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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
瓦哈卡到哥谭的距离是多少?我不知道——我徒步走了三天,从一座城镇到另一座城镇,甚至因为不敢保证那个挥着大刀的女士会不会出尔反尔告诉她的雇主,我无法安心入眠,总是在担心我的身后有那群狗娘养的雇佣兵在追。现实是我想多了,孩子,你爸爸我只是他们眼里的小喽啰,没有人关注我的死活,他们觉得当时名单上的家伙都被像货那样被销毁了。
在没有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像一条流浪的狗那样行走在黄色的沙子上。在我的身上,那件橙色的囚服变得黯淡,变得破破烂烂——就像我的枷锁在行走的过程中破碎;有些时候,我精疲力竭,面朝下地躺在这沙砾铺就的地面,这时我就想起你。
孩子,我想你还呆在那所寄宿学校里。
或许你已经不再像我想起你那样,能够回忆起自己还有个待在监狱里的混蛋爸爸;或许,你去了新家庭,在一个美好的、不像我们家那样阴暗的环境里读那些妈妈曾为你读过的童话书,然后你流泪,因为想到你的妈妈因我而死,对我更加怨恨……当然也有可能,你哪也不去,当我回到我们的房子,像是很久之前那样,当我弯下腰看向餐桌下方,你的幽灵正躲在那里。
你从不曾给我回信,杰森,就像你已经死了,就像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监狱的铁门也不是那狗屎的二十年刑期,而是生与死。
我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如我无法知道,为什么世界对我们这样的人总是不公平。当我缺水,我觉得我几乎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浑身包裹在白布中的女人——我以为她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于是我开始大声嚷嚷起来,我说:
“难道我们这样的家伙就活该去死吗!”
她说不,当然不是。
水壶里的水被她倒进我被黄沙填满的嘴,在粗糙的沙砾感受中,我眯起眼、发现这个好心的家伙不是所谓的天使,她跟上帝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希瓦,一个远比恶魔还要残忍的女人。
上帝啊,在这样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我遇见了希瓦。
就实话来说,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简直差远了。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实在长久,远在你出生之前,杰森,这个家伙曾经是个漂亮、有魅力的家伙——这样不是说现在的她不漂亮,只是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在墨西哥的沙漠里,她打扮得像个阿拉伯人,而我?难说,我不知道我看起来像什么,一条渴死的鱼、一条疲惫的狗?那都有可能。就像我认出了她那样,她必定也认出了我——我被她帮助了,但这种时刻,我不想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因为我想离开这里,你知道的,当一个雇佣兵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时候,这通常意味着这个地方不再平静了。
我不想死,我还没回到美国,孩子,我还没见到你。
“停下来。”她说,“我有话要同你说,威利斯。”
她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却只是想走——我需要拼了命地走,走出这片沙漠,走出墨西哥,直到走到你的面前。因此,我喘着粗气,像是命不久矣,道: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停下来。”
她第二次这么说,我知道,倘若我再拒绝她,那只会是死路一条。
第二封信
我继续写信是在我和她搭伙的第二天,孩子。
那些徒步的苦大概是到头了,托她的福,我坐上一辆货车——我们都是货,和其他蒙着面的大个子一样。
就算是再怎样愚笨的家伙,看见这辆货车与上面坐着的人时,他的本能都会觉察到危险,更何况是你的爸爸我。我想要拒绝,毕竟我惜命;我想要逃跑,毕竟我还要去找你而不是踏上一条死路——只是希瓦,她将我带上去了,安排我坐在角落,告诉我:
“感谢你的儿子吧。”
