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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来抓你的，”托尼叹气，侧头对娜塔莎表示自己真的无能为力。罗斯已经把话挑明了，他双手插兜，让士兵把托尼团团围住，盯着托尼受伤吊起的胳膊，“不要轻举妄动，斯塔克，”他的声音低沉，多年指挥经验使得他的语气不容反驳，“我们会找到他们。”
娜塔莎探究地审视他，紧皱的眉头泄露了她的敌对情绪，托尼可以从她脸上看出背叛，光这一点已经足够糟糕了。娜塔莎已经无法冷静，不再控制自己的表情，托尼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她误解了什么。一切都太晚了，而托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失去另一个（队友？再也不是了。朋友？永远不会了。家人？他们永远也无法知道托尼是怎样看待他们的。）
仿佛被吹散的蒲公英。
娜特直起身回击道，“我才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的人。”她语气强硬，托尼只能在背后看着她离开，不知那是否是威胁，这个可能性使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她转身远去，披肩红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多年前的娜塔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后去执行别的任务。
（至少比看到她了无生机地倒在地上，一双美目空洞无神地看着他要好，她的尸体冰冷而那一切都是他的错老天啊或许这就是了，这就是这条路的尽头——）
他的心脏抽搐。
操。
他无法呼吸，无法眨眼，视线一片模糊但他却不能移开。他宁愿重回十戒帮的噩梦无数次，只要能让他忘记那个关于他们的幻境。
他喉咙发紧，靠着栏杆滑倒在地，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玻璃和手臂的阵痛，但是老天啊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快要停了，它急剧跳动快要爆炸了。他的胃里翻涌，头晕眼花，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牵引。他想喊娜塔莎，但她已经走了（她走了，不会回来了）。他只有独自一人，呼吸不畅，无法发声。他要检查，他要检查一下，他必须检查——他的——
他扒开衬衫搜寻。
没有光，他的胸口没有光，他将会孤独地死去，而这是他自作孽。
“你把它移除了，差不多一年前吧，”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他内心的混乱迷雾。“你不再需要反应堆了，安东尼·爱德华·斯塔克。你的心脏现在好多了，已经取出了弹片。”
一双坚定的手覆上来，温暖、有力，他从来跟这两个形容词无关，而这也正是他急需的。
“别多想，托尼。听我说，”声音命令道。那个声音也很温暖，徐徐融化他尖锐的触觉感官，抚平锯齿般的裂痕。它称他为托尼，而不是“斯塔克”。
声音继续波澜不惊地陈述着，这本该听上去傲慢又正式，但它却如此柔和，托尼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你是托尼·斯塔克，你是赫赫有名的富豪、天才、慈善家。你住在纽约上城区，复仇者总部。现在是一个春天的下午。我听人说这是这个季节的普遍温度，但说实话，我觉得这是北极，”那个声音低笑，“不过我这是偏见。我已经习惯了穿透空气的热度。那种热你甚至可以闻到，品尝到。你能想象吗，托尼？那种热可以渗透你的骨骼，为你注入力量，就好像直接从太阳中吸取能量。”
他能。他能想象。跟沙漠酷热不同，这种热很治愈，像西西里岛的夏日，难得的惬意，像佩珀嘴角的微笑，刚出炉的甜甜圈融化的口感，与罗迪一同在空中比赛飞翔，在通讯器里大笑。那是他与他们轻松的打闹，是笨笨第一次对他发出哔声时的满足感。
他呼吸。
他眨眼。
他的眼前依旧模糊，睫毛湿漉漉的。他抹了把脸，急促地呼吸，还有点打嗝，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妈的，他真是一团糟，偏偏被人撞见了。
还他妈的是瓦坎达的王子，特查拉。
他得赶紧走，不能被人看见这么丢脸的样子。
特查拉紧握他的手，另一手抚摸着托尼的脸，他的触碰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令人窒息，托尼觉得自己可能正需要这样的触碰。像一只沉甸甸的锚，稳住他似乎被人灌满氦气漂泊不定的躯壳。
托尼试着脱身，这对他紧绷的神经来说实在有点煎熬，这年轻人的呼吸响得恼人——说真的他不是个贵族吗——而且托尼自诩天才却憋不出一个词来回应。
接着他感觉到体内的郁结解开了，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响亮缓慢，噢。
特查拉温和地笑笑，终于松开他的手。
每一次深呼吸都给他迷蒙的大脑带来一丝清明，赶走那些噩梦。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托尼恢复神智，玻璃已经被他们的体温捂热了，谢天谢地走廊没有人，托尼决定待会儿让星期五把录像删除。他偷瞄了一眼王子，对方面无表情，但并不是娜塔莎那种训练好的空白表情，而是安静、耐心，等待他迈出第一步。
