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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幸福感呢？
四岁的伊芙琳会大口嚼着烤鱿鱼郑重其事的回答，幸福感就是放假跟父母自驾去海边捡贝壳，白沙堆成藏着公主的城堡，玩累了还可以到路边的烧烤摊买一串香喷喷热乎乎的烤鱿鱼
当然，若不是被那只从天而降的海鸥嘴里夺食，伊芙琳觉得自己会更幸福的
但有什么关系呢，妈妈后来又给她买了一串，被女孩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好在这回没有海鸥，于是她开开心心的吃起来，边嚼，边迎着橘红的夕阳与爸爸妈妈拍下一张全家福做纪念
……这算是幸福感吗？二十一岁的伊芙琳说不准，过往的记忆早如儿时趾间被海水卷走的沙砾般有痕无迹，或许甚至连痕迹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在她眼里，幸福感就是每次完成任务后拿到的赏金，也是凌晨万籁静默中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拉面店，最好不要有组织的人中途打扰，让她安安静静享受难得的清净时光。没有任务，没有血，没有尖叫，只有床头滴答的闹钟和窗帘缝隙滚落进来的晨光
熟识的联络人对此不置可否，儒笑着推来最后一张任务单。那人说，等任务结束，你可以出去旅游，在海边买一套房子，大自然的风景总会使人身心愉悦
或许吧。伊芙琳在心里回答。她会选择定居在海边，也可能选择永远流浪，最后死在路上
安稳是间谍的毒药，她是被铁链拴住的无足鸟。当铁链解开，是该飞翔还是落地。伊芙琳猜自己会放手一搏回到地面，像一个普通的新艾利都市民一样去拥抱属于自己的新生活，这就是她理解的幸福感
二十七岁，伊芙琳对这个问题有了全新的回答
什么是幸福感呢？不是烤鱿鱼，也不是归于平凡，而是陪在耀嘉音身边的每时每刻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耀嘉音了。喜欢听她拖着千回百转的尾调喊自己伊芙，喜欢每一次肢体接触。看到她笑嘴角会不自觉上扬，她难过时心也会随之沉入海底。会不忍心拒绝她天马行空的请求，纵容她一次又一次的赖床，出逃，拖稿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伊芙琳不止一次有过这个念头。希望自己不再是舍勒之青，只是丽都歌后依赖的经纪人与保镖。这样她至少能光明磊落的陪在耀嘉音身边，而不是终日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刺痛双眼
间谍爱上任务目标，多经典的桥段。情感与理智互相拉扯，饮鸩止渴，清醒的沉溺，这就是自己苟延残喘的幸福感
三十二岁的伊芙琳对此则有更简单的答案
阴雨连绵，小孩都知道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蘑菇的生长。现在她的被窝里就长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大蘑菇，长手长脚的那种，还哼哼唧唧的抱着她不让动
尽管现在的工作不如刚成立公司时那么忙碌，两人还是遵循生物钟早早醒来，然后蒙在被子里厮磨半天
窗外下着毛毛雨，室内一片昏暗，正适合窝在爱人的怀里睡个回笼觉。耀嘉音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微睁着眼迷迷糊糊往伊芙琳身上蹭
伊芙琳搂过她的腰，顺着对方的心思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耀嘉音把头枕在她的臂弯里，微眯的眼睛睁开了些，像初生的幼鹿
被单下的手沿着对方分明的骨节十指相扣，再缓缓抬起，视线里蓦然出现两颗闪闪的光点，是她们的戒指
算算时间，她们已经结婚半年多，离轰动一时的星环袭击也过去了五年
二十七岁到三十二岁，伊芙琳偶尔会在看向耀嘉音的瞬间想起那个星光璀璨的晚上，在她袒露自己的身份后，面前的人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温柔的捧起自己的脸问。伊芙，你愿意和我一起唱完最后一曲吗
在那之后几天，伊芙琳从治安局做完笔录的那个晚上，耀嘉音抱着她哭了一场。她断断续续的说，她好害怕，不是怕自己会死在舞台上，而是怕再也见不到伊芙琳了
这种恐惧在伊芙琳去做笔录的几天里如影随形，有时半夜做噩梦都会梦到伊芙被逮捕的情景，可她明明不是坏人。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对伊芙琳的感情早已超过了正常明星对经纪人的范畴
也是在那个夜晚，她吻上了伊芙琳的嘴唇，吻走她眼角同样滚落的热泪。而后她们紧紧相拥，像现在一样
这么说来我们在一起也有五年了呢。伊芙琳思忖着，目光落在耀嘉音脸上，重新躺好后她反而睡不着了，正捧着自己的手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无名指上的钻戒，还将自己的手凑过来反复比对
两枚戒指的款式不同，因为是分别买来求婚的。巧的是连求婚的日子都选在了同一天
伊芙琳记得交往第四年的时候有个认知的导演结婚，那人是她和耀嘉音的多年好友，便给她俩也寄来一封请柬。年轻人的婚礼总是随性而行，伊芙琳看到耀嘉音在婚礼上玩得很开心，唱完了歌下来塞几口蛋糕又迫不及待地跑去跟新娘合照、跳舞，像只鸟儿一样到处扑腾。等最后双方交换戒指的时候，她注意到耀嘉音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贴着手指摩挲。当台上的恋人说出“我愿意”，底下人群爆发出欢呼的瞬间，伊芙琳看到了小姐眼角闪烁的晶莹泪光
耀嘉音在哭，哭的很安静，也很凶。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裙摆。伊芙琳搂过她的肩，另一只手抬起把那些泪都拭去了
回到家已是半夜，好不容易把喝得有些微醺的小姐哄去浴室洗漱又哄到床上躺下。伊芙琳刚准备去换睡衣就被耀嘉音拽住袖子，没由来的说了句，“我觉得今天好浪漫噢。”
是指婚礼吗？伊芙琳想到交换戒指时耀嘉音落下的泪，想到她望向那对新人时憧憬的神情。她们已经交往四年，有时也会被身旁的朋友的打趣说再不结婚给你俩预留的份子钱都要被花完了
说不想结婚是假的，但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伊芙琳不清楚耀嘉音会不会愿意在新公司刚起步的阶段跟自己结婚，还是说再等几年，等到公司业务逐渐稳定下来再说？她在等对方给出的信号
耀嘉音完全不知道伊芙琳此时此刻的头脑风暴，接着刚才的话自顾自的往下说
“能和大家一起庆祝真的很开心诶，而且……而且能跟自己相爱的人结婚，也会很幸福的吧，哼哼。”
边说着，边伸出手去揉伊芙琳的脸，喝多了控制不好力道，把伊芙琳揉得皱了下眉头。耀嘉音注意到恋人的瞳孔倏然紧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还以为自己下手太重了，转而拉着手小心的问她疼不疼
疼倒是不疼，只是，伊芙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可以准备求婚了
有求婚的想法很简单，付诸实际却不容易。光是准备戒指就费了伊芙琳好几周的时间，市面上流行的款式太浮于表面，她决定给小姐定制一个，为此又专门联系了丽都最知名的珠宝师。同时还得瞒过天天跟自己待在一块的耀嘉音
当然这些对前任间谍而言都是小问题，真正让伊芙琳感到棘手的是如何开口。尽管耀嘉音说她总会无意识的表白，说些诸如“为你而战我从来不会犹豫”之类的话，但到该真正袒露心意的时候反倒成了哑巴
求婚的时间定在2月11日，她们初次见面的日子。不巧的是耀嘉音有个综艺录制今天杀青，等伊芙琳开车把她从机场接回家时已经很晚了。电子锁旋上的下一秒，耀嘉音直接甩掉高跟鞋，顺势向后倒在恋人怀里，像往常一样哼哼唧唧的撒娇说伊芙我好累
按照平时，伊芙琳会站着不动给她靠一会充电。但今天她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先起来好吗，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耀嘉音竟然从伊芙琳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罕见的紧张，这可不像她的作风。但她大致能猜到对方情绪失常的缘由，不仅没起来，反而得寸进尺把脑袋枕在她颈窝里，“什么事呀？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比我还重要吗？”
伊芙琳不说话了，她的睫毛在轻微且迅速的震颤，耀嘉音感受到紧贴着对方胸膛的后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切。过了十几秒，伊芙琳抬手抚过她的脑袋，“是和你一样重要的事。”
