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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隔壁的冰室是季元启和白蕊儿共同找到的最新接头点,人少,装修好,店面干净,店员好说话,提供高速免费WiFi,以上是季元启罗列的优点,白蕊儿补充说,店内的甜点饮料价格实惠且地道,如果遇到小文老板在,还有概率获得他做的松饼、舒芙蕾等免费甜品。起先几个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到店总点一桌吃食,喝三杯柠檬红茶鸳鸯拿铁,看天色已晚,干脆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一共消费两百五。久而久之,季二与花二就变得没脸没皮,一杯柠檬水喝一下午,占座抄高数线代作业。花二数学比其他人稍好一些,假设宣望钧不借答案,他们就只能抄花二的作业——聊胜于无。
季元启如是评价:“这不比图书馆好多了,在图书馆都不能大声讲话。”
宣望钧与楚禺曾经雷打不动每日都去图书馆报道,现在偶尔也来冰室自习。他们嫌几个学弟学妹吵,来得不多。
“这儿怎么还有个武财神?”曹小月问,“现在还有人这么迷信?”
“可能是越阳人的习惯,越阳人现在还拜祖祠的。”白蕊儿说,“小文老板也是越阳人。”
“对,”花昀在奋笔疾书算特征值,“小文老板挂妈祖吊坠还戴十八子。”
“妈祖怎么了?”
文司宥笑眯眯地将四杯凉茶摆到几个大学生面前,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一桌人顿时陷入可疑的寂静。他们或摊着草稿本或开着电脑,文司宥顺势瞄了一眼,其中还有他布置的作业,但才写了个标题。等他将凉茶分完了,花昀才艰难地从草稿本与线代题中抬起头来:“好巧啊文老师。”
季元启问:“没上火喝什么凉茶,这凉茶没毒吧?”
“我还没学检测技术。”白蕊儿连连摇头,小声解释,“其实上火就是发炎,而且凉茶喝多了多肾脏脾胃负担很大。”
“给你们下毒做什么,要是食物中毒,这冰室还怎么开?”文司宥装作没听到他们的小声嘀咕与科普,呷了口自己的凉茶以示无毒,花季二人也赶忙陪两口。
曹小月恍然大悟:“原来文老师和小文老板是亲戚?!”
曹小月不学金融,甚至没有高数课,因此此前从没见过文司宥,只在季元启与花昀口中听过文司宥的若干光辉事迹,比如他是学校最年轻的客座教授之一,比如今年他指导的大创小组已经打入决赛,听说参赛的学长学姐们打算退学成立工作室,目前已注册商标。据花昀转述,文司宥从电子城发家,在他们这个年纪就已是本地知名青年企业家,实现了财务自由。他曾在越阳某校当过一阵子客座教授,之后才考的证拿的文凭,成长路径完全超乎常人所想,来明雍讲课纯粹是闲着无聊。
“谁会闲着没事干来大学上课?没文凭也能教?”当时花昀讲完后切下西多士一角,狗腿地放进宣望钧盘中,“难道有钱人都这么闲?宣师兄就很忙啊,宣师兄有什么内幕可透露吗?”
小文老板不动声色地给他们桌上了壶柠檬茶,宣望钧以一句暂未上班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几个人也未追问,很快又讨论起其他八卦来。
花昀思及此,终于发现了思维盲点:“天呐,姓文的越阳人,我怎么没想到?小文老板和文老师是亲戚!”
他面色惨淡地饮完凉茶,隔壁刚还催答案的季元启也同他一般心如死灰,紧紧攥着茶杯,毕竟他们没少在此处讲些文司宥坏话,小文老板从未反驳过,甚至还给他们送了不少试做的甜品。二人视死如归,对上文司宥神秘莫测的微笑,结果文司宥只是问:“我们长得不像兄弟吗?”
二人点头如捣蒜,抬头撞见文司晏提着两大袋子回店里。忽略小文老板脚上的拖鞋与胸前的妈祖玉坠的话,他穿着还算清爽,本人在本校匿名墙排行榜上也小有名气。小文老板通常男大打扮,穿简单的T恤与七分阔腿裤,左耳打了耳骨钉,季元启还咨询过他是在哪家店打的。总而言之,小文老板看起来与他们差别不大,几乎算是同龄人,而文司宥几乎所有时候身上都是宣景世家或者东太后,眼镜上都标着酷驰,处处低调奢华,甚至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梵克雅贝怀表,连宣望钧对此都叹为观止,因此季元启与花昀也从没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你们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文司晏把手中的走地鸡放下,又用方言同文司宥讲起来。在座四人茫然地听兄弟俩叽叽咕咕讲了一阵,文司晏又说:“今天哥要来,我打算做鸡煲,还想问问你们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吃饭。”
“等下我们要去打羽毛球。”曹小月说。
花昀接着道:“对,小月是体育系的,我们陪练混双。”
几个人飞快地收拾了笔记本逃出冰室,文司晏放下鸡:“他们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还特意多买了点菜。”他说着看到微信弹窗提醒:来自季元启的转账。
文司宥此前从没来过冰室,先前文司晏向他提过新店生意,他记起来这回事才过来看看,不成想遇到常年盘踞此处的两个学生。季元启在教师间颇为出名,因他爷爷名声响亮,而他却是个不成器的,入学第一年成绩单惨淡如A股。文司宥上课不点名,即使点名,他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季元启。刚才他送凉茶时顺便看了瞄了一眼,季元启的论文才写了个标题,大惊失色之下关文档时还忘记点保存。
这会儿店里客人不多,文司晏打算早些闭店准备晚餐,正在整理刚买来的食材。文司宥在店里转了转,问:“他们经常来?”
