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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6-03
Updated:
2025-06-05
Words:
13,018
Chapters:
4/?
Comments:
1
Kudos:
5
Bookmarks:
2
Hits:
94

游走

Summary:

在这片街区,他几乎轻车熟路。针管、劣酒或是焦弹壳,他见怪不怪。在这座公寓,他有很多朋友。亚伦·伯尔又一次走进大门,踏上楼梯,他闻见熟悉的臭味,碰见陌生的呕吐物,然后再踩到烂纸巾。别太惊讶,这都是些家常。不过你要知道,这里非常危险,对此,亚伦早已知晓。

「先抛开像是“帮派”那类有害的话题,我们依旧无法在法律上被称为“良民”。随着调查的逐渐深入,我开始失眠,开始无尽地焦虑。近乎每时每刻,我们都对四周十分警惕,害怕警察,害怕逮捕和指控,害怕沦为囚徒,害怕着那些数不清又还不完的债。彼时,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其中一员。」

好了,让我们先回到故事的开始。

Chapter 1: 故事的开始

Chapter Text

学校宿舍内,电脑不停嗡鸣,他的书桌上摆满文献。屏幕盯得久了,那些文字就像虫子在白幕里爬。亚伦揉了揉太阳穴,眨眨眼,长叹口气,最后只得无奈将电脑关机,戴好眼罩,干脆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以此作为短暂休息。

“所以,你的研究发展到哪个阶段了?”女人双腿叉叠窝进沙发,随手拿起本书端详起来,“田野调查很有意思,不是吗?”

“毫无进展。”他双手交合放在腹部,身体随着转椅打圈,“那些人对我太警惕了,大多数人忙于生计和逃跑,压根儿没空搭理我。”

“哈,大概是你看起来和他们格格不入。”女人边说边拆开薯片包装。

亚伦摘下眼罩:“什么意思?安杰莉卡,你知道我明明已经努力打扮得像个街头小伙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拿给你的那堆旧衣服不够破咯?”

“绝无此意。”他举起双手假装投降,“你老爸扔掉的那些古着气味倒确实很足。”

安杰莉卡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你看起来根本没想过融入他们。让我猜猜,你只是站在路边,拿着笔在本上记东西,偶尔想要采访几个过路人当作参考?”

看亚伦眼神瞟向别处不回应,她显然明白自己答案正确,继续说道:“这里的大家都知道你成绩好,当然了,人缘也很好。但在那些人看来,你就是个初来乍到的新兵蛋子,而且很奇怪。”

“奇怪?”

“你也不想被一个陌生人成天审视吧。”她耸耸肩。

亚伦笑着点点头:“这么说来,你最近有什么新打算吗?准备跟那群摇滚乐手组乐队?”

“他们私生活乱得很,我快受不了了。”她顺势枕着沙发扶手躺下,“哦,最近这群人好像跟几个说唱歌手起了冲突。你可以尝试了解了解那类音乐,听说布朗克斯那些人对它很感兴趣。”

“是吗?”亚伦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唱片,只可惜上面标着“古典乐”。

……

「我不经常搭乘纽约的地铁,换句话说,这是我第一次登上这儿的站台。安杰莉卡建议我干脆搬去布朗克斯区,必要时再回到曼哈顿填写报告,这样既能更好地融入那群帮派小子,还不容易引起他们的疑心。现在,我正坐在前往布朗克斯南部的车上,背着破洞的挎包,踏着泛黄的运动鞋,翻出二手市场淘到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在满车厢的尿骚味和汗臭味中编写起我的故事,关于那个新兵蛋子的故事:一个热爱文学但因治病而负债的男孩儿。如果他们问起我的电脑,我就说这是捡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有些忐忑,又无端有些憧憬和期待。午夜的地铁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流浪汉和瘾君子乘车,几个小时里,他们像没死透的鱼,偶尔在地上抽搐,偶尔从嘴里吐出白沫,其中清醒的还会好心上前递我根烟,被我拒绝后非要混着股腥臭味凑过来,问些东有西无的事情。我摇头敷衍,说自己要去第九街区,那家伙却大笑起来,正扯着什么我简直是自寻死路就突然喉咙哽咽,随即一声不吭地昏倒在邻座。我以为他醉了,所以没再理会,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声喘息。

总之,路不长,夜不短,我不敢入睡,只能僵在原地望向对面的车窗发呆,聆听层叠起伏的呼噜,想尽快完成课题研究,拿到毕业证书,尽快回到学校那间舒适的宿舍。」

凌晨,日光并没有宠幸此地,天空蓝得阴沉而纯澈。顺着那排路灯,亚伦·伯尔走了很久。他与背包作伴,终于赶在太阳升起前敲响了房东的门。

“租房的?”男人留着大胡子,睡眼惺忪,声音听起来蛮生气。

“是的,我之前和您在电话里联系过……”

砰!

