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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身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真是糟糕透顶。
“为什么你总是莫名其妙跟我甩脸色。”
被大四岁的哥哥说教是最糟糕透顶的。
发起这场说教的主人公，也就是仅仅只有十七岁的肖恩·迪亚兹，他正双手叉腰，不停来回踱步。准确来说是绕着他十四岁的弟弟无意识绕圈，时不时会因为额头上流下来的几滴水珠抹把脸。
炎热的夏季真的很不适合吵架不是吗？丹尼尔转动眼皮，盯着地上爬动的蚂蚁，并恶趣味挪动脚踩死几只。
“我不喜欢这个易怒易躁的丹尼尔。”
“喂，你哥哥就这么差劲吗？就因为我和别人待在一起？是吗？你吃醋了嫉妒了？”肖恩终于停止围着他弟弟绕圈，他的声音突然变大，胸口随呼吸一起一伏。“你是叛逆期到了吗？我不记得老爸或者我有教过你不理睬人。”
丹尼尔这才终于舍得看他哥，只有几秒，随后用力别过头，他还是不打算示弱。
肖恩知道他自己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吗？他每次发火都会让人误以为是小狗在哼唧。
“拜托， enano，你到底怎么回事？”肖恩抿嘴，他已经忘了他们兄弟二人最开始是怎么吵起来的了，因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可能有十个小时都在闹别扭。
走公路闹别扭，睡帐篷闹别扭，大麻农场闹别扭，和费恩卡西迪说话也闹别扭，说真的，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丹尼尔消停哪怕是一个小时？
年长者也想大吼几声宣泄心中的不满，凭什么他要时时刻刻照顾他弟弟，凭什么他才十六岁要干脏活累活，凭什么他要为叛逆弟弟的一言一行付出代价。但当肖恩每次训完人后看见他弟一副委屈到快哭的表情后，又舍不得真的说些什么绝情的话出来。
他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亲情的力量吧，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肖恩叹气，虽然不知道这只臭狼崽为什么莫名其妙发脾气，但让他退一步也不是不行，如果这么干能让他们关系融洽些。于是他靠近并试图将手搭在丹尼尔的肩膀上——但后者只是很不耐烦地耸肩并后退步，避开了可能会让这次谈话结果往好处发展的接触。
啊好吧好吧，他弟弟真的进入青春期了，他了解。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丹尼尔撇嘴，又踩死几只蚂蚁，他泄愤般狠狠踩这些已经死透了的昆虫的尸体，用尽全身力气，直到可怜虫们碎成渣渣。
他敢打赌，他现在干的事情被信仰什么宗教的人看见一定会被指着鼻子痛骂，说什么众生平等，虫子也有生命之类的。但他哥告诉过他这世界上没有上帝，人死了也并不会进入天堂，所以他不在乎。
他哥刚问他什么来着？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他们在这个该死的森林里已经待了至少得有一两个月，期间一直和两个他不用说出人名都能猜到的两个人调情。哦对了，他忘了他哥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在调情？
总之每次当丹尼尔试图和他哥沟通时，总会有人突然出现把他哥带走。
所以丹尼尔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总是和他们呆在一起，总是这样。而且我讨厌你这样！”
“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自从到了这个破地方后，你就像吸铁石和费恩，和卡西迪粘一块。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我们会到墨西哥，住在爸爸的旧房子里吗？你答应过我的！”
丹尼尔其实语气并不胸。真的。他只是瞪着他哥，一步步逼近，惹得对方不断后退，他们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直到两个人几乎是互相贴着对方为止。