这辆车上如此沉闷,行驶路上它摇晃个不停——而我,坐在那个角落,好像回到了当时被押送的情形里。
只是我在想她告诉我的事,那些关于你的事。
她的话始终在我脑子里,像鸟一样旋转着飞,它从过去飞到现在,没有停息——我猜在见到你之前,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我怀疑过这些单词的真实性,毕竟,这听起来与我们这样的人无关。
“你在骗我。”我对着她如此说,漆黑的夜里,我俩都盘腿坐在沙地上,“杰森做不到的——”
“我不会认错人。”希瓦反驳着。
她告诉我,你的下半张脸与我几乎一摸一样——这样的话让我哈哈大笑。但这是真的,你的妈妈就如此说过。可这样也只能让我相信半分,毕竟这个世界上相似的人不少,然后,她看着远方,又告诉我。
“他问我在哥谭有没有留下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很平静,“我当然没有,威利斯——我那时来,不过是给他送上一点祝福。除了你,哥谭不会有多少人认识我,还把我写在通讯本上。”
她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了我的面前,这让我不得不相信——你成了罗宾,跟在那个给你老爹胳膊上烙下蝙蝠印记的蝙蝠侠的助手,而且长大了,成为了一个侦探来找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和你妈妈隐藏这么久的真相,但这不重要;而在你成为罗宾的这件事上,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
我想说我很高兴,杰森,毕竟你当上了罗宾,这意味着你不会像我那样走上一条比狗屎还烂的路,你不是个我一样的罪犯!你是个小英雄——哥谭人真正的王子!
但是与此同时,我想,这不适合你。
我说过,你像你妈妈。我不是在说你的生母,杰森,我是说凯瑟琳,我们深爱的她——她是一个脆弱的、容易流泪的家伙,而你,被她养育着长大,即使血缘证明不了你是她的孩子,但是你们照镜子的时候就会发现,你们有着一双相同的、会流泪的眼睛。
我记得我和你妈妈吵架的时候,你和那只小狗蜷缩在餐桌下,当我们终于结束,你的妈妈泪流满面,而你也是——那个你、那个小小的你,抱着小狗在餐桌下睡着了,眼泪和鼻涕擦在狗的毛发上;我记得你妈妈带着你来到监狱看我的那天,她来告诉我,我的另一个孩子、你的弟弟、或者妹妹,没有机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孩子,你就站在她的身后,双眼通红,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让她知道你流泪。
你是那么小、那么爱哭的一个孩子。
我知道我的任何想法都改变不了事实,孩子,毕竟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糟糕的老爸——没能成功地保护你直到你长大、没能给你一个父亲应该给孩子的东西,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做到……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乱糟糟地在胸腔中跳着,我发现我的手在颤抖,我的眼眶在发热。
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写些什么了,货车在往美国的方向前进,我想用不了几天我就能回到境内——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到哥谭,只是我希望我能看见你。
第三封信
入境比预计的多花了一些时间,那群混蛋就像苍蝇,想从我和另外几个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家伙身上谋利。
我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我掏空了口袋也找不出哪怕一美分,于是他们就将我拦在门外。我给你写的信被他们看见,只是于他们眼中,这些信如同废纸一张,被随意地揉成团进了垃圾篓。在那时,我感受到了极端的愤怒,我想要狠狠地朝他们的脸上挥舞我的拳头,但是不,我得进去。
我第四天尝试进去的时候,换了一位年轻的警员。他放我进去——在那之前,我问他能不能让我去找我的信。他很惊讶,但那不重要,因为这几张信纸是现在我唯一的财产、我情感的寄托。
幸好,它们还在——上面的字迹没有模糊。
我的身上还是什么也没有,孩子,除了我写给你的信,以及我穿着的衣服。希瓦早就离开了,她有别的事要做——但是她说如果我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就可以用老办法找到她;那位警员要我快走,他看起来和这群边境检察员不是一伙的。
