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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乔乔十三岁，穿着带花边的连衣裙跑在前面，喊着她的名字：西撒，西撒！
她与她的每个妹妹都不一样。她们听话、懂事，用细细的嗓音叫她姐姐，而乔乔跳到她面前，冲她不顾一切地喊着，西撒！那时她正在废品箱子里扒工具，铜质铁质叮叮当当，敲得西撒莉娅关节通红，可她不得不在埋进半个身子在里面找。乔乔过来了，她想，要赶紧把手擦干净，给她一个拥抱。刚搬来的城里女孩从不嫌弃她穿得破旧，只是在她旁边笑，西撒，你真好看，你真可爱！惹得她满脸通红——幸好有灰尘盖着，她想。
乔乔每一天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东西，今天是苹果派，昨天是贝壳项链，前天是闪闪发光的卡子……她不知不觉地开始期待，下一次会是什么？然后便开始紧张，还会有多少个像这样的下一次？她的呼吸便有一些困难起来，转头去看她的乔乔。女孩手里捏着一小块派，苹果香味蹭到她的脸颊上。她想帮乔乔把那一小块碎屑拿下来，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往往这个时候孩子们都会躲。肮脏的、无家可归的疯丫头！人们这么叫她，然后拉着他们的孩子走得远远的。“你在干嘛？”乔乔叫她，她仿佛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臂：你脸上沾到了。乔乔笑了，什么嘛，那就帮我拿下来。于是西撒莉娅睁大了眼睛，这是她没想到的。当手指触即乔乔脸颊上的绒毛时，她便更惊讶：“乔乔，你的脸，好软。”
乔乔奇怪地看着她：“西撒，你今天净说怪话。”然后她笑了，从弯起的嘴角跳出一颗一颗的小星星，直顺着手臂，蹦到西撒莉娅的胸口上。
女孩为她偷了家里最漂亮的一条裙子，装在口袋里带出来，抖平了给她看。西撒，西撒，你穿这个一定很漂亮！她不得不把这件纱料制品穿上，收紧的领口裹得她艰难地抬头，未洗净的草汁沾上了裙褶。女孩拉着她跑，她健壮的小姑娘跑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她们跑得那么快，仿佛一切烦恼都再不会追上。西撒莉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笑，有她的声音和乔乔的声音一同绕在天空上。乔乔拉着她摇摆转圈，西撒，西撒！她笑起来，晃伤西撒莉娅的视线，她们一同倒在草地上。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乔乔。乔乔翻过身来给她一个拥抱，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这样！有一些疼痛这时顺着西撒莉娅的小腿爬上来，她去摸，摸到鲜红的血，吓得乔乔惊叫：裙子刮破了。
你把衣服带给我，你奶奶会发现的……西撒莉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腿已经包扎好了，乔乔整个人都在沮丧，柔软的小一号的手给她缠上一圈圈绷带，她抱着西撒莉娅的小腿皱起眉头。西撒莉娅不怕自己多添几处伤口，她怕乔乔被责罚。于是乔乔捧起她的脸，贴近她对她微笑：“没事的，没事的，小西撒，我会应付奶奶的！”西撒那一刻好想亲吻她，她抬起眼帘就看到乔乔的嘴唇，饱满得像市场上带着露珠的果实，对她笑，从来里面滑落出一粒一粒的甜糖。我的小鸟。她低下头想，乔乔，你是我的小鸟。
乔乔把那条裙子带回去，西撒莉娅想，偷偷藏起来。第二天她的女孩带着发肿的眼睛来找她：她昨晚回家把那条裙子穿在自己身上。但是奶奶原谅我了！乔乔冲她笑，她相信是我搞坏的，所以不会责怪西撒！西撒莉娅看着她，看到湖中积满了的水，被风吹雨打。
那一天还是来了，她和混小子们打架，而乔乔想要拉开她。她抱着乔乔哭得伤心，乔乔，乔乔……她的小姑娘揉着自己的膝盖，给她擦掉一滴滴眼泪。西撒，她讲，西撒，我还想来看你。管家知道了她跑出去并不只是在玩耍，他们决定带走她，把糖果和小鸟关回家。乔乔透过窗子叫她，西撒，西撒。
离开的那一天，乔乔大颗的泪珠从那双蜜桃般的眼睛里滚落出来，她哭得那么伤心，就连西撒莉娅的嘴角也被拽下来。西撒，西撒！她的小姑娘喊着。她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到路边上。马车走远了，她不再抓到任何呼唤，西撒莉娅却觉得有玻璃碎片遗落在了胸口里，扎得大滴的水珠从她眼里也流出来。她离开了她的小姑娘。
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