“我听见过你和卡西迪、费恩的谈话，你猜怎么着？最后到墨西哥的人只会有我们。你别想着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捎上，想都别想。”丹尼尔危险地将脸凑近他哥，声音低低的。
“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肖恩快速为自己辩解。
他轻推开丹尼尔，缩了缩脖子，后者鼻子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脖子上，发出阵阵痒意。
“是吗？但你的确问了他们这个问题。”
丹尼尔只觉得后槽牙痒痒的。讲真的，他哥难道就一点也没意识到吗，他和那几个脏兮兮的朋克小子们相处的时间比他和自己亲弟弟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
他们相处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晚上睡在帐篷里，只有这个时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但丹尼尔能干什么呢？他只能在入睡前死死盯住自己从早想念到晚的哥哥的后脑勺，徒劳地一遍又一遍描摹对方的背影。
也许他能从后面抱住他哥，但是...算了。
时间会不留情面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想浪费能够和哥哥相处的时间。即使这么说很肉麻。
肖恩变了很多，变得不在意他，不关心他，不再和他一起练习如何控制超能力。他的哥哥把本该是他们相处时间变成了和他的狐朋狗友们鬼混，现在他是个外人了，那三个人才是一家的。
丹尼尔恨他哥吗？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大概是恨的。
他恨肖恩欺骗父亲死亡的事情；他恨肖恩总是装作自己很坚强的样子，明明他会在晚上因为想念父亲而偷偷掉眼泪；他还恨肖恩丢下他，去和那些肮脏的朋克小子们混在一起，和卡西迪或费恩混在一起。
他曾尝试使用他的能力，只为让肖恩意识到哥哥也能依赖弟弟，但结果很糟糕。
丹尼尔讨厌他哥用看鬼的眼神看他，那眼神就好像他是什么恐怖的怪物，他讨厌这种眼神，非常非常讨厌。
同时他也害怕他哥露出这种表情。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力量而吓到肖恩。
他只是。
他只是不想对方永远把他当做小孩子来看待。
肖恩只比丹尼尔大三岁，身高也只比他高一个头，他只需要踮踮脚尖就能和他哥一样高。他很快就能长高并且超过他的哥哥，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哥为什么就不能意识到这点？
意识到他不再是从前受到委屈只会找哥哥哭的小男孩了。
他想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他的哥哥，他想肖恩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他还想他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有外人插进来一脚。但这目前看来是不会实现，他哥更喜欢和在丹尼尔黑名单里列着的某两个人接触。
丹尼尔的黑名单里有很多人。有之前想要揍他的那个傻逼搞种族歧视的邻居，有把肖恩迷的团团转的珍，把肖恩绑在隔间的商店死老爷子，还有缠着他哥死活不放手的卡西迪，装作知心大哥哥的费恩...
费恩人看着是不错，但私底下呢？也许他那对于性方面蠢到极点的哥哥不知道，但丹尼尔看见过对方看他哥的眼神：充满色情、欲望。和卡西迪看他哥哥的眼神没什么区别。
所以丹尼尔开始疏远这群人，并试图让他哥和他一起这么做，但他哥从来就没听过他哪怕是一句话。
哥，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你有意思？
丹尼尔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天啊，真的得是现在吗？一定要现在流眼泪吗？他在内心反问自己。
他不想这样，至少不应该让肖恩看到这样没有用、悲哀的他。
