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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德赶到拳击俱乐部时,最后一局比赛正在进行中。
擂台上瓦莱丽戴着拳击手套,双手强撑着台面,她的短发被汗水浸湿,杂乱地贴在前额,汗水流进了她的眼睛,她用力眨眨眼想摆脱不舒服的刺痛感。
“八!”裁判正在喊数。擂台另一角,一个精壮的高个子男人双手叉着腰,一边来回走动着,一边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她吐出一口腥红的口水,将一只膝盖竖了起来,胸口激烈地起伏着。
“七!”
台下观众疯狂地喊着“安东尼!安东尼!”。
“六!”
瓦莱丽竖起了另一只膝盖,她忍着腰腹的剧痛拱起了背,站了起来,一阵眩晕,她有点摇晃。
“还继续吗?”裁判问道。
“可……可以……”瓦莱丽摇摇头尝试让视线对焦在高个子男人身上,双手颤抖着摆好格斗位。
裁判退后吹了声哨,比赛继续。
“还……还没完呢……混蛋——!”瓦莱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扑向男人。在她还没出拳前,男人的右拳已砸到了她的脸颊,下一秒她倒在了台上。她感觉一阵刺耳的嗡鸣响起,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个身影在靠近,无数星星点点向她聚拢,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她睁开了眼睛,是白色的天花板。
“瓦莱丽。”
有人在叫她,是个男人的声音。
“瓦莱丽。”出现了一张脸庞。
“……李德?”
“嗯,认得出我,看来状况还好。”
她又闭上了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正枕在某种既强壮又有力的东西上,让她觉得很舒服,但很快肌肉拉伤的酸痛和头痛开始一阵阵袭来,她皱了皱眉。
“我……睡了一天吗?”她用肩膀的力量抬起手想坐起来。
“没那么久,你大概昏迷了半小时。”李德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了起来。
坐起来的一瞬间,她又一阵眩晕。
“明天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李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担忧。
“嗯,才半小时吗,我感觉睡了好久。”瓦莱丽小心翼翼地伸伸腿,动动手指,好确认它们仍属于她。
“可能是大脑的应急保护措施。”
她环顾了四周,这里是俱乐部后台的休息室。她转过身对着李德,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脑袋枕着的是李德的大腿,她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啊,你迟到了混蛋。”
“……对不起。”李德叹了口气向前屈身,右手肘搭在膝盖上,食指第二节关节贴着嘴唇下沿摩挲着,双眼认真地看着瓦莱丽,“局里突然有事。”
“这可是我来新美国后第一次上场。”
“我知道。”
“肌力复健后的第一场比赛。”
“我会补偿你的。”李德垂下头轻轻摇了摇。
“又是局里……”瓦莱丽抬起双手打算抱胸,一股剧痛让她停住了动作,最后只好将手放在了双腿上,“你第几局来的?”
“……快结束的时候……”
“……要么别来了。”瓦莱丽翻了个白眼。
“瓦莱丽……”
“你错过了我前几局精彩的表现……”
“……是我不好。”
“本想让你看看的。”
“对不起……”李德仍抬起低垂的脑袋,注视着瓦莱丽。
“下次记得准时到。”瓦莱丽看着李德认真的表情咧嘴笑了,“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自从她搬出局里的公寓后,他们就很少能见到面。这位前特工先生即使现在只是在局里担任个文职,似乎也不得清闲,所以她对于这次发出的邀请本也不抱希望。
“你等我一会,我去换一下衣服。”她把手搭在李德的肩上借力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还要冲洗一下。”说完她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走去。
自瓦莱丽决定离开夜之城来新美国重新开始生活已经过去了1年。在结束了一个月的医院康复训练后她的肌肉恢复到了普通人的80%左右水平,足够正常生活,于是她出院了。李德原本帮她在联情局控制的地产里安排了套公寓,她拒绝了,不过作为过渡,她还是住了几个月后才搬去的新住处。
“朝九晚五的工作不适合我。”每当李德提出她可以来联情局工作时都被她一句话拒绝,“不工作光接受你的公寓,会让我觉得像是被男人养的金丝雀。”
“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谢谢你李德。我有自己的主意。”其实她压根没主意,嘴巴可以逞强但生活总得有出路。她来新美国时把德拉曼的核心带来了,只要有辆车,她就可以开展租车服务,但是压榨人工智能谋利是公司干的事,不是她V,瓦莱丽。或者她可以自己做司机,然而恐怕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她狂放的车技。她想到像比尔一样开家饮食店,可她的厨艺和她的车技一样不羁,很难推销出去……苦思数日无果后,她决定去街上逛逛寻找灵感。就这样,她与这家拳击俱乐部相遇了。
“这么说,在这里上场的必须是没有植入义体的普通人?”
