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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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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03
Words:
4,674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77

【闪导】冬夜

Summary:

小动物不知道什么是爱,小动物只是想在寒冬里再靠近一些

所有言论均与演员本人无关,纯造谣
包含话剧《双枰记》《惊梦》的剧透预警!

Work Text:

“想看话剧吗?”

听到这句话的前一秒钟朱亮还在神游,望着出租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花草树木发呆,仿佛人生的跑马灯。他刚在早班机上睡了一觉,直到飞机落地轮胎撞上地面才把他吵醒,慢悠悠地收拾好颈枕眼罩,乖巧地跟在人身后下飞机,拿行李,上出租车,困意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伴着车辆的摇晃在他脑袋里也摇啊摇。

看他反应迟钝,陈志又用手肘推了推他,“又困啦?”

“困啊。”他轻叹一口气,“再也不想坐早班机了……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陈志忍不住抿着嘴轻笑,“我说,想不想一起看话剧?不是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安排吗?”

要参加的活动明天早上才开始,但恰逢节假日机票价格大涨,公司最后还是给两人定了一早的飞机。落地才十点多,一整天都没有事情做,在虹桥机场候机时朱亮就已经在苦恼于要怎么打发这一天。他戳戳排在他前面的陈志今天有没有安排,陈志头也不抬地拿着iPad敲敲打打,说晚上要回学校一趟处理点事情,问他怎么了?朱亮又缩回去说没什么,只是一天都没事干,有点寂寞。

朱亮接过陈志递过来的手机,翻看着剧目的列表,这部看过了,这部也看过了,翻来翻去时间合适且还有余票的只剩下《双枰记》一部,他点进页面选好座位,又递还给陈志,“其实更想看《惊梦》的,可惜你晚上没时间。”

陈志听到他的话有点惊讶地抬头,“诶,你还没看过《惊梦》吗?是好看的,非常推荐。”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问朱亮,“要不,你午晚连打一下?晚上我那边结束也是十点左右,还能一起吃个夜宵。”顿了顿又补一句,“是真的推荐啊,我认真的,绝对不是为了夜宵!”

朱亮在一旁笑。

 

——

是因为太困吗,看剧的过程中不小心打了好多个哈欠。朱亮暗自腹诽。

谢幕结束灯光亮起,两个人往外走。陈志问他觉得怎么样,朱亮一下子答不上来,思考了好一阵,说,是好看的,但又觉得好像多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总之不够尽兴。”

陈志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不想被认出来,两个人都戴着口罩,朱亮看不清身边人的神情,他本还想饶有兴趣地问一些问题,毕竟陈志在话剧方面是专业的,刚准备开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翻了翻自己的包,又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诶,我好像把围巾落在座位上了……“

人群推搡着他们往前走,卡在楼梯的中段,朱亮环顾四周密不透风压过来的人墙,陈志也往后望了望,对上无数双沉默的眼睛。”要不,你先走吧,“朱亮还是决定这么说,”人太多了我慢慢挪回去。你晚上不是还有事情,就不用等我了。“

陈志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说法。“那就,晚上见——”

两个人分开。陈志继续随着人流往下,朱亮则转身艰难地挤到最右侧,再贴着楼梯的墙壁慢慢地往上走。扑面而来的空气嘈杂且稀薄,他却觉得内心十分澄澈。走到楼梯的拐角终于有了一小块可以站稳住脚的空间,朱亮回头,试图去找寻人海里另一个人的背影。“晚上见”三个字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心头。

他其实不太喜欢文人戏里把话翻来覆去、覆去翻来说的桥段,虽然语言是精妙的,故事是讨巧的,但挚友间的情感就这样温吞地埋没在一些面子和里子、理论和辩论之间,被一些更宏大的事情盖了过去。

因此在看到卢泊安因为友人求三野忍不住落泪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心头一动,一霎那的啜泣仿佛是温润圆滑的外壳被戳破了一个角,埋藏的情绪终于借由这个破口洒了出来。

朱亮继续逆着人潮往上走着。

也不知怎么的,他又开始回想起戏里零零碎碎的那些“魂魄”。革命,打仗,离别,重逢,下过的棋局,测过的字,听过的戏曲,“程婴杵臼”,“月照西乡”…… 实在是离他有些太遥远了,浅尝辄止的叙事又拽得整个故事略显破碎。他反而喜欢戏剧里的两个女性角色,邵玉筝唱的曲,小寒讲的方言,一个人手中的滚灯就这样传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又因为风云变幻的时局而回到了同一把雨伞下。

朱亮终于找到了他们刚刚坐下的位置,围巾就搭在扶手中间,被他拾起。

看剧的时候他也有想到一些不太合适的类比。比如台上三个各执己见的角色,在听他们吵架略微犯困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到了阿波罗尼亚,好吧确实很不合适…… 他其实是想到演阿波罗尼亚的时候戏里戏外的一些事情。