于是丹尼尔转过身去，在他这么干之前，一股力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这么做。
“Enano,”
丹尼尔的目光下意识追随声音源头，但随之而来的拥抱比他的视线更快，很快席卷了他。
他的脑袋分裂出两股意识：天使丹尼飞舞在他的左耳旁，告诉他接受和解；恶魔丹尼飞舞在他的右耳旁，提醒他现在应该抽身离开，好让他哥知道他到底有多么严肃。
肖恩的拥抱看起来松松垮垮，实际上也如此，丹尼尔甚至不需要用多少力气就能推开对方，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呆愣在原地。
然后他哥特有的沙哑嗓音在耳边传开。
“你知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你知道的。”
“Yo...你保证？”
“我保证。”
好吧，丹尼尔选择缴枪投降，他紧紧抱住他哥的腰，鼻尖滑过对方脖子，贪婪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能说什么呢？
他被他哥该死的温柔乡给狠狠迷住了。
02
公路漂泊刚开始的时候，丹尼尔很喜欢夏夜。
当暮色降临，天上集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他和他哥两个人，睡在小山洞里，他会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等他哥睡着后，他可以数他哥身上有多少颗痣。
虽然身处夏天，但今晚是他最讨厌的一个晚上。在所谓的“派对”开始后，一切都开始慢慢变的讨厌起来。除了他哥。
这些自以为是的青少年经常聚集在一起，互相吹嘘、吸大麻、抽香烟、乱搞趴，几乎每件恶心的事情都干了个遍。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丹尼尔应该早点离开派对的，这些人脑子里只有性。
每当他们聊到成人内容，就会下意识往他那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仿佛在不断提醒他他是个孩子，这时丹尼尔胃中会涌起一股热流，令他想吐。
随后一只手会轻轻拍他的背，那是他哥的手。
他想走，可是他哥还没走，他就没走。
他哥坐在地上，虽然没说什么话，但看起来仍然很高兴，周围人脸都红红的，他哥也是。该死的，这也是他陪他哥坐在这里的原因之一，而且这个原因占巨头。
谁知道喝了酒迷迷糊糊的肖恩会被谁拐走？难道要让他在帐篷里辛辛苦苦等到半夜，等来一个欢爱过后，浑身沾满大麻和酒味的哥哥？没门，丹尼尔不会让这事发生。
他不想毁掉肖恩的好心情，所以他忍下心里的不耐烦。他可以找点事情来消磨时间，像低头抠土里的小草、碾死几只蚂蚁？或者是其他什么，只要这么做能帮他度过这段糟糕的时光。
这场莫名其妙的派对要结束了，他能感觉得到。
但卡西迪，活像个麦芽糖，缠着他哥提出要帮肖恩理头发。
操。丹尼尔已经坐不住地了。理成什么样，理成他们头上的几撮脏辫那样吗？光是想想都感到恶寒蔓延全身，他想给除了他哥之外的每个人都来几拳。
他刚开始真的认为肖恩会默默生他的闷气，但当他提出回帐篷睡觉时，肖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跟过来了，真的，毫不拖泥带水。
丹尼尔还记得那个时候，费恩和卡西迪看他的眼神：嫉妒、不满。
但没办法，谁让他哥更宠他更亲近他呢，不爽就一辈子都不爽去吧。
这个时候他反而希望被当成小孩，真奇怪。但说真的，他很享受他哥对他的特殊对待。
回到帐篷里后，他们面对面躺着。他的目光如影随形黏着他哥，几乎不怎么眨眼。但后者只是望着别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反正不是他的眼睛。
丹尼尔没出声，他不清楚他们之间保持沉默有多长时间，他在和瞌睡虫作斗争，他不想睡过去，所以他开始在脑袋里默念他哥的名字，奇怪的是这比数羊还要有效率。
肖恩，肖恩，肖恩...
一遍，两遍，三遍...
“Sorry,enano.”
带着哭音的语气打断丹尼尔不知道在脑袋里念了他哥名字的傻行为。他记得大概有四百五十多遍吧，这不重要。
“为什么？”
丹尼尔听到自己这么问，他凑近了些肖恩，替他对方擦掉泪痕。
“好吧...”