沿着那条简陋的公路,我只是一直走。
从正午时分开始,走到日落西山,世界开始大变模样,好像末日已经到来,有一种东西开始落在我身上,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因为这个想法,我想笑,只要你没有看见这封信,你就不会知道,你的爸爸是个胆小鬼。
我一直走,又从天黑走到天亮;我在路边坐下,低着头,看着寒气在我身上结成露水代替我的眼睛流泪。我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哥谭,我只是这么一直走,好像这样就会离你近些。
直到有一辆顺风车愿意搭载我。
那是辆快报废的美人,年轻的车主说自己是从一个老年人那里买下来的,实际上,他就是被骗了——也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当我坐上车、开了差不多五十里路之后,它理所应当地抛锚了。
“她是把老骨头了,”我说,“我猜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便宜——年轻人,我的孩子都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把戏骗到。”
年轻人挠着脑袋,他告诉我:
“我不大了解车。”
他不像你,杰森,可我就是想起你。也许是血缘关系,你和我一样都对车感兴趣。其实,当你还小的时候,当我还没有去给黑帮当打手的时候,我和你妈妈有说过一句玩笑话,我说等你成年要给你一辆最好的车——我亲自给你改装的,世界仅此一台。
我用这次免费的修车抵了我的搭载费,但是很可惜,年轻人还是在中途把我抛下了。那很简单,在车上除了他自己,还有他的女朋友。所有的年轻人追求刺激(我年轻过,我当然知道),而我在这里,他们甚至不好亲热。不过,我依旧很感谢他们,因为他们让我离你更近了一些。
你就在哥谭,孩子,我知道,我的心感受到了。
我掰着自己的手指数,发现你已经十五岁了——在这个年纪,我离开了家,孩子,那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在外面闯荡,想要证明自己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在这个年纪,我已经谈了许多次恋爱,也许你不信,孩子,我当年也是个英俊的男孩。我想你在这方面会像我一样——而不是像你的妈妈,她的初恋就是我这个混蛋,还为了我离开家,从大小姐变成贫民窟里的瘾君子。
天又黑了,我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着第二天的太阳。
现在是六月份,孩子,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你就十六岁了。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你会像你小时候那样喜欢看马戏表演吗?
第四封信
我离哥谭更近了一点,孩子,也许这个月我就能回去。
虽然我这么说,但如果你看见这样的我,大概也不会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你或许会在你学校的路边看见我,皱着眉毛,向你的同学抱怨“为什么这里会有流浪汉”,那时,我或许很伤心;或许趁着你身边没人的时候,找到你,掰开我的头发,露出我的脸,说着“你还记得我吗”;又或许,我来到你现在住的地方,那时我打理好了自己,甚至有一份工作,按下这个家庭的门铃,你的养父母不在家,于是你来开门,看见我时你先是愣住,然后用你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流着怨恨的眼泪,最后将我拒之门外,没有收下我给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我没奢望你会原谅我,杰森。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意识到你在我离开的时间里长大了,我就会幻想我与你的重逢是什么样的,但所有想象的结局都是如此悲伤。我的记忆里你终究只是一个小男孩——因为我离开你的时候,你才八岁,现在你已经快十六岁了。我几乎在你的一半人生中失去了身影。
你从来没有回信。
这句话我总是在说,而在监狱里,我的狱友也时常在说。也许是我的信没有送到你的学校,也许是你寄给我的回信被粗心的邮递员弄丢……也许你正怨恨着我,怨恨我如此轻易地从你的童年抽离,恨我无法履行父亲的更多职责——甚至,如我在第一封信上所说的那样,你死了……
