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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奥尔菲斯托着下巴坐在吧台边，“这对我不公平。”
正在打开洗碗机的诺顿闻言抬起头来，产生的疑问几乎要化作实体的问号从脑袋边支楞出来，刚刚结束流程的机器带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热气，但是给打开它的人的脸颊上附上一些血色，人脑在消化食物时总有些迟钝，于是诺顿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对方是否真想谴责些什么还只是平凡的大发戏瘾。
总之这是个平凡的晚上，意思是它没什么特别的，爱丽丝已经捧着自己的小蛋糕坐到了沙发上，她要求今天晚上播放的电影是最新上映的星际宝贝，而诺顿半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有点跑题了，总之这一切都能证明这本不是这样的话语该出现的时候，诺顿挑挑眉毛，示意奥尔菲斯继续下去。
“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我就要无法加入你们的谈话了，”奥尔菲斯继续陈述下去，诺顿对这样的控诉只有存粹的疑惑，我们之间到底谁该发出这样的谴责，他想，一半时间里诺顿都对这个家庭其他两名成员的脑回路理解不能，更何况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参与进这两个人的争吵，年幼的爱丽丝在辩论和逻辑思维上展现出不输于她监护人的惊人天赋，也许她同样能赢过半数成年人，多个本应该平静度过的下午诺顿的耳旁只有这两个人无尽的争论声，这时有必要说明他们双方都乐在其中，至于他充其量只能在两位休战的间隙推开书房门象征性的询问一下今晚的菜单。
但发起对话的人不愿意过多的陈述自己的诉求，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他，诺顿从洗碗机内拿出刚刚被清洗干净的玻璃大碗，在他打开零食柜的间隙中，终于迟来的理解了奥尔菲斯的诉求。
会说多门语言不算件稀奇事，在诺顿的亲身经历之中，这倒是件便利的事。
语言毕竟是一项技能，它意味着更多的机遇和私人笔记的隐私保障，更生活化一些来说，它给了你一些骂人的权利，你知道的，反正别人也听不懂，那么几句无伤大雅的咒骂几乎可以不作数。
这在抚养孩子这件事上也很方便，作为成年人，你总有那么几个想要捍卫自己的时刻，但是诺顿的道德底线微妙的让他不想在爱丽丝面前使用过多类似的话语，而他又不像奥尔菲斯那样能满足于毫无语气助词的谴责。
一门外语良好的满足了他的一切需求，如果诺顿完全诚实的话，他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自己的这项技能。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开头，因为爱丽丝很快就不满足于简单的聆听，她开始对诺顿无意吐露出的西语单词感到好奇，在小姑娘坚持不懈的询问之下，他无奈的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但好在爱丽丝是一位聪明的学生，很快就能磕磕绊绊的说出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
这对一个由成就感驱动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诺顿有一搭没一搭的教学甚至让一向稳重的爱丽丝多了几分急躁，这下倒好，诺顿自嘲的想，兼职完保姆还得兼职家教，他也真是业务广泛。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思维里短暂划过的念头，当爱丽丝真的逐渐说出那些熟悉的语音时，诺顿能感受到满足感悄悄爬上心头。
奥尔菲斯彼时在被他的新剧本拖住手脚，和新同事磨合总是恼人的，和意见不同的新同事磨合更是要了他的半条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爱丽丝已经开始拿着语言这件新玩具玩的不亦乐乎了。
简直不能接受，这是奥尔菲斯的第一反应，但他不打算就此暴露自己对这件事的不满，一门语言能有多难呢，奥尔菲斯想，在权衡利弊之后，他在手机上下载了那个绿色的小小软件。
在你发出任何质疑之前，奥尔菲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首先，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给自己额外增加一节语言课，自尊也不允许他直白的坐到诺顿面前要求对方成为自己的老师，最后，学一门语言能有什么难道，以文本为生的小说家洋洋得意的想。
学一门语言好难，奥尔菲斯在浴室里盯着手机发呆，雾气蒸腾，在他的屏幕上留下一层似是而非的水雾，倒不是说完成这些简单的小单元有多大难度，正相反，这件事非常简单，可是这款既符合人类奖励机制又风趣幽默的小程序并没有解决他最主要的需求，他还是听不懂爱丽丝和诺顿在说什么。
据他的观察，诺顿的教学方式可以说是极净随意，大部分时间都是爱丽丝缠着对方的手臂发出更多的疑问，这个音怎么发的，那个东西叫什么，身为老师的诺顿百分之五十的时间里都在敷衍了事。
那就更奇怪了，奥尔菲斯想，他选择的媒介总比这个靠谱些吧，难道诺顿真的有未被发掘的教学天赋吗？
压垮奥尔菲斯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今天晚餐后的一幕，他一如既往的最后一个离开餐桌，诺顿已经彻底放弃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先行一步去收拾残局，爱丽丝凑到诺顿的腿边，一边递过自己的餐盘一边说出一串有点陌生的句子。
“不对，”诺顿接过餐具，说出另一句相似的句子，稍稍在个别音节上加重语气以示强调，爱丽丝点点头，“不过总体来说还算凑合，蛋糕在冰箱里，拿去吧。”他分出一只手挥了挥，小姑娘蹦跳着去拿自己应得的奖励，徒留奥尔菲斯盯着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口食物，他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以为你在用多邻国了？”诺顿拿出那盒零食，极其难得的感到笑意涌了上来，“显然它并不能让我参与进你们。”奥尔菲斯听上去几乎是……委屈了，这倒是罕见，他看着对方略显凌乱的头发，过多的工作加重了小说家的黑眼圈，于是他此时的神色显得更加的有说服力。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摇了摇手中的纸盒，“说到底不过是我哄孩子的一个戏码罢了？你难道也想要点奖励不成？”
“未尝不可，”奥尔菲斯诚恳的点点头，“无论如何，这对我都不是很公平。”
内心深处诺顿想对对方此时的措辞嘲讽几句，但那样的话爱丽丝今晚的电影应该是看不成了，耳边是零食们发出的嘈杂声响，奥尔菲斯仍看着他，也许我也该教他，诺顿想，不是因为这不公平，而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才是不公平。
“你们好了吗？”爱丽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诺顿长叹一口气，撕开了零食的包装袋，倾倒那些小圆球的声响没能掩盖住他的回应，“马上就好。”
“我会教你的，”诺顿拿起那只玻璃大碗，向奥尔菲斯说，“今天先把电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