肖恩挠挠自己的脸，他看起来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耐心解释，“你知道的，今天下午的事情。”
“不，我以为我们——”我以为我们早就谈开了。
“先听着，enano，”肖恩再一次打断了丹尼尔。“我今天早些时候不应该那么对你。我只是，我只是好不容易遇到同龄的人，这能让我感到一点放松，你知道吗？远离警察之类的。我知道你只是想和我相处的时间多一点，我想让你明白我也是如此。”
肖恩慢吞吞说着。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起来湿湿亮亮的，他的唇瓣也是如此。
丹尼尔忍不住不看他哥，他几乎被迷倒了。没人能不沉沦在肖恩·迪亚兹的温柔乡里。
他回忆着电影里的片段，关于如何在正确的时间对待自己爱的人。他们之间的氛围很...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很兴奋。
他的脑袋里缓慢拼出亲吻的单词。
丹尼尔想对肖恩这么干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但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缩小到最后他只需要稍微往前一探，他就能触碰到他哥的唇瓣时，丹尼尔看见他哥的眼神——迷茫，不解。
不是现在。
丹尼尔没过多犹豫，下瞬便把即将亲吻的动作转变成埋在他哥柔软的脖颈处。
“没事的，嘿，我还以为我们早就谈开了。”他用鼻尖摩擦着他哥的锁骨，顺着线条来回移动。
也许之后吧，等他再长大点，长到比肖恩还要高的时候，也许他就可以干这些事情了。
他真的很想和他的哥哥呆在一起，他想这个时候的时间再慢些，再慢些。
他真的很想念以前在西雅图的日子，他可以肆意进出他哥的房间，即使这么做会在肖恩在房间的情况下被赶出来。
他很庆幸几十分钟前的自己把他哥带走了，肖恩身上闻起来有酒味，不是很浓，这代表对方此刻还算清醒。他此时此刻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告诉肖恩，但他的大脑拦住了他。
不是现在。
“我能抱抱你吗？”
丹尼尔试探着半揽住他的哥哥，确认对方点头同意后，他才完全搂住肖恩的腰干。
他的哥哥瘦了很多，自从父亲死后他们流浪后就如此。肖恩身上没有多余的脂肪，这使这次的拥抱有些硌人，丹尼尔只是思索一会，便加大拥抱了的力度。
“哈哈，好吧，”肖恩被他弟弟的小动作逗笑了，“那以后都不乱对你哥哥发脾气？”
“嗯。”
“我在想，”丹尼尔嗯了声，“也许Enano这个称呼不再适合你了。”
“所以？我还以为你不会意识到这点。”丹尼尔笑了，报复似地用自己脑袋上乱糟糟又毛茸茸的头发乱拱。
“所以我想我该叫你超级enano...嘿！你再这样我要挠你痒了！”肖恩不受控制地缩脖子，他漫不经心地和他弟弟抗衡着，期间彪了句丹尼尔听不懂的西语，可能在骂人。
随便你怎么欺负我听不懂西语吧。丹尼尔想。他早就不怕痒了。
他停下嬉闹的动作，朝他哥的方向又挪了点距离，只是为了更加用力地拥抱对方，即使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多余的空地方。
“肖恩？”
“嗯..嗯？”
肖恩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你能多花些时间在我身上吗？”
丹尼尔仍旧不想闭眼，他紧紧盯着他哥。
“当然，我会的。”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你是。你是。”
“我能...”我能亲亲你吗。
耳边响起轻微的鼾声，丹尼尔却下意识松了口气。
好吧，现在真的还不是时候。
03
丹尼尔平时很喜欢盯着他哥地眼睛看。他哥有双世界上最好看的杏眼，瞳孔色并不完全是黑的，还有淡淡的琥珀金隐藏在其中，凑近仔细看就能发现这点。
他能保证这点除了他还没人发现过。
当这双眼睛盯着他看时，是温柔的，独一无二的温柔，他面对这双眼睛时总会感觉自己被他哥看穿了。
其次是鼻子，他哥有个可爱的翘鼻。当肖恩喝酒、流泪或剧烈运动时，鼻尖是粉粉的，他哥这时候还可能会轻微抽动鼻子，丹尼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他觉得这样的肖恩很可爱。
04
每当太阳渐渐升起
他会仰望天空
把如棉花糖般柔软的云朵想象成动物
沉浸在他的梦中
探索未来 他看见会飞的车
穿梭在奇幻的世界里
...*
肖恩。
肖恩？
肖恩！
丹尼尔在教堂的床上惊醒。
他又梦到了肖恩，梦里他的哥哥搂住他，温柔地唱着歌。
这是段美好的回忆，但此刻他只感到无尽的痛苦，黑暗包围了他，丹尼尔蜷缩在床的最深处，他环抱住自己，想象他哥抱着他。他不再有哥哥了，不再会有人在月下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给他唱歌，讲狼兄弟的故事。
他记得发生的一切。他在大麻农场那伤害了他的哥哥，准确来说是所有人，但事实上是除了肖恩以外的人他都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那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肖恩是不是还活着。天，他的哥哥可能还活着，但他，他，他只是跑走了，扔下了肖恩。
