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曜青组】后天失明人群生活指南

Summary:

许多年过去了,在失去了视力的当下,他才第一次触摸到将军沉稳平静的脉搏、听到影卫走路时发出的脚步声。尽管睁开双眼后看到的只有黑暗,椒丘却从未感到自己生命的存在是如此的……鲜活。
生命如同一场漫长的轮回,如今夙愿已成,又仍未身死,他居然有些怀念起从军前爱吃的清炖白鳅来——当然,还有飞雨湖年年初夏新雨后,清甜鲜嫩的茭白。

Notes:

去年看完2.5剧情写的,然后忘记发了(……)应该已经没人想看了哈哈
无cp,曜青三人组cb向

Work Text:

跃迁星舰在星港降落时,客舱的地板只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颤。曜青官家星舰标志性的银白色喷漆代表着联盟最尖端的隔音减震技术,即使在五分钟内完成曲率跃迁,也不会让客舱桌上的茶杯中洒出一滴水。但,即使如此——靠在椅背上的椒丘还是立刻有所察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貊泽原以为他在瞌睡,现在看来,估计是整个回程都没能放空片刻。

医士皱着眉头,转过头来忧心忡忡地低声说:“我们到了吗?”

飞霄的声音从他朝向的另一侧传来:“没错,已经落地了。来,抓着我,马上就到家了。”

家。这个恍如隔世的字眼几乎让他晕眩了片刻,因此直到听间变压舱门启动的声音时,椒丘才慌忙地向后退了一步。星舰已经停稳,出了门就是人潮涌动的曜青星港,而飞霄依然抓着他的手,这是椒丘辨认方向唯一的办法。

“怎么了?”她怪道。

“你……”椒丘反而被她的反问憋闷了一下,“……您就打算这么拉着我的手出去?外面等您凯旋的人可都看着呢。”

“嗐,我说呢,这有什么。身为将军体恤下属,谁有意见?”

“不,我是说……”

“担心花边新闻?都写了三十年了,曜青谁还爱看啊?”

女将军的手牢牢地捏着他的手腕,椒丘不再说话了。他的耳朵向后撇得很低,也许是因为紧张。平日里指点飞霄的生活作风和行军策略,他的嘴皮子上从来没有半句话打过滑,如今轮到为自己求情,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机组的士官在一旁催促他们出舱,貊泽的声音在这时插了进来:“飞霄,你希望现在就把这件事公布给所有人吗?”

“什么?你是说……”

飞霄终于陷入了沉默。貊泽趁机将医士的手腕捞进自己手里,往一边带了带。这一次,她没再阻拦。

“等接机的媒体和民众散开一些,我们再走侧舱门出去。坐星槎走青丘东路回家,不会晚很久的。”他补充道。

“……好,那就这样安排。”

 

飞霄很快招呼使团的其他士官列队跟在自己身后,貊泽则带着椒丘走回客舱内,避开暴露在公众视线内的可能。变压舱门缓缓开启时,星港的空气化作一阵风吹入舱内,裹挟着曜青尘土和柏油的气息吹拂而过;身后模糊地传来人群海啸山摇般的欢呼声,椒丘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飞霄踏上曜青甲板的声音。

 

 

后天失明人群生活指南

 

 

1.

 

星历8100年,天击将军出使罗浮围猎步离战首呼雷;正面取首,赤月流坠,大捷。

 

飞霄说:“真对不起!”

椒丘:“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

貊泽站在一边,为他实时讲解对话情况:“飞霄正弯着腰趴在桌子上,两只手掌和额头都贴着桌面,以表现她的态度非常诚恳。”

椒丘连忙又说:“真的没事!哎哟喂,快平身吧,将军大人。”

飞霄这才从桌子上起来,然后握住了椒丘放在桌子上的手。非必要场合下这样做让他俩都感到一阵肉麻,但是飞霄需要用这种方式向他证明自己的陪伴。

我很快就会习惯的。椒丘在心里叹气。

“事情结束以来的这些天里,我一直都在想……你失明的事。”

飞霄艰难地停顿了一下。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一直无措地对此避而不谈;直到这一刻,飞霄才第一次吐露出这个词——奇异的是,她的心中只觉得如释重负。

“不光是想如何治好你的眼睛,我还想着,要把伤疤当作最荣耀的勋章颁发给你,就像其他曜青战士一样。千想万想,唯独没想过……唉,你不乐意。”

“毕竟我也算不上真正的战士。”椒丘笑了笑,估摸着用团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从手感来看大概是敲到了耳朵,“而且身为将军的幕僚和医士,如此重大的残疾,也不便如此马虎地对外披露,免得让有心人惦记了去。”