“这样啊~”耀嘉音还是靠在她怀里不愿起来，清亮的眼睛灼灼的望着她，“那我也有一个和伊芙一样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疑惑悄然攀上伊芙琳俊俏的面容，但她还是选择让小姐先说。耀嘉音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咯咯的笑起来。随后变戏法似的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方块状的浅紫礼盒举到她面前。只一眼，伊芙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伊芙琳。”她收起了往时俏皮的语气，“我想跟你求婚。”
为什么会猜到，是因为自己也和她抱有相同的想法，只不过求婚的契机不同罢了
耀嘉音知道伊芙琳是个非常容易患得患失的人，这点从刚开始交往她就发现了。明明做的比谁都好，却总觉得还在亏欠，明明爱她爱到可以舍身冒死无数次，却发自内心的否认自己能配得上耀嘉音的爱
有一次，忘了是哪一天，应该是在讨论新歌创作的事。耀嘉音想创作一首关于伊芙琳或是有关她们两人的歌，被伊芙琳拒绝了
她说，“小姐，你为了粉丝，为了公司，为了朋友们，都好，别是为了我。”
“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害怕。要不然我总会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你会懊悔，会不想听到自己写的歌。”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假如没有这段话，耀嘉音不会想到求婚
她对组建家庭没有太大的执念。在耀嘉音眼里，两个人彼此相爱就已足够。但伊芙琳一直以来的患得患失让她担心，所以她要把她带到一切的起点。在她们初次相遇的那天，是自己把伊芙琳从墙角的阴影中喊出来。现在她要再喊她一次，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我不会再离开了
礼盒被打开，露出里面的戒指——是很寻常的款式，但耀嘉音得意洋洋的昂起脑袋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噢！
想在忙碌的日程中抽身去做戒指实在分身乏术，为此耀嘉音还推掉了一些小广告的邀约。第一次做的成品不太好，内圈的刻字也不够工整，但她没时间再重新做一枚了
也不知道伊芙会不会喜欢
耀嘉音现在也有些紧张了，都忘了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一直傻傻的举着。她抬头想去看伊芙琳的表情，却被突如其来的泪打中脸颊，这才注意到伊芙琳悄无声息的哭了
哭的很安静，也很凶。眼泪一滴接一滴的砸下来，又忽的想起小姐还躺在自己怀里，赶紧抬起胳膊一抹脸，抹完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
“小姐……我……”
伊芙琳从西服外套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绛红小盒子，不用问，里面也是戒指。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被耀嘉音及时用食指堵了回去
“伊芙，先听我说。”
耀嘉音这会儿总算记得把戒指从礼盒里拿出来了，同时微微支起身子，将后靠的姿势改成面对面。她捏着那枚戒指，向伊芙琳伸出手
“伊芙琳·舒瓦利耶小姐。”她难得呼名唤姓的叫她，“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无论四季轮转，世界颠倒，直至生命尽头也永远不分开吗？”
有颗泪克制不住地顺着心口滑落，是幸福的眼泪。伊芙琳笑着把手搭上面前人的掌心，看到对方的眼里同样波涛汹涌
“我愿意。”
戒指从指尖穿过，尺寸刚刚好，像她们严丝合缝的灵魂与心脏
“那么……”她的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的戒指，“耀嘉音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伊芙琳为求婚准备了很多句子，但真到这个时候，什么华丽的幽默的词藻全都忘了，只记得想永远待在耀嘉音身边，也就直接这样说出来了
“我愿意呀。”
耀嘉音笑着伸出手指，戒指推过无名指的瞬间她突然觉得鼻头一酸，随后泪珠抑制不住的滚落，像骤降的暴雨。把伊芙琳吓了一跳，本能的抬手想给她擦眼泪，结果惹得自己也跟着哭起来
明明是在哭，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并未减弱半分。耀嘉音向前扑进伊芙琳怀里，脸蹭着脸，连泪水也融在一块。伊芙琳偏过头吻她，亲着亲着不知为什么就亲到了床上
新婚之夜总要发生些什么，在月光下做爱也许是个不错的庆祝方式。但伊芙琳考虑到小姐已经很累了就没继续，只是恋恋不舍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就把人抱去浴室洗澡
那两枚戒指。尽管后续她们去珠宝店定制过一对新的，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更喜欢求婚时对方送的款式
耀嘉音把伊芙琳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技术实在差强人意。她当时别出心裁地在戒指上刻了伊芙琳的名字，还画了爱心，就是不清楚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字看上去有点歪，戒指本身也有点凹凸不平
结婚后她想过重新去做一枚更好的，但伊芙琳觉得没必要。她说，戒指的样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做工粗糙又如何，小姐亲手做的第一枚戒指，伊芙琳恨不得天天亮出来给大家看
话是这么说，伊芙琳给她的倒是精致得很。表面镶了亮晶晶的钻石，还刻有太阳纹与她的英文名——Astra，宇宙中永恒闪烁的星星
都已经结婚了呢。耀嘉音懵懵的想着，无意中抬头瞥见伊芙琳温情脉脉的紫色瞳孔，眼眶又是一酸。自己与伊芙琳从明星与经纪人、间谍与任务目标一步步发展到恋人，再如今成为合法伴侣。中间经历过星环袭击，帝高与Tops的阻挠，也曾与组织有过正面对峙
生命危险是免不了的，如果不是绳匠和芮恩出手相助，她们恐怕不会活到今天，更别提跟对方求婚、组建家庭
她没由来的想起五年前在星环的舞台上，自己捧着伊芙琳的脸笑着对她说。命运毕竟是很宠爱我们的，这一次，肯定也能蒙混过关
结果还给她们混过去了，不仅成立了新公司，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这是几年前两人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伊芙。”
耀嘉音轻轻喊了声爱人的名字，同时向前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和她靠得更近，鼻尖贴着胸口磨蹭
“怎么了？”
“想亲亲~”
伊芙琳把脑袋低下来，看到耀嘉音笑弯了的眼睛，像天边明晃晃的月牙。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伊芙琳就听话的从额头开始亲，到睫毛、鼻尖、嘴唇。搂着耀嘉音的手也加了些力道让她与自己紧密相贴
这大概就是幸福感吧。伊芙琳迷迷糊糊的想，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自己深爱的人，能相拥着亲吻缠绵。这种普通又食髓知味的感觉，原来就是她苦苦追寻半生的幸福感
而现在，如果三十七岁的伊芙琳再度被问起这个问题，只会莞尔一笑，随后用手指了指靠在自己肩膀刷外卖软件的妻子
“这个想吃，这个也想吃，噢对了还要加一包这个！”
对着屏幕噼里啪啦一通操作之后，耀嘉音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顺便把手机还给它原本的主人
伊芙琳接过瞥了一眼，只是吃一顿晚饭，耀嘉音已经往购物车里加了蛋包洋芋，喷泉牛杂和叉烧拼盘，如果不是刚才自己拦着，她估计还要往里面塞两杯茶奶
“小姐。”伊芙琳叹了口气，伸手摸摸耀嘉音的脑袋，“点这么多会吃不完。”
“诶——可是我想吃嘛~”
耀嘉音哼哼唧唧的昂起头蹭她的颈窝。她已经很久没吃外卖了，自从怀孕之后，伊芙琳一直坚持自己下厨，还特地咨询过家庭医生有关孕妇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相关的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刚怀孕头几个月耀嘉音的胃口一直不好，饮食也多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为主，直到中期妊娠反应有所减轻之后，她就想吃点味道重的。毕竟嘴巴清淡了好几个月，都快丧失对进食的热情了
这次点外卖的机会还是耀嘉音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得来的。伊芙琳尽管还是有些担心外卖的食材健康，但架不住小姐可怜巴巴的乞求，更何况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看起来还不错，偶尔吃顿外卖也没什么大问题，自己严格把关一下就是
伊芙琳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先是到社交平台搜了下店铺相关的帖子，把耀嘉音偷偷摸摸加的辣椒粉删了，再加了碗清汤挂面。光点小吃没有主食怎么行呢
