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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月的广东热得人转个圈都能拧出水来。张康乐垂着头蹲在西樵唯一的咖啡店门口，朝着电话那头说，“我已经到了，咖啡店还没开门。”
手机里传来李达军有些疑惑的声音，“怎么到这么早？不约的十点吗？”
张康乐人机似的温吞吞地说，“子杨女朋友十一点的航班，他怕堵车赶不上值机。”
平日里做兄弟两肋插刀，职场上六亲不认插兄弟两刀。李达军立马化身狗腿痛心疾首地斥责道，“大胆！小子杨这个恋爱脑，竟然为了女人一大早给老板一个人扔在路边！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张老板此刻正专心致志研究地砖缝里冒出来的杂草，闻言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好到哪去了似的。”
“天地良心，我这不是回杭州给你收拾行李吗？是谁说的夏装带少了怕穿搭不够潮的！臣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崽！”
张康乐幽幽地说，“我指的是恋爱脑这方面。”
“臣冤枉啊，” 李达军心虚地瞥了眼身边正和刚子搏斗的女友，捂着手机侧过身转移话题道，“…总之我们晚上就回来了，子杨估摸着中午也能赶回来接你。你就坚持今天一上午就行。”
张康乐哀怨地叹了口气，“一分钟都很难坚持啊。”
“又社恐了？今天围读的导演团队还有龙哥这些人你不都熟吗？” 达军还是很清楚他家崽是个什么德性，这会儿赶紧顺毛捋。
张康乐小声嘟囔，“那不是还有个不熟的…”
李达军说，“害，资料你也看过了，就一阳光开朗小男孩，怕啥。”
张康乐又叹了口气，扣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绿油油的小嫩草，“论年龄的确是小孩，论资历人家是前辈，人还没见着呢，谁知道是个什么性子。”
刚说着，余光瞥到一辆出租缓缓驶到不远处停下了。
张康乐压低声音说，“来人了。”
“谁啊？这么早。”
“不知道，出租车。”张康乐将口罩往上拉了拉。
“出租？咖啡店老板还是摄影啊？” 李达军被带得也有点紧张兮兮的，不自觉压低了音量，“不对，摄影那设备打车也不方便…不会是追着你来的粉丝吧？”
“我能有啥粉丝。” 张康乐扯了下嘴角，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偏过头，就见着一双腿从车上迈下来，很长。
张康乐帽檐挡住了上半截的视线，这会儿光看到那人穿了一整套的牛仔服。
像是他爸妈那个年代的潮男穿搭，张康乐在心里默默点评，放在21世纪多少有些老土了，大概是哪个上了点岁数的工作人员。
牛仔服弯腰从车里钻了出来，张康乐抬了点头，刚好看着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到那人脸上。
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两人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张康乐微微一怔。
牛仔服匆匆往张康乐一身路人装扮上扫了一眼，带起一阵风径直掠过他朝咖啡店走了过去。
“…很漂亮。”张康乐小声说了句。
“女的？谁啊？”
张康乐没答话，达军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啊，今天围读应该没有女演员，有你也都认识。”
“那小孩。” 张康乐说。
“哦，”李达军反应了两秒，声音骤然拔高了个八度，“你说百度百科上那175的四眼小胖墩儿？！”
张康乐没接话了。
他回味了一下刚刚匆匆的一眼。还有些稚气但漂亮得已经初具攻击性，天生适合大荧幕的一张脸。
张康乐看过他的资料，百科上照片勉强能分辨出和刚才是同一个人。童星出生，年龄小但履历很丰富，今年马上要高考。
这张脸不上北电可惜了。
张康乐转头刚想提醒人家咖啡馆还没开门，就见老板已经从店里将卷闸门打开，把人迎了进去。
张康乐悻悻地回过头，朝着电话小声说，“我突然觉得…咱们这个剧组是不是有点太草台班子了？”
李达军惊讶道，“到底是有多漂亮？”
怎么就给他家这位打小就被叫男神的崽整得都不自信了？
他犹豫着问，“不适合演何家浩吗？”
张康乐细细琢磨了一下，“挺适合的，就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李达军急了。
“说不上来。”
张康乐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的咖啡店，隔着玻璃隐约能瞧见浅蓝色的牛仔背影，想着进去也是没话找话，索性还是蹲在原处不动弹了。
没过多久剧组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张康乐已经挂了电话开始研究手底下小野草的品种，头还没转就听到龙哥的大嗓门，“哟小乐儿！大早上蹲这演蘑菇呢？”
剃着干净利落寸头的青年大步走过来拍了两下张康乐的肩，给张康乐差点拍了个跟头。
张康乐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了他的新造型半响，朝他伸出一只手。
龙哥诧异地挑起眉，“怎么，多见外啊！才这么点时间不见就要握手了？”
“不是…” 张康乐往上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腿蹲麻了，拉我一把。”
张康乐撑着龙哥缓了好一会儿腿才恢复知觉。等进了咖啡馆，工作人员已经把器材摆放好，他一瘸一拐地径直去到中间的座位坐下了。
马柏全上后院转了一圈，等再进来，见几个主要的演员已经坐在摄像机前跟导演熟络地聊天，大概是早就互相认识。
坐在中间靠左的男生帅得格外出挑，鸭舌帽底下露出的眉眼很锐利，也不怎么接话，挺高冷的。
