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妈！我不想再住在城堡里了！”
女魅魔一进家门，方士谦就不高兴地嚷嚷起来。
她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宝贝，你是个异食癖，在家还能吸点妈妈和爸爸的魔气，到了外面，在大街上饿晕了可怎么办？”
“可是我们家八层的城堡里只有一个路由器，我打荣耀老掉线，稍微走远一点就没信号！深山老林里连网购都不能送货上门！”方士谦据理力争。
他妈精准地捕捉到了重点：“打荣耀？宝贝，你是不是又在和人类网恋了？”说着用尾巴柔柔地抽了他一下。
方士谦握紧拳头，斗志昂扬：
“妈，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方士谦是魅魔中的异类。
——他是一个纯情的、有洁癖的、魅魔。
他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他爸妈可以舔完别人的几把之后再甜蜜蜜地接吻？！不恶心吗？！
他问他爸，他爸一摊手：
“儿子，魅魔吸人类的几把和人类挤奶牛的乳房有什么区别？”
方士谦十六岁的生日晚宴上，他的魅魔爸妈领来一个和他同龄的女魅魔。
魅魔小姑娘一见到他就两眼放光，一秒脱光衣服，热情似火地扑向他。
方士谦吓得屁滚尿流，一把将她推开，跌跌撞撞地跑了。
他爸妈表示不理解但尊重，第二天又善解人意地给他找了个小男魅魔。
方士谦尖叫连连。
看着自己双手捂裆的纯情儿子，女魅魔非常不解：“宝贝，我和你爸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说话了！”
“……我、我不想……做、呃、做爱！我想谈恋爱！”方士谦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他爸妈对视了一眼，齐齐问道：
“谈恋爱是什么？”
“呃、就是，先暗恋、再表白、然后牵手、拥抱、接吻、最后再、再上床……”他结结巴巴地说。
他爸耸耸肩：“就这？这些爹地和妈咪当年都做过啊。”
他妈点点头：“对啊，这些事我们一小时就全做完了。”
“顺便还生了你。”他爸补充道。
方士谦悲愤交加：“爸、妈！你们根本就不懂！”
不过，尽管方士谦是其他魅魔眼中唯一纯白的大奇葩，他爸妈倒一如既往、依然疼爱他们唯一的孩子：
方士谦说要谈恋爱，就没再给他安排交配对象；方士谦不愿意舔几把，城堡的地窖就囤满了营养液；方士谦乱发脾气，他爸妈也不和他计较——谁天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能脾气好？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伟大的现代科技。断奶后，方士谦全靠营养液吊着一口魔气，才跌跌撞撞地活到了十六岁。
尽管如此，长期营养不良还是让方士谦小小年纪就白了头，身高也只有一米七多——男性魅魔的平均身高是两米。
方士谦甚至没有同族的朋友：几年前，还不到一米七的他和一堆两米多的魅魔一起玩时，差点被人家不小心踩死。
因为他的满头白发和令人着急的身高，他爸妈也没少吵架——比如现在。
他妈美目圆睁，尖尖的手指用力戳着丈夫的胸膛：“要我说，你当年就不该给他装Wi-Fi！他肯定是乱看人类的网站把脑子看坏了！我让你给他下的黄色网站你下了吗？”
他爸拳头紧握，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我下了！他不看我能怎么办？他天天就知道看○江○佩！还往里面乱充钱！”
他妈——一米九的女魅魔，怜爱地摸摸自己儿子雪白的脑袋，心疼道：“你看看！头发像八十，身高像八岁！我十二岁的时候都有一米八了！”
一米七的小方夹在一米九的妈和两米一的爸之间，一脸冷漠。
“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有清理干净你太爷爷在阁楼留下的那些人类书籍？我还说他不该看那本《帝少绝宠迷糊小娇妻》呢！”他爸不服气。
——方士谦妈妈的太爷爷，也就是他的太太爷爷，是他们家族中唯一一个人类。
“你果然看不起我太爷爷！纯血魅魔了不起是吗？！”
“那你说说，儿子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你太爷爷的人类基因隔代遗传了？”
“你当初要和我结婚的时候可没在乎过这个！”
“£<#+¥\+~#”（魅魔脏话）
