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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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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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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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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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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崎静日】滑铁卢,一九五八

Summary:

那么小日出你呢?台场静马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夹起一块玉子烧,像是问天气一样地平常:还是想杀我想得不得了吗?

Notes:

关于青春期的故事,关于长大的故事,以及被夹在两个成年人中间的混乱但纯粹的感情!
全文都是日出的视角,背景是日出线ED后三年,静马和日出保持着联系,与此同时大崎发现了静马并不是静马。
真正有CP意味的只有崎静(没有多少描写),但是有大量日出/静马、日出/大崎以及日出/大江杏的描写(以及造谣)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and other works inspired by this one.)

Work Text:

要赢得胜利,就要先变得可爱。

小杏这么对我说的时候,差不多是我的年龄。

 

*

 

我站在全身镜前。

连衣裙是杏白色,裙摆听话地垂下,腰陷好像比以前又缩小了一些,喉咙的凸起在立领处若隐若现,皱起的眉头闪过,需要像对待裙褶一般把表情熨平。双手绕过背后,吸气,以杀死虫子的力度,打上了更紧的蝴蝶结。

昨晚剪过了刘海,微妙地不太平整,也许是自己一直低着头的缘故。那之后有一段时期,大崎先生不让自己接触任何刃物。修剪刘海也是由他操刀,用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圆头儿童剪刀,被手套包裹的拇指和食指,自己两到三倍的粗细,笨拙地卡在儿童剪刀的洞里,抬眼就能看到漏出的光,好像不断被吞吐的日食。刃器禁制令已经废除了的现在,大崎先生仍然两周一次地,剪去我多余的发长。他和我都不爱说话,两片刀片摩擦的声音,就这么代替了我们交流。地板上的碎发积了一层又一层,大崎先生的手艺变得比以前更加好,本来家里并没有全身镜,这样的家具也一件又一件地运进了六叠的房间。

大崎先生是个好人。把没有实际关系的14岁少年领回家,原本不会做饭也开始学着做饭,买回尺寸正好的衣服,试穿时会离开房间,隔着一段正好的距离。与母亲和小杏不同,他不会说可爱之类的话,只会说很合身,好像笨拙地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才在我这样的人面前显得妥帖。我沉默地表示感谢,因为知道一定能传递给他。大崎先生就这样保持着纤细的距离,守望着不去学校的我,仿佛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一盆凤尾蕨开花。那个很吵的猴男来过一次,说是教国文,结果有的没的讲了三个小时的通灵民俗,竟然缠着我说要不要和小杏通话,忍不住佯装起身的时候用拐杖碾过了他的脚掌。实在不想让大崎先生再次和他扯上关系,所以居家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我就在附近的学校登记了入学。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这是大崎先生让我回归学校的策谋,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认为猴男真的会说人话,以为人性真的本就善良。因此对大崎先生撒谎总是格外的艰难。

最近有见过台场先生吗,额前碎发被夹在指缝之间时,大崎先生这么问道。我摇头,庆幸不用将谎话付诸言语。儿童剪刀合拢,倾斜的黑雨应声,淅淅沥沥落下。剪歪了,大崎先生道歉,明明应该是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摇头,只好往上瞄,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能读出温柔的底色。对方现在是怎样解读我的表情呢,我想,如果一直都能一起生活就好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对着镜子,把那歪斜的刘海用发卡别住。

 

*

 

台场静马是个恶人。

回过神来总是能在不同的地方见到那人。装作大崎先生的样子接近我,可总是会被一眼识破。我怒目的时候,对方就啊哈哈地笑,哎呀,这次也被发现了呀,小日出真是聪慧的孩子。去死吧害虫。甚至萌生了找猴男通灵的想法,想问小杏这种男人到底好在哪里?拜他所赐,我不再相信灵或者念力之类的超自然存在,稿纸写了一沓,台场静马仍然活蹦乱跳,腆着脸出现在我面前,像是雨后的蘑菇,仍然拉着我去喝咖啡、去吃寿司。我幻想他被咖啡呛死,被寿司噎死,下雨被雷劈死,走路撞到电线杆脑震荡死。他把杀意当作砂糖拌进咖啡,笑眯眯地抿上一口,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他就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下去,应该过得还不错吧,书包里也没有玻璃碎片,大崎君真是教导有方呀。我抱紧了书包,他说的没错。但现在的我没有杀死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稿纸上的计划,需要等待良机。所以只能一味地喝苦味的饮料。为了不被小看,绝对不会加砂糖。台场静马的声音倒是甜腻得像糖,其实小日出本来是很温柔的人吧?要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陪我一起喝咖啡了嘛。我心里想,坐在这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你闭嘴。永远地。