“你忘了‘花花公子’这一条，”托尼头靠着玻璃说道，他精疲力尽，说明恐慌发作已经结束了。王子耸耸肩，“那并不是你最重要的特质。”托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开玩笑的吧，这可是我最引人注目的特点。之前我跟佩珀确定关系的时候，全世界都觉得那是个丑闻。”
特查拉皱眉，“稳定的关系不好吗？”
托尼摊手点头肯定道，“我说了，‘花花公子’嘛。”
特查拉哼了一声，眼神尖锐地盯着他的脸，“你认为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是贬义词。但其实并不，那只能说明，”他露出狡黠的微笑，意有所指地扫视他的全身，“你经验丰富。”
托尼吸了口气。他一定是听错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这家伙看见他涕泗横流还……他刚才是？“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那个微笑变成了愉悦的大笑，哇哦，很好看。年轻的王子笑起来很英俊，自从他来这里后，托尼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真是难以置信。“我有关注你的职业生涯，斯塔克先生，我在牛津念书时就读过你的论文，你真的，”特查拉，他妈的瓦坎达王子，居然脸红了，“很聪明。你不能怪我对你有过幻想（starry-eyed）。”
“心形眼表情（Heart-eyes emoji），”托尼喃喃道。
“什么？”
“我说，‘星占术很行’（Ha, nice, astrology），”他急忙回答，心里有点慌（很好，花花公子，真是毫无破绽啊）。他迅速伸手抓住栏杆起身，然而他的身体像团果冻，根本无法完成脱身计划：
第一步：起身。打勾。
第二步：迈出去。操。
“我来吧。”
突然之间天翻地覆，托尼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结实的胸膛前。好吧，临时逃脱计划失败了。他瞪着特查拉，对方勾起嘴角无视了他。“你知道，就算你是个王子，也不能搞得像童话故事一样，把人腾空抱起来。”
“我有这么做吗？”
“别装傻，白马王子，”托尼嘲弄道，没错他就是在耍脾气，但他身体没法动，只能丢人地寻求帮助。而他是不会承认这些的。至少不会公开承认。他紧盯着走廊，哪个不长眼的敢走出来说一个字的话他就把他们瞪回去。
“那你不就是公主了吗？”
托尼考虑了一下，“先给我一顶皇冠再说。”
特查拉脚步没停，但那阵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你的朋友，”当他们走近托尼的房间时，他再次开口道，“她有很强的信念。”
天才叹息一声，所以特查拉还是看到了。“相信我，她不管哪方面都很强，狮子王。但她穿上了一件红衫*，我也拦不住啊，”托尼停下，对注视着他的年轻人眨眨眼，“这是从一部电视剧里——”
“我知道这个出处，斯塔克先生。”
（“我知道这个出处！”）
托尼假装清清嗓子，“你也是星航粉丝（Trekkie）？说不定你真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他们走到门前，特查拉没有放下他，直到他拉开被单，把托尼安顿好，即使托尼不停抱怨说他自己也能行。特查拉单膝跪在他身边，神情严肃。托尼的恐慌发作已经结束，很明显他可以开始谈论娜塔莎了，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她不需要你阻止她，”他开口道，“她要的是你坚守自己的观点。我必须说清楚，托尼·斯塔克，”特查拉站起来，俨然一副凛然帝王相，语气强硬，但与罗斯的官腔不同，罗斯居高临下外强中干，特查拉的语调如火花般温暖，赋予他透彻骨髓的力量。“你没有错。你不是这一切的罪因。你没有过错。别让自己迷失在批评非难中，不管是他人的还是你自己的。你所做的都是有必要的。”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磁场，特查拉尊重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读懂他，理解他。他的神情表明他并不害怕，也不生气，更不是在讨好托尼。他只是懂他。托尼有些不安，因为这感觉实在太好了。
被理解承认的感觉。
然而，“可她离开了。她甚至没听我解释就走了。”
“那是她的选择。我们现在经历的事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他突然停顿，托尼能看出他在迟疑，小心地观察托尼是否会有过激反应。但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这也不会是他的最后一场战役。特查拉继续说道，“你必须坚定信念，否则将会被巨变击倒。”
托尼移开视线，注意到枕头上的平板，便伸手去拿。特查拉意识到这是送客的信号，便转身走出门。这是托尼今天第二次看到有人离开了，他脱口而出道：
“那你呢？”
他有点畏缩，但他需要问清楚，他必须知道，因为他不想独自一人，而这位迷人的新朋友在他孤立无援时走进了他的心。
特查拉转身，“无论何时，以何种方式，只要你需要我，”王子强调道，“我就会在你身边。”
然后他走了，承诺的话语在空气中消散，托尼再次望着一个人远去，留在原地思索未来的无限可能。
-FIN-
*星际迷航梗，红衫相当于死亡flag。放一张图感受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