“!/&@-+~€%”（魅魔脏话）
……
两人越吵越凶，音量越拔越高，方士谦却无动于衷，冷冷旁观。
五分钟后，他妈抡起一个古董花瓶，正要给他爸脑袋开瓢时，他爸啪地握住了她拿花瓶的手腕。
肌肤相触。
电光火石间，天雷勾地火。
他妈放下了花瓶，含情脉脉道：“亲爱的，你不让我用花瓶抡死你的样子真帅。”
他爸揽住她的腰，深情款款道：“亲爱的，你用魅魔脏话骂我的样子都那么美。”
下一秒，两个人就旁若无孩地热吻起来。
在他俩开始脱衣服的前一秒，方士谦闭上眼，捂着耳朵离开了。
他回到阁楼，关上房门，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想谈恋爱。
午夜钟声敲响。被惊醒的蝙蝠穿过哥特式城堡，扑棱棱地飞向漆黑的天空。
而方士谦，在这可以拍电影的氛围中，独自坐在城堡顶层的阁楼里，打荣耀。
原因无他：他父母和其他任何一对魅魔夫妻一样，感情非常好——好过头了。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他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吵醒，干脆熬夜打游戏。
更重要的是，荣耀里有他的网恋（虽然是暗恋）对象：
王杰希。
千里之外的王杰希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魅魔暗恋：在他眼中，今晚不过是和刚认识了两个月的小孩下了个本。
——这个赛季结束后，微草的治疗决定在下下个赛季退役。今年夏休期，王杰希开小号在新区为中草堂抢boss时，无意匹配到了一个守护天使。
对方意识到位、潜力十足，十六岁就可以两个职业换着用——王杰希又试了试他的牧师，发现他的牧师竟然玩得和守护天使一样好。
变化过头的风格，正中王杰希这个出其不意的人的心。
知道对方并不属于任何一家战队的青训营、只是一个普通玩家后，王杰希立刻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他唯恐夜长梦多，干脆直接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王杰希。
结果小孩问他，王杰希是谁？
王杰希一愣。
你没看过荣耀联赛？王杰希问。
小孩又问他，什么是荣耀联赛？
王杰希沉默了。
王杰希花了五分钟向他科普了关于荣耀职业联赛的基本常识，但小孩似乎对此兴趣缺缺。
于是他直接问，你为什么玩荣耀？
小孩干脆地说，“因为喜欢啊。哦对了，还有……”
“我想网恋！”
王杰希迷惑。
“你没看过《XX一笑很倾城》吗？”小孩鄙视道：“我也想在网游里和全服第一的大神成为侠侣——在我被全世界抛弃时，他突然从天而降、和我组队。然后哪天我走在大街上时，转角碰上他，他对我说‘不巧，我在等你’。那句`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爱你，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我也喜欢。”
“哦对了，转职时，我觉得大神肯定都想要个强力的辅助，所以才选了治疗。”
王杰希被言情小说经典金句砸得晕头转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晕3D。
但他知道，不会的题要拣自己会的知识点答。于是他抓住“全服第一的大神”，说：
“全服第一我不敢打包票，前五行么？”
小孩“嗯？”了一声，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王杰希说：“你等一下。”然后就下了线。
几秒钟后，第十区公告显示：
玩家【王不留行】已上线。
作为一个新人，方士谦并不清楚王不留行意味着什么，但世界频道已经炸开了锅：
“我去，王不留行！”
“杰希爸爸！”
“我是王杰希的狗汪汪汪”
“楼上滚，一看就是假粉，谁不知道杰希大神是猫派！喵喵喵”
……
夜空中，灭绝星辰如流星般拖着点点银光，华丽地划过一条诡谲的弧线。一个漂亮的回旋后，王不留行乘着灭绝星尘稳稳停在他面前，长长的深蓝色披风在散落的星光中猎猎翻飞。
方士谦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中突然弹出一个消息：
玩家【王不留行】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在砰砰的心跳声中，方士谦缓缓拖动光标，点击【同意】。
王不留行又发来一个组队申请。
