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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婆婆的生日。
别墅客厅里铺着厚重的地毯,昏黄的水晶灯打在酒红色的餐桌上,所有人都穿得很正式,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陶喆也收起平日懒散的牛仔外套,穿了件浅驼的针织衫,头发理得清爽。他坐在我斜对面,笑得很客气,偶尔夹两口菜,像个规规矩矩的乖孩子。
可他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乖。
我低头喝汤时,他刚好抬眼。那是一种擦边的注视,温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企图。他并不急,也不故意逗留,只是轻轻扫过,然后又落在自己的碗边。
我装作没看到。
我老公坐在主位,眉头时不时皱一下。他从公司赶来,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吃到一半时手机响了,他皱眉接起电话,眉心几秒内就收紧成一道沟。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放下筷子,向我点点头,又跟婆婆说了句“公司有点事”,起身出了客厅。
只剩下我和陶喆面对面,其他亲戚七嘴八舌聊着谁家孩子换学校、谁家的股票又涨了。热闹得像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你今天的耳环挺好看。”他忽然说,声音低低的,像怕被别人听到。
我一顿,没抬头,只是抿了口茶。
“不过不是你的风格。”他又补了一句。
“那你觉得我应该戴什么?”我反问,语气平静。
他笑了,靠近一些,低声说:“不戴也很好看。”
那句话像水汽,贴着耳边蒸发。我转头看他,他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眼里挂着一点熟悉的坏笑。
这种时候,他永远不紧不慢。
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风流、狡猾、又极具危险吸引力。但他很懂分寸,从不真正越界。他像猫,靠近你,蹭一下,再退回去,留下一点香味和温度,却不留下任何罪证。
晚饭后,我去厨房帮佣人收拾碗碟。陶喆拎着一瓶红酒走进来,懒洋洋地靠在门口。
“嫂子,你一个人洗这些?”他说得像在调侃,又像真关心。
“手痒。”我低头,指尖在温热的水里打转,“难得清净。”
他走进来,把酒瓶放在水池边,“要不要陪我喝一杯?客厅太吵了。”
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杯。”他补了一句,眼神很安静,不带挑逗。
我点头。
我们去了楼上小书房。他拿了两个高脚杯,倒酒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这样偷一晚的安静。
“你哥是不是又在谈什么急项目?”我问,接过酒。
“嗯,他最近好像跟日本那边有个合作。”他靠在窗台边,语气轻松,“他每次谈生意的状态都像打仗。”
“他一直是这样。”我轻声说,抿了一口酒。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
那个注视,比晚餐时更直白些。他没有笑,但眼里却有某种压抑的情绪在翻滚。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比我老公还了解我。
或者说,他至少有在认真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酒有点热,衬衣领口有点松。我没有刻意整理。
“嫂子,你还爱他吗?”他忽然问,声音轻得像落在耳垂上的风。
我怔住,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紧。
他走近两步,把杯子放下,然后半蹲在我面前,抬头看我。那姿势不带挑逗,却比任何暧昧都危险。
“你可以不回答,”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是为自己而活的。”
我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嘴唇发干。
“如果有,”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哪怕只有一点,我都想听你说。”
他那指尖很轻,像是怕惊扰我,却又实实在在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没动。他也没再靠近。
可那种暧昧,比亲吻还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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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先生还没回来,电话也没有。
楼下灯还亮着,像一盏被人遗忘的客灯,照着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门半掩着,里面的光也半明不暗,像是故意不合上的。
我往房间走去,原本只想在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加快脚步。可不知怎么的,脚下没使上劲,反倒是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门后那点光线微动了一下。
“嫂子。”
他叫得不重,但准确,像是刚好等在门后。
我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他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那盏灯还亮着,像是安静地等我进退。
“你在等我?”我轻声问。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家这盏灯,怪亮的。”
我回头,站在走廊那头,看他赤着脚坐在榻榻米地垫上,靠着床侧,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不干。他没穿上衣,身上只披了一件灰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搭着,锁骨在那光底下像浅浅一勾。
“你回自己家还带浴袍?”我抬了抬眉。
“你们这床单不是我订的,”他挑了下眉,懒洋洋地说,“我也怕弄脏。”
“真讲究。”
“有洁癖而已。”他笑了一下,低头拿起一罐气泡水,拧开,“我哥又加班?”
我没答。他大概也不需要答案。
“你以前也没这么安静。”他又说。
我抬眼看他。
“以前在家吃饭,你话比我哥还多。”他瞥了我一眼,语气轻快,像是打着哈哈,“但现在你家吃饭,我都怕咬筷子声太响。”
“你不也是。”我说。
“我?”
“你以前没那么会讲话。”
他眨了下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回忆,“你小时候不是还偷偷给我写过信?”
我脸一热,下意识想否认。
“我搬家那天收拾书桌翻出来的,”他慢悠悠地说,“信纸上面还有你名字。我当时在想——你是不是写错人了。”
“写错了。”我回得很快。
“哦?”他眼里带着一点挑逗的笑,“那是不是应该还我?”
我不说话,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
他突然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懒散却不退让。他那双眼在这盏灯下看起来很亮,不是刺眼,是那种泛着玩味又藏不住情绪的亮,像是黑胶封面上反光的涂层。
“嫂子。”他又叫我一声,语气像在确认什么。
我抬眼。他却像只是想看我是不是还站在原地。
“你不觉得,有时候我哥对你——太随便了吗?”