“是啊,关于这一点……我也没考虑周全。”

 

椒丘明白她对自己满怀愧疚,诸般想法也是出于一种补偿的冲动,但他从来没想过以失明为由向飞霄索要任何赔偿。不如说,借助他的付出,飞霄此役得以猎获兽首、平息月狂,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了。他自觉身为一支燃烧的蜡烛,只要能发光发热到飞霄康复,就不必再费心考虑燃尽后的一滩烛油该如何处理。

“晚上有场六御会议,到时候我会把出使罗浮的详细情况都说明一下,可能会开到很晚。”飞霄忖度着说,“椒丘,你要出席吗?不想去的话,我就说你身体抱恙,还需要静养。”

身体抱恙是真的,需要静养也是真的,虽说他这时候的状态倒不至于连场会议都坐不下来。

“结束得晚的话,不如让我留在家里,这样你们回来的时候就能备好夜宵……”

椒丘没听到预想中的欢呼声,抖了抖耳朵,两人依然沉默。他恍然大悟:别说做饭了,自己就连能不能摸去厨房都难说。原来这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平日里都是他和貊泽围着飞霄转,这一来倒成了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了。

“……椒丘。”貊泽终于又开口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吧,六御会议包晚饭的。”

“好好好,要开会也少不了我的汇报呀。”

 

 

椒丘在房间里问:“我的保温杯在哪?”

飞霄刚晨跑回来,顺口回答:“在茶几上!”

放下手里的毛巾,她意识到自己失言,补充道:“是东边厢房里那个茶几上。”

又过了两秒钟,她说:“呃,东厢房茶几上靠近门那边的桌子边缘……旁边还有个碗。”

貊泽说:“给你。”

保温杯滑溜溜的触感被塞进椒丘手里,飞霄闭嘴了。医士觉得有点好笑,轻柔地说了句谢谢。

貊泽转身去收拾碗了。里面是早上他切好的水果,这会已经被另外两人吃了个干净。家里的餐具现在需要谨慎对待,毕竟椒丘的凝血功能受损严重,万一打碎了杯盏,一道小小的划伤就能让他流半天的血。

“我自己去拿也没关系的,毕竟这是在家里,总归要认路嘛。”椒丘宽慰地说。

飞霄没有回答。他听到她沉默的脚步声从桌前走到门口,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不知道是在忙什么事,还是在踱步中思考。率先打破沉默的也是飞霄,她哎了一声,突然说:“我们找个能帮忙的人过来怎么样?”

“……什么意思?”

“就是家政啊。你想,我一周七天至少有三天住在军营,貊泽平时的任务也不少,家里有个能随时帮助你的人会比较好吧?”

“家、家政……”

后天残疾的概念对大多数仙舟人来说非常遥远,衰老更是无稽之谈,因此专门请来家里照顾人的家政大多都面向新生儿,也就是所谓的保姆。当了大半辈子医生,到头来被人当奶娃娃了——要是被师父知道了,不知道该被笑成什么样。飞霄看到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急忙补上一句:“呃,生活助理可以吗?听上去有没有好一点?”

不但没有好一点,反而听上去更矫揉造作了。

椒丘的嘴角撇得紧紧的,尽管万般不情愿,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来的表现,也就只好妥协了。

“唉,好吧……”

“那就好办了。放心吧椒丘,我肯定会给你找个合适的保……助理的!”

虽然在椒丘看来,这些事情他自己总能适应的,再不济,貊泽肯定也会在身边看护。不过飞霄鼓足干劲以后,声音里的消沉一扫而空,听上去比刚刚积极了许多,他听得舒心,也就不再说什么。

厨房里的药釜煮好了汤药,发出嘀嘀嘀的响声,飞霄便又踏着响亮的步子去盛药了。药釜是丹鼎司差人送来的最新型号,只要扫描一下医生的处方笺,就能精确地把控用量和火候,烹制的时间也是分秒不差。不熬药时煮个适合病号吃的素粥,也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椒丘远远地闻到药汤的苦香,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怀念起自己的红泥小药炉——还有药膳里慷慨倾倒的辣椒和花椒来。

 

 

 

2.

 

三天后,椒丘的晨间喝茶时间被大门处的访客门铃打断,原以为是丹鼎司派来送药方的机巧鸟,慢悠悠摸去门口问来客,才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声音,说自己是来应聘将军府家政工人的。

昨天晚饭的时候,飞霄好像是提过这么一回事。他开了门,把女孩迎进来,然后被礼貌地领着袖子回了正房。坐下来后他和对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笑道:“杯子就在那边橱柜里,姑娘不介意的话,就自己倒杯茶吧。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没事的,椒先生。以后我的工作就是在将军府上照顾您,哪有让您来招待我的道理呢。”

椒丘心里松了口气,至少飞霄找来的这位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还算靠谱。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是飞霄告诉她这里是“将军府”的吗……?