耀嘉音把脑袋凑过来，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逝去的辣椒粉哀嚎就看见伊芙琳新点的挂面，又哼哼唧唧的不满起来，“伊芙还说我点的多，你自己不是又加了一碗面！”
“那是给你点的，小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听话。”
伊芙琳伸手揉了一把爱人的发顶，那人还是气哼哼的。但伊芙琳清楚这不过是小猫在装腔作势，亲几下就好了
果不其然，亲几下之后，耀嘉音就又笑眯眯的往她怀里靠。以前她喜欢趴在伊芙琳怀里，现在肚子里多了个小家伙不方便，只能肩并肩挨着了
伊芙琳的手环住对方的腰，余光瞟到爱人凸起的小腹。已经五个月了，她有些恍惚，印象中她们才结婚不久，孩子居然已经快要出生了
关于要孩子这件事，伊芙琳的态度跟求婚时一样，全看耀嘉音的意思。不过，她私心不希望小姐怀孕，尽管无痛分娩技术在新艾利都早已普及，也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副作用。但孕育新生命的过程不可避免的会对母体带来损耗。伊芙琳一想到耀嘉音可能会因为妊娠反应难受好几个月，心就跟被针扎过似的隐隐作痛
耀嘉音跟她相反，她很喜欢小孩，经常会溜到光映广场角落的沙坑跟聚集在那里的小朋友玩魔龙与公主的游戏，也会定期去福利院给孩子们唱歌、讲故事。如果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话当然很美好，只是，耀嘉音觉得她俩平时都太忙，忙着处理公司事务，还得妥善安排日常行程。她不希望给伊芙琳太大的压力，也就从没提过孩子的事情，打算顺其自然
那是因为什么决定要孩子的呢。好像是某天深夜的痴缠过后，耀嘉音躺在她怀里平复呼吸，突然抬起头踌躇的问她，“伊芙……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在那瞬间，伊芙琳只觉得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翻涌上来席卷全身。她不自觉收紧了揽在耀嘉音身后的手，哑着声儿问“……你想要孩子么？”
耀嘉音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迟疑着开口，“但是我，我怕你会不会太忙了。毕竟……”
她没接着说下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伊芙琳伸出手来抚摸着耀嘉音的脸，她的脸很烫，不同寻常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像火一样灼得她心脏突突直跳
“没关系。”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现在公司的业务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可以一起抚养她。而且……”伊芙琳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而且……我也很希望能和你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就被耀嘉音凑过来咬住了嘴唇，舌尖撬开牙关在内里肆意妄为。这是一个比平时热烈许多的吻，伊芙琳明白小姐的意思，稍一用力将人压在身下，看到那双在夜里也格外明亮的小鹿眼，此刻里面唯有她一人的身影
“伊芙……”耀嘉音喃喃地朝她张开双臂。“我们……试一试，好吗？”
她抱住了她
决定要孩子之后，两个人便开始上网学习备孕的知识，然后一一付诸实践。然而奇怪的是，几个月过去，耀嘉音还是没一点怀孕的迹象，试纸的反应也始终是阴性。伊芙琳对此感到困惑，明明都是按照网上查到的知识来准备的，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她也说不准，毕竟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少得可怜，最好还是让专业的医生看看。于是几天之后，伊芙琳带着耀嘉音去了附近的医院。戴着眼镜的女医师问过两人的第二性别，旋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她告诉伊芙琳，beta天生就较难受孕，这并不能归责于谁
原来是这样吗？伊芙琳在耀嘉音脸上捕捉到一瞬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如初。回家的路上，伊芙琳握住了她的手，伸出手指轻轻刮着爱人的掌心，声音也轻轻柔柔的
“没关系的，小姐，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也只能顺其自然了。两个人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beta受孕难也不是谁能决定的，能怀上当然好，没怀上的话，享受一辈子的二人世界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事就这么翻篇了，第二天之后两个人再度投入到公司的日常事务里去，也默契的没再多提孩子的事情。直到有段时间伊芙琳注意到小姐的睡眠时间比以往多了许多，食欲也不好，专门给她买的小蛋糕只是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起初还以为是工作太累没休息好，但当伊芙琳数着日子发现耀嘉音的月经推迟了整整一周时，她坐不住了
被伊芙琳拉进卫生间的时候耀嘉音脑子还懵懵的，看到爱人从口袋拿出试纸才猛的反应过来。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凑在一起红着脸看伊芙琳打开手机app的记录，反复核对时间发现正好在可能期内，脸更红了
试纸出结果需要几分钟，两个人却觉得有一辈子这么长。耀嘉音紧张地攥住伊芙琳的衣角，看到阳性的结果时差点激动得跳起来，她赶紧把小姐按住，反而被对方乘时扑进怀里，语气止不住的发颤
“太好了……伊芙，太好了……”
伊芙琳自己也很激动，拿试纸的手一直在抖。知道结果的时候她想把爱人抱起来转圈，但又担心会不会把孩子晃晕。便克制地环住小姐的腰，把她与自己稍微拉开点距离，而后颤抖的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哪怕已经过去了快半年，伊芙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们就这样拥有了一个孩子，一个融合了她们的细胞与血液，共享她们心跳的孩子
时间回到现在，耀嘉音枕着伊芙琳的肩膀，听着电视里主持人温润的说话声，迷迷糊糊间闭上了双眼。眯了一小会儿，她感受到对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小姐，醒醒噢，外卖到了。”
出于隐私保护的考虑，点的外卖不会直接送到门口，而是暂放在小区的安保室。伊芙琳提着外卖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耀嘉音在地毯上摆了两个蒲团，还把咔嚓仔抱了出来。一大一小乖巧的坐在茶几前等她投喂
伊芙琳把外卖拆开挨个摆在茶几上，再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块以太电池塞到咔嚓仔手里，当做是它的晚餐。至于小姐，她直接把挂面和叉烧推了过去。筷子没用商家送的，怕不干净，起身去消毒柜拿了两双回来
耀嘉音对自己只能吃挂面和叉烧非常不满，蛋包洋芋和牛杂呢？好歹也是自己点的，总该给自己尝一口吧
她跟伊芙琳撒娇，伊芙琳就真的给她尝了一口，就一口。完事又埋头继续吃自己的，给耀嘉音气的不行。这个可恶的伊芙，明明说好了让自己过个嘴瘾，结果精心挑选的小吃全进了伊芙琳的肚子。实在可恶！
更可恶的是，伊芙琳还会不时扭头过来看她有没有乖乖吃面。耀嘉音就试图跟她商量，一口面换一口洋芋或者牛杂，但伊芙琳偏不吃这套，伸手弹了下爱人的脑门让她好好吃晚饭
可恶！
耀嘉音在心底嘀嘀咕咕的指责对方。小吃味道这么香，自己怎么忍得了嘛。她看着伊芙琳吃得圆鼓鼓的腮帮，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伊——芙~”耀嘉音再次悄悄的挪过去，尾音带着勾人的腻
“怎么了？”
“你给我吃一口嘛，就一口。”
“……小姐。”伊芙琳刚想继续拒绝，就看到耀嘉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是小家伙说想吃的，你就给她尝一口好不好嘛？”
“？”
伊芙琳缓慢的眨了几下眼睛，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小姐为自己的嘴馋找的借口，嘴角不免扯起一抹苦笑
可怜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亲生母亲当成挡箭牌了。她由衷的为小家伙的未来感到担忧，而罪魁祸首，伊芙琳最终还是抵不过对方委委屈屈的眼神，夹了一小块牛杂喂到她嘴里
耀嘉音嚼着牛杂心满意足的缩回去吃面，没过几分钟又凑过来扯扯她的衣袖