我盯着他。
“他太放心了。”陶喆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像在咬着每个字,“放心到我刚才看着你从走廊走过来,他都不会想打个电话确认你在哪儿。”
我听得心底发紧,明知道他话带锋利,却控制不住想顺着他说下去。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耸耸肩,“我就是在想,要是我有个像你这样的老婆,哪还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灯光打在他半湿的发上,他眼底有一点不正经的笑,但那笑里没有轻浮,只有蓄意。
我知道这一刻我应该转身、离开,关上这扇门。但我没有。我只是轻声说:
“你哥是我老公。”
他低头,看我看了好几秒,笑容淡了,声音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那如果他不是呢?”
空气一下静下来。
他没靠近,但我感觉那距离像已经被拆掉了。他站在那里,光落在他肩头,像是随时能把人牵走。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我手腕——不重,但足够让我全身神经收紧。
“你怕我吗?”
我没答。他没等回答,眼神却更认真了一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你以前看到我,会笑。”
我心头一颤。
他凑近一点,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边:“现在你不笑了,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我抬起头,看见他眼里那点深藏的情绪终于慢慢露出水面。他像一个真正情场老手,不急不躁,拿捏得当,连每一寸靠近都像是一场慢热的陷阱。
我终于轻轻推开他的手,没有回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合上的一刻,我背贴着门,听到自己心跳声像踩在旧木楼板上的响。
那晚我没睡着。
而他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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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我去接老公下班。他办公室在市区边上的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总慢半拍,像是随时会停在半空。他出门前打电话说“还有点事”,我知道这“点事”意味着又得等个半小时。
于是我没上楼,在旁边那家卖进口咖啡器具的小店里随便逛着。进门没几秒,就听见熟悉的嗓音从某个角落传出来。
“你看这个滤杯,玻璃边缘做得比我录音室里的EQ还精准欸。”
我一愣,顺着声音望过去。
陶喆正斜靠在收银台旁边,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绕着钥匙圈转,另一只手指着柜台上一只透明玻璃滤杯,跟柜员聊得像朋友。他穿着一件卡其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深灰圆领T,袖口推得刚刚好,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手腕。
他的头发往后随便梳了点,但发梢还是卷着,有点像刚从哪里醒来不久。他说话的时候手总是动着,像在调音,表情里又总有几分故意和好笑,像是永远不正经地认真着。
他很快注意到我。
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我走过来,顺手接过我手上的小提袋,理直气壮道:“谢谢你特地送过来,嫂子。”
店员一脸惊讶。
他侧头小声说:“刚刚那是我说的滤杯之神。”
我没接他包袱,只低声道:“你在这儿干嘛?”
“等人。”
“谁?”
他挑眉看我,“嫂子,这种时候你不该说‘不关我事’吗?”
我抿了抿唇。
他却突然凑近两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哥知道你会来吗?”
我一怔。
他笑了笑,又退开一步,那点距离刚好重新恢复“正常”。
“我开玩笑的,”他说,像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你来的刚好,陪我选个咖啡壶吧,等会儿请你喝手冲。”
我原本该拒绝。可他说完已经往吧台走了两步,回头问我:“豆子你喜欢果香还是木质感?”
我跟上去,叹口气,“你怎么每次都能自说自话到这种程度?”
他没回头,只笑了,“我本来想让你选‘我或我哥’,但你连豆子都犹豫这么久。”
“你真是没救。”
“谁救我?”他回头,眼神扫过我一眼,轻得几乎像在吹冷风,“你吗?”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咖啡馆外下起雨了。
他买了把透明塑料伞,走出门前忽然慢下来,替我撑开伞,动作慢得像要把我头发上那滴水也一并捡起来。
“你先生知道你还没走吗?”他忽然问。
很奇怪,他没说“我哥”。
“知道。”
“他放心你一个人走吗?”
“又来了。”
他笑了,“那你呢?你放心吗?”
我没答。
走廊转角,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嫂子,”他说,语气忽然低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看我不是这种眼神?”
“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
他笑了一下,苦味浮上嘴角。
“我以前跟我哥一样,自以为时间和关系都能理顺一切。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越理越乱。”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把那封信留下。”
“你都留了,还问?”
“没有。我后来烧掉了。”他说,“我怕有天你会回头来找我,那时候我心软了就麻烦。”
“所以你现在硬?”
他眼神一动,忽然笑了。
“嫂子,你讲话怎么越来越不像嫂子了。”
我低下头。风把伞吹得微微一抖,我伸手扶住柄。他那只手却刚好也搭上来。
他的手掌比我大,指节干净,掌心偏暖。
我想抽回,却被他按住,没用力,只是轻轻覆着,像是确认我还站在这里。
“你别动。”
“为什么?”
他眼神不闪:“我怕你不小心就走了。”
那一瞬间,我脑中闪过的不是他、也不是我老公,是那封我以为他早忘了的信。
“那时候你多大?”我忽然问。
“高二。”
“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想听实话?”
我看着他。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把你当成——我不该惦记的人。”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偏偏那时候什么都不太懂,只知道你眼睛里有光,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你现在还是不该惦记。”
“可是我不想等你变成没有光的时候再想起我。”
风大了一些,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不规律的噼啪声。他那句话在我脑里久久不散。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低头看着我,像是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我不想抢走你。我只是——”他靠近我耳边,嗓音低得像压在音轨最后一行,“想你知道,我看得见你。”
那一刻我心跳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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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