在前不久,我做了个噩梦,孩子,我梦见你的葬礼。
我梦见你的墓碑,它像是那种有钱人买的,在下面,刻着你的姓名与死亡日期,你的墓志铭如此古怪,我不记得上面写着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我写的,也不可能是我写的。
我站在你的墓前,也许泪流满面,也许没有——而你,那个天使一样长着翅膀的你,从我的身后搂着我的脖颈,将你那半透明的脸贴在我的肩膀上。那双流泪的眼紧紧闭上,轻声向我说着“再见,爸爸”。
睁开眼,我感觉我的面上一片湿润,分不清那是清晨的露还是悲伤的泪。
我应该埋怨命运,它让我们之间失去了共同深爱着的凯瑟琳,它让我失去了你,也让你失去了一个家。你知道吗?昨晚上,当我躺在路边的田地里,闭着眼睡去时,我又做了梦:
我梦见我没入狱的生活——我和你妈妈继续争吵着,最后我又回到正经的生活里,我去洗车,你的身体好了、不需要吃药了,你妈妈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家,她开始控制酒精摄入量了。
可惜到后半夜,脑袋编不下去了,我的梦结束了;可惜天亮了,我醒了,我得继续赶路了。
我尝试不去想这些梦——但我做不到。我怕噩梦会成真,我怕美梦会消散,我为所有在噩梦中发生的事感到恐惧,杰森,我无法接受你躺在柔软、狭窄的棺材中,我无法接受你闭上眼、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在别人的注视下,被埋到六英尺之下。
我想,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孩子,我不知道你是否在你的新家庭感到开心,我不知道罗宾的生活会不会让你感到难受或者压力巨大……我不知道,当你看见我的时候,是否还记得我——这些我本来想要思考的问题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现在只想要见你一面,只想知道你是否还好好地活着。
写到这里,我的纸已经不够了。
我不想写给你的信因此中断,我会找到更多的纸,或许是白纸、或许是别的纸。我知道这些信也许永远不会被你看见——只是,假如呢?
我得继续走了,孩子,我想我们一定会在哥谭见上面的。
第五封信
我路过了一个农场,在这个农场里我得到了写不完的信纸,感谢上帝。
上封信说到哪了?——好吧,孩子,说到关于死的话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谈论这个。是的,你的爸爸、这个在哥谭的黑帮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家伙,现在在纸上,不知道该怎么同你一个十五岁的青少年谈我们哥谭人司空见惯的东西——毕竟那是死。
死亡是件轻易的事,杰森,一颗子弹一把刀,甚至是一场感冒。我死里逃生过许多次,但是越靠近那条边界,我就越发对这个迟早会降临的日子感到恐惧。
我还是在做那个你死去的噩梦,孩子,每一个我睡着的夜晚,梦里的我都站在你的墓碑前,而你,躺在六尺之下的你,只能化为这块天使墓碑上冰冷的名字。每次醒来,我几乎泪流满面。
这个噩梦究竟为什么会出现,我不知道,因此,我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直到最后追溯到那辆快要报废的银帕拉上。当时汽车摇晃着冲向路的尽头,年轻的车主开着广播——
而广播上,恰巧聊着一场葬礼。
我们暂且不提这个了,那些话题太过沉重,我的心在下沉,而这过程中它向我的大脑传递一阵阵情感上的痛苦。
我路过的这间农场,它的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他们的儿子比我小几岁,他们儿子的儿子、也就是这两位的孙子也在农场里——他很小,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和漂亮的蓝眼睛,可惜不像你,杰森,这边的男孩不像你那样会掉眼泪,他们总是很高兴。
“请问你们能给我些纸吗。”初次见面的时候,我站在栅栏外对那孩子说。
他真的一点也不像你,杰森。你同他一样大的时候,只要遇见一个陌生人就会在你的眼中装满警惕;他跑起步像是能掀起一阵大风,而当时的你不能,因为孩子的你刚刚出院,凯瑟琳没有给你穿上鞋,你也只能待在我的怀里,像只小狗那样看着世界。
而我从他手中收获的纸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农场主跟了过来,他邀请我在这里歇脚。
晚饭过后,我来到这边草垛上,想要用这些纸给你写信,而农场主的儿子、那个大个子的记者走了过来,据他所说,在晚餐时,他就想知道我有什么苦恼。