“伊芙。”这次的语气添了几分急切。伊芙琳以为小姐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讨吃的了，无奈地戳戳她的额头，“又怎么了？小家伙又闹着要吃牛杂了？”
“不是……”耀嘉音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眼睛瞪的很大。“她刚刚踢了我一下。”
“什么？”
伊芙琳难以置信地望向身侧的人，脑子里还在消化着耀嘉音刚刚的话。对方已经先一步牵起她的手抚上自己圆润的小腹
很热，很软，这是伊芙琳对那里的第一印象，像孕育万物的丰腴土壤。可此时里面却安静得令人害怕，相比之下耀嘉音颤抖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她……她刚刚真的踢了我一下，为什么不动了……”
“没事，小姐，别担心。”伊芙琳赶紧搂住耀嘉音的肩，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也许小家伙只是累了想休息，再等等好吗？”
耀嘉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伊芙琳覆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头凑过去安抚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宝宝……”她听见耀嘉音的声音还在抖，甚至带了些哽咽。“能听见妈妈说话吗……听见的话，动一下好不好？”
十几秒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伊芙琳看着耀嘉音逐渐蒙上水雾的眼睛，心里一紧，连忙伸手从桌上扯纸巾。同一时间，掌心传来心跳般的动静。她和耀嘉音不约而同的瞪大双眼
那是她们的孩子在回应。隔了几秒，她又踢了一下
力道还不小。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看起来会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呢。耀嘉音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落泪的欲望，好在伊芙琳会不厌其烦地擦去她落下的眼，再把人小心地搂进怀里亲亲她的脸颊
咔嚓仔就是在这会儿担忧的凑过来，嗯呢嗯呢的问耀嘉音怎么哭了
虽然身为邦布没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怀孕，但咔嚓仔知道怀孕是个很辛苦的过程。伊芙琳跟它说过，小姐的肚子会变大，可能会心情不好，会吃不下饭。它都牢牢记在记忆模块里了
所以它以为是怀孕太难受所以让耀嘉音哭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想安慰她一下。反而被耀嘉音抱着放到自己面前，语气里充满了喜悦
“咔嚓仔，这是你的妹妹噢，来跟她打声招呼吧？”
“嗯呢？（妹妹？）”咔嚓仔恍然大悟，难怪肚子会变这么大，原来是藏了个人。它的眼睛闪了几下，随后伸出小短手郑重地搭上耀嘉音的小腹
“嗯呢嗯呢，嗯呢，嗯呢呢。（妹妹你好，我是咔嚓仔，很高兴认识你。）”
也不知道邦布能不能感受到人类的胎动，不过咔嚓仔正经的模样倒是把耀嘉音逗得止不住笑，伊芙琳摩挲着她的肩，也跟着温柔的笑
那天晚上她俩躺进被窝说悄悄话，耀嘉音问她觉得孩子会长得像谁。伊芙琳想了想回答，“我希望长得像你。”
“为什么呀？”这个答案和耀嘉音心里的正好相反，她有些疑惑
“因为你很漂亮。”伊芙琳抬手抚上爱人的脸颊，拇指柔柔刮着眼角
真的很漂亮，她的妻子有着玫瑰一般绚烂的眼睛，如昼夜深黑的长发，淡粉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伊芙琳始终觉得，无论是名画还是大理石精雕细琢的美人胴体，与小姐相比都黯然失色
但有个最重要的原因伊芙琳没跟耀嘉音说。因为自己很爱她，所以想要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孩子
耀嘉音听完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希望她长得像你。”
“我？为什么？”伊芙琳有些愕然
“你也很漂亮啊。”耀嘉音覆住了她的手。这是实话，从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她就打心底这么认为，湘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还因为太过惊为天人被新入坑的粉丝当成与自己一同出道的明星。这难道还不够说明自己的爱人有多漂亮吗？
“而且……”耀嘉音摩挲着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柔软了几分，“我很爱你，所以我希望孩子长得像你。”
她在网上看到别人说，养孩子其实就是再养一遍童年的自己。耀嘉音知道伊芙琳的童年过得很辛苦，每天训练，出任务，也没留下什么照片。如果孩子长的很像她的话，对她童年的苦难来说或许是一种补偿
伊芙琳怔愣片刻，感到一股无可名状的酸涩涌上鼻尖，她又想哭了。在眼泪掉出来之前，她凑过脑袋亲了亲耀嘉音的唇瓣
“嗯，我也是。”
耀嘉音前段时间听铃说现在某些app有预测孩子长相的功能，就自己下了一个测着玩儿。结果让她很满意，不管长的像谁，孩子的颜值都很高
毕竟两个妈妈都是丽都出了名的美人，孩子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她兴致勃勃的拿预测的照片去给伊芙琳看，伊芙琳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并非对孩子的长相漠不关心，而是因为算算时间，小姐的预产期就要到了
预产期在月底，两人在咨询过医生的意见后决定提前一周住进医院。在那之后的几天伊芙琳紧张得一直没睡好，耀嘉音本人倒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一点不耽误，还让伊芙琳陪她去医院的小花园散步，晒晒太阳
生产当天来了几位熟识的朋友，铃和哲，莫妮卡，芮恩，还有耀嘉音的母亲。医生说家属可以进去陪产，但伊芙琳不太敢进去，她怕自己看到耀嘉音躺在病床上会忍不住哭，怕自己情绪崩溃。但是，她又不想把耀嘉音一个人留在冰冷的产房里，那样小姐可能会害怕
产房外五个人默默看着伊芙琳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对小姐的关心还是战胜了自己的弱懦，她决定进去陪产
耀嘉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就看到伊芙琳坐在墙边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没忍住笑出了声
搞得好像躺在这里的人是她一样。耀嘉音无奈的想，抬手想去摸摸爱人的脸，但是太远了摸不到，便悻悻的把手收了回来
“伊芙。”她小小声的喊她的名字，“陪我聊聊天吧好吗？”
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耀嘉音变着法子想让伊芙琳放松一些。但没聊几句医生就走过来让她做好准备，无痛针在逐渐发挥作用，同时小腹的坠感不断加强。耀嘉音不得不闭上眼使劲，不清楚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孩子的哭声，可是太累了睁不开眼皮，索性躺着眯了一小会儿。再醒来时，耀嘉音双眼朦胧的看到伊芙琳蹲在自己床边，紧紧攥着她的手
耳边响起两道哭声，一道是孩子的，另一道是伊芙琳的。她甚至哭的比孩子还凶
“诶呀……”耀嘉音又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她，不就是生个孩子，至于吗？眼睛都哭肿成核桃了
她想抬手给伊芙琳擦眼泪，被对方捉住手腕放了回去。那人哭得手忙脚乱的，一会激动的站起来一会又蹲下，一边用手臂抹眼泪一边又忍着发抖的声音摸摸她的脸问，“疼吗？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耀嘉音摇摇头，完全没有，整个过程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就是现在身体有点酸。护士说是因为分娩消耗了太多力气，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比起这个，耀嘉音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伊芙琳说，她刚刚已经把孩子的名字想好啦
“伊芙。”耀嘉音迫不及待的歪过头看她，“你觉得耀予舒这个名字怎么样？”
耀是她的姓，舒是伊芙琳姓氏的开头，予是给予。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她们的礼物，也是她们给予彼此汹涌爱意的证明
当时在产房里睡得迷迷糊糊，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这个名字，像平时写歌的灵感那样噼咔一声就来了，没有任何征兆