他同意后，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组队麦：
“你是谁啊？你很厉害吗？为什么突然加我？”
男人似乎在那端轻轻地笑了一声。
几秒钟前刚听过的的低沉嗓音从耳机中传来：
“我是……你在等的人。”
王杰希下线后，方士谦也退出了游戏。
他扑到床上，抖抖翅膀，伸了个懒腰，开始看他的睡前读物：
《总裁夫人带球跑》《纯情丫头火辣辣》。
方士谦托着腮帮子，趴在欧式复古大床上，津津有味地翻动着花花绿绿的劣质书页。
小说里，男女主人公试探、吵架、吃醋、闹别扭、分手又复合，他看得如痴如醉，桃心尾巴都跟着左摇右晃。
回味着书中酸涩又别扭的爱情，纯情小魅魔紧紧捂住了心口：
他也想谈一场这样的恋爱！
方士谦“啪”地合上小说，下定决心。
他掏出手机，翘着桃心尾巴，自作主张地给王杰希发了条微信：
明天我就去找你！
北京。正午的闹市街头。
一个一头白发、背上长着巨大翅膀的少年，赤脚走在近四十度的柏油马路上。
初入人间的小魅魔尚不懂人类的生存法则，就这么大喇喇地张着翅膀翘着尾巴走在大街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
他的翅膀和尾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少年的神色太过坦荡，他过分精致的五官又让他怪异的打扮显得如此顺理成章：人们下意识地以为是cosplay或者哪个小演员在拍戏，并未往超现实的方向去想。
王杰希站在街头，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定位，四处张望。
知道对方是未成年人后，他本打算找个时间亲自上门拜访，好劝说家长同意方士谦来微草青训营。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半夜三更给他发了个“我明天就去找你”之后，就真孤身一人跑来了北京。
他按照导航往前走。
XX网吧门口……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网吧对职业选手来说本就不安全，更何况今天门口不知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王杰希倒退几步，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快步走进一家奶茶店，顺便给小孩买了杯奶茶。
此时此刻，方士谦正在享受着人类的目光。
——半小时前，他百无聊赖地蹲在网吧门口、等待王杰希拾取时，有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妹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师您好，您是要去XX漫展的coser吗？”
方士谦一头问号：
首先，他还是学生，为什么要叫他老师？
其次，漫展是什么？coser又是什么？
见他不回答，妹子干脆晃晃脖子上的相机，问：
“我能给您拍几张照吗？”
魅魔的生存本能让他点了点头——用外貌无差别地吸引人类已经刻进了魅魔的DNA。
方士谦站起来，一撩头发，得意道：
“拍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网吧本就是宅男宅女聚集地，更何况今天附近有大型漫展，许多路过的coser和摄影看见这一幕，都好奇地围上前去。
有个coser看着方士谦的翅膀，惊叹道：“老师，您这个道具太逼真了吧！是哪位道具老师的作品？”说着还摸了一把。
虽不比尾巴，但魅魔的翅膀也算得上敏感。方士谦条件反射地一扇翅膀，“啪”地抽了一下那个人的手。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指责他这个失礼的举动。二次元们爆发出惊叹声：“我靠，这道具还会自己动！”“老师您这是下血本了啊！”“太敬业了！”举起手机相机又是一顿拍。
在闪光灯连成一片的白光中，方士谦的手机响了——那是他给王杰希的专属铃声。
他掏出手机一看，王杰希说他在隔壁街的奶茶店等他。
方士谦立刻把人类的赞美抛到脑后，一秒从人堆里钻出来，啪嗒啪嗒地跑去找王杰希了。
王杰希看着眼前一头白毛，头上顶着一对角、后背扇动着翅膀、屁股后面还翘着桃心尾巴的少年，难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cosplay？”