我能有什么苦恼呢,儿子,我唯一的苦恼就是我与你见面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哥谭之外的家伙总是这么热爱助人为乐的吗?他们主动提供的帮助居然让我感到一些手足无措。我拒绝了他,继续坐在他们的干草垛上,在昏暗的黄昏给你写这封信,那个年轻人带着他的电脑来了,在我旁边写新闻稿。我看了他的屏幕一眼,发现他在写布鲁斯·韦恩设立的新基金会,据说是用第二个养子的名字命名。
布鲁斯·韦恩,那个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他的第二个养子死了,我在车上听见那场葬礼就是他儿子的。
这样听起来,似乎命运也一样公平——所有人都会被它夺走深爱的东西不是吗?有钱人是这样,我们穷人也是这样。杰森,那个孩子和你一样也叫杰森,我真为他感到可怜,他也还没有成年。
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和你妈妈没有给你一个美好的家庭,我们没法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上帝绝不会是那么无情的家伙,你会好好长大,从一个小孩变成一个合格、优秀的成人,从一个穿着那糟糕短裤的小英雄,变成你真正想成为的大人物。
这里有很多玉米,好像所有地方都有谷物的香甜。我在离开之前,询问了农场的夫妻,想知道未来我能否带你来这里——他们的答案不出意料地是可以。杰森,我知道你大概不会答应我,但是我想,如果有机会真应该带你到这里来,你也会喜欢这里的,再过几年,也许你从高中毕业了,我们的关系开始缓和,我开车带你到这来。
等着我,孩子,我很快就会到哥谭了,希望能顺利见到你。
第六封信
现在我已经坐上了火车,它开往大都会,是肯特家好心提供的车票——我带着我根本没有的行李上车,坐在这个狭窄的位置上,将纸摊开放在桌上,继续给你写信。今天天气很好,我很快就能回到哥谭(只要我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
今天阳光很好,孩子,几乎是我这一生所经历的最好的天气。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一路的苦难就要结束,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帝终于瞧见了我那想见你的渴望——只是此刻、我很高兴,好像这一路所遭受的东西成为肩膀上的一袋沙子,而太阳成为那把在上面划出口子的刀,让那些痛苦的沙子随着我的前进留在我走过的路上,而不再是我的肩上。
杰森,我觉得我该和你讲讲我和你妈妈的故事,因为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也是你人生里最重要的。或许应该在你那里加上一个曾经?毕竟此时的你去到了一个新的家庭里,在那,你有可能认识了生命中更重要的人。
你们都有双流泪的眼,孩子。
……虽然我在上面如此写,可是到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我早早离开了学校,那些我妈妈和学校交给我的文学素养都被我在这么多年生活里喂了狗,这样的我却拥有一个爱看书的儿子,那是你妈妈的功劳。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那双眼还没被泪水侵染——就像你刚来到我们家的时候一样。
……我总是搞砸一切,如此想来。
她不曾抛弃自己的家与我离开的时候,她总是微笑。那笑容多明亮、多美好,这让她像是一个天使降临在了我面前。
可是和我来到了这间破旧、沉闷的公寓里之后,她就逐渐被忧郁侵染了。天使的羽毛黯淡了,孩子,于是那美好的笑容被掩藏了——我没法找到那微笑,并且我也没法去找,因为生活的重担压在我身上,我得挣钱养活我们两个。
于是她开始流泪,当我们争吵的时候,那双流泪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我。
而在我们对这种生活开始感到痛苦的时候,你出现了。
在希拉的怀里,小小的你安心地睡着。你多么小,甚至比不上我们捡来的小狗的体型;你睡得多么香,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与痛苦——孩子,你不知道你将要与你的亲生妈妈分别,来到我们这个有着无尽悲伤、争吵与悔恨的家庭里。
你的妈妈注视着你,那双被眼泪浸透的双眼中是你小小的身影。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杰森,因为你的到来让你的妈妈在这么多天以来,终于再次微笑了。
她抱着你,对我说:
“嘿,威利斯——瞧瞧,他的鼻子和嘴巴多像你啊!”
