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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臨,他早就做好準備了,宛如徒手扯掉自己身上一塊血肉,而那裡再也無法癒合,他的傷與痛也無法向他人言語,縱然他猜想總是有那麼幾個人略知一二,關於那些不該傳達的心意,說什麼該不該呢?他就該徹徹底底斷了自己所有的情意,那是他要不起的。
他站在他們住的這條街上,當時他載著綠谷回家,他隨口一提自己也要搬過來這裡,當時綠谷開心極了,甚至要自己立刻帶他去看新家位置。
他當時就想,如果有一天他們再也無法像這樣互動後,他或許再也沒有力氣走上這條街,他是膽小鬼,縱然他總覺得自己勇氣十足,世界上沒難得倒他的事情,然而他所有的坑洞都來自同一個人,他們追逐著彼此的身影,都以為對方在自己的前面,但他才是最失敗的那個人,但也所謂。
他看著熟悉的街道,嘖,我根本不在乎。
拖著他一口氣裝進行李箱裡最後的行李,他不會再來這裡了。
「爆豪,你真的要去美國嗎?」切島站在機場大廳問。
站在他眼前的爆豪穿著防風夾克與滿是破洞的牛仔褲,頭上頂著一頂幾乎蓋住半張臉的漁夫帽,手上輕便的手提包裡裝著他的英雄裝備,他轉了轉脖子一臉不耐煩地托著自己的後頸。
「不然呢?機票不是都買了嗎?你們是很閒嗎?還跑來這裡。」爆豪環視了來送行的三個人,也是可以稱得上他關係親近朋友的切島、上鳴及瀨呂。
上鳴伸手拍了拍爆豪的肩膀說:「總要來吧,畢竟你這樣去一趟至少是一年,中間不可能有時間回來吧。」
爆豪嘖地一聲撥開上鳴的手,他也想過什麼都不說離開,但那樣只會更麻煩,他需要有「能夠幫他解釋」的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以防那傢伙就這樣找過來,他太了解綠谷出久這個人了,畢竟他們認識的時間也早就超過彼此一半的人生。
他仰頭三秒像是下定決心地朝幾個人說:「那傢伙就交給你們了。」
「你有跟綠谷說要走的事情嗎?」瀨呂問。
「沒有,沒必要說吧,反正我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人,是時候他該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了,況且他或許很快就會邁入生命下個階段,有我或沒有我,已無差別了。」爆豪回。
幾人都知道同學會後發生的事情,也知道爆豪從那天之後就盡量減少與綠谷的聯繫。
「難得聽你說這麼多。」切島衝上前抱住爆豪,「保重。」
「滾!」爆豪正要把人推開時,上鳴和瀨呂也撲上來抱住他。
「噁心!」爆豪在中心氣到忘記刻意保持低調直接吶喊出聲。
空曠的機場大廳迴盪著爆豪的怒吼聲與幾個人的笑聲,縱然對於切島他們來說,心情上多少有些沈重,他們知道這並非綠谷的錯,但爆豪選擇離開的決定卻是起因於他。
***
在爆豪出發兩天後,距離雄英不遠的咖啡廳,綠谷出久皺著眉頭一臉憂心地看著手機。
「出久同學怎麼了嗎?」就算兩人已經是默認交往的關係,麗日仍不改學生時代的稱呼。
今天的約會,從坐下來到現在,綠谷的視線始離不開手機,最初麗日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讓他煩心,但他看了看又覺得不像,現在的她已經不想把話再吞進肚子裡不表達出來,也因此她直接地問出口。
「抱歉,是小勝的事情。」綠谷將手機放到遠離自己些許的地方一臉歉疚地說。
「爆豪同學怎麼了嗎?」麗日關心地問。
她知道這幾年綠谷和爆豪住得很近,綠谷也常常搭爆豪的車,爆豪甚至一改嫌麻煩的個性,多次去雄英做分享或幫忙訓練學生。
「他已經兩天沒回我訊息了,雖然他不喜歡回訊息,但以往都回得很快。」綠谷擔心地說。
「還是他在出任務?」麗日問。
綠谷歪頭想了想,他印象中爆豪沒跟他提過最近會有長期任務或出差,他的腦內總是建構著四個行事曆:學校、再開的英雄活動、私人生活以及爆豪,這幾年下來,他太習慣生活中有爆豪的出現。
「我等等直接去小勝家裡看看好了。」綠谷說,「對不起,我們難得一起出來。」
麗日搖了搖頭溫柔地笑著說沒關係,然而看著綠谷一臉放心不下的臉,她心裡也忍不住冒出其他想法,縱使她告訴自己,不用在意不要多想。
第五天了,綠谷看著手機裡始終未讀的訊息一臉不解,這幾天下班後他都會繞到爆豪家去看,只是爆豪家的燈都沒有亮。他自認現在的自己可以稱得上爆豪的朋友,且是很常見面很熟識的那種。
電視新聞裡頭播放著轟的訪問,身為現在排名第二的英雄,轟的人氣水漲船高,也因為酷帥的外表吸引了大批粉絲追隨。
「請問ショート對於大・爆・殺・神ダイナマイト出國這件事怎麼看?有人說他是為了挽救持續下降的排名才做出這個決定。」記者拿著麥克風問道。
「你們應該可以直接問他。」轟拿起手機直接撥通爆豪的電話,在全場靜默的三十秒後,他看著現場的媒體們說,「他沒接電話。」
綠谷在電視前苦笑看著這一切,轟真的是不管成為職業英雄多少年,總是能在訪談時讓記者啞口無言,不過等等,剛剛他說小勝要出國進修?