小名的话叫安安好了，平安的安，她和伊芙琳对孩子没有什么太高的期望，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耀予舒……”伊芙琳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很有深意的名字，既结合了两人的姓氏，也饱含着她们对孩子的期望，不愧是小姐想出来的。她笑着揉了揉耀嘉音的掌心，“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耀嘉音忽然反应过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刚生的孩子哪去了，明明几分钟前还能听到哭声的
她软绵绵的掐了下伊芙琳的手臂，问她孩子去哪了。伊芙琳眨了几下眼睛，还没开口就被产房门口高昂的女声打断，“孩子在这哟！”
莫妮卡推着装孩子的小床，身后跟着铃、哲、芮恩，还有耀嘉音的母亲一齐慢悠悠的从走廊进来
“诶呦，还以为你俩把孩子忘了。”她故作夸张的叹口气，“好早的时候就想把她抱给你们看了，可你俩一直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我也不好意思打扰。这不，先带小家伙在外面兜了几圈。”
“现在不是小家伙啦。”耀嘉音笑得眉眼弯弯，“她有名字了噢，叫耀予舒，小名叫安安，平安的安。”
“连名字都起好了？”铃有些吃惊于两人的进度。哲托着下巴思考片刻，“予舒，很好听的名字呢，是嘉音起的吗？”
“对呀！”耀嘉音笑得更开心了，这会儿稍微恢复了些体力，便让伊芙琳扶起她靠着枕头，开始叽叽喳喳的跟朋友说起这个名字的寓意，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回了孩子身上。她朝莫妮卡招了招手，“莫妮卡，给我看看她好吗？”
莫妮卡听话的把推车推过来，和紧随其后的铃一起坐到耀嘉音床边陪她一起看刚出生的孩子。伊芙琳在旁边扫了一眼，新生儿很小，皱皱巴巴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莫名有些不爽，一想到就是这个小东西折磨了自己老婆这么久，她就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伊芙琳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打算先缓缓。这几天为了耀嘉音生产的事一直没休息好，现在尘埃落定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疲惫。她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伊芙琳扭过头，发现是芮恩
“恭喜你啊。”芮恩朝她笑笑，“真没想到从前那个不近人情的老伙计居然都有孩子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伊芙琳看着不远处围着孩子看来看去的三个人，还有自己的丈母娘。她现在都有孩子了，真是意想不到
“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幸福。”
“呵，那就好。”芮恩从外套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塞进伊芙琳手里，“记得保护好你的家人，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联络。噢，带娃就不必了，除非你女儿对计算机感兴趣。”
“那可不好说。”伊芙琳笑着收下了那两根棒棒糖，一颗草莓味的，另一颗是葡萄味的
她在窗边站着跟芮恩聊了会天，聊到组织，又聊到如今的生活。聊到一半被耀嘉音喊回去看孩子，女儿被她抱在怀里，只露出个圆乎乎的脑袋。伊芙琳一看到孩子脸又不自觉地垮起来
耀嘉音看着伊芙琳不情不愿的表情，更无语了。诶呀，哪有人跟刚出生的婴儿怄气的
她故意蹙了蹙眉，难得严肃叫了声“伊芙琳”，又拍拍自己的床边，跟下命令似的喊她，“过来坐好。”
伊芙琳不知道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小姐喊她，她就乖乖的走过来。刚坐稳，耀嘉音就把孩子递了过来
“抱抱她好吗？”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耀嘉音实在不理解伊芙琳到底在怄气个啥，总不能是因为孩子不好看吧，但她才出生多久啊，还没来得及长开呢
耀嘉音想不明白，她妈妈心里倒是清楚得很，伊芙琳是因为太爱她了才会这样。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看不得她受苦
现在的年轻人啊。年长的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挨着伊芙琳坐下。现在婴儿躺在伊芙琳怀里，闭着眼睛，但脑袋时不时会动一下。她伸手把裹着新生儿的被子往下拨了拨，露出小巧的五官
“很可爱的孩子呢，对吧？你看安安这个嘴巴和耳朵，跟嘉音刚出生时一模一样。”
“诶？真的吗？”这句话引起了耀嘉音强烈的好奇，她把脑袋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出哪里像自己，反而觉得女儿的鼻子和伊芙琳的很像
发色也是浅浅的。但现在小婴儿的眼睛没睁开，或许瞳孔跟伊芙琳的一样呢
伊芙琳也在盯着孩子看。不清楚是不是听完丈母娘的话先入为主，她真觉得女儿的五官轮廓更像嘉音，忍不住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小婴儿在臂弯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偏过脑袋，肉乎乎的胳膊从毯子下露出来，正好擦过伊芙琳的手肘
那一瞬间她觉得被碰触的地方似乎有烟花炸开，耳道传来细微的嗡鸣。鬼使神差的，伊芙琳把手指放在女儿的掌心，小婴儿似乎知道那人是她的妈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握住了她的手指
伊芙琳的心登时软得一塌糊涂，眼前的这个孩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拥有她分裂出来的细胞。这是她的女儿，也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耀嘉音之外唯一的依靠
“安安……”她低声唤着女儿的小名，余光瞟到耀嘉音朝自己这边挪了挪，下巴搭在她肩膀
“安安。”耀嘉音也喊着女儿的小名，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虚握着的拳头，“我们是妈妈呀。”
屋外的晨光柔柔的洒在两大一小三个人身上。伊芙琳偏过头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笑，眼底闪着璀璨的光
好漂亮。伊芙琳一时看愣了神，视线徐徐下移，定格在耀嘉音水润的唇瓣，此时那里微张着，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颈，痒痒的，像羽毛抚过
她突然好想亲她。于是伊芙琳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嘉音。”
“嗯？”耀嘉音一挑眉毛。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容易就能从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猜到自己的妻子想要干什么。比如现在，她知道她想亲她，她也是
耀嘉音可没有伊芙琳那么弯弯绕绕，既然想亲，马上就抬起脑袋啵唧了一口。被伊芙琳不依不饶的追回来，吻一次又一次的啄在唇瓣。亲了几次之后，耀嘉音双手环着伊芙琳的脖子，额头相抵蹭了蹭彼此的鼻尖
至于其他人，铃和莫妮卡不约而同掏出拿手机疯狂拍照，哲在跟芮恩聊天，年龄最大的女士则坐在椅子上温和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新手妈妈，然后很有自知之明的在两人亲上之前领着剩下的孩子们先一步溜出了病房
毕竟总要给爱的人一点空间嘛。经验丰富的耀女士如是说
生产的难关跨过去，接下来就到育儿了
怀孕的时候耀嘉音总能在网上刷到新手父母的吐槽贴，说带孩子又苦又累，po出的对比照前一张还是风流倜傥的帅哥靓女，后一张就邋里邋遢宛如逃难归来。她为此还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事实上，孩子出生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归伊芙琳照顾。铃和哲再次来医院探望的时候正好撞见伊芙琳在给孩子换尿布，手法相当娴熟，娴熟到铃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她之前是不是还兼职当过月嫂
并没有。伊芙琳否认了这一点，她只是未雨绸缪。从耀嘉音怀孕那会就开始上网搜集有关育儿的知识，也隔三差五去咨询家庭医生带娃的注意事项，笔记记了满满一本
丈母娘的猜测是对的，伊芙琳就是看不得耀嘉音受苦，偏偏怀孕的时候没法帮小姐分担。现在孩子出生了，她就主动承担了照顾女儿的职责，说什么也不愿让耀嘉音沾手，只有哺乳的时候才会把婴儿抱去给妻子