而你,你在她的怀里醒来了,在我们身边挥之不去的酒精、香烟与快餐的气味环绕下醒来了。你睁开了那双遗传自希拉的蓝色眼睛,孩子,好像你将不属于哥谭的晴天带到了这栋房子里,好像你将一片海洋装进了我与你妈妈的心里。
你的妈妈微笑着看着你,而你,在她的怀里蹬着腿、伸着胳膊。只是你没有哭,你抓住了她垂落在你面前的那缕干枯的红色长发,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着你漂亮的新妈妈,然后,你也笑了起来。
希拉看见我们这样,终于放心离开了。我们抱着你,送她一直到车站,目送她坐上离去的那一辆都市大巴。在她上车前,我说我要用你祖父的名字来命名你。
你是这座城市给予我与你妈妈的最大礼物,孩子,你是我们的王子……不,你是哥谭的王子,你将你妈妈的微笑带了回来,你将我们的生活拉上了正轨。我们相信只要有你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只是我将一切搞砸了,杰森,真希望你别变成我这样糟糕的人。
车要到站了,我会再给你写信的,
第七封信
我到哥谭了,孩子,可我哪都找不到你。
我下车了,然后直直奔向你当年所在的寄宿学校,可是那里已经被废弃——聚集在那的只有一堆流浪汉;他们将我当作抢地盘的家伙,叫嚣着要把我赶出去,然后被我一顿痛揍……纸上的血?那只是一点意外,你爸爸我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受点小伤也是正常的。
但我确实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这座寄宿学校已经废弃的消息,这就够了。
在我还在监狱的时候,有人被派来告诉我,你被蝙蝠侠送进了这所学校。我以为那是蝙蝠侠调查了我与费耶·古恩的关系,我以为你会在这里过上好些的日子……毕竟我们三个流着相似的血。可现在,费耶入狱了,你又去了哪里?
孩子,我找不到你。
我回到了我们的家,我撬开换新了的门锁,惊奇地发现里面可以说什么都没丢。这给了我一种错觉,好像你一直住在这里。但是不,我能看出来,这里只有人时常来打扫,却没有人在这里住下。你不在这。
凯瑟琳的照片不见了,我猜是你带走了她。
我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也许从太阳落下到太阳的再次升起,在一个夜晚里我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这间没那么好的屋子,好像我能看见你与你妈妈的虚影,好像我能在这里瞧见许久之前的我们——在争吵、流泪的我们。
你去哪了?我知道你依旧在哥谭,可是哥谭的人有千千万万;我清楚你在蝙蝠侠的身边,可是蝙蝠侠又在哪?
我离开这间装着我们过去幻影的房子,想要找到我们周围的邻居来询问你的踪迹。可那些我勉强有些记忆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老比尔死了,怀特、那家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白种人搬回了上城区(这意味着我们这堆底层人民只能在电视上捡到那家伙),小托马斯、他进了少管所。那个孩子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人。
而可悲的事远不止一件——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的线索只留在了那间寄宿学校。无论我再怎么样不愿意见到费耶,现在也没得选。我没有渠道找到你,孩子,我向年纪大的街童打听,可是他们却觉得你大概是死在了某个冬天,因为每年冻死在街头的总有几个人与你同名。
你的一切踪迹像是被掩埋了。
我要去黑门监狱见费耶,但她、这个高傲的家伙什么人都不愿意接见。狱警向我敲诈一大笔钱,说这样能安排我与她的见面——他以为我是一个对费耶毫无了解的家伙,事实上,不,我无比了解她。只要她表达过这个意愿,那么所有人都无法见到她。
我离开了这里,没有给他那笔钱,他似乎朝着我的方向吐了口口水。孩子,当你对这样的人们没好处的时候,他们总会这么做。
在回去的路上,我看见了一个与你同名的基金会。
……我不愿相信它代表的事。
医生曾经断言,认为你在没有接受手术的情况下活不过半个月。当时你躺在床上,那双眼睛紧紧闭着,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外界对你的言语,而我和你妈妈,我们一穷二白,修车行的工资只能勉强养活我们三个,一点余钱都没有留下,在半个月里,我没法凑齐钱。
就算是当打手,孩子,最底层打手的工资至少也需要一个月才能下发——我想要预支,但是那被拒绝了;你的妈妈泪流满面为你祈祷,那是她第一次相信上帝。
而你,那个小小的、还未曾体会到生死离别滋味的你,奇迹般地扛到了做手术的日子。
这样的你不会是那个可怜的、在车祸中死去的孩子,这样的你是死神带不走的……我坐在快餐店,用一支黑色水笔写着这封信,可是我的眼泪却因为这悲哀的猜测流下,打湿这张信纸。
我要去见布鲁斯·韦恩一面——我希望、那个孩子不是你。
第八封信
我想要翻遍所有与布鲁斯·韦恩孩子有关的报纸,可在这样的城市里,去找一份三年前的报纸,那有多困难?