綠谷急忙拿起電腦搜尋關鍵字,只見爆豪才成立不久的英雄事務所發出了最新的公告,宣布大・爆・殺・神ダイナマイト,在オールマイト的引薦下他將前往美國進行交流,暫定為期一年。
綠谷呆愣在電腦前,等到他回神時,他已經握著手機撥打給オールマイト了。
「綠谷少年怎麼了嗎?」オールマイト仍活力十足的聲音讓綠谷把手機聽筒拿遠些。
「オールマイト,抱歉這個時間打給你,你知道小勝、大・爆・殺・神ダイナマイト出國是怎麼回事嗎?」綠谷急忙問。
電話那一頭的オールマイト嗯了一聲沈默一陣子,最後嘆了口氣說:「綠谷少年,給他一點空間吧。」
オールマイト說完便繞開話題,最後問候了幾句後便匆忙掛斷電話。
「喂?オールマイト?」綠谷聽著嘟嘟嘟的聲音,無力地坐在沙發上。
「為什麼連オールマイト都不說,給小勝空間?」綠谷不明白這些字詞所代表的意義。
關係的建立需要時間,摧毀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尤其是單方面認定的結束。
除了工作之外的時間,綠谷把時間都用來尋找爆豪勝己以及他不回自己訊息不告知自己離開的原因,他甚至鼓起勇氣去了爆豪家詢問爆豪的母親,爆豪光己只說她早管不到那個臭小鬼了,避開這個話題塞了一大袋蘋果給他,但綠谷直覺知道,她知道原因,而她不願意也大概不可能說出口了。
離開爆豪老家後,他抱著蘋果自然地走回隔壁,迎接他的是母親一貫的溫柔笑臉,和他一樣的圓臉在這幾年裡多了些皺紋,也在他重拾英雄活動後再度提心吊膽過卻努力為他應援。
「我回來了。」綠谷站在玄關說。
「歡迎回家,蘋果看起來很好吃。」引子回道。
綠谷把整個人埋進沙發裡,電視旁放著的不再是オールマイト的周邊商品,而是引子特地買回來的英雄デク模型。
「媽,你什麼時候買了那個?看著自己的臉好怪。」綠谷道謝接過引子端給他的熱可可後說。
「哪會,你可是拯救大家的英雄。」引子坐到他旁邊。
她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說:「你平常不會這個時間過來,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綠谷嘆了口氣想,果然瞞不住媽媽。
「是爆豪那孩子的事情吧。」引子在綠谷還在構思藉口時直接猜測,綠谷聞言一口可可幾乎要噴出來。
「咳咳咳、媽妳怎麼知道。」綠谷急忙抽了幾張衛生紙擦了擦自己的下巴和杯子。
引子向後靠在他們母子自幼有過無數次討論與對話的這張沙發上,綠谷是個典型報喜不報憂的孩子,而這些年下來他回家後的話題除了英雄們就是爆豪勝己。
「小勝排名又上升了!」
「小勝超帥氣又超迅速把所有人都救出來了,但又被記者拍到他兇小孩。」
「小勝訪談裡說他最喜歡吃的食物是麻婆豆腐,我還以為他不會回答這題。」
「上週小勝買了新車,但那個座椅真的太奇怪了!」
「我下週要跟小勝去泡溫泉,再買禮物回來。」
引子想起過去綠谷跟他說的那些,她看向綠谷說:「出久,有時候待在一個人身邊比遠離還要更痛苦,要他承受著這麼多情緒太殘忍了。」
「可是我和小勝早就和解了,而且我們這幾年相處也沒有問題啊。」綠谷不明白地說。
引子只是笑笑地靠過去攬住長大許多的孩子:「你和他要的不一樣。」
這一天,綠谷久違留在老家過夜,堆放了些雜物的房間比以前擁擠許多,但也可能是自己長大了,二十來歲的他和十來歲時相比,他應該成長不少了吧,但怎麼還是在煩惱類似的事情呢?
他趴在床上持續看著手機訊息,切島、上鳴和瀨呂都說其實他們也不知道確切位置,應該只有オールマイト知道,他們只知道爆豪出發的時間,因此才去了機場送機。綠谷最一開始看到訊息時其實有點受傷,為什麼他們知道小勝要出發的日子而他不知道。
爆豪始終未讀他的訊息,他們的對話停在兩週前他問爆豪工作結束的時間,他往上瀏覽著他們的對話,爆豪最常回的一句話是「我到了」,他總是會開車順路到學校來載他回家或一起去吃晚餐。
「小勝到底跑去哪裡了?」綠谷把臉埋進抱枕裡,這麼一想這是他們第一次分隔這麼久,從學生時代開始他們就一直在一起,就連他在讀大學而小勝已經作為職業英雄活躍於第一線時,他們也常常見面,他熬夜準備考試時,是小勝壓著他去睡覺,甚至把他叫醒帶去學校。
習慣真可怕,欸?我是習慣有小勝在身邊,所以失去小勝才這麼難受嗎?
和其他朋友也都久久才見一次見,有些人甚至畢業後也沒見過幾次,為什麼就沒這種感覺,好像某一部份的自己不見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又不會因為爆豪要出國進修就鬧脾氣,而且他絕對會獻上祝福,甚至會找時間去看他順便找他一起觀光啊!幹嘛不講一聲。
「是習慣的錯。」綠谷說服自己,「是小勝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