个病房越来越像李德的第二间办公室，他甚至让人在房间一角放了张书桌，有时候他就在那里办公。
如果医生巡视时他在病房里，他就会问医生病人预计还有多久能醒。
“有可能明天，也有可能后天…说不准，也许下礼拜…”
“确定不了？”
“对。”
每当这时候李德就点点头，转身坐回病房里的书桌，不再理医生。所以当那天医生清晰地告诉他“今天能醒，最晚明天”时，他本没抱多少希望，但还是做好第二天也要来的准备进了病房。直到他看到V的眼皮动了一下……
“喂李德？李德！你在听吗？”V用右膝盖撞了下李德的膝盖。
“我不知道。”李德回过神来，被撞击的膝盖残留着V的力道。
“算了。休息够了我要走了。”V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她的脑子还乱得要命，刚被混混揍的那两拳让右下腹很痛，每当她想思考，痛楚都会把她的意识拉到肋骨，于是她暂时放弃了。
“去哪里，我得陪着你。”李德起身，他的目光落在了V身后的不远处，有两个虎爪帮的人在找一个路人麻烦。
“也是。我要去我的摩天大楼公寓。说我欠租……把我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可恶。我的猫还在公寓里呢。”V开始挪动她的腿，像刚学会走路一样。“这感觉太奇怪了。看起来是安在我身上的腿，但似乎有延迟。”
“很快你又会健步如飞的。”
“我很怀疑，至少二段跳是不可能了。”V一边走着一边歪了下脑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2年了怎么头发都没长。”
“医生定期要给你的脑电扫描，不能有头发。”李德配合着V的步伐走在她身边。
“确认我有没有脑死亡？”
“医生干活总有他的道理。”
V翻了个白眼，想发火没力气，想打人又没人可以打得过，得留着力气专心走路呢，于是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总觉得脑袋空空的。”V突然想起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那句话：晚安瓦莱丽，今天是个好日子。“很久很久没有过了……一个人的感觉……”。
李德转头看看V，随后谁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并肩默默地走着。
又是一辆泽塔科技的广告悬浮车缓缓飞过，“晚上好夜之城，泽塔科技隆重向您介绍最新研发的神经加强缓释剂，只为让您的神经系统更轻盈……泽塔科技，守护您和您所爱的人…”
这个城市好像真的是活着的，V心想，在她定格的2年时间里，夜之城已经活成了她所不认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