母乳喂养是还在怀孕期间就商量好了的。尽管伊芙琳建议耀嘉音选择奶粉喂养，她问过医生，母乳喂养会很疼，而且现在市面奶粉的营养价值与母乳不相上下。如果选择用奶粉的话，小姐晚上就可以好好休息，自己起床给孩子冲奶粉就好了
但耀嘉音还是坚持母乳喂养，伊芙琳也没多说什么，她一向尊重和支持小姐的选择。每次耀嘉音喊她，她就乖乖的把女儿抱过去，自己坐在一旁陪着
第一次尝试哺乳的时候伊芙琳看上去比耀嘉音还紧张，五官都拧在一块了。如果人像猫猫狗狗一样有尾巴的话，耀嘉音觉得自己妻子的尾巴此刻一定是竖起来的
伊芙琳一直盯着爱人的动作。看她一颗一颗解开睡衣的纽扣，露出饱满的胸部，再把孩子抱过去。小婴儿的嘴唇刚碰到乳头就本能地吮吸起来，突如其来的疼痛和细微的瘙痒让耀嘉音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伊芙琳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疼吗？”
“没……没关系。”
耀嘉音喘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就是有点太……太突然了。而且，她偷偷瞟了一眼伊芙琳，面前的人仍在看着自己，眼睛湿漉漉的。虽然知道是出于关心，但就算是老婆也不能在喂奶的时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那个地方看吧！
想到这，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扯了一点。伊芙琳注意到小姐的动作，又看到她脸廓蔓延的绯色，很没骨气咽了口口水
伊芙琳知道乳房在哺乳期会有变化，但亲眼所见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了。小姐的身材本来就很优越，现在胸部经过二次发育显得更加丰满，乳晕的颜色也更……她低头看着侧躺在妻子怀里吃奶的女儿，脑海可耻的浮现出某些缱绻的画面，觉得耳朵更烫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伊芙琳听到耀嘉音小声的喊了她一下
“伊芙。”声音轻飘飘的像空气中的浮尘，“你看她。”
她把脑袋凑过来。看到女儿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领，嘴巴也在动，但才吃了一会就没动静了，耀嘉音就轻轻拍拍孩子的后背，把她拍醒了又慢吞吞的吃起来
就这样吃一会睡一会又醒过来再吃一会。伊芙琳怕哺乳时间太长小姐会累，但耀嘉音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拍着女儿的后背，不自觉就哼起摇篮曲来
伊芙琳也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另一只手绕过耀嘉音的肩把她揽进怀里，随着哼唱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她还是有些在意小姐执意母乳喂养这件事，不是在怨她的选择，而是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妻子半夜一起从被窝里爬起来，帮她把孩子抱过来，给她倒水捶背，偏偏就是不能替她给孩子哺乳
有天半夜耀嘉音迷迷糊糊的在给孩子喂奶，伊芙琳搂着她的肩，突然自言自语的开口，“要是我也能喂就好了，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
耀嘉音的脑子缓慢转了几下，听出爱人语气中的内疚，一股幸福又无奈的思绪涌上心头。明明已经做的够好了，为什么总要揪着自己不放呢
她不希望伊芙琳总是这样，母乳喂养是自己的选择，这种选择不应该变成对方的负担。耀嘉音叹了口气，侧过身子郑重其事的喊了声，“伊芙。”
“没关系的。”抱着孩子没办法用手，所以耀嘉音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呀。”
“可是……”
伊芙琳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被耀嘉音一个吻堵了回去
“好了伊芙。”耀嘉音再次用鼻尖蹭了蹭爱人的脸颊，“没必要自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不到的事。你从我怀孕开始就一直在忙前忙后，孩子出生也在帮忙照顾，已经很辛苦啦。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伊芙琳张了张嘴，看着面前笑盈盈的爱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搂着耀嘉音的肩膀让她往怀里靠得更紧
刚出生的小婴儿还好照顾，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女儿睡着的时候耀嘉音就会拉着伊芙琳的手在旁边嘀嘀咕咕。孩子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瞳孔前几天睁开了一点，倒是没看出来颜色，有点像红，又有点偏紫。等到后面眼睛完全睁开，两人才发现女儿的眼睛是绛红色的，和耀嘉音的一样
小孩长得很快，才过了几个月，之前那个整天躺在婴儿床里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已经学会了翻身。也很爱笑，伊芙琳和耀嘉音每次过来抱她都是笑眯眯的，有时还会伸手抓妈妈们的头发玩
之前胎动的时候她俩就猜想孩子可能会很活泼，生出来发现确实很活泼。刚学会怎么爬，就迫不及待的想学妈妈们站立，再大点还喜欢缠着她俩咿咿呀呀的聊天
虽然听不懂，但耀嘉音还是会耐心的附和女儿的话，拿玩具陪她玩，伊芙琳就自觉的去厨房给孩子准备辅食。她现在已经长乳牙了，伊芙琳建议耀嘉音可以适当的减少母乳喂养的次数，毕竟乳头被牙咬着还是太疼了。她可舍不得再让小姐这么难受
端着做好的辅食出来就看见耀嘉音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玩玩具。女儿的脑袋上还戴着个玫瑰状的头花，是耀嘉音特地买回来给孩子打扮用的。据伊芙琳所知小姐光是发饰就买了整整一抽屉，各式各样的小裙子更是挂满了半个衣柜
像往常一样给孩子系好围兜，耀嘉音把她从沙发上抱下来放进餐椅。小家伙突然不乐意了，皱着眉哼哼唧唧的伸手想去抓耀嘉音的手
“怎么了安安，还想跟妈妈玩呀？”耀嘉音把孩子抱出来搂在怀里，小孩嗯嗯啊啊的不知道什么意思，手倒是很诚实的抓紧了她的睡衣
耀嘉音跟伊芙琳对视一眼，伸手揉了揉女儿软呼呼的发顶，柔声哄道，“吃完饭妈妈再陪你玩好不好？”伊芙琳也舀了口辅食递到孩子嘴边，但她不肯吃，还是执着的抓着耀嘉音的衣领不撒手
难道是今天的辅食不好吃？伊芙琳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可能性。还是说，女儿想吃奶？她让小姐试着把上衣解开，但孩子显然对母乳也没什么兴趣。把头扭开抬手想去抓耀嘉音的头发
“ma……”
她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伊芙琳拿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耀嘉音，“她刚刚，是不是喊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结果看到耀嘉音同样难以置信的点了点头，她们都听到刚才女儿喊了一声微弱的“妈”
从几个月前孩子会模仿大人发出简单的音节开始，两人就在有意识的教她怎么喊妈妈，不过一直都没什么成果。她俩也不急，毕竟还小，慢慢来。谁也没想到女儿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来一声
虽然发音还不太准确，但已经能听得出是在试着喊妈妈。伊芙琳的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难以自持地拍了拍耀嘉音的肩，“小姐……她在，她在喊我们。”
“嗯……我知道，我听到了……”
耀予舒小朋友完全不理解两个妈妈为什么突然开始吸鼻涕，懵懵的看看耀嘉音又看看伊芙琳，还没等她的小脑袋瓜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耀嘉音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安安，再喊一声妈妈好不好？”
耀嘉音和伊芙琳一左一右牵着女儿的小手，放低声音试图哄着她再喊一次。结果小孩发现自己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拗着脸就要哭出声，耀嘉音赶紧把孩子抱了下来，不过这次，她把女儿塞进了伊芙琳怀里
孩子出生之后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由伊芙琳照看，但陪玩哄睡一类提供情绪价值的事项还是由耀嘉音亲自出马。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女儿似乎更喜欢黏着自己。刚才喊妈妈也是对自己喊的，伊芙琳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耀嘉音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伊芙也是孩子的妈妈呀，应该也对她喊一声才是