“没错。”瓦莱丽和李德并肩往俱乐部大门走着。她已简单冲洗,换上了日常穿的牛仔裤和吊带背心,外面套着一件涂层摇滚外套,“所以啊,这里将是我第二个拳王奖杯的起点!医生说我的义体虽然无法使用,但作为人类部分的肌力仍可通过训练来加强。”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擂台上的失利并没有影响到她。
“不过……你上场是不是早了点?”李德想到刚才场上的局面。
“那是因为你来太晚了!”瓦莱丽面露凶光,“前两局安东尼差点被我打趴!”
李德举手表示投降。
“就像这样!”瓦莱丽摆出了格斗的姿态,但很快因为肌肉酸痛又放下了双手,“该死的安东尼”
“瓦莱丽!今天表现不错!”擂台上获胜的那个男人坐在大厅的休息区向瓦莱丽招了招手,他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一双深邃的眼睛含着笑意,苹果肌饱满圆润。
“谢谢,安东尼,下次我可不会输了。”
“加油Amigo!对了,明天是你上班吗?”
“不,我明天请假。”
“跟胡安说了吗?”
“说了,但他可能会忘。你要是见到他记得帮我提醒一下。”
“没问题,晚安。”
“回见!”
瓦莱丽冲安东尼挥挥手,随后转身对李德说,“我在这里做前台。”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新工作?”几个月前李德收到了瓦莱丽的短信——我找到了新工作,谢谢你安排的公寓,我搬家了。后来他们虽然约了几次饭,但每次没聊几句他就被局里给叫走了,所以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聊瓦莱丽的新工作。
“对。”瓦莱丽继续说道,“主要负责客人的登记,干点杂事。时间也很自由,客人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去后方打拳,做做力量训练。”
“听起来很适合你。”
“肯定比跟着你混自由。”瓦莱丽背过双手,步态轻盈。
“无法反驳。”李德苦笑。
“你怎么过来的?”
“叫的出租车,梅里马克被送去维修了。”
“还开着那辆梅里马克?局里不给你配辆新的?”
“习惯了。”李德的梅里马克已经10年了。
“来我家喝一杯吧。”瓦莱丽停住了脚步,“不远,走过去5分钟路。庆祝我在新美国的第一场比赛。”
“好啊。”李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们实际走了10分钟,准确地说,瓦莱丽的家距离这家拳击俱乐部约有一公里,在一幢外立面低调的公寓的21楼,一户一梯。
“瓦莱丽,欢迎回家。”一进门,是个电子屏玄关,德拉曼出现在了屏幕上。
“嗨,德拉曼。这是李德,你见过的。”
“您好,李德先生。2079年夜之城一别以来,您过得如何?”
“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德拉曼。”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电子屏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德拉曼的核心被我插入整个房屋系统了,相当于智能管家,这是他的要求。”瓦莱丽一边解释一边脱下了外套挂在玄关边的衣架上,“但他仍可以流窜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例如帮人免费跑出租车,只要他愿意。”
“安防系统呢?”