这样的心声,就算没有变成话语,也不能在大崎先生面前暴露。因为大崎先生是好人,我不想打破善有善报的法则。但是台场静马不在意,因果报应对他来说和通灵魔法是同一类东西。这个男人像是同极的磁铁,我的愤懑也好,憎恶也好,全部沿着磁感线掠过他的袖口与发尾。他的轻视近乎包容,让我有了自由的错觉。就好像有人教导不要赤脚渡河,台场静马就当面在汛期的对岸盈盈招手。我的心对此警铃大作,又按捺不住跨过河流的向往。

 

因此后来又喝了十几次咖啡,吃了二十几次寿司。台场静马已经懒得把头发梳成大崎先生的模样,但稿纸上的作战计划还是以墨水的形式存在,良机仍未降临。台场静马总是开着他的小绿车出现,所以推下铁轨的计划告吹。甚至离开前还会送我回平冢,到离公寓五分钟脚程的地点,好像偷情的惯犯,这是从大崎先生那里偷学到的知识。小杏以前也曾被这辆车送回家过吗?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男人出车祸的画面,鲜红的血液溅在鲜绿的车盖上。变成西瓜吧,台场静马。下次见面之前,要计划如何让这变成现实。下一次、再下一次,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无法解释地,漫长的战线从十四岁就这样延续到了十七岁。不知不觉小杏已经离开了六年整,有去到幸福的地方吗?有时候坐在副驾的座位上,风景飞快地向后缩小,会感到难以言喻的愧疚,我想,这是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小杏了,还是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恨台场静马了呢?

 

*

 

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拐杖了。

拐杖落在了某天台场静马的车上,走回到家中才发现忘记带走,隔了一周又在家中的角落发现了它。大概是个雨天,男人又说了什么话,像是埋伏在寿司底下的芥末,也许是天气太差,杀意达到了顶峰,恨不得抓住方向盘一车两命,他适时踩下刹车说,已经到平冢了,这里是大崎君的地盘,很可惜但是下次再见吧小日出。在战或逃的两个选项中,愤怒与耻辱充沛地流经脊椎,过载的知觉选择了用双腿逃离。房东女士欣喜地抱住我,拿干燥芳香的毛巾包裹住我湿透的头发。大崎先生没有过问,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承认是台场静马替自己完成了复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日出君以自己的方式行进就好,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和自己讲。大崎先生的肩膀很宽,刚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高度正好到我头顶,现在踮起脚的话,可以把下巴放在那对肩膀上。小杏说,那是恋人的抱法!记忆中的她红着脸描述她与台场静马之间的拥抱,说心跳得快要坏掉。但抱住大崎先生的时候,闻到Golden Bat的气味,就会想起唱钵余音笼罩的午后,心脏就在肋骨的后面,一声一声有节奏地鼓动,不会去往哪里,因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我在他的掌心里写,谢谢。

 

现在是Golden Bat,以前是Guerlain Mitsouko。小杏爱用的香水的味道一度充盈着我的世界,纸鹤、鲜花、铅笔,无一例外地笼罩在那微涩幽深的芳香之中。在还能穿下合身的裙子的时候,我也曾像是向往小杏一样向往着那瓶香水。小杏往空中按了两下喷头,淡色的液体就如同雨雾一般弥散,她往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味道,所以不可以给你用哦。但是呀,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小理一就一定会想起我吧?小杏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我已经记不清楚,气味更是无从寻觅。路过百货商店时,会暗自希望在橱窗里看到熟悉的瓶子,但不可避免地,我的世界已经被染上了小杏的口红之外的颜色。月光、河堤、烟火,与之相伴的是Golden Bat的香味。大崎先生或许看上去冷漠,但他对待世界如同对待一双蝴蝶的翅膀,而我借由他那水彩一般温柔的视线,学会了许多新的事物,新的感情充满了我的心。我在大崎先生的掌心写,我也想试一试,golden bat的味道。他在与我相反的方向吐了口烟,说吸烟有害健康,等你成年。