话音未落,一串钥匙被摔进亚伦手心,门被狠狠关上,而他则被留在走廊中央。亚伦想:或许这儿就是这么个地方,或许在未来,每件事都出乎意料。他捻起钥匙环,仔细察看起标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404。

门牌上这三只数字瞧过去似乎饱受摧残,油漆掉得只剩铁皮,亚伦将钥匙插进孔,尝试拧动开锁却屡次失败。也许是年久失修,也许是拿错东西,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要如此狼狈且无奈地和一扇房门作着无谓斗争。

他抬起头,再度检查自己是否走错房间。钥匙停在原地,而人在旁边转圈踱步。这时候刚到早春,天气有些冷,呼吸时能够喷出白汽,亚伦左手握紧了电话,右手插进外衣口袋,企盼着房东能快些接通来电。

嘎吱。嘎吱。金属掉了,门开了。一个男人伫立在房间玄关处,二人面面相觑。听着耳边被挂断的语音提示,亚伦不自觉打量起这家伙来:他的头发四处乱翘,眼窝很深,眼角附近印有尚未褪去的淤青。此外,那人嘴里还叼着牙刷,唇边的胡茬上挂着牙膏沫,像是刚醒来没多久。

空气有点凝滞,场面有点尴尬,亚伦决定等待对方开口。

“您就是亚伦·伯尔吧?”男人赶忙抽出纸巾擦掉脸上泡沫,并慌乱地把牙刷裹进其中,“我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亚伦依旧在等。果不其然,一只手伸向他,于是这位新房客微微抬起下巴,调整嘴角弧度,满意地握上它。亚历山大紧紧捏住他的手背,上下摇晃。这力度使得亚伦感到十分酸痛,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站在门外这位新人微微皱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房东和我说过了。”亚历山大松开他,“今天可能会有人入住。”

亚伦沉沉道:“可我租的是单人间。”

“……什么?”

嘎吱。声音从亚伦背后响起。

“嘿,亚历克斯,发生什么了?”一个卷毛男孩儿从对面的门缝中探出头,“伙计?”

“当然是没事了,我们来了新朋友。”亚历山大隔着亚伦冲对方做了个鬼脸,“回去睡吧,劳瑞,我都能听见穆里根的鼾声了。”

那位名叫劳瑞的男孩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亚伦,嘴里头便边嘟囔着什么类似“你少来了”的话边把门关上,似乎对新房客的到来并不稀奇。

“他太困了。”亚历山大解释。

“好吧,而我实在是太冷了。”亚伦向前迈过门槛,差一步踩到男人的脚。

「如你所见,以上就是我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第一次见面。不过,非常值得被提到的地方是:这间屋子很脏,显然从来没有人打扫过它。我试着推开其中某扇门,却发现里头水管生了锈,食物残渣在灶台和菜板上堆砌,各种速食包装则赖在垃圾桶内不肯离开。勉为其难地,它可以被称为厨房。面对此番场景,我立刻选择投降,转而寻找卧室,希望能好好休息几分钟,亦或是几个小时,以缓解长夜未眠与步行的疲劳。

在我看来,那儿甚至连卧室都算不上。除了空有两张床垫各自紧贴着墙壁,便只剩下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木椅子。它们被随意搁在窗户附近,仿佛无家可归,不过被迫停留此地。

汉密尔顿先生一直跟在我身后,热情地,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这里为数不多的家具们的来历。譬如他手中几叠旧纸板,就是上周和八号街区的几个人打架得来的战利品。请原谅我当时实在头晕脑涨,现在回忆起来,甚至有些粗鲁,等他才要讲解起这两张看上去压根儿没差的床垫时,我就没再听他的话,沾上枕头,直接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钟表竟然已经走到下午四点。屋里没再传来动静,我想,那家伙终于出去了。

刚搬进来的几天里,我们交流不多。这可能是因为汉密尔顿有着近乎变态的作息,与此同时,其本人似乎非常乐意将早出晚归作为基本生活方式。偶尔,我会在天蒙蒙亮时,被他和对门那些男孩的嬉闹声吵醒;经常,我会在街区走访时,瞥见他们蹲在路边,一起撕咬着那种,单纯用干面包夹住硬牛肉的汉堡。

关于走访的过程和结果,二者都称不上成功。首先,大多数人都躲着我走,有时我连问候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其次,对于那些剩下的有兴趣听我提问的居民,我们的交谈大多戛然而止,他们有的被叫走干活,有的因害怕警察追捕而左顾右盼,同样,我也跟着四处流窜和逃跑,只为他们一句肯定或否定。逐渐地,我开始怀疑这场调查是否能顺利进行,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是否要选择及时止损,换个课题敷衍过去?

直觉告诉我,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