这日天貊泽领命外出,家里家务看顾得少,女孩帮忙收拾了屋子,给药釜预设好时间,然后按飞霄提前吩咐的,把家中尖锐的桌角墙角都包了缓冲软垫。忙到下午,飞霄从军营回家,女孩和她打了招呼,就收拾东西下班离开了。

“工程量挺大啊。”女将军在家里巡视一圈,查看四处包好的软垫,听上去很满意。

药釜还在慢悠悠地煮药,她趁这会洗了个澡。又过了一会,椒丘听到她湿漉漉的脚步声,还有疑惑的声音:“咦?椒丘,你有没有看到我擦头发的毛巾……”句子在中间顿了顿,“……没事。走路小心点,地上有水……我待会就擦掉。”

善解人意的医士只好当作没听到前半句,对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样过了又三天,连椒丘都有点习惯有助理贴身照料的生活了。恰好这时貊泽任务归来,看到家中的清洁工具都已按照别人的工作习惯变了位置,闷闷不乐一整晚。椒丘本想好言几句安慰他,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要是放在以前,他准会做点让人振奋的夜宵——不过当飞霄掏出酒壶说要和貊泽对酌两杯消愁时,他俩都赶忙站起来劝她说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要不,明天不让助理过来了?”椒丘试探着说。

“……没事。不用特地通知她什么,反正我也不会在外人面前现身。”

医士想起小时候邻居家养的那只怕生的狸奴,每次来了外人,就在床底下缩着一身黑色的皮毛隐身。他晃了晃脑袋驱散这个联想。

翌日,小助理照常来到宅院里上班,按椒丘的习惯煮上一壶养生茶,倒进防烫的杯子里,放在不容易碰到的茶桌中央。椒丘听到她去偏房里取清洁工具的声音,没再叫她,自己摸索着打开电台,收听曜青今日新闻。

 

「……曜青本舰未来三日内将驶出当前恒星引力区,地衡司呼吁居民关注气温变化,注意保暖……」

 

“呀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平和的氛围,椒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来不及给尾巴顺毛,赶忙站起来去了解情况。刚刚的声音确实是助理没错,但貊泽还在,她总不至于在家中遇袭……也许是打扫时不小心受伤了?

医士心里一沉,循着声音贴墙走到西侧厢房。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却先一步听见了争执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快、快点放开我……”女孩听上去快吓哭了,“椒丘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

“椒丘,是我。”貊泽说,“我观察了一上午,原本没发现什么异样,但……她刚刚准备偷东西,被我当场抓住了。”

“偷东西?这……”

作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目击证人」,椒丘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按照他的判断,当然是相信貊泽的说辞,但眼下没有什么紧急情况,显然不必当场对质,刺激助理的情绪。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安静下来,宣布:“稍安勿躁,等将军回来再说。”

女孩陷入了沉默,隐约还能听见她惊魂未定的喘息声。貊泽只好把她也安置在椅子上,才过来引椒丘回房里去。

医士压低声音,狐疑地问:

“你怎么把人家吓成那样的?”

影卫沉默了两秒,回答道:“……是她在做亏心事,我只是出现而已。”

“那确实够吓人的。”

貊泽给飞霄发消息说明了情况,不是大事,如果政务繁忙,脱不开身,他们也可以自己处理。但是飞霄对自己请回来的助理的相关事务表现得高度重视,没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家。小助理在那之前还倔强地保持沉默,等到天击将军本人亲自到了面前,没等问什么话,就弱弱地把事情全交代了。

 

“偷……茶杯?”即使得知了真相,飞霄看上去依然非常困惑,“为什么?这个杯子很值钱吗?”

“不是这样的……茶杯,是普通的茶杯,但是……您用过的茶杯,能卖出高价……”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飞霄福至心灵,一拍大腿:“难道我上周丢的毛巾,前天丢的发圈,昨天丢的手套……都是被你拿走了?”