我急切地想要沾染上谁的味道,却沾染不上任何味道。抽屉里只剩下不再合身的连衣裙,颜色淡却的千纸鹤,还有标题为“我的将来”的空白稿纸。车窗中的风景飞速后退,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块,而我对此束手无策,所以才一次次地去喝咖啡、吃寿司,一次次地确认恨意,一次次地对大崎先生撒谎,一次次地拼命伸手抓住那连系住过去的、越来越单薄的丝线。

或许这一切开始得早有预兆。那之后的第一个秋天,大江医生在狱中过世,很少的宾客出席了葬礼,台场静马也在。我泪流不止,喉咙却被铁锈住,大崎先生拥抱住我,胳膊挡住我的视线,我的侧耳靠在他的胸前,他的声音混着心跳传来,日出君,以后会在彼岸相逢的。我点了点头,却哭得更加厉害,心里想着,大江医生是好人,但我一定会犯下大错,以后也一定会被送去不同的彼岸。

那是我对大崎先生撒的第一个谎。

 

*

 

将近第三十次吃寿司时,今年春季刚刚结束,老板已经认得出我们的脸,台场静马对寿司仍然乐此不疲,我已经把店里水产的名字记了两圈。不论我怎样地沉默,面前的男人奇迹般地仍有话可讲,如果全世界的声音有总量,我怀疑是他把我的份额挤占一光,甚至还要搭上大崎先生的份额。好像长辈一般地嘘寒问暖,真的长高了呀,但是别长到大崎君那样的高度,那样就太不可爱了。明明自己也是同样的身高。他像是读懂了我的想法一样,吵闹地笑了。小日出,你是人会改变派的,还是人不会变派的?有时候也会像是这样问一些这样形而上的问题,但是这个自恋的男人并不是期待我的回答,而是想要借机抒发自身的一己之见。男人继续说道,我啊,本来以为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一定会改变的,应该从义妹那里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了。桌子上的菜已经上完,对过的男人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握住游移的筷子,好像是在犹豫第一口吃什么,用餐礼仪有够差劲。要说从和台场静马的交往之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我已经不会再被低级的挑衅所刺痛,对于他的印象也不会变得更差。于是男人感到无聊一般地继续说着:结果最近好像身边又出现了执着心有点恐怖的年下的人,这周日还要在这附近的咖啡店见面,反正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吧,大概。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的语气令人火大,太差劲了。而且为什么要对我说?如果对上他的视线心情就会变得更差,于是我望向对过空荡荡的酱油碟,那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那么小日出你呢?台场静马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夹起一块玉子烧,像是问天气一样地平常:还是想杀我想得不得了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我梦见自己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地失去颜色。而梦里小杏对此毫无知觉的样子,和我聊着恋爱的话题。如果喜欢上一个人的话,心里就会变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小杏托着脸说,小理一有喜欢的人吗?这里是梦,所以我能把任何人都叫过来哦。我因为逐渐消失的肢体而恐惧,心里朝着大崎先生呼救。然而推门走进来的却是台场静马,小杏惊叫了一声。变得透明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美工刀,台场静马敦促着我动手,小杏流下眼泪,我走投无路,到底为什么扔不掉手上的美工刀?挣扎的时候,如台场静马所愿刺进了他的肚子,被子一样软绵绵的触感,血液则是香水的味道。我绝望地抬起头,却看见小杏泪眼汪汪地笑了:小理一最喜欢的果然是我,不是吗?

 

惊醒的时候,大崎先生在房间的另一端睡着,靠近许久不用的拐杖。我忽然想起来那时的台场静马在车里说了什么。这个男人嘴里出来的东西永远目中无人、教人恼火,因此那天的话也被混杂在其他很多目中无人、教人恼火的话语之中,丢弃在我的大脑的垃圾角落。他说:小日出,告诉你件好事吧,想杀我的话其实很容易。但因为我是一个好人,所以你要和我约定好,就算我死了以后,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天还没亮,屋里的空气有些寒冷,我不禁裹紧了被子。远处的黑暗似乎能够延伸到无穷远,不知为什么能够轻易想象出那个男人凝视着黑暗的背影。真是个自大又奇怪的男人,果然还是讨厌他。我咬牙切齿地回忆着,过往的片段如同胶片一般重叠起来。冷清宁静的深夜中,这一刻我忽然福至心灵:原来苦苦等待的良机早就降临了。也许真的如同台场静马所说,杀死他其实并不困难。我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只能把被子再裹紧一些,祈祷不要惊醒浅眠的大崎先生。

我几乎笃定地相信,这个夜晚将成为漫长战线的胜利前夜。

 

*

 

