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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过一刻,他严格按照医嘱吞下药瓶里的白色药丸,同开水咽服,舌尖有胶囊融化开时残留的涩意。妻子站在旁边注意到盒子里所剩无几的颗粒,问他说是不是马上又是一个周期。他点点头,把盒子盖好,没有掩饰语气里透出来的期望与渴望。
医生说这个周期结束,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真的吗?妻子眯起眼,狐疑地歪歪头。谁知道哥有没有在面诊时跟医生说真话呢?
孩子是他的主意。他自然知道自己出轨在前,惹了这么一大摊子的麻烦,哪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这个念头始终坚固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出现在每一个收到朋友的周岁宴请柬之中。他接下一封又一封的邀请函,把上面的字看了又看,还是在某个晚上很小声地跟妻子说,他想要个孩子。
妻子默不作声地瞥他一眼,把手里的请柬拿过来端详。是他高中时期的朋友,前年才刚刚结婚,今年却就已经有了女儿。他嗓子发哑,呼吸不顺,脊背随着妻子扫过请柬内容的动作而僵硬发冷。他很清楚妻子的眼神里没有说出的回答:说到底,哥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养育一个孩子吗?
他们探讨这个问题数次,又抗拒这个问题数次,解决方案烂得像过期失效的注射抑制剂。妻子难得的冷峻全部都集中在这个问题上发酵,最严重的一次抓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拒绝。他吓了一跳,瞳孔放大,发情期中的大脑无法理解对方任何一句话语,只是小腹痉挛,生殖腔收缩,子宫死死咬着体内的阴茎高潮,三分钟后呆呆地看着妻子把安全套拿下来扔掉。他全部的Omega本能都在那一刻爆发,胃酸倒流,精神坍塌,最终以恐慌发作结尾,被妻子作为Alpha那一瞬间冷酷无情的拒绝击碎。
此次事故过后,他们有意地避开这个话题长达半年,假装他跪在马桶上呕吐到前夜喝下去的酒精都倒流的瞬间并不存在,那些出轨过后阴暗萌生的狐疑和背叛只是花边新闻的谈资,从来没有任何一方在崩溃之下说出错误的拒绝和抵抗。某一瞬间,他意识到再怎么坦诚、再怎么道歉,刻印下去的痕迹都需要比想象得更多的时间弥补,好似火山喷发后被岩浆覆盖的荒凉丛林。
但半年之后,同样的念头仍在他脑海里盘旋,变成一块腐烂生蛆的执念。偶尔会有亲密的朋友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排上日程,是不是担心孩子会影响职业生涯,诸如此类的问题都被他巧妙灵活地敷衍过去,随口撒一些还在等待的谎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再同妻子提出被屡次拒绝的要求,直到高中时最亲密的朋友发来请帖,彭的一声剧烈地点燃。他再次
我还以为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呢。妻子说。
他眨眨眼,保持沉默。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再用力一点就会渗出鲜血。是的,他们的确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那是将近半年以前。他不知道妻子是否意识到这个话题已经被掩盖了多久,久到连提起都要先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他站在那里,觉得
或许是他出轨的代价,做完检查医生得出结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无法承受怀孕的压力。药物滥用以及酒精中毒差一点彻底毁掉他的生育能力,能在无可挽回前想起来医院检查都是幸运。妻子注意到他脸上努力克制、但还是无法掩盖的破裂,安慰似的掐了掐他的手指。
总之他开始吃药,吃各种奇怪的补品,吃到胃酸倒流,趴在马桶上呕出黑褐色的液体。他所有的镇定剂、抑制剂、安眠药都一夜之间被收纳起来,像割掉胸口的肉一样割掉曾支撑他生存长达数年的药物。同时受到强制戒断和药物副作用的折磨,几乎让他在短短一个疗程之间瘦下去十斤。连医生都劝他要不还是放弃这个念头,毕竟从业这么久也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反应如此剧烈的病人。但他只是摇头,把药单拍在对方桌面,叫医生按照安排开下一个疗程。
幸运的是,哪怕开头如此惨烈,后面也算得上顺利。他开始吐得变少,不至于胆汁都漂浮在马桶里面被水冲下;虽然被迫戒断了精神药物,但精神状态勉强良好,香烟换成电子烟,用另一种无害的方式让他不至于在公众面前精神崩溃。朋友注意到他的转变,打趣说怎么突然开始决定健康生活。他捧着柠檬水跟对方的威士忌举杯交换,耸耸肩说人到了岁数,也应该注意一点。
九点过三刻,吃下去的药丸开始发挥作用。他开始反胃,开始想吐,小腹深处蒸腾起扭曲的热度。他又查看空荡荡的药盒,发现剩下的两颗原来是之前因为副作用太大,被医生强制停止,但是又忘了扔掉的废品。他偶尔会犯这样的错误,工作上零散的事情太多,想起来要回头处理时已经被分散注意力,呆呆地站在柜子前一时间想不起来原本是做什么打算。
原来今天就是疗程最后一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怪不得总觉得忘掉了什么。他走过去跟在考虑晚上是否要去给朋友开业典礼庆祝的妻子说这件事,得到对方一个饶有趣味的探索眼神。
比我想得要快呢。妻子说。
是。他点点头。我之前记错时间了。
那刚好可以等到哥下一次发情期。应该是两个星期以后?