猝不及防被塞了个孩子，伊芙琳人还在发愣。耀嘉音已经接过装辅食的碗放上茶几，而后凑过去摸摸女儿的后脑勺，问她，“安安，这是谁呀？”
她指了指伊芙琳，小孩跟着她的手指把头抬起来。女儿的眼睛水汪汪的，是和耀嘉音一样明媚的红色。她的心瞬间就软下来，怜惜的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安安，我是妈妈呀。”
伊芙琳故意把妈妈两个字咬得很慢很长，耀嘉音也在一旁帮忙重复，小孩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学着两位妈妈的样子张开嘴。她的发音还是含含混混的，声音也不大，却稳稳当当的落进两个人耳朵里
“ma……ma……”
“诶呀，我们安安好棒！”耀嘉音对着女儿的小脸就是吧唧一口，孩子被她亲的咯咯直笑。伊芙琳也跟着笑，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又情不自禁的滑下来了
好像在一起之后她就越来越容易哭了，被求婚会哭，感受到胎动会哭，看到孩子出生、听到她喊妈妈也会哭。芮恩之前也说觉得她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这是好事
怀里的女儿香香软软的，伊芙琳忍不住把孩子抱得更紧，想低下头亲亲她的发顶，又怕眼泪滴到孩子身上，便抬起头试图把泪水逼回去
“怎么还哭了呀……”耀嘉音无奈的看着面前哭得抽抽搭搭的妻子，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替她擦眼泪。怀里的女儿也感受到自己妈妈在哭，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想安慰一下她，反而让伊芙琳哭得更厉害了
结果就是哭着哭着孩子也跟着她一块哭，耀嘉音头都大了，只好先把女儿从妻子怀里抱到一旁拿玩具哄。等伊芙琳哭得差不多了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女儿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毛绒小熊
辅食都放凉了，伊芙琳拿去厨房重新加热了会儿才哄着喂女儿吃下。好不容易吃完了，小孩又撒娇要她俩抱，伊芙琳让耀嘉音先陪孩子玩，自己去厨房洗碗。再回到客厅就看到耀嘉音抓着手机在给女儿拍照
耀嘉音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女儿的照片和视频。有趴在伊芙琳怀里边睡觉边流口水的，吃辅食吃到脸上的，跟自己并排坐在琴凳上弹琴的，套着学步车跌跌撞撞追着伊芙琳跑的。也有玩捉迷藏结果把自己裹到窗帘里面出不来的，因为伊芙琳不给她吃糖而发脾气的，被耀嘉音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洋娃娃的，去录像店做客顺便当一日小店长的，和邦布们围坐在一圈玩玩具的
周围的朋友都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湘叶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性格跟耀嘉音一样活泼开朗，五官却生得像伊芙琳那般英气。有天跟铃和哲出去玩还被星探上来搭话，问有没有兴趣去拍广告
铃和哲相视一眼，很默契的没有跟星探坦白他口中这个跟丽都歌后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其实就是耀嘉音本尊和她经纪人的女儿
把孩子接回家之后耀嘉音在敲敲里看到铃的私信，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伊芙琳问怎么了，她就把消息给伊芙琳看，语气间颇有种连续五年蝉联金唱片的骄傲
孩子长的好看是当然，凭她俩的基因，女儿随便长都惊为天人
前几天私下聚餐的时候莫妮卡还跟小两口打趣说这么优秀的基因只生一个会不会有点太浪费了，耀嘉音觉得有道理啊，晚上就缩在被窝里问妻子想不想要二胎，伊芙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怀孕那么辛苦，伊芙琳才不舍得让耀嘉音再经历一次呢。孩子要一个就够了，这样她才会享受到自己与小姐毫无保留的真挚爱意
而且养孩子确实挺费神的，尤其女儿的性格像极了耀嘉音，还一并继承了她天马行空的冒险精神。会走之后就成天屁颠屁颠跟在耀嘉音身后，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交流什么鬼点子
伊芙琳对此很头疼，因为小姐经常会瞒着自己给女儿塞一口小蛋糕或是给一颗水果糖吃，还会偷偷带着孩子去小区的沙坑玩沙子，玩得灰头土脸的回来，然后就一齐站在玄关接受伊芙琳的批评教育
当然不会真舍得批评，伊芙琳看到耀嘉音心先软一半，再看到学耀嘉音撒娇卖萌的女儿心另一半也软了。只是叹着气让小姐下次带孩子出门时跟自己说一声，还有，不要把沙子玩成打雪仗
耀予舒四岁的时候，妈妈们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耀嘉音吃完午饭就把女儿从座椅里提溜起来给她扎头发，伊芙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墨黑吊带裙，搭法式泡泡袖衬衫，还给配了条深色的条纹领带
女儿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也就意味着耀嘉音可以给她扎更多不一样的发型。今天她决定给女儿梳一个童花头，小时候妈妈就经常帮自己梳，既简单，又显得俏皮可爱
墨黑吊带裙和白衬衫的组合也是耀嘉音以前穿过的。她给伊芙琳看过照片，稚嫩的女孩站在沙发上，扎着精致的童花头，对着电风扇笑得眉眼弯弯
耀嘉音还以为当时自己在吹风，后面去问了妈妈才知道原来当时的自己是在唱歌，沙发作为舞台，电风扇当成话筒。没想到长大后还真的成为了新艾利都炙手可热的歌星
耀予舒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伊芙琳给她放的动画片，耀嘉音给她扎好辫子的时候动画片刚好放完一集，又被带着回房间换裙子。伊芙琳则先带着咔嚓仔去地库把车子开出来
烈红的跑车驶离市区，沿着高架一路疾驰。耀嘉音注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掏出手机换了首新的曲子
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俗称好日子协奏曲。是她第一次见到伊芙琳时车里随机播放到的曲子。长笛温润的旋律在车内流淌，仿若望见春暖花开
才开出去十几分钟，耀予舒就有些坐不住了。四岁正是好动的年纪，要不是伊芙琳把她系在儿童座椅上。小朋友估计已经从后座爬到前排了
“妈妈~”她拖着小奶音撒娇，“还有多久才到啊？”
耀嘉音看了眼导航，“还有十几分钟，再等一下好吗？”
“啊？怎么还有十几分钟呀——”听到小朋友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旁边的咔嚓仔想了想，捧着相机嗯嗯呢嗯呢地凑过来
“嗯呢嗯呢，嗯呢呢。（不要紧，看下照片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咔嚓仔把邦布专用的摄影机打开，调出相册给耀予舒看。按拍摄时间的先后顺序，前面几张都是给耀嘉音拍的不同风格的写真，还有几张电影剧照。小孩儿看着看着眼睛就不自觉瞪大了，“嘉音妈妈以前这么好看。”
“哼哼，那是当然啦！”耀嘉音在前排得意洋洋的抬起头。伊芙琳手握着方向盘，也附和了几句，“你妈妈一直都很好看。”
“诶，这倒没有。”耀嘉音难得的跟爱人谦虚起来，“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好看啦，年纪大了。”
时间在四季流转中悄然过去，一转眼她们已经认识十六年，结婚九年，连孩子都已经四岁了
人生就像漫一场长的幕布电影，放到最后，镜头里的人都老了、瘦了，变了许多，不若初见一眼惊鸿，但仍是彼此记忆深处最心动的模样
“那也很好看。”伊芙琳伸手把耀嘉音面前的遮光板翻下来，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间段。她担心小姐的眼睛会被晒伤，毕竟今天出门忘带墨镜了。“在我心里，小姐一直是最好看的。”
手上在开车，讲起情话来却是泰然自若呢。耀嘉音脸上一热，下意识瞥了伊芙琳一眼。自从有孩子之后，她觉得伊芙琳忽然就开窍了，但她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变成熟了。在某些时候也变得更挺顽劣了……
一些不适时的记忆闯入脑海，耀嘉音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晃出去。所幸伊芙琳专心开车没看到自己脸上可疑的红晕，女儿也没看到，捧着相机突然好奇的问了句，“伊芙妈妈为什么总喊嘉音妈妈‘小姐’呀？”