肖恩和其他人一起被遗忘在那里。
他恨自己。
他爱他的哥哥。他真的爱他的哥哥。他真的真的很爱他的哥哥。没了老爸，这个世界上值得他在乎的人就只有肖恩了。
他想起肖恩曾经对他说过世界上有天堂，蘑菇死后去了那，爸爸也在那里。之后又告诉他世界上根本没有上帝和天堂，他们没有和祖母一起祈祷。
但他想要赎罪。
于是他加入了某种宗教。
在那里，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是从天堂那派遣来的天使，当做是上天的礼物。他得到了舒适的床，吃不完的美食，他跟着其他人一起继续完成学业，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莉丝贝思不断洗脑他：
我的孩子，你的哥哥抛弃了你，这是事实，你也应该像他对你那样，忘记他。是上帝安排了我们的见面，上帝与我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要知道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代表一切。上帝的怀抱是温暖的，你只需要用心去感受。
丹尼尔痛恨她。因为她骗了他，让他伤害肖恩。
丹尼尔痛恨自己。他伤害了他哥。
他想念肖恩，他真的...他没能即时反应过来莉丝贝思布下的圈套，他看着自己的哥哥被揍，他害肖恩瞎了左眼，他害肖恩身上满是伤痕。
当他哥带着瞎掉的一只眼睛，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以疲惫的面貌穿越沙漠来见他时，他第一反应是激动，第二反应是心疼。
激动对方还活着，心疼他因为丹尼尔而受到伤害。
“你的眼睛是我害的吗？”
丹尼尔不顾莉丝贝思的阻拦，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哥被白纱布包起来的那只眼睛的眼角。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只眼睛应该是在农场那弄瞎的。
他很喜欢肖恩的眼睛，他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在这双眼睛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也数不清曾在多少个夜晚偷偷观察过这双眼睛多少次。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这就是他发誓要永远保护他哥的方式吗。
“不，不是，这不怪你好吗。”肖恩只是紧紧抱住他的小弟弟，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
“这真的不怪你，别往心里去。”
当他哥赶出教堂，被一遍又一遍打瘫到地上，脸上身上都洒满了鲜血时，他没能及时阻止，他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明明只需要动动手掌就能让肖恩免受伤害，但他就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当时内心还带着那么一丝对莉丝贝思的信任。
他...他第一次遇到像“母亲”那般对待他的人，他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以至于被蒙蔽，犯下了错误。
丹尼尔杀掉了莉丝贝思，用他的力量将她悬到空中，然后扭断了她的脖子，没有听肖恩的劝阻。
她应当得到这个结局，当她欺骗丹尼尔时她就应该意识到后果的。
莉丝贝思让丹尼尔相信他哥死了，让他相信她母亲不想见到他。
妈的该死，她该死。
尽管如此，肖恩也没有怪丹尼尔。
夜晚降临，疲惫不堪的狼兄弟相互依偎在一起。凯伦开了两间房，一间给她自己，一间给他们兄弟二人。以往这个时候都是丹尼尔缠着他哥说很多很多废话，现在也依旧这样，丹尼尔没忍住对他哥说了很多话。
说他爱肖恩，他对不起他，他以后不会再让他收到伤害，他会保护自己的哥哥，这次是真的。总之，当丹尼尔滔滔不绝时，他哥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不耐烦。
“肖恩，我爱你。我真的很抱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知道的。爸爸死的那一天，我没控制住自己的超能力，害你被指认杀死了一名警察；我害我们一直处于危险之中，一直在奔波；我害你丢掉了在大麻农场的工作；我害你的左边眼睛瞎掉了，我——”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该早点意识到的，我的能力就是个诅咒。”
“嘿，停止这么说你自己。”他哥深深皱起眉毛，他温柔地擦去丹尼尔脸上的泪痕，“我认为你的超能力不是诅咒。你好好想想，还记得爷爷奶奶家的那个邻居吗？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脸上带着笑的小男孩，你用你的力量使他免受被车撞死的命运。还记得在农场偷钱被发现那次吗？如果你没有超能力，我也不会只是瞎一只眼这样简单了。”