疫情肆虐的时候,世事沉浮,就连能否顺利开场不炸卡都成了每天的奢求。虽然不说出口,每个人或许也是各执己见的。但无论有怎样的态度、怎样的想法,回到阿波罗尼亚,褪掉所有被压抑的外壳,仿佛只有这间小酒馆还能够容下一切,彼此的心在这时候才能紧紧贴在一起。

在避无可避的时候陈志发信息问他家里还有药吗?那时候他们分隔在遥远的两座城市,朱亮一边发着高烧一边缩在被窝里回复他:还有药,已经吃过了。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吗?他收到陈志断断续续的回复:我还没,不过可能也快了。没事我还有两颗布洛芬。多喝水,保护好嗓子。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

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有熄灭,那盏滚灯还在角落里兀自亮着。朱亮忍不住掏出手机,把它定格在取景框里。

 

——

“好、看。”朱亮挤在人群里一边慢慢挪动一边单手打字。“太、喜欢、了。谢谢、陈导、推、荐。”

“也、很好、哭……”他劈里啪啦地打了好几句话,又默默地删掉,最后只留下这么一句 “你那边忙完了吗?”发过去,把手机踹回到衣兜里,搓了搓有点冰凉的双手,也一左一右地踹进兜里。

每次看完剧走出剧场,第一反应总还是“平静”。看戏跟演戏还不太一样,演戏需要全神贯注把自己投入进去,看戏时他却习惯“理性”地半抽离出来,试图剖析剧本的创作逻辑,条分缕析地观察演员与角色之间的拟合程度,在剧情起伏中进出自如,一般不会被拽入剧本的情绪深处。

今晚的“平静”却是不太一样的平静。或许是中午看了一场晚上又看一场,损耗了太多精力,他决定放弃往常的那种分析形式,就让自己像普通观众那样沉浸在戏剧里,跟着情节一块往前走。没有哭得很厉害,但看到最后,整个人情绪上还是有些脱力。可惜身边没有个人能够靠一下,他想,还是很想靠一下的。要是能一起看就好了。

这次没有把围巾落下了,朱亮一边走一边把围巾往脖子上绕。衣兜里“嗡——”地振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掏出来。

“我到啦,出门左手边。” 陈志还贴心地附上一张图片,点开来,黑漆漆地看不清楚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自拍时镜片的反光和背景里亮着的剧院大名。

“啊—— ”朱亮脑海里只冒出来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回复,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跳动了一下,又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下雪了——”

……下雪了?朱亮下意识往外面望去,透过剧院的玻璃幕墙看不清外面,只能俯视着看见从楼梯到大堂全都挤满了人,交谈声低频地嗡嗡作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雪了。他感觉到内心那股平静开始小小地雀跃起来,说不清楚是因为下雪,还是因为有人在雪中等着。

终于绕过了大堂的人潮,走出剧院的大门一股冰凉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他抬头看,细小的雪花正一朵又一朵地飘下来,有点眩晕地绕着圈,再掉到他的鼻尖上。

他往左侧张望,那人远远地站在路灯底下,也仰着头和他一样摇晃着脑袋看着落雪。

朱亮突然有点不舍得戳破这样美好的画面。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得到了“噢!来啦。”的一声回复。“久等了。”他还是说了这一句。

“不久。”陈志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为君风露立中宵,也是应当。*”

朱亮一愣,眯着眼睛抿嘴笑起来,小声地嘟囔, “干嘛——”

陈志也弯着眼睛跟着他笑了一会儿,把他往旁边拽了一拽给飞驰而过的自行车让道,转而轻轻地捏了捏朱亮的肩膀,又还是把手放开,问他,“会冷吗?”

“有点,”朱亮老实回答,“不过,还是想走回去。跑跳一下就不冷了。”

他于是张开手撒腿往前蹦跶了几下,像只小兔子那样,在薄薄一层的雪地里化成毛绒绒的生物,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张望。陈志无奈地叹口气,在后面喊他 “好幼稚啊!朱亮闪闪!”却也跟着往前跑。呼出的气体在半空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气,搅动得雪花也跟着他们向前飘。

 

——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走着。雪还在下。

身体确实已经热了起来,只是手脚还是觉得冷。朱亮搓着手,把自己往棉服和围巾里又缩了缩。

“为君风露立中宵”,啊,《双枰记》里那句台词他也很喜欢。虽然有点掉书袋的意味在,抵不过意境太美好。剧里的两个角色执拗地说着 “*时辰既到不必再等* ”、“*既然迟来不如不来* ”,最终却也还是等了、还是来了。

有时候他也在想,他们的理念是一样的吗?对世界的认知是相同的或是类似的吗?对彼此关系的感知又是契合的还是错位的?