“他可是德拉曼,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德把西装外套放到了瓦莱丽伸出的手中,往里走了几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两层的loft公寓,两层高的落地窗外面有一个大露台,露台上铺着墨绿色的人工草坪,一张看不出颜色的瑜伽垫搁在上面。室内窗前放着一把能坐四五人的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沙发的左侧是进出露台的门,挨着门有一面靠墙的书架,书架上除了零零散散堆放的书以外,还有一个人偶,是李德在垃圾房帮瓦莱丽找到的蝎子的人偶,瓦莱丽不知从哪里给它安了个颜色不太相配的底座,人偶右臂依旧空荡着。
通往二层的楼梯位于右手边,楼梯下面是冰箱和酒柜。楼梯正对面是圆形的拐角,有张水槽、洗碗机一体化的料理台和餐边桌,桌上放着台咖啡机。
“金汤力怎么样?还是威士忌?”瓦莱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金汤力。”李德抬头看到二层中央是一张宽约2.5m的大床,右边好像是卫生间。
“房子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李德在沙发上坐下,远处是霓虹闪烁的华盛顿夜景。
“价格也不贵。”瓦莱丽端来了酒瓶和两个杯子,坐在李德的左边,“给你。”
李德右手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原本这里没什么家具,这把沙发是我从别处淘来的。”瓦莱丽左手托着酒杯,半侧着身坐着,右手肘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托腮看着李德,她的右脚蜷曲在沙发上,左脚耷拉着轻轻摆动。
“是因为这里的夜景吗?”李德转头看着她。
“嗯……”瓦莱丽点点头,“我查过地图,夜之城就在那个方位。”她用酒杯指指远处,“每当我怀念过去的时候就往那边看,但夜之城不在那儿,这里只能看到华盛顿。”
“V……”
“是瓦莱丽,V已经死了。”瓦莱丽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将酒杯放到了茶几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瓦莱丽突然凑近李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闭着眼睛吻上了李德的双唇。
李德整个身体僵硬了,他的左手条件反射地搂住了瓦莱丽的腰,但不敢动弹。这个吻蜻蜓点水持续了片刻,带着点试探性,带着点挑逗。终于瓦莱丽睁开了眼睛,她呼出的气息渗进李德的每个毛细孔。李德闻到她的发梢带着一丝柑橘洗发水的清香。
瓦莱丽轻轻地张口说“李德,我已经找到了新的生活。那你呢?”
李德注视着瓦莱丽深邃的眼睛,他的身体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欲望之火点燃,而大脑正在极力克制着这团火焰的喷涌而出。他的睫毛颤抖着,呼吸加重,他感到自己一片混乱。
“你刚才说过会补偿我的对吗?”瓦莱丽的手指在慢慢地往上爬,腹部,胸腔,最后停留在李德的锁骨上,轻轻划过,她开始解李德的衬衫纽扣。
李德感觉好像有一万只小虫子在他的体内爬动,瓦莱丽每一次若有若无的触碰都像一道电流穿透着他。他闭上眼,忍不住向瓦莱丽贴近,鼻尖摩挲着鼻尖。酒杯不知何时早已被他搁在了沙发上,未喝完的金汤力沿着倒下的酒杯流淌到了地板。当瓦莱丽解到第三颗纽扣时,他突然睁开眼抓住了她的手。
“别说你不想。”瓦莱丽深深地盯着他。
李德的呼吸越来越重,终于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搂着她腰的手加大了力道,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舌头顶开了她的双唇,探索着,渴求着,他的手上下抚摸着她的背。瓦莱丽微微直起身,轻轻咬着他的嘴唇。李德托住她的臀部,将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动作越来越粗暴。
突然瓦莱丽“啊”地叫了一声,李德赶紧停住,只见瓦莱丽皱着眉捂着腹部。
“弄痛你了吗?”
“我刚打完比赛啊混蛋!”
“要停吗?”
“不要。”说完瓦莱丽又拥了上来。
李德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以前也和女人缠绵过,但那有时是为了任务,有时是为了伪装,有时是为了情报。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强烈地感受到纯碎个人的欲望。瓦莱丽的肌肤在他的指尖颤抖着,他不停地吻她,吻落在她的额头、她的睫毛、她的脖子、她的胸脯……他渴望吻遍她的全身。窗外霓虹的灯光斑斑点点地透进来,洒在她柔软的胴体上,星光在她的发间流淌,他轻抚着她,追随着她,动作温缓而有力,他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喘息,他的欲火在她的体内蔓延,他想紧紧地拥着她一起融化……他的意识仿佛在一条迷离的道路上漂浮,光晕闪烁颤动,驱散着周围的迷雾,指引着他前进,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逐渐变得清晰,他伸出手即将触摸到这个影子,他感受到了,那个影子正是他自己……于是,他释放了。
第二天清晨,李德睁开眼睛,瓦莱丽的脑袋正枕着他的胸口,赤身裸体。他轻抚着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唔……”瓦莱丽睡眼惺忪,“早……”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下姿势又眯起了眼睛。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今天不上班。”
李德笑了笑,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
“李德你干嘛?哄小孩吗?”瓦莱丽陡然抬起头,翻了个身跨到李德身上,“成年人要的可不是这……”
未等她说完,李德一把拥住她亲了上了。
两个人在激吻的时候,李德的手机响了。正当他条件反射地要去拿手机时,瓦莱丽搂住了他的脖子,“你真的觉得局里的事情比现在更重要吗?”
李德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我想你是对的……”
“我告诉你,朝九晚五的工作,你不适合。”
一分钟后李德的手机铃终于停止了,转入了留言信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