丹尼尔的泪还在不断往外流着，他任由肖恩帮自己擦拭，但泪水最终还是填充、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我，我真的——”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肖恩，我害怕你会死掉，从此离开我的生活，我真的很害怕。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舌头打结了，嘴巴也不受控制。
“我想抱抱你，我能吗？”肖恩打断他。
丹尼尔瞬间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他点点头，下意识就凑过去抱住他哥。
可能是他抱的太过用力，肖恩突然发出一阵抽吸声，脸色痛苦地向后弯曲身体。
“肖恩？哦天，该死，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丹尼尔顿时变得无措起来，他像是回到了九岁的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当他意识到他哥并不是因为他的拥抱受伤后，棕发男孩想到了什么，立刻掀开他哥下衣摆。
“不不，我真的没事。”肖恩徒劳地伸手捂住肚子，试图遮住他肚子上连串的淤青和伤口，而这些伤口在刚才被震裂了，开始缓慢往外流血。“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相信我，enano。”
“你管这叫没事？我怎么相信你？”丹尼尔粗暴地抓住对方的手，又像意识到什么般减轻了力度。“你不能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自己一个人承担，你什么时候能试着和我分享它们？我能帮你！”
他只是轻轻抚摸了其中一块淤青，他哥的表情就开始扭曲地不成样子。
这真的糟糕透了。
操，他妈的——操。
他知道肖恩受了伤，但不知道伤的这么严重，说真的他哥身上还有哪里是没有被紫到发黑的淤青和伤疤覆盖的吗？
“你躺着别动，我给你上药。”
丹尼尔手忙脚乱翻找着肖恩常背在身上的背包，他依稀记得这包是以前某个人送给他们的，可惜那人的名字他不记得了。
“是白色瓶装的吗？”他问道。得到确切肯定后又拿起纱布、碘伏以及棉签。
丹尼尔尽自己最大可能去温柔的涂抹药膏。他仍不敢相信，平日里喜欢忽略、恶作剧他的哥哥，会为了寻找他而穿越大半个沙漠，身上伤痕累累还瞎了一只眼睛。
妈的，光是想想那场面都令他眼睛一阵热流。
“操，操。肖恩，我——该死的。对不起。”他又开始掉眼泪了。
“Danny，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好受点，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们现在在一起，你，我，还有凯伦。”肖恩拍拍他弟弟肩膀，随后撑着床垫借力躺下。他的衣服被撸到胃部上面，这么做很凉快，也能不让药物沾到衣服上。
丹尼尔跟着躺下去，跟他哥保持一定距离。他相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只有眼睛和脸还红红的。
“你九岁的时候一直很调皮。”丹尼尔扭过脸看着他哥。
肖恩继续自顾自说下去：“我那时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凭什么你可以自由进出我的房间，自由拿走我的东西，父亲还不会管你？凭我是你哥，所以我必须把我的所有一切都劈成一半分享给你。
你还会偷偷用我的牙刷，即使你有自己的牙刷，你还是乐此不疲用我的牙刷。丹尼，我眼睛还没瞎，我能看出来我的牙刷遭受了什么，它的毛都炸成刺猬了。
...
当我跟你发生争吵后，你的房间门上一定会挂着"禁止肖恩进入"的牌子，但我每次都当做没看见直接进来。然后你就会变成一头领域意识超强的狼崽，扑过来咬我。
那时的我认为你很烦。但我错了，你只不过是想得到自己哥哥的注意，因为我总是忽略你的感受。
我爱你，丹尼尔，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弟弟。”
“我也是。”
他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和他哥身上。在这个夜晚，此时此刻，时间似乎都是凝固的，他和他哥就这么沉默着相望。
“我可以亲亲你吗？”
“头？还是脸颊？”
“嘴。”
妈的。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丹尼尔想，也许他太直接了。在他说完这个单词后，他哥沉默了少说也有五分钟，他哥震惊的眼神几乎深深刺痛了他。他们之间一直都有个鸿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们是兄弟，兄弟不能干这种事情。
可是他只是喜欢他哥而已。
他...算了。
丹尼尔觉得他再不转头，可能就又要当着他哥的面哗哗掉眼泪了。
可惜他的能力不是时间回溯，而是控制，丹尼尔最后想，于是他转身背对他哥。
“Enano.”
