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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万分焦躁的握着方向盘,诺顿坐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这一切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了,但是介于此时堵塞的交通,我们有很多时间来讲这个故事。
作为文字工作者,奥尔菲斯一度听自己的同事对驾驶车辆做出过极其浪漫的解读,“你不觉得开车像是成人化的开端吗,”对方的脸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很模糊,那是个朴素的,修改剧本的深夜,坐在那里会让剧本以正确的方向前进吗?不尽然,但是足够成熟的创作者都知道,那些坐在椅子上直视屏幕的时间也是创作的一部分。
他那时候对此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奥尔菲斯记不清了,总之不会是极端的认同,他认为这是个浪漫的说法,但对他来说有些浪漫过头,考虑到他考驾照的年龄和开始抚养爱丽丝的年龄,小姑娘在他复习笔试上起到了重要作用,以拿到驾照作为成年的开端未免太不尊重对方夜半时分在书桌上花费的口舌了。
无论如何,他倒也算是喜欢这个说法,在闲聊间将其分享给诺顿,刚把钥匙插进孔眼里的人皱着眉头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成年?”对方向他挑起眉毛,奥尔菲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只是循循善诱的反驳他,“这不是我的本意,非要说的话,我走的不是这样的成年仪式。”
诺顿没有心思接下他的发言,点着火之后流畅的把车开出狭窄的车位,奥尔菲斯偏头去欣赏对方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人脸上有种难以描述的专注,他是经历过这样的成年仪式的人,奥尔菲斯想,在脑海里描绘对方学车的场景,大概是荒废的空地或者停车场,诺顿会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方向盘和老旧的汽车仪表盘,对方考试时的脸色大概不会很好,根据他个人的经验,一些微笑会让考官放你一马,不过这也无所谓,奥尔菲斯自娱自乐的想,他板着脸时更迷人一些。
“爱丽丝,不要看书,”诺顿抬头看向后座,镜子里的小姑娘正在偷偷摸摸的分开书页,试图在旅行的过程中给自己找些乐趣,“可是坐车很无聊,”爱丽丝试图据理力争,充分发挥她监护人言传身教的辩论技能,但诺顿显然在这个家庭里呆的时间足够久,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不是我定的规矩,”他挥挥手,“怪奥尔菲斯去,是他的要求。”
诺顿顺着自己的手势看向对方,你在笑什么?他对上身边人饱含笑意的眼睛,奥尔菲斯摇摇头,没什么,他回答,转头去充当爱丽丝的解乏玩偶。
总而言之,奥尔菲斯不爱开车,他也不是一个好司机,他当然不是一个好司机,你认识他的第一眼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他对前车颜色的敏锐程度大概都要高于他对红绿灯和行人的关注度,有时候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诺顿无趣的敲打着手下皮质的握把,他们很倒霉的错过了上一个绿灯,奥尔菲斯会在此时说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话,“我很喜欢刚刚前车的贴纸,”他评价道,“车洗的也很干净,司机大概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
诺顿于是转头看他,余光内十字路口的另一条车道上正规则的运行着,走过的行人,闪着的车灯,不那么连续的喇叭声,在那么多事物里,那么多值得一位驾驶者关注的事物里,奥尔菲斯选择了彩色的贴纸。
不,诺顿纠正自己,奥尔菲斯选择告诉他前车的贴纸。
和奥尔菲斯类似,诺顿也不爱开车,但是大概得在此加上个限定词,他不爱在城市里开车,职业使然,他有在很多交通规则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开车的机会,常年在野外长途跋涉的后果就是城市那相对狭窄和毫无逻辑的道路设计总是让他异常恼火,更别提路上的其他车辆,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先讽刺他人的开法还是眼下的道路,在极其个别的时候,他甚至想找到发放驾照的考官,并说明对方在工作上有失偏颇,给了太多不该拥有驾照的人开车的权利。
奥尔菲斯在他无意吐露出这样的想法后露出微笑,隔天饭后他和爱丽丝一起坐在沙发上,屏幕上一块黄色的海绵在试图获取他的驾照,诺顿隔着爱丽丝摇晃的小脑袋直视奥尔菲斯,被注视的人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我认为编剧在此处的处理很有趣,”他小声说,“尤其对于一个单元剧来说,如此连贯的引入一个设定并做好是很难的。”
对方言辞诚恳,诺顿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仔细想来对方这样的行为更像是让他舒心,并向他证明世界上还是存在称职的驾校教练,即使不是在他们的宇宙里,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选择安静的看完那些动画。