马柏全心里打了个突，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亲自筹备了这个剧，演他哥的那位了。
看着挺不好接近的。
导演正笑着，瞟见了他，扬声喊，“小马，来！”
“哎，”马柏全立马扬起灿烂的笑脸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朝众人打招呼，“哥哥们好！”
中间靠右的座位是给他留好的，他走过去坐下，朝两旁一一点头作自我介绍，“我是饰演何家浩的演员，我叫马柏全。”
“都介绍一下！” 龙哥拍了拍直勾勾盯着新人的张康乐，“愣着干啥。”
张康乐跟被按了开机键似的条件反射说道，“我是何家树，我叫张康乐，”
没头没脑的，大伙都笑了起来。
他看着马柏全的眼睛走了下神，嘴就比脑子反应快了半拍， “…是你的师哥。”
“师哥？怎么会是师哥？” 马柏全有些猝不及防的错愕。
张康乐反应过来，差点咬着自己舌头，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我希望成为你的师哥。”
马柏全问，“北电上戏中戏？”
“北电。”
“哦哦”，马柏全了然地点头，没再多问，张康乐暗自松了口气。
几个主演都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小伙子，马柏全对这套流程也早已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和小姚龙哥聊得热火朝天。
张康乐一直没吱声，只侧头盯了马柏全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找了个空档冷不丁地朝他说，“你回去第一件事把你那百度百科改改。”
“啊？”
张康乐眼睛里透出些忿忿，“我本来看资料，百度百科上说马柏全，175，我说稳了。”
“一见到真人我一看，耍我！”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显然都是见过马柏全百科照片的。马柏全倒是有些忐忑，摸不准张康乐是不是对他不满意，没敢笑出来。
张康乐说完还恨恨地磨了磨牙，旁边好事人员立马问道，小马现在多高？
“现在应该…183吧。”马柏全犹豫着说。
183，那不是跟张康乐一样高了。
导演也凑热闹，“怎么着康乐，是不是感觉很失落？”
张康乐深深叹了口气，“谈不上失落吧，就是…无力。”
是挺无力的，多少有些丢人，还在上高中的弟弟竟然跟他一样高，也不知道如今小孩吃什么长大的。
马柏全听着张康乐嘴里冒出那句无力，终于没忍住，笑出来了，这人看着话少不好惹，没想到一开口就…
感觉还挺好惹的。
众人把自己的角色理解挨个讲了一圈，又讨论了一下接下来开机的安排，围读就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里结束了。
张康乐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车窗摇下来，子杨冲他招手。他转头跟众人道了别走过去上了车。
“怎么样乐儿？今天都还顺利吧？”
张康乐摘下帽子仰头靠在了座椅靠背上，缓缓将座椅放倒了下去，“还行。”
“新人怎么样？”
张康乐闭上眼，把手枕在脑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地说，“谁是新人啊，这里头就我资历最新。”
“你新认识的人呗，演何家浩的那小孩，”
子杨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带了点揶揄，“听dj说你的评价是挺漂亮？”
张康乐倏地睁开眼，“你们私底下有个群不带我是吧？”
“哪儿啊！” 子杨这会儿要不是头上有个车顶拦着差点没蹦起来，“达军儿打电话痛骂我有异性没人性把他亲爱的崽丢在路边不管，整整骂了三十分钟！我都没来得及跟我家宝贝打招呼她就进安检了。大哥骂到累了顺嘴才提了这么一句…”
话毕他又欠嗖嗖地追问，“刚在门口怎么没看见人啊，有多漂亮？”
“人妈妈接回去学习去了，小孩儿备战高考呢。”
“哦…”子杨看张康乐眼皮都在打架，转过头去不再吱声了。
张康乐实在是困得厉害，车里安静下来晃两下就睡着了。
没睡几分钟，手机在裤袋里嗡了两声。
张康乐艰难地摸出手机，眼睛睁开条缝瞟了一眼。
-张哥你好，我是小马，之后还请多多指教～
配了一个可爱小狗的表情包。
张康乐这会儿晕头转向的脑子也没开机，又着实不太擅长这种客套。他稍微撑起身子，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慢吞吞地打字：
-弟弟你好
-指教不敢哈，演戏方面我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消息发过去张康乐还没来得及倒下就收到了回复，
-一起加油！
-奋斗.jpg
子杨问，“谁啊？”
张康乐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懒洋洋地说，“挺漂亮那个。”
子杨像看稀有物种似的飞速瞟了他一眼，“这么快就把微信加上了？不是你的风格啊。”
“小孩比较热情。”
“提前加上也好，明天起就得天天见了。” 子杨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想起明天就要开拍，张康乐清醒了几分，他闭上眼试图提前感受一下角色，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犹豫着又把手机拿起来发了句，
-你住哪？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
依旧是消息发出去立马就回复了，
-我就住剧组酒店呢
对面第二条回复慢了一些，
-不好意思张哥，我今晚还有点事，下次一定！
张康乐看了一眼，脑子里刚闪过被拒绝了啊这么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