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再过十六年，你会迎来人生中第四十四个生日
有人为你点四十四根蜡烛，耐心有余浪漫不足
这个老好人终归还是得往字面意义靠拢
眼角有了细纹，但还是叫你肖哥
肖哥，你许个愿望吧
闭上眼，你仍能看到有双插蜡烛的手在晃
他不是蜡烛不是硬币也不是许愿池
但他构成你每一个愿望本身
彼时你人已经在广东
坐在十四年后住进的那个新家里
偶尔带他去吃西餐，不在家的时候要记得关窗
洗好的衣服可以马上叠也可以先丢上床
窗帘是你头发的颜色，橱柜是他眼睛的颜色
空调被设定成让你们勉强可以共处的温度
这一百八十平米内的一切属于他也属于你
包括彼此
十三年后的某个月，你们会轮流生病
发热趴在你们额上进行零和游戏
你先病倒，昏昏沉沉好几天，然后是他
知道他还没睡因为房间里有粗重鼻息
实在难受时他才喊你，嗓子里夹一层磨砂纸
肖哥，肖张扬，连着五个字全被磨成气声
难得你的脚步也像气声那样轻
又那样沉，鞋跟拖着一串漫长的隐喻
十年之后，不，不要唱出来
旅行时你得空把烈日与海都装进岩石杯
防晒霜被忘在桌上，他咧着嘴角踏浪戏水
而你的目光来来回回缝制海岸线
然后黄昏融化，模糊了陆生与水生的边界
如果你缓慢靠近他，这就是狮与鱼的时间
四目相对，四下无人，那不妨牵手片刻
两个手心之间摇荡出第二片汪洋
第六年你突然想送他一瓶香水
但怎么用前中后调去框定这个人
是麝香，是甜美的动物在午休
是果香，是饱食阳光的脸挂在树上
还是香根草，是湿润的草木在楼下疯长
然而他走进来，皂香扑鼻，
闻起来恰如他自己
皂感把你的购物车一键清空
三年后，会有那么一个下午
那个你以为是世界末日的下午
出柜的那天，你在上海，他在广东
你没办法瞬移到广东去把他擦干
八个小时内你想到八十种不圆满结局
其中有一半包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他还是回来了，拎着家里给的特产
你几乎幻听，听见它们说城里人，喝杯甜酒吧
让我们将时间刻度换成月份吧
十六个月后，他开始连续在你家过夜
影子缩成一团，割出小小一块空间
凌晨两点了，为什么你还睁着眼
你的瞳孔里有颗烈性的星星
他的手臂上有条哑光的银河
我问你，你是不是
想枕住这只手臂，直至爱的感官麻痹
我该如何向你描述
十五个月零三天后发生的那件事
那是个雨天，总是雨天
总有人带着雨滴前来
皮肤哗啦啦淌到地上
露水，飓风，原始森林
世间万物于一小时内全数来临
该如何将身体说得更透明，那，你中有他
十五个月后的某天，你第一次咬破他的嘴
在口腔里调配两种血液的混合滋味
他大可以给你一拳，然后去告你职场性骚扰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接住你像一叶纸船
恶趣味的碰撞用时过长，容易变质成吻
终于你开始感到恐慌
这个人不是，最起码现在还不是你的情人
为什么不彻底的妒意背面藏着爱，一片狼藉
八个月之后，你们会在南京东路交锋
肖张扬，他呛你，你不是要跟我打一场吗
激将法打碎拳套，也打碎伪装
雨水丝丝渗入你，同助眠的酒换岗
你已经输了，对手的语气坚硬到硌牙
无论他应不应战你都早已落败
不服，你不甘心，脸上是丧家犬的表情
撕咬那只点到为止的手
留手的手也是留情的手
倘若你张嘴，小麦色就翻涌而来留香于你齿间
眼中钉的手也是肉中刺的手
你是否允许年轻的盐分推门而入到你体内作浪
生于冬天的手也是来自春天的手
用耳朵为他号脉，你将听见粤语老情歌的胎心
可是肖张扬，你还在听吗
日历上写着2009年3月，以上种种皆未发生
现在，请出门左拐
去假道歉，去真示威
去抓住那只小一号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一握到底
像水初见火苗就自诩天敌
总之切记切记，一定要用力
直至一个男人的手心
默写出了另一个男人的掌纹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