丹尼尔的手腕被拽住。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睁着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月亮是他们今晚的见证人。
05
边境事件发生的六年后。
这个时候的他们早就到达了墨西哥，并且顺利找到父亲的旧房子，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后，房子看上去焕然一新。
他们有一大笔花不完的钱，在来墨西哥的路上，他们间断性抢劫了几家银行，最猖狂的时候抢了一百多万，那件事情还上了报纸，丹尼尔兴奋地和他哥分享过这件事。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因为全都被他杀了。
虽然变富了，但肖恩仍靠父亲教他的一些修车技术独自摸索着变成了修车大师，经营修车店，而他则继续自己的学业，回家有时间还可以帮着他哥一起修车。
他哥目前二十三岁，他二十岁。
他们都正在经历男性都会经历的散发荷尔蒙的时期。他的身高暴增很多，但他哥就好像不生长了一样，永远停留在十七岁那年的身高。
他甚至不用站直都能比他哥哥高很多，他控制超能力也有了新的突破，他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哥哥。
没人敢惹他们，说真的，只要他想，他可以把任何试图靠近他们、伤害他们的人撕成碎片。只要他们敢来。
所以狼兄弟这称号（肖恩一直认为称呼他们为狼兄弟很傻，但丹尼尔坚持这样）在墨西哥变得闻风丧胆，你敢惹哪怕只是其中一个人，那么你就得准备好让别人替你收尸了。
在墨西哥的生活很自由，他们想到哪里溜达就能到哪里溜达。
但学习西语的过程十分艰难，他有好几次想要放弃——他哥就是个混蛋。肖恩非但没有安慰他，还经常用他不认识的西语句子调侃他。所以丹尼尔能够流畅说西语的功劳全归他自己，他现在说西语流畅的像说英语一样。
丹尼尔到了墨西哥也没忘了蘑菇，他有天突然带回家一只白色小狗（他声称是放学路上捡的，而不是拐回来的），并给它取名为番茄，尽管狗狗本身并不是红色的。
他们每晚仍旧同床共枕。
没办法，已经成习惯了，他自九岁开始就一直和他哥睡在一起，改变这个习惯的几率为零，虽然他也从没想过要改变就是了。
他们会被对方吸引，这么说可能不太清楚。就是有时候他们吵架，会故意离对方很远，睡觉也是，但第二天早上两人总会同时同刻相拥醒来，然后相视一笑，就这样，前晚的不快都消散了——当然，主要还是丹尼尔的功劳，他会偷偷抱住他哥的腰，把他哥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闻着他哥身上的洗发水味入睡。
父亲的房子坐落在墨西哥里一处大海的附近，这很好。他一周有两三天会和他哥一起，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他们一起看日落，一起喝啤酒。
有时候肖恩会点上一根烟，他用的打火机上刻着两只狼，一只大狼一只小狼，他得说尽管打火机很可爱，他仍然不赞同他哥抽烟。
至于床上的事情？好吧，自从六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和他哥谈心后，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第一次的尝试大概是两三年前，他哥外出办事，而他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喝多了。
等他哥回到家，他已经喝成一滩烂泥了，他哥怎么搬也搬不走他。
那个时候丹尼尔一直在无意识喊他哥名字，肖恩则句句都有回应，等他稍微清醒一点后，他哥搀扶着他回到床上。
下面部分就十分俗套了，总之是他哥快离开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他哥，把对方带进怀里，然后——然后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虽然那次很糟糕，但他发誓他每次都有在进步，就是不断调整姿势，角度和力度之类的。他闲下来或许还会看看杂志和视频磨练磨练（丹尼尔知道这很蠢）。
啊，忘说了，他可没有和除了他哥以外的其他人发生关系，他哥也没有（拜丹尼尔所赐，六年前肖恩和卡西迪费恩几乎没什么独处的时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