原来丢了这么多东西?没人应声,椒丘揣测她可能真的要哭了。

“是、是的……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您把我交给云骑军就行……真的非常抱歉,辜负了您的信任……”

“呃……”

真可惜,如果抛开小偷小摸这一点不谈,她确实是个帮忙家务的好手。但事已至此,又绝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飞霄只好叹了口气,说:“你犯的错误,还不至于出动云骑军……不过,需要让貊泽作为证人带你去地衡司自首。这些东西不算贵重,我估计最多就是罚款和检讨,但这份工作可是你自己不珍惜了。”

“我明白,真、真的很对不起,将军大人……”

 

 

等到下午,貊泽终于忙完此事,回家的路上顺便从他们爱吃的馆子打包了晚饭,踏进家门时受到了两位狐人的热烈欢迎。椒丘闻到酸菜鱼的香气,用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是肥嫩的巴沙鱼肉,既没有杂刺,也没有半点辣油。

“貊泽,你还了解了什么情况?”飞霄嘴里塞着米饭问,“那姑娘是因为家里很穷,才做出这种事的吗?”

貊泽陷入了一阵非常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尽力组织语言,时间长到两位狐人以为有什么持续百年以上的悲惨故事要陈述。但是最后,貊泽艰难地开口时,说出的话却出人意料。

 

“和家境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貊泽眼神游移,盯着盘子上的花纹不愿抬头,“呃,你知道「岚神之下万人之上天击巅峰后援会」吗?是你的狂热粉丝在高价求购你的私人用品。”

“……哈?”“……啊?”

 

 

3.

 

飞霄以媲美光矢般的速度,在两天内就联系到了下一位有意向的助理。尽管事情到了这里,椒丘和貊泽多少都有点品味到这一行为的无用功,但十分默契地双双选择沉默。

新助理是丹鼎司出身的学徒,在照料椒丘的中毒遗症方面颇为专业,只是不爱做打扫屋子这种用人的活计,总会有点小怨言。椒丘听了几次,后来也就不让助理帮忙家务,只是等貊泽回家以后交给他处理。

这天助理从机巧鸟上帮他签收一个新包裹,寄件地址写着罗浮丹鼎司,椒丘一琢磨,知道是灵砂寄来的新熏香到了。他吩咐助理按照灵砂的医嘱燃香,在厢房里拉下幕帘,展开屏风。

淡淡的烟气在房间里弥散开来,椒丘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狐人嗅觉灵敏,每次点上香他都得先适应几分钟。这次的熏香让他喉咙有点发痒,兴许是炎龙涎多加了些,或者沉霞烬从颗粒磨成了细粉。

助理似乎是第一次见到熏香疗法,又仔细将医嘱通读一遍,忍不住问:“椒丘阁下,开方子的这位「丹朱」大夫是……?”

看来灵砂为了低调行事,特意用了更不为人知的本名。椒丘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简单道:“是在罗浮时为我接诊的丹鼎司医师,她尤其擅长「金鳞燃犀」的医术,这些熏香,用来调养我身上根深蒂固的长期病症可是正好。”

罗浮事了后,他常常夜里被噩梦缠身,受困于呼雷的那段回忆如同烙烫在精神上的刑具。刺鼻的野兽气息侵入梦境,久久挥之不去。他知道狐人对步离人有生理性的恐惧,但更大的原因是他见了血,辞去了军医职责却又一次被拖入战场的泥潭,他的潜意识根本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灵砂得知后,特地为他在熏香中加了朱明的安息散,兴许还有些她的独家秘方。每次燃上香炉,椒丘都能得上宝贵的一夕安寝,这让他对灵砂感激不尽。

“罗浮丹鼎司?受教了,原来还有这种独特的医术。”

 

飞霄最近军务繁忙,三天两头住在军营。今天好不容易回一次家,进门后就瘫在椅子上,抱怨军中的伙食实在叫人食之无味。

“后勤部确是换了几个新厨子,可其他将士们都没觉得不合口味。”她放空大脑,喃喃地说,“难不成是我的味蕾出了问题?好久没吃到椒大夫的手艺,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话音未落,她又紧张兮兮地补上一句:“……我就感慨一下,没别的意思。你不用真的做饭。”

椒丘无奈道:“我倒是想哪,将军大人。只可惜在下现在连灶台的开关都很难摸到,更别说拿刀切菜了。”

“想吃什么,我去买。”貊泽适时地打断他们。

飞霄立刻坐直身子,冷静地说:“月御西路那家小摊的貘貘卷,还有曜馔坊的油爆飞海葵。”

 

椒丘吃了几天外卖,终于坐不下去,指挥助理把他的“药炉”从柜子里拿了出来。他口述了几样食材和料理方法,让对方写下来后尝试烹饪。

“我不太会做饭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助理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没底。

“根据在下的经验,做饭和煎药本质上没有很大的区别。换句话说,当作药膳也未尝不可。”椒丘宽慰地说,“你也是丹鼎司出身,自然能摸清其中门道。”

曜青的智能家电和外卖派送服务早就发展的很成熟,这年轻人也许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坚持在家自炊,只好硬着头皮按照食谱操作起来。好在椒丘也没说什么太复杂的做法,经过一番折腾,还真端出一盘闻起来还不错的炖菜。

助理抱怨道:“您说的盐少量,料酒适量,小葱两段……到底是多少啊?”

