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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写呀别发呆了,没八十分指不定要重考呢。”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我对着同一道题愣神好几分钟的样子,同桌在奋笔疾书的间歇戳戳我的手肘,低声提醒道。我神游天外的思绪瞬间回笼,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英语摸底小测上。
最后两道长难句汉译英写得我笔杆子要冒烟,紧赶慢赶,好歹是在课代表第三遍催促之前交过去了。我盖上笔帽,小声向我的新同桌道了谢。
“不用谢。”眼前的短发姑娘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叫陶桃,高一是六班的,你呢?”
“六班?那你们物理老师也是陈如海吧?”我同她交换完名字,很快就聊得热络起来。
这是附中高二开学的第一天,经历了选科分班,周围的面孔于我大多是完全陌生的。老师还没排过座位,大部分人目前都和高一时候相熟的同学凑在一块,三三两两聊着天。陶桃的人缘很好,性格带点自来熟,才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坐在我们附近的同学名字她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除了只留下书包在位置上、人暂时还不知所踪的两个后桌。
“蒋姐人很好的,别看她今天一露面就搞个摸底小测,其实人特好说话,书也教得好。”蒋姐全名叫做蒋楠,是陶桃高一时候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我们之后两年的班主任。
陶桃正一脸崇拜地讲着蒋楠的教学事迹时,陈如海推开了教室的门,也不往里走,任门大敞着,杵在原地慢悠悠地拧保温杯的盖子。班里空调才开没多久,他这一推门还把室外的热风带进来不少,离门口最近的同学遭了大罪,哀嚎着说老师快把门关上。
“年轻人吹太久空调不好,多吹点自然风,能养心性。”陈如海大言不惭,拿起保温杯晃荡两下,不紧不慢地喝着水。
那同学正欲反驳一句那你办公室空调还全天开着时,走廊上响起了小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没多会儿,声源便在我们班门口停下了。我好奇地探头望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几十本崭新的物理课本和配套的习题册。只片刻的时间,一个卷毛高个抱着新的物理书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个银头发的男生,比前面那个卷毛还要高点,怀里抱着一大摞练习册。门外阳光正盛,他俩走进来,刚好替我这个方向的人挡住了绝大部分刺眼的光线。
银头发那位应该是看懂了门口的男生释放的眼神求救信号,趁着陈如海侧身给他们让道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带上了门。
没了光线的干扰,在看清他的脸的瞬间,饶是我这种处变不惊的人也被惊艳了一下。
我自诩绝不是颜狗那一挂的,但他长得未免… 太惹眼了吧……
“卷头发的是邱诺亚,后边那个银头发的叫沈星回,我高一班上的物理课代表。”陶桃继续发挥百事通的作用,小声地帮我将人和名字对应上。我点头作回应,目光不自主地看向沈星回挽着袖子、线条流畅的小臂。
九月份虽然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盛夏,但居高不下的体感温度也足够折磨人。我们待在空调房里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更不用说这俩人刚从桑拿房般闷热的室外回来。邱诺亚额前的几绺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显然是热得慌。但身旁的沈星回却像感受不到热一样,依然穿着外套,顶多敞开了拉链挽起了袖子,甚至里边的短袖校服都把领扣规矩地扣到最顶上一颗。
陈如海看着两个男生把书放在讲台一侧的地上,老干部作派地点点头:“辛苦了啊!刚刚看你们班在英语小测我就没喊你们,现在考完了是吧?男生都快动起来吧,到楼下把新课本搬上来。”
言毕,四周稀稀拉拉响起了起身拉椅子的动静。剩下的男生一走,后排的位置瞬间空了大半。陈如海看着那两个男生把走廊小推车上的书搬完,笑着示意他们回座。
我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走过讲台,穿过前排略显拥挤的过道,径直往我这个方向走来。
陶桃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咳嗽一声。我这才惊觉盯着沈星回看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颜控啊?快把人脑袋盯出个窟窿了。”陶桃闷笑着调侃道。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来他确实长得惊为天人,二来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确实不太礼貌,只能摆摆手,苍白地嘴硬说其实我看的不是沈星回,是门外路过的隔壁班老师。
“我可还没说‘他’是谁,万一我说的是陈如海呢。”陶桃狡黠地眨眨眼。方才欲盖弥彰地不与她对视,反而方便了她现在伸手戳弄我的脸。我发觉中了套路,顿时语塞,干脆捉住她作乱的手按在桌上,无奈表示认输。
两人已经在我们后桌落座,邱诺亚把扔在桌上的书包收进抽屉,两腿大刀金马往两边一敞,拍拍沈星回的肩,声量十足:“太够意思了,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搬书……做兄弟,在心中!”话音刚落,蒋楠拿着批改完的小测走上讲台,“你们班没有80以下的,隔壁倒是有不少……哎?沈星回和邱诺亚你俩还没写是吧?批的时候没见着你俩的卷子——课代表!”
“哎!在在在!”
蒋楠从最底下拿了两张空白的卷子,和批改过的一同递给她,叮嘱道:“等下去打印室拿一份登记表,把成绩登记完再发下去。沈星回和邱诺亚的让他俩晚自习写完交给你。今晚不是我督修,他俩写完了你照着你那份批改就行。”三两下交代完毕,蒋楠便推门离开了,全程没说一句废话,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在心里为她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咂舌。
“哎,带纸巾了吗沈星回。搬书弄得我一手灰。”
沈星回像是在书包和外套口袋各摸索了一番,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后,他沉声开口:“没有。”
邱诺亚果断把求助目标换成了高一同班的陶桃,在得到了略带歉意的否定答复后,他忍不住哀嚎:“难道我们真的要走一大段没有空调的路去洗手吗?”
这层楼的洗手间在走廊的另一头,确实蛮远的。
“那个…我有湿巾,你们要吗?”我小声开口,从书包里摸出湿巾转身递到他俩中间。抬眼的那刻正好和沈星回对视上,我才新奇地发现,原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说不上来是蔚蓝深蓝还是哪种具体的蓝,总之是非常漂亮的蓝色。
希望没完全落空,邱诺亚毫不掩饰面上的感动,涕泗横流地接过,连声说着谢谢。
沈星回也抽了张擦着手,一边道谢,一边把湿巾封口贴贴回去,礼貌递还给我。
“你脸上也沾上灰了。”我指了指他脸侧一道不算显眼的痕迹,提醒道。
“哪里?”他眨巴眨巴眼,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
我比划着自己脸上颧骨的位置,从他递回来的那包湿巾里又抽了张新的给他,看着他规规矩矩擦干净那抹灰,我点点头,这才转回去加入陶桃和前桌两位女生的聊天。
但沈星回很快又拿起按动笔,用末端的按钮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以为他要向我借别的东西,于是翘起椅子,椅背抵上他的桌沿,微微侧过头等他开口。
“谢谢你,我叫沈星回。”
他似乎是微微俯下了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嗓音还带着变声期结束后的低沉质地。
“刚才没来得及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