有两个妈妈对小两口来说还头疼了好一阵，因为没办法在称呼上作区分。女儿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只会喊“妈妈”，每次一喊两个人就会不约而同的走过来问怎么了。到两岁学会说她俩的名字了，耀嘉音就跟伊芙琳商量让女儿在妈妈前加上两人的名字作区分，不然光喊“妈妈”也分不清在喊谁
小孩一开始喊的是嘉音妈妈和伊芙琳妈妈，后面听耀嘉音喊伊芙喊多了，有时候也学着喊她伊芙。被耀嘉音发现之后板着脸教育了一顿，说伊芙只有妈妈才能喊，安安要喊伊芙妈妈
“因为……”伊芙琳思索着要怎么跟女儿解释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喊习惯了，耀嘉音也没强迫她一定要改口喊自己名字。但小孩可能听不懂
她这边还在斟酌着怎么开口，耀嘉音就已经先一步把缘由说了出来，“因为伊芙妈妈以前是我的经纪人，所以会喊我‘小姐’噢！”
“经纪人是什么呀？”
“经纪人就是照顾妈妈的人呀，不是跟安安说过妈妈是明星嘛，明星都是需要经纪人来照顾的。”
“噢。”小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把问题又转了回来，“所以伊芙妈妈为什么要喊你‘小姐’呀？”
……这不是还没搞懂吗！？耀嘉音求助的看向伊芙琳，还以为新装的脑袋都很好使，看来还是得多花几年磨合一下
“嗯……安安可以理解为一种称呼？就像你的小名叫安安一样，小姐也是我对嘉音……对嘉音妈妈的一种称呼。”
“噢。”小孩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问，“那为什么嘉音妈妈不喊你‘小姐’呀？”
“因为这个称呼是独一无二的。”耀嘉音顺着伊芙琳提供的思路学会了抢答，“就像安安是你的小名，我们可以喊你安安，但是你不能把妈妈喊成安安呀。伊芙妈妈喊我‘小姐’也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是只有很亲近的人才能这样喊吗？”
“对呀。”
“噢~那我懂得啦！”小孩说完又继续把脑袋低下去跟咔嚓仔看相机里的照片了。耀嘉音靠着座椅堪堪松了口气，跟小朋友交流确实要费一番功夫。要不是伊芙琳出来解围，女儿估计现在还在疑惑为什么经纪人就要喊明星‘小姐’
她还挺喜欢伊芙琳刚才那个形容的。“小姐”是伊芙琳对她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现在的饱含爱意。短短两个字见证了她们十几年的感情发展
不过以后还是提醒下伊芙在孩子面前尽量喊名字比较好，省的女儿又跑过来问东问西。耀嘉音胡乱的想着。其实名字也不是没喊过，只不过都是在一些情迷意乱的时刻，当彼此躯体交缠，体温升高，伊芙琳就会颤抖着喊她“嘉音”，而自己会扣紧爱人的指节，一遍又一遍的回应她“我在”
想到这，好不容易才赶走的红晕又悄无声息攀上脸颊。耀嘉音羞得简直不敢抬头，闭上眼把手捂到脸颊企图物理降温。期间注意到伊芙琳往这边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到她耳朵也红了半截
……算了，女儿没看到就好
看照片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耀予舒还没把照片看到一半，车子就在海边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小孩往窗外看了一眼，兴奋得在座位上手舞足蹈，“是海边！我们到啦！”
耀嘉音绕到后门给女儿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接着把她抱下车。小孩脚刚碰到柔软的沙滩就猛地扑腾起来。也不懂她哪来的牛劲，差点把耀嘉音拽着一起跑
“伊芙——救命——！”
听到喊声的伊芙琳火急火燎抱着咔嚓仔刚下车就看到耀嘉音在和女儿斗智斗勇。小孩想去玩沙子，耀嘉音按着她好声好气的说要等伊芙妈妈和咔嚓仔哥哥来了才可以。伊芙琳看到女儿漂亮的小脸委屈巴巴的，这种时候倒是跟小姐出逃被自己逮回来的表情一模一样
果然是亲生的。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人齐了，耀嘉音牵着女儿，带着咔嚓仔走在前面，伊芙琳在后面跟着。看到妻子和女儿兴致勃勃的堆在海边用沙子堆城堡，刚砌好地基，小孩就被脚边路过的螃蟹引走了注意力，想伸手去抓，结果螃蟹一骨碌钻到沙子底下去了，给她气得直跺脚，再回头一看，城堡也被涨潮的浪花熨成了平地
抓不到螃蟹，城堡也没了，耀予舒很难过，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的扑到耀嘉音怀里撒娇。这一幕正巧被咔嚓仔拍了下来，她一只手搂着女儿的腰，另一只手在地上捡了几块贝壳给小孩看。形态各异的贝壳在太阳底下闪着夺目的光，特别漂亮
耀嘉音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小玩意，女儿也是，没过多久就重新振作起来跟在妈妈身后捡贝壳。裙摆迎着海风，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伊芙琳在不远处看着她俩，女儿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让她想起模糊的童年。或许在三十多年前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也有这样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在海边疯跑
她无端的想起交往第三年的时候，耀嘉音趁休假日带她来了一次海边，说有个惊喜。她们去到了一户人家，耀嘉音原本以为这户人家会有关伊芙琳身世的线索，结果忙活半天才发现是认错人了。老奶奶口中旧都陷落前邻居家喜欢吃烤鱿鱼串的金发小女孩，现在正在卫非地经营着一家餐饮店
伊芙琳记得那天晚上耀嘉音心情很不好，给她买的柠檬茶都没喝。她们从酒店的房间溜出来，光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身躯被星光包裹
耀嘉音懊悔地抓抓头发。“我想找到以前的你，可是，我好像弄错了。”
是啊，旧都陷落十几年，没准伊芙的老家早就被夷为平地了，哪有这么容易找到
那有什么关系呢？伊芙琳释怀地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抱住了她
“你已经找到了。”
蝉鸣消去的时候，她看到一大一小踩着浪花的纹路从岸边走回来。女儿手上还提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耀嘉音说可以带回家做项链，还可以拼成贝壳画挂在墙上
她们说话的时候咔嚓仔在一旁调参数，调好了就嗯呢嗯呢举着相机凑过来，意思是可以拍照了
捡贝壳是顺带的，这次出门的主要目的是拍一张全家福。海边很美，也没有什么人，不用担心会被粉丝认出来，就算被认出来了还有伊芙
伊芙琳本打算收拾一下在家里拍，是耀嘉音执意要开车来海边。她知道海滩对伊芙琳来说意味着什么，这里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是她以前压力太大时的舒缓剂，也是她与自己办婚礼、度蜜月的地方
现在有了孩子，耀嘉音也一直想带女儿去海边看看，去感受妈妈们对彼此的爱。或许记忆会随世事变迁褪色，但这片蔚蓝的大洋会记住一切
耀予舒已经玩累了，但听到要拍照又强打着精神起来摆姿势，还抓着镜子反复观察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伊芙琳觉得女儿这点也挺像小姐的。三个人先是轮番沙滩上拍了几张，最后的大合照前咔嚓仔设了定时，刚按下快门就被伊芙琳拎小鸡仔似的拎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妻女身边赶
耀嘉音在阳光下冲她甜甜的笑，手上牵着小小的女儿。孩子在朝她大喊，“妈妈！快一点呀！”
咔嚓，快门落下
三个脑袋同时凑过去欣赏成片，相机拍出来的效果很好。高饱和的天空，绵柔的云，地平线盛开的浪花，眼角闪烁的流星，都是描摹幸福的轮廓
耀嘉音还带了野餐垫和篮子想在海滩开一场浪漫的party，但是女儿拍完照后实在太累，趴在伊芙琳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两个人无奈的对视一眼，只好先把熟睡的孩子抱到车上
伊芙琳把女儿小心翼翼的放到儿童座椅里，东西装进后备箱，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但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跟耀嘉音静静的站了会儿看窗外的风景
耀嘉音从包里摸出来两颗棒棒糖，一颗草莓的，一颗葡萄的，剥开糖纸就往伊芙琳嘴里塞
光吃糖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她又凑过去亲了亲妻子的嘴唇。被伊芙琳捉住手腕按在车门边上又亲了几下才舍得放开
一直站到落日为整片海域镀上柔和的金边，天边焰火绽放。耀嘉音靠在伊芙琳怀里，懒洋洋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家吧？”
“嗯，回家。”
她握住了她的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