一旦有了想法,执行便意外得轻松。

根据稿纸上的计划,我把头发扎起,久违地穿上洋服,化装成台场静马不可能认出来的模样。我想象着他将怎样确认我的假说,又将在最后的时刻露出怎样的表情,每向前迈进一步,皮鞋与路面敲击出踌躇的音色,因为那正步向一场必胜的战争。春夏交际的时节,毛茸茸的空气再度拂过裙摆,我的心被一阵怀旧熟悉的感觉笼罩着。

推开移门,风铃响起,店里已经坐着几个零星的顾客。按照稿纸上所写的话,下一步是什么?流畅的思绪忽然卡带,因为视界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而那并非计划中的当事人。大崎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大脑一片空白,在被发现之前,身体却本能地绕远路走去了被植物遮挡的座位。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坐下,就这样和大崎先生之间,所相隔的不过是一盆凤尾竹,幸好长势茂盛,足够遮挡十七岁的个子。我思考起计划暴露的种种可能性,但大崎先生分明是在等人的样子,透过绿叶的缝隙,可以看到他翻阅着面前的手帐。等等,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大崎先生,应该是——

风铃再次响起,与大崎先生拥有着相同面貌的男人出现在推门之后,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头脑宕机,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难道只有我还被困在梦里?心脏怦怦乱跳的混乱之际,我几乎想要起身逃走。

 

凤尾竹的另一边,他拉开了大崎先生面前的椅子:“大崎君,真难得你主动找我。”

心跳的噪音盖过了环境的声音,连女招待走到了面前都一无所知。欢迎光临,今天想要喝些什么?我对着开放问题一个劲地点头,不想招引任何额外的注意,她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拼命的心情似乎有传达到,于是她留下菜单便离开了。我竖起菜单遮住自己的脸,耳朵捕捉到隔壁断断续续的声音,简短的寒暄似乎已经结束。

“别再”、“日出君”、“见面”。“您并不是”、“台场静马”、“去世”。

方才冷静下来的头脑,又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之中。我或多或少有自觉,五分钟脚程的下车点,在侦探的眼中不过儿戏,但是台场静马去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监护人并不会开这种玩笑,但如果不是玩笑,又会是什么?没有否定的声音,没有嗤笑的声音,从这个角度也看不见台场静马的表情。隔了几秒,男人的声音混杂在唱片机的低吟之中,聚精会神才分辨了出来,像是一声叹息,“那又如何呢。”

等同于默认的回应,呼吸不自觉地空了几拍。无数的疑问挤在胸中,把青春期的肋骨压得生疼。

大崎先生的声音不响但清楚:“所以请不要给人添麻烦。”凤尾竹的缝隙间,看见那双黑色手套交叠地摆放在桌上。

“大崎君,这可不行。”他的表情依然不可见,“我有这么被你讨厌吗?”

我处在对大崎先生撒谎的内疚之中,好像突然被放在了台场静马同一侧的天平上,被正义审视着。

“我喜欢你,佐清先生。”在我的大脑能够理解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之前,大崎先生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是,自己不希望日出君活在更多的谎言之中了。关于大江小姐的真正的死因,还有他的母亲的下落,自己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日出君。”

“啊,这也被你调查——”

 

要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好像严冬的海风、盛夏的暴雨,不由分说,扑头盖面。不想知道、也还未准备好接受的的信息如同列车一样驶向自己,而自己在铁轨上动弹不得,熟悉的一切与自己本身将一同被撞碎、分解,而我对此无能为力。咖啡厅的唱片机开始故障,溃败的、压倒性的情绪膨胀到无法呼吸的尺寸,啊啊,好想消失,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继续呆在这里——

好像不小心打碎了花瓶,或者是踢倒了椅子,那些声音在我耳中已经没什么不同。有人呼喊我的名字,但是那个名字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逃兵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

 

亲爱的小杏,长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小杏刚刚成名的时候,我曾这么问过她。其实那时候的她也还没有成人,没有抹上鲜艳的口红,也没有喷上进口的香水。仔细想来,她其实也只有和我现在一样的年龄。她托腮作出思考的样子,在我看来很是成熟:很多的事情都会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但是啊,小孩子的世界也已经很复杂了!小理一想长大吗?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那时候我仍不知道长大代表着什么。

小理一总有一天也会长大的。小杏可爱的笑容变得有些顽劣,但那个时候你就穿不下可爱的洋服了。

正当我低落的时候,她双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垂下的刘海遮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听到小杏百灵鸟一般轻盈的声音,所以我想她那时候一定正在微笑:

虽然长大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但是长大就可以自由地去爱,那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大崎先生的住所温馨但狭小,所以想要独处的时候,我会留下字条,说去海边了。这次我没有留下纸条,海鸥的鸣叫有些尖锐。春末夏初的海风带着一丝流连的凉意,潮湿的沙子粘在脚底,我提着皮鞋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散步,说是散步也不准确,因为心情并没有与散步相配的悠闲。数吨重的疑惑如同适才拿出烤箱的蛋糕,逐渐塌陷成无力感的模样。脚步无法停下,心却变得劳累。等不及真正的夏天降临的人们,在同一片海滨欢笑着,牵手、谈笑、戏水。如果长大意味着能成为那样的人,该有多好。数不清的心绪太过复杂,无法解释,随着海水的颜色变淡,我的心也变得懒散,我忽然觉得真相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无从解释的事情,就让它们无从解释吧。台场静马的秘密,大崎先生的秘密,已经累得想不动、也猜不动了,过往的一切,或许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大江杏、台场静马,关键的人物早已退场,三回祭的事情,也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为什么我仍然要抓住蛛丝一般的过去,为什么我仍然要在相模湾徘徊?脚底变得酸痛,却也不想回家,这么想的时候,听见宛如二重唱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日出君”是大崎先生的声音,“小日出”是台场静马的声音,闭上眼睛明明就是截然不同的声音,两种声音一前一后地靠近自己,睁开眼睛,台场静马与自己只剩下几米的距离。

“抱歉啦小日出,一直在骗你,其实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台场静马。”

或许是并不习惯在沙滩上奔跑,他的声音比平常掺着更多的气息。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但是以后不用再担心了。我会干净地消失的,大概会改名,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台场静马了吧?”

欺骗日出理一与欺骗大江杏,到底哪种罪过更加无可饶恕?我一直以为会汹汹而来的愤怒,却迟迟不到。也许我的愤怒在这过去三年已经被均匀地消耗了,而这才是台场静马不断与我偶遇的理由。真是个狡猾的男人,可是同时,我又觉得这个男人不可救药的可悲。如若不然,为什么三年之后,我才第一次察觉到他微笑中的温度?那种温度近乎错觉,眨眼之间就悠悠消散在海风之中。为什么要擅自作主,自大地宣称已经不需要台场静马,我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没有力气扇耳光,也没有力气问为什么。

大崎先生慢了几句对话才到,见到他,男人又露出了他招牌的笑容,“啊,大崎君,来得正好。”

“抱歉,日出君。”他赶来我的身边。一如既往地,该道歉的是我。

“刚刚完成了我这边的说明,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了。”他朝我们挥挥手,以再见的语气说着再也不见的告别,“再见了,小日出。再见了,大崎君。”

台场静马走出几步远,我有预感,沙滩上的脚印将会是那个男人在我的故事中留下的最后的印记,而那串脚印也将在明天的清晨消失不见。我不知道先前的那个告白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大崎先生在想些什么,但我笃定地相信他会站在我的身边。就像三年前的病院屋顶上,我不需要出声,大崎先生也会百分之一百地坚定地站在我的身边。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必须要用自己的声音告诉大崎先生。

“大崎先生!”

我朝着台场静马离开的方向喊道。那串脚印仍然清晰可见。

我没有能力杀死他,没有能力仇恨他,也同样地没有能力留下他。为什么想要留下他?那份感情也将被埋在今天无数的疑问之中,成为明天的问题。成人的世界复杂无比,但是小孩子的世界也已经足够复杂了。我决定行使小孩子的任性,在迈入青春期的尾声之前,我的眼睛对上大崎先生的眼睛:“我在家等你。”

他的眼睛在夕阳的西照下,呈现出红色的光泽,和我一样,和台场静马一样。

“天要黑了,快回家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大崎先生循着那串脚印奔向远方。

 

就这样,我的战役在此告一段落。大概是以失败告终,但我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正如同我的嗓音已经不再如同少女一般细腻,但此刻我万分感激那份嗓音仍然没有抛弃我。

 

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声音对大崎先生说,谢谢,抱歉对你撒谎,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

然后对那个不再是台场静马的男人说,去死,好好活着,还有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

Notes:

ED: see the sea see the see (feat. Lim Chae Rin)

日出视角之外的崎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请自由地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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