椒丘笑而不语,尝了一口。炖菜的味道平平,也没有出错,是符合厨房新手水平的发挥。

后面一段时间,他又指导对方另外下了几次厨。被飞霄撞见,女将军惊诧地凑过来悄悄问他,不会是担心医术失传,打算带徒弟?

椒丘摇摇扇子,叹道:还没到那一步呢。再者,就算收徒,我也得找个会自己炒火锅底料的徒弟吧。

这位助理虽说不会炒火锅底料,到底还是丹鼎司的学徒。为椒丘记录新食谱时不会多说什么,这次端上桌的成品却和他预料的有些出入。没等他说话,助理就好言道:“椒丘阁下,您吩咐食材的时候说了海椒,但我没放。您的身体不便多吃辛辣食物,对吧?”

“啊……说的没错。”

本来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椒丘心虚地甩了甩尾巴,默默地把清淡的饭菜咽下。

如此几天过去,助理做饭的手艺倒是愈发有模有样了起来——比起助理更像是保姆了。虽然也是好事一桩,但不禁越来越让椒丘怀念亲自下厨的滋味。

他夹了一筷子豚肉,准备品尝今天的午餐。送到嘴边时,仔细闻了香味,却突然神色微动,慢慢放下了筷子。

远远地听到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助理也许还在收拾厨具,并未注意到自己。椒丘轻声唤道:“貊泽。”

一阵细微的悉簌声后,很快传来了影卫的回应。

“我在。怎么了?”

“味道不对。帮我去厨房确认一下,是不是加了东西。”

貊泽没再说话。椒丘撇着耳朵,忐忑不安地坐在原地。他此时倒是希望自己误会了,如果真是如此,最好还是别吓到那年轻人。但很快,一声惊叫打破了他的期冀,他不得不摸索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去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天你离开后,我都会再打扫一遍厨房,布局我很熟悉。”貊泽冷静地说,“这袋东西是新出现的,但椒丘今天并未要求你去采购任何东西。”

助理怒道:“那你就认为我往食物里下毒?少血口喷人了!”

“这上面没标注任何成分……是不是毒物,可由不得你狡辩。”

令椒丘心寒的是,他并未否认自己擅自加料的行为。看到椒丘走近,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行径已经暴露,终于放弃了辩解。

“我没有下毒……!这里面的药剂是外星医疗科技的产物,有天才俱乐部的研究认证。无论是治愈您所中的狼毒,还是其他更常见的毒发症状,想必都不在话下。但丹鼎司的老师和同僚都不肯相信我,总要我老老实实地跟着仙舟的传统医术学上百年……”他不甘地说,“可是不管是那个丹朱医士的香薰、还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食疗,折腾到现在,对您的眼睛到底有什么作用?”

椒丘无言。没想到自己和灵砂花费百年钻研的心血,在对方的口中竟落得一无是处的评价。他沉默片刻,还是轻叹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貊泽眉头一皱,抓着这人的后领一提,让他闭了嘴。

“一派胡言。有什么话,去和云骑军说吧。”

 

飞霄在玉兆通话中得知此事,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许久。最后,她只是无奈地说:“药剂的检测结果出来以后,给我也传一份吧。最近军务繁忙,很少回家,是我疏忽了……抱歉。”

天击将军自责的模样少见,椒丘听得浑身不自在:“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没事么。”

“请新助理的事暂时往后推一推吧,等过段时间空闲下来,我会……好好筛选应聘者的。”

地衡司的回复来得很快,把前任助理缉拿的隔天,他们就收到了不明药剂的检测单。其成分似乎来源于某种外星植物,原本是当地原住民的一种主要食物,经制药加工后味道怪异;以仙舟人的体质,若大剂量摄入,可能会感到轻微的眩晕和舌头麻痹,除此之外并无显著效果。

毕竟他本意并非投毒,这药剂也确实没有实际危害,不构成什么罪行。地衡司只能将其拘留几天,批评教育,再敦促他写份检讨送到将军府上。不过此人的事迹在丹鼎司传开后,便彻底没人敢和他有任何交集了——万一他哪天又受了有心之人哄骗,真的给病人开了毒药,谁能担责?