他当然也有不沉默的时候,动画能给予他的安慰还是不足以安抚他每天在道路上反复遭受的折磨,得益于两个人不同的工作性质,诺顿可以享受独自驾驶的乐趣,大多都在把爱丽丝放在学校门口之后,那里往往是他遭受最多折磨的地方,有时候他会当着爱丽丝的面说出些大概会被称作抱怨的话语,大部分时候他会等到爱丽丝下车,就像奥尔菲斯执着于维护爱丽丝的视力一样,诺顿执着于维护爱丽丝接收到的言语。
在奥尔菲斯面前掩盖这种行为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诺顿给自己的解释是自己不像在驾驶时得到更多的分心可能,在他维持沉默时奥尔菲斯已经够恼人的了,他不想给自己增添烦恼。
但不会开车的人就和生活中的坏事一样,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诺顿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说出了那句话,“怎么有这么多蠢货在路上开车,”他几乎想要给临车送上拇指,介于对方在变道这件事上拖沓的像是出门前的奥尔菲斯,他很难忍住这句话。
还是该让爱丽丝坐校车,诺顿告诉自己,她是大姑娘了,我不应该送她那么多回的。
奥尔菲斯对这句话毫无反应,他向诺顿眨眨眼睛,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笔记本,“我可以把这用作素材吗?”他友善而敷衍的询问,空调机运作的声音和车厢外的吵闹声都没改过对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诺顿看着对方额前落下的发丝,算了吧,他想,如果能靠这个赚点钱倒也不亏,奥尔菲斯适时的抬起头来,“你要是愿意多去送两趟爱丽丝,我能给你更多素材。”
好像说的有点太多了,奥尔菲斯把目光放回眼前的车流,跳线的回忆没有让它们有移动的痕迹,诺顿还是闭着眼睛坐在那,就好像断了一只手臂的人不是他。
这只断掉的手臂来源于一点生活中的小小意外,几个关键词足以囊括它,不稳定的矮梯和损坏的灯泡,诺顿冷静的看着自己没法握紧的拳头,宣判了骨折的推断。
奥尔菲斯并不是完全不会开车,拥有驾照勉强算是个证明,实际上一切不会开车的源头只是坐在嘈杂的方向盘后面让他太过紧张,道路上过量的信息在旁观时显得很有趣,在处理时显得很惊悚,但此刻并不是能纠结细节的时候,在翻出他崭新的驾照后,他们踏上了前往医院的旅程。
眼前路面上连绵不断的车流和诺顿闭上的眼睛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奥尔菲斯用余光去看对方合上的眼皮,这位伤员堪称模范,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但出于对彼此的了解程度,他很难不怀疑对方合上的眼睛是为了逃避他开车的事实。
但对方的逃避也不能算毫无道理,分神让他错过了右侧开上来的车辆,回过神的时机勉强够他猛打方向盘错过撞车的惨剧,但重力诚实的把他向前带去,一头磕碰在方向盘上。
比回笼的意识先找上他的是耳畔传来的风声,哪里来的风,奥尔菲斯迅速意识到不对,“下午好,”一道熟悉的声音抓取了他的注意力,奥尔菲斯抬头,身处的环境已经从繁忙的高架桥变成了悬崖上狭窄的公路,声音的主人有一张他再了解不过的脸庞,只像是突然换了个风格,顶着一头飘扬的金发看着他,蓝眼睛几乎显出一点困倦来。
“我是诺顿,”他朝奥尔菲斯挥挥手,这条陡峭的道路被对方开的如此轻易,以至于他还能分出一只手来和他打个招呼,“你一会就能回去,别太着急。”
在他们交流间,驾驶者又熟练的漂过眼前的弯道,奥尔菲斯下意识抬手去找可以稳住身体的把手,这辆复古的敞篷跑车没给他什么选择的余地,最后只能把指腹搭在眼前的挡风玻璃上。
“别搭那,擦玻璃很麻烦的,”身边人叹气抱怨着,“你们怎么都和挡风玻璃过不去呢。”
奥尔菲斯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用词的奇怪之处,“你还认识其他的奥尔菲斯吗?”这么称呼自己听上去多少有点奇怪,但他也管不上这么多了,蓝眼睛的诺顿点点头,“我碰到过很多,你们总是会在我开过这条路的时候随机出现,什么样的都有。”
这听上去太过荒谬,但介于奥尔菲斯眼下正坐在这里,于情于理都没法质疑这事的真实性,车手再次漂过眼前的弯道,奥尔菲斯拽住身下的座椅,“你开的太惊险了,”他这么抱怨道,被指责的人没有一点愧疚,反倒是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
他们沿着道路继续前进,车手指了指视线边缘的隧道口,“一般来说进了隧道你们就会消失了,”他偏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乘客,“想知道每个人出现在这的原因吗?”
奥尔菲斯直视着对方带着笑的蓝眼睛,“通常是因为你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撞车了,”他收回视线,开着车冲进隧道,“一路顺风。”在失去意识前,奥尔菲斯听到对方这么说。
“喂,”奥尔菲斯从方向盘上抬起头,诺顿正直视着他,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睛里饱含着不满和担忧,“你是撞傻了吗?”他在奥尔菲斯眼前挥了挥那只健康的手臂。
“我没事,”奥尔菲斯靠回椅背,他们还是在连绵的车流里,刚才的那一点小事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四周的一切都毫无变化,好像刚刚吹过他脸颊的风只是闭眼时出现的幻觉,诺顿皱起的眉毛没有松懈的迹象,“你在想什么呢,哪怕着急送死也不要带我一起,”他叹了口气,重新把自己放倒在座椅上,“我大概在每个平行宇宙都是很糟糕的司机。”奥尔菲斯这么回答他。
迎接这句话的是诺顿疑惑的眼神,他们在机械运作的杂音中对视了一会,“待会到医院得挂两个号,你得查查是不是脑震荡了,”诺顿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开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