就现在吧。他极反常地打断妻子,。
他看着妻子把皮带从柜子里拿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待。某种意义上他太过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以至于交出尊严也未觉得有什么痛苦。他配合地伸出手腕,松懈肌肉,默不作声地盯着妻子缚上软垫,确保哪怕挣扎也不会留下痕迹。他耐心地等待,又小心翼翼地咬住嘴唇,假装那些已经从小腹深处升起的热火没有在什么都没开始时就已经让他大脑发晕,膝盖隐隐发抖。妻子做完事前准备,纤细的指节上还残存着晨起时梳妆打扮湿润的痕迹,然后抬头望他,又最后确认一遍。
现在可不是发情期哦。
他点点头,说没关系。
妻子微妙地挑挑眉毛,不置可否。他知道Omega在非发情期的受孕几率远远小于发情状态,可终于空掉的药盒耗尽了他全部的耐心。过往的药物滥用彻底地毁掉他发情期的规律,以至于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受孕机会会在何时出现。他怀抱着一种微妙的自暴自弃的心态向妻子发出邀约,脑子里想的却是就算失败,那也好过根本就没有尝试。
本来还想着和哥讨论一下能不能接受,但这么看来应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妻子束好他的手腕,若有若无地叨念了一句。
他敏锐地抬起头,但知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在妻子示意他趴下的时候顺从地弯腰趴倒在沙发扶手,腰背弯折,额头顶在坐垫,重力压在下腹部上方。这个姿势让他看不到身后妻子的动作,只能隐约地听到细细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他感到自己的膝盖被分开,脚腕被拉开,但还没能回头查看原因就被固定在原地。从脚踝上传来的触感来看,似乎是麻绳一类的东西。时至今日,他仍然分不清皮带、绳结和之间的区别,头脑嗡嗡地只觉得都只不过是相似的玩具之一。
啊,果然很合适。妻子评价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条手掌宽的。他有点不喜欢这种呼吸都被压抑住的姿势,但还是在顺从地压低重心,。妻子把绳子从他和穿过去时低下头温柔得像个怀抱,头发垂到他脸侧。卡扣小心地错开了他肋骨的位置,又把绳结交叉处从脊背移动到沙发侧边,确保他再怎么挣扎都不会摩擦受伤,第二天照样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公众面前。
而等妻子终于做完准备,他已经被牢牢地固定在沙发上面,除了小腹还能自由呼吸,其他部位都摆放整齐好似漂亮玩具。他不着痕迹地紧张起来,腰腹弯折,腿根大开,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赤裸裸的性暗示出来。他感到自己被冷酷地物化,人格抽离,留在这里的不是演员或者丈夫或者恋人,而只是漂亮屋子里的漂亮摆件,路过时喜欢可以,不喜欢就当人间蒸发,纯粹空气。他被自己恶劣下流的幻想定住,妻子什么都未做却已经开始兀自兴奋,靠着沙发微小地磨蹭起来,后颈的腺体突突地发烫。
妻子说,哥这样好漂亮,被绑起来的时候怎么都不反抗。
他心想,难道自己还有反抗的权力,这可真是头一回听说。
就那么想要孩子吗?妻子又接一句,听说男性Omega怀孕很辛苦呢。
他没说话,只是回想起复诊的时候,妻子去拿药,剩下医生跟他独处。医生考虑到他的年龄,其实已经不建议他再尝试怀孕。药物调理和备孕过程对母体的伤害都很剧烈,尤其是他还有长达十几年的精神类病史。产中焦虑和产后抑郁都是常见的现象,稍有不慎走到流产受伤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他坐在医生对面,默不作声,觉得偌大的诊室怎么干净整洁到苍白冰冷,原来所谓的私人医院也不过如此。
想要。半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字数很短,但呕心沥血地往外冒。妻子愣了一下,然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手指拂过他紧绷到濡湿的额头。
那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哥都要好好忍住,可以吗?
他点点头,因妻子话语中的暗示而沉甸甸地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