貊泽一阵见血地说:“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结果自己也被卖假药的骗了。”

椒丘苦笑:“学医的一定要懂医学呀。”

 

 

飞霄今天回家回得格外早,看来今晚不必住在军营了。到家照例洗了个战斗澡,又嚷嚷着要椒丘大夫给自己做检查,把椒丘的耳朵都震得向后撇。

“你知道我现在连望闻问切的第一步都做不到吧,飞霄?”他无奈地说,“军营隔壁就是丹鼎司总部,下次还是找位正经的医士问诊吧。”

话虽这么说着,当飞霄的手碰到他的手时,他还是妥协地将其翻过去开始切脉,就像过去三十年里他每一次做的一样。飞霄的皮肤带着沐浴后细微的湿润感,女将军笑起来以后,椒丘搭在她手腕上的指尖,也同样感受到一阵愉快的震颤。

“这不是因为丹鼎司的大夫们都忙着吗?再说了,还是椒丘大夫最熟悉我的情况吧。”

要是天击将军去挂号,也没有医士有空看诊,那曜青丹鼎司是该趁早关门了。椒丘叹了口气,还是问道:“那最近有哪里不适吗?”

“最近……情绪平和,偶尔着急也没有火气攻心。就是夜里有时还做噩梦。”

听上去月狂确实已被赤月平复,事出突然,留下些许心结也并不意外。椒丘的手指下压,可是脉象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稳定。

“都是什么噩梦?”

“呃……”

“不便说也无妨。在罗浮时听灵砂说了些用香薰缓解噩梦的法子,可以联系曜青丹鼎司……”

“别,没有不方便说。”飞霄赶紧打断他,“我梦见以前在战场上杀敌,浑身浴血,原以为回头是月御将军在指挥千军,没想到坐镇的是呼雷……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了战奴的时候。”

“在理。月御将军领军时向来冲在前线,后方大约只能找到传达军令的幕僚。”椒丘淡淡地笑了笑,“还有别的内容吗?”

“……非要问这么清楚吗?”飞霄有点窘迫地说。

“只有您都说出来,我才好判断这噩梦的症结在于何处,然后给出更有效的治疗方案。”

“依你说,分别都有什么治疗方案?”

“这就要看情况而定了。”椒丘下意识想找纸笔写下方子,手上停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动作,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腕,“若是工作压力引起的焦虑,则取永狩原蕈豚肉排三斤,改刀后焯水去血,辣椒二钱、鳞渊天冬一钱、花椒适量,大火宽油炒至焦糖色,鳞渊胶藻熬浆勾芡,佐以刚出炉的鸣藕糕,下班后半个时辰内用餐完毕即可;若是吞下赤月的后遗症,就用我之前给您开的那副安神定志的方子,另取梦呓花根茎二钱、酸枣仁五钱、清心莲子芯一钱熬制凉茶,晚餐后饮用;若是貊泽这小子又趁半夜行刺了……我待会去教训他就是。”

医士的菜谱字字珠玑,蹦跳着钻进飞霄的左耳朵,又从右耳朵原封不动地蹦出来。

“你就没有什么……更温和一点的,精神层面上的治疗方案吗?”

“比如?”

“比如,话疗?”

椒丘笑了笑。

“将军,我是你的医士,怎的还要当心理医生了呢。依我看,果然还是不便说。”他放开飞霄的手,摸索去着找桌子上的保温杯,被她眼疾手快地塞了过来,“还是说,我再给您些时间,等您的噩梦再……构思一下?”

飞霄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快速地在屋里绕着走了一圈,然后又一屁股坐回原位。椒丘只感觉到一阵风贴着耳朵毛吹了几下,就知道她又在用这种方法缓解尴尬。

“果然编的还是不行啊……”她沉痛地说。

“你的噩梦哪有这么真实,要编,也参考一下自己以前的梦吧。知道你想给在下找点事做,但自个杜撰症状说给盲眼医士听,就算好脾气如我,也是该生气了。”

“抱歉,大夫……”

飞霄的手掌又一次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隔着衣袖,椒丘能感受到她掌心里蓬勃的体温,不禁感慨自己已经逐渐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了。他叹了口气,心想,事到如今,自己难道还能反过来苛责她么?他费劲辛苦终于医好了飞霄的内患,到头来自己再成为她的一块心病,倒是让人啼笑皆非了。

“只是想同我聊聊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他轻柔地说,“如果你愿意听,我也可以说说自己的噩梦。”

“真的吗!……咳咳,那我就洗耳恭听,好好体恤下属心情吧。”

他能想象到飞霄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双眼发光的样子,就像以前他为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的女将军端上夜宵时一样。椒丘尝试着回想自己深夜的噩梦,那些画面大多零碎而无逻辑,只是把一些血肉破碎的场景和腥臭的獠牙糅杂在一起,斑斓的色块中散发出让本能恐惧的信号。

“只要你……听得下去就好。”

 

 

4.