方士谦眨眨眼，鸽翼般的白睫毛忽闪忽闪，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王杰希转念一想：一个未成年离家出走打电竞的小孩，中二点、叛逆点、亚比点都正常。
他并未细想——也可能对挖角的渴望超过了一切。
王杰希摘下墨镜后，方士谦看着眼前的男人，愣住了。
——从小到大，方士谦身边的族人个个都长得像建模一样标准。原因很简单：早年，魅魔尚未形成自己的族群时，只能靠诱惑人类来换取食物，因此长得不够好看的魅魔早就饿死了，根本没机会留下后代。
就这样，魅魔一族经过人类严苛审美的重重筛选，彻底进化成女娲都挑不出毛病的模样。
而现在，方士谦看着王杰希，新奇极了：他竟然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方士谦捂住心口——
他好特别！
当方士谦走向他时，王杰希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他并未设想过方士谦的样子：他要找的是高水平的治疗，又不是模特——他大小眼也没耽误他拿冠军啊。
哪怕方士谦长三只眼睛他都认了——第三只眼睛说不定还能窥屏呢。
只是，和防风一起下本时，视角偶尔转向那张精美的建模脸的瞬间，他也感慨过：这小孩捏脸技术真不错。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方士谦本人简直是防风从屏幕中走了出来——竟然真有人长得像建模？
甚至，方士谦生动的小表情让他比游戏里呆板的建模更漂亮，仿佛一尊沉睡千年、却又突然被唤醒的象牙雕像，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神庙中走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全新的世界。
王杰希回过神来，把手中的奶茶递给他。
方士谦好奇地接过去，喝了一口，瞬间变了脸色，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教养才没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小孩挑食怎么办？去找麦医生肯爷爷看！
结果，到了麦当劳，方士谦闻闻汉堡又尝了一根薯条，依然嫌弃地推开了。
王杰希没招了，只好替他消灭桌上的食物。
而方士谦坐在他对面，死死盯着眼前朝思暮想的男人，盯着他仰头喝可乐时脖颈拉出的漂亮线条，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以及舔舐嘴角时、无意识伸出的一截红舌头——
魅魔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好渴、好饿。
吃完饭，方士谦又说想去街上逛逛。
王杰希看着小方赤裸的脚，心想是得给你买双鞋穿。
方士谦穿着新鞋，在街上蹦蹦跳跳：他东张西望，显然对琳琅满目的人类服装很有兴趣（魅魔的服装店里只有情趣内衣）。
王杰希看着小孩眼馋的样子，觉得有趣，主动提出送他几件衣服，却被对方依依不舍地拒绝了——他还没学会收起翅膀，人类的衣服他穿不了。
两人就这样逛到了天黑。
方士谦说自己离家出走、没地可去，王杰希只好把他带回自己家——方士谦侧着进的门：因为商品房的门太窄，他的翅膀又太大。
王杰希也累了。要是平常，北京八月的天他根本不会离开空调房半步，更不可能去逛街。
他把方士谦安排到隔壁客房、扔给他件新睡衣后，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他忘记了锁门。
半夜，王杰希突然觉得下身很热。
他费力地睁开眼，往下一瞟——
白天捡回来的小孩正含着他的几把，吃得津津有味。
王杰希五雷轰顶。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两腿之间拱来拱去的脑袋，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在干什么？！”
小方无辜地抬眼看他，嘴里还叼着他的几把，呜呜咽咽地说我好饿……
王杰希猛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
他低下头，看着大早上就把脑袋埋在他腿间吃早餐的方士谦，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