“嗯,经常过来写作业打游戏。”文司晏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在他看来,文司宥很少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事。“他们是哥的学生?”
“其中两个是。”
文司晏没继续问,他叫两个帮工早些回家,挂上打烊的牌子后,才想起来补又说道:“他们还有两个朋友,来得少些,其中一个是宣家的。”
文司晏开这家冰室近一年。去年文司宥受聘来明雍教书,当时文司晏正打算投资餐饮,便同大哥一并来学校。他考察过后认为地段不错,竞争小,于是盘下此店面,主做奶茶甜品,若是做得不错,再去其他地方开分店,做成连锁品牌。其实奶茶店有正经名字,但因装潢过于越阳风格,学生们依旧管它叫冰室。本店饮料甜品价格在大学城也算公道,更别提明雍学生大多家中富裕,自带明星效应,还吸引不少外校学生加微信要求开分店。开店至今客流量无甚减少,营收不错,按此势头,回本周期会比他原先预期的还早许多。
“宣家的小孩倒是来仔细问过,大概想试试做生意。”文司晏继续说着,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宣望钧尝试投资,文司晏与他谈过,二人去看了新店面,新店算二人合资。他们也有意与宣家合作,多一条门路也是好的。文司晏只大致交代,这是他自己的生意,文司宥不太过问。文司晏简述完近况,又问:“除了鸡煲,哥还想吃什么?”
“白灼白菜吧。”
“还有别的吗?”
帘外文司宥沉默半晌,反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文司晏备菜的动作未停,思维从生意切到了食物上。文司宥口味颇为刁钻,袭承本地追求食材本身味道的偏好,然而他对做菜却一窍不通,因此他不是从大排档提点菜回家就是煮速食。前几年文司晏独自在家时学着做饭,发现了做菜的乐趣,那之后他只要有空就会下厨,他哥偶尔评价。
“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
文司晏又清点一遍冰箱里剩下的食材,把自己关进厨房。店里的厨房不适合炒菜,狭小拥挤,调料也不齐全,好在他用不上太多。等到他忙完时已是傍晚,夏末天黑尚迟,此刻外头仍然明亮,天显出温和的紫色。文司宥坐在先前花昀那桌,正对着笔记本看手机。文司晏将晚餐一一端出:“苹果松饼,没有放糖。下午正好试做了柠檬乳酪,这两个加了朗姆酒,作为toppings。也有无酒精版本的,本来想给那几个小孩试试新品。多的柠檬汁没想好是做红茶还是调酒。”
文司晏拍了几张柠檬乳酪,文司宥说:“也发我一张。”
他往工作号发了新品动态,白蕊儿和花昀抢先评论,哀嚎自己错过了新品试吃会,不一会儿文司宥也给他点了个赞。
“他们经常评论?”
“还行。”文司晏最后把碗筷摆好,福至心灵问道,“他们朋友圈屏蔽你了?”
文司晏其实只比季元启他们虚长几岁,这几个人来得勤,文司晏很快便与他们熟识。他们会在店里吐槽文司宥的课,作为一门选修课,它作业繁多,要求复杂,难度比肩高数线代与C++,刚开学第一周就有作业。更重要的是,文司宥给分过于严格,因此每每成绩公布,班上便哀鸿遍野。上学期的学长学姐吃了这门课的亏,以自身血泪列下明雍课程红黑榜,文司宥这选修课高居黑榜第一。文司晏在旁听了几嘴,他没念大学,他们口中的校园生活于他而言有趣又陌生。他也没去听过文司宥的课,只跟着文司宥谈过生意,在这方面,文司宥总是游刃有余。文司晏很难想象大哥讲课时是何副模样,但似乎,他大哥因此受挫,这令他始料未及。
文司宥不答,默默地尝起朗姆柠檬乳酪:“你没加吉利丁?”
“这两个单独做的,特意没加。”文司晏说,“怎么样?”
“朗姆酒加得不多,只有些微酒味,柠檬清香,酸甜正好。酒精浓度不高,说不定学生也会喜欢。”
“因为还要开车没加很多,”文司晏说,“明天请他们试试好了。”
桌上的菜色搭配诡异,生蚝鸡煲白灼白菜隔壁是pancake,清蒸石斑鱼配乳酪。文司宥夹了筷白菜,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东西,但口感也不如文司晏的好。“你好像以前就喜欢吃甜品。”
“啊?”文司晏一愣,“很喜欢倒也没有。”他见文司宥微微皱眉,又说,“大概因为前几年哥每次从百越回来都会带点海外甜点回家,他们的做法很有意思,我学了不少。”
“之前都没问过你为什么开甜品店,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啊,因为之前都不能跟着去,只好在家仿制。”有段时间文司晏帮忙看店,无事可做就在家里练习厨艺。“喝饮料吗?”
“水就行。”
文司晏倒了两杯麦茶,又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袖扣。“之前你在出差没来得及,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文司宥叹了口气:“多谢。”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宣京——在学校附近,”他想起来又补充道,“别把小朋友吓到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