 

椒丘在家浇花,尾巴不小心打翻水壶,还好貊泽及时伸手抢救,使地板和椒丘的尾巴免于淋个透湿。他一直以为家里这时候没有别人,貊泽手臂的触感和提醒的声音突然出现,吓得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毛发从耳朵尖炸到尾巴根。

“貊泽,我的心脏就算没有病,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水要洒了,我总不能先和你打个招呼再接住吧。”

椒丘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又捋了捋尾巴毛,把心情平静下来。紧接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生怕貊泽就这样离开了似的,赶紧摸索着抓住貊泽的衣服,又从口袋里掏出玉兆,估摸着塞到他的手里。

“啊,对了!先别走,貊泽,帮我发几条短信。”

“你不能发语音吗。”貊泽这样说着,手上倒是格外熟练地点进通讯录,“给谁发?”

椒丘无奈地叹气:“就算要发语音,总归也要先打开对话框吧……”

貊泽帮他向灵砂报告了身体状态近况,给家里人报了平安,然后和星穹列车打了招呼。他的社交软件里有堆积如山的未读消息,貊泽皱起眉头,粗略地扫了一遍,挑了些重要的信息读给他听,然后把其他无关紧要的红点一个个按掉。做完这件事,不禁有种把杂物间里积年老灰打扫一空的顺心感,这才舒展眉头,把玉兆还给椒丘。

“飞霄托人问过工造司,这两年市面上已经有了玉兆可以搭载的智能语音助手,去服务厅升级后就可以使用。我觉得很有必要。”

“你说的是。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去吧。”椒丘叹了口气,哪能一直麻烦他呢,“办完以后,正好可以顺路去吃青丘东路上新开的那家火锅店……虽说没抢到泡椒浓茶牛油锅的套餐,其他口味的锅底也值得一试。”

他的话头落空,貊泽的声音又消失了。椒丘忧虑地甩了甩尾巴,小声问了一句:“貊泽?”

“好。”貊泽顿了顿,回答道,“现在就可以出门。”

 

再然后,发生了一件陌生且奇妙的事: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踏在地上的节奏显得有些不自在,刻意地传进椒丘毛茸茸的耳朵里。声音逐渐接近,在他身后停下来,下一刻,他出门时惯常穿的那件外套就被貊泽拿来披在了他的身上。

椒丘愣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去。循着声音的来处,这一次他终于转对了方向,貊泽的声音从正对面响起,默默地催促他道:“我们走吧。”

他拢好肩上的外套,跟着脚步声向前走了几步,将要跨出里屋的门槛时,貊泽还是牵住了他的袖子。

 

 

“二位大人是来办理什么业务的?”

服务厅的卷帘门严严实实地关着,椒丘和貊泽茫然地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接待员见状,赶忙跑过来招呼他们。

“安装语音助手?……哎呀,麻烦了。您看这几天门店翻修,下周三之前都不开门。附近的其他服务厅又没有技术权限,二位要么等开了门再来,或者直接去工造司预约升级?”

“从这里到工造司……多远来着?”

貊泽在地图上搜了搜路线,说:“隔了两个洞天,打星槎来回一个系统时四十七分钟。如果回来的路上没遇到晚高峰的话。”

这还没计入在工造司呆的时间呢。升级最新的语音助手,估计也快不了。椒丘忧愁地垂下尾巴,刚才走来的路上,他远远地就闻到了火锅店里传来的爆香红油锅底的气味……要是现在出发,回来的时候早该打烊了。再预约后面几天的包间,还不知道能不能订上呢。

貊泽看出他的犹豫,适时地出声问:“要不今天就算了,我们再逛逛就去吃饭吧。”

椒丘的尾巴稍微竖起来了一点。“也好……不过这样就要多麻烦你几天了,貊泽。你近来不忙吧?”

“不忙。”忙也没关系。貊泽默默地想。

“那就好……对了,晚饭的火锅,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都行。发信息问问飞霄吧。”

“她也要来?哼,前几日就是托她帮我抢订泡椒浓茶牛油锅套餐,结果……凭借天击将军的神速,也没竞争过预定界面秒空的惨状呢。”

“……”

貊泽陷入沉默,再三确认玉兆屏幕上的点餐界面——所有锅底套餐全部显示当前可购买。他看了一眼椒丘,又回忆了一下路过店门口时冲天的辣油味,突然间福至心灵,和自己的刺杀对象遥遥地串通了默契。

“飞霄也不是万能的。”

他们谈论的对象在这时发来洪亮的语音消息,貊泽按照她的指示下单番茄骨汤鸳鸯锅,忽略了页面上加红加大的爆款牛油锅套餐。他把自己衣服上的系带塞进椒丘手里,在地上踩出清晰的脚步声,带着他离开了。

 

晚饭的餐桌上,飞霄听说他们两人今天的遭遇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感慨他俩幸好没决定今天去工造司。她早些时候拿到工造司的折子,报告说有个学徒不小心搞砸了金人的控制中枢管理器,导致下午至少有三台工业金人在司里暴走,这会儿别说升级玉兆了,先修房顶都来不及呢。

“那不就只能等下周三去服务厅升级?”