就像今天一起看完剧在楼梯上突如其来的分别,他往下走,他却是往上。连自己那个回头都是不经意间做出的举动,朱亮意识到,他其实是在“担心”某些如此隐喻一般的变化发生。担心渐行渐远,担心突如其来的分岔路口,担心如此猝不及防的离别。

陈志问他,一天里看了这样的两部话剧会不会觉得太沉重。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陈志于是忍不住抬手,掸走朱亮头发上已经开始融化的小雪粒,又顺带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其实除了夹带了‘老师作品’的私货之外,我是真的蛮喜欢这部话剧的,才想要推荐给你。”陈志顿了顿,“第一次看的时候,最后飘雪的场景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觉得空落落的。唱戏的人勉强抵上半条命活了下来,而最后认真看戏的只剩下天地间的亡魂……”

陈志仰起头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气,又用手指把水雾搅开。“抛开那些隐喻之类的东西不聊,剧里一个昆曲班子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其实想想,我们不也是因为一部戏才认识。最开始填志愿选专业时都没想着从事这份职业吧,最终还是走到了这里。”

“真的能抛开吗,那些隐喻和理念……” 它们之所以会让人共鸣,正是因为观看的人也经历过一些什么吧。朱亮再次想起剧里剧外勾起他回忆的画面,再次想起下午在楼梯上的道别。

他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象过,有一些也正在慢慢落为现实——他们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固搭”组合、更熟络的工作伙伴,会接不同的戏,会有不太一样的发展道路和对未来的期待。总有一天,一起演过的戏会封箱、角色会毕业。那时候的他们会怎么样呢?如果同台的交集越来越少,空白越来越多,是否他们彼此牵挂的关系也会自然而然地变得远一些,更远一些?

视线范围里,一盏又一盏高高的路灯把一小块地面照得雪亮。白色光线藏进氤氲的水雾中,再往外散开去,最终隐没到黑夜里。

“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所编织的只是一场美梦罢了,无论是对于观众来说还是对于我们自己。走出剧场后,还是要投身到所谓 ‘残酷的、真实的世界’ 里……”朱亮也学着陈志往半空中吹出长长的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纷繁的心事都吹走。“不过,就算是美梦也很好了,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够继续演戏。”

“是啊—— 至少我们还有阿波罗尼亚,我们还有舞台。”陈志念出自己作为Stevie时说过无数次的那句台词,又转过头看向他的侧脸,“我们还能一起演戏。”

今天看的两场戏里都下了雪。一场是凛然又缄默的沉重,一场则举重若轻仿若鸿毛。

此刻飘落的雪却像是另一种真实的梦境,轻柔地把他们笼罩着。

 

——

“《惊梦》我也有看哭其实,”朱亮坦言,“而且……”

坐在剧场里的自己拼命抬起头眨着眼睛,再默默擦掉眼泪。原来那一刻彼此也在遥远地共鸣着。在被删掉的那些聊天框对话里,自己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为什么明明在流泪,明明想要告诉对方,却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是因为想要依赖吗,还是因为在回避着依赖之后难以抽身的情感。

原来他还是在担心离别。——但此刻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刚从沉浸的思绪中抽身而出,朱亮突然意识到陈志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转过头才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怎么了?”朱亮有些茫然。

“……你耳朵红得快要冒烟了。”

朱亮一愣,低头用手捂了一下耳朵,才发现吹了一路的寒风,耳朵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僵掉了,如同冰块那样冷。用手指搓了搓,还是无济于事。

陈志勾着嘴角又轻叹一口气,走近了一步,歪着头伸出手,帮朱亮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一圈,又替他松松垮垮地往上绕了一点,把耳朵也堪堪遮住。“别感冒了。”陈志帮他把围巾上的褶子抚平,“我们俩本来就搭得不多,我可不想再炸掉几场。”

朱亮点点头,觉得耳朵可能更红了一些。

“……你刚才要说什么?”陈志帮他系好围巾后又退回到惯常的距离里,温和的视线透过玻璃镜片盯着他看,“你也看哭了,所以……?”

朱亮不说话,只是低头拽了拽陈志的手臂,让两个人继续回到散步的状态里。

继续冒着雪、迎着风往前走着,明明没有喝酒,却细微地冒出一些微醺的感觉。走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冷风抚平,回到最初那种平静且稍稍疲倦的状态里。想不起来最初是为什么想掉眼泪,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矫情。也终于又开始觉得冷。

朱亮想,他想要的不少,也不多。想要见面时可以及时见面,想说的话可以无所顾忌地讲出来,同台的戏还能演很久很久,流泪时能够靠上令人安心的肩膀,这些就足够了。他没有那么多“永远”的奢求,他只是期盼着这样的时间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那样悲观。至少现在的他们还能够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至少还能见很多面,能一起散步,一起聊戏,说一些有的没的话题。彼此搭档的排期越来越少了,距离下次在舞台上见面还要再过半个月的时间,那就把这半个月的戏先演好。不要想太远的未来,也不要用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去等待离别。

毕竟—— 就算有人说了不必再等,却也还是有人愿意在春寒料峭里等下去。

 

并肩走着难免肩膀会碰到一起,布料间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响声。话匣子突然中断,陈志也不着急,抬着手接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静静等着朱亮再挑起话题。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朱亮的一句“好冷啊。”

“嗯?”陈志有些疑惑。

“好冷……”朱亮侧过头看他,目光闪烁了一会儿又收回去,“我是说……可以,让我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