“没办法,谁叫倒霉事全让你们撞上了呢。”

尽管坐在包间里,依然拦不住从大堂传来鼎沸的人声;若没了这热闹的烟火气作伴,这顿火锅倒要缺不少滋味。服务员送来的菜单上罗列了花样繁多的菜品,貊泽便摊开菜单,一条一条地读出声来,再让两位狐狸一同定夺——像这样不便的日子将会持续到下周三,在那之前还要貊泽常伴左右。椒丘心里虽有点过意不去,但一想到影卫在自己身边时,刻意用靴底踩出的声音,又觉得可爱得紧,愿意再多享受几天人工助手的服务。

貊泽不知道他忽然在偷笑什么,默默夹了东西放到他的碗里。入口一尝,毛肚鲜脆弹牙的口感在唇齿间绽开,滋滋地冒着骨汤的汁水,大概烫了不多不少的十二秒,和他自己涮肚的习惯如出一辙。一天下来的郁结,跟着牙间这一口脆肚的滋味,倏然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椒丘心想,他不是不明白飞霄和貊泽串通着哄他忌口,只是没想到,自己从来都需要用辣油刺痛喉舌才能得来的东西,在此时居然来得如此轻易。许多年过去了,在失去了视力的当下,他才第一次触摸到将军沉稳平静的脉搏、听到影卫走路时发出的脚步声。尽管睁开双眼后看到的只有黑暗,椒丘却从未感到自己生命的存在是如此的……鲜活。

生命如同一场漫长的轮回,如今夙愿已成,又仍未身死,他居然有些怀念起从军前爱吃的清炖白鳅来——当然,还有飞雨湖年年初夏新雨后,清甜鲜嫩的茭白。

 

 

5.

 

清风穿堂,檐上风铃跟着碰出细碎的响声。椒丘靠在太师椅上,语音助手念着曜青新闻版的今日快讯,合成人声语调平板,听得医士昏昏入睡。

“……椒丘!”

屋外传来大门被推开时响亮的一声,吓得他尾巴一炸,紧跟着的是飞霄更加引人注意的嗓音。

“唉,我和你说,好不容易说定的第三位保……生活助理,来的路上居然被云骑军拉走了!负责逮捕的小队长向我报告了情况,说是查出家里人参与药王秘传,不光要被调查,而且以后三百年内都不能考公了……”

看来将军对新助理的背景调查有些用力过猛,一不小心把池底藏的最深的大鱼给炸出来了。椒丘无语凝噎,只好问:

“……当保姆也算公职吗?”

“普通的不算,‘将军府’里的总要算吧?”

对于不走寻常路上位的天击将军来说,普通人的从政道路可能是个遥远的话题。飞霄显然还在惋惜第三位候选人的离场,嘟囔着又要重新物色人选了。

椒丘不紧不慢地摇动羽扇,等到她急躁的脚步声终于消停下来、在另一把椅子上落座,才悠悠地开口。

“将军大人,听我一句劝,还是不要再费心思继续找人了。”

“我……”

“有你和貊泽轮流看护,我在家一直平安无事,身体也有所好转;请来的那些助理,反倒像是来添乱的。”椒丘笑了笑,“我既然信赖你们的关顾,也请你们多放心我的能力。”

飞霄许久没接话,最后终于长叹一声。

“……好吧,都听你的。”

折腾了这么好久,在她看来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他们在处理这些闹剧的过程中,逐渐适应了与椒丘相处的新模式,不必再满怀愧疚地将医士当作磕碰即碎的瓷娃娃。

飞霄依然坚信她会找到治好他的双眼的方法,但在那之前,他们总归还要继续相互扶持着生活下去,像从前共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一样。

 

 

“以后这种事也不用您专程来一趟告诉我,语音助手会读短信的。”

“哈哈,说的也是……”

“对了,说起来我们三人的小群里好像也有很多未读消息……有空也让语音助手读来听听吧。”

“……等一下,先让我把火锅……咳,刷屏的表情包记录清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