但我找到了。
在那破旧的、浸水的首页,我瞧见布鲁斯·韦恩与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来自犯罪巷,这没什么,在这个糟糕的地方还是存在着与你同名的孩子,虽然不多,但总归有的;韦恩牵住那孩子的手,他在笑着,如此愚蠢,如此地……像一个好爸爸。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孩子?
我离开你不过两年光景,在我走之前,你穿着永远洗不尽污渍的白T恤,在红色与蓝色交错闪烁的警车之前,握着一根球棍看着我被带走。我坐在那辆车上,手上戴着需要四年才能挣脱的镣铐。
我看着你与你的妈妈,她在同这些白痴警员争吵,而你,你这个总是流泪的孩子,在那天,你在我离开前没落下一滴眼泪。
我料想你已经感觉到了。
你的直觉总是这样准,就像许久之前,你要我留下来,可我走了,带着一身伤回到家中,你妈妈告诉我你哭得厉害;亦或者是更早的一次,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你告诉我,说我们会有一个好消息,结果,在路边,我们收到了一份礼物——
你已经知道我们不会再重聚了,对吧?
我瞧着照片上的你,那个你咧开嘴巴笑着,谁都能看出来,你对此并不抗拒,或许还无比高兴。
是啊,你多么高兴啊……
为什么这样的你,反而比我这个糟糕的家伙死去得更早?为什么你、好不容易得到了更好生活的你、经历过这么多苦难的你——躺在六英尺的地下,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小腹,躺在铺满百合与白玫瑰的棺材里双眼紧闭?
你不是在几个月前还穿着那颜色鲜艳的制服跟随在蝙蝠侠身边吗?你不是、要去找你的亲生母亲,去与那个生下你、思念着你的妈妈见面吗?
你为什么会躺在那里,不会给我更多言语,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怨恨着离开你的我,不会让我瞧见那双与你妈妈相似的、流泪的蓝色眼睛。孩子,为什么……上帝为什么要早早地带走你……
……
当水滴落在这张信纸上,我才发现我在为此哭泣——我的手在颤抖,所以我的字逐渐变得难以辨认。我有千万种悲伤,可我说不出口,只能让其中的一种或几种随着眼泪流下。孩子,我不明白,我永远无法明白。
直到将你的照片从上面小心撕下,直到哥谭又一次下雨,我发现这是我目前唯一拥有的你的东西。
孩子,我明天就会去见韦恩,再然后,去见蝙蝠侠。我不愿意相信你会如报道所说的那样死在车祸里,我教会了你开车、教会了那个小小的你关于车的一切,你答应过我,绝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死于这种失事,更何况,你是罗宾。
再见,孩子,之后我再写信给你。
第九封信
那是一个多么大、多么漂亮的房子。
它在郊外,于是我不得不乘坐一辆顺风车——我们走过连接它与哥谭的桥,司机忽然问我:
“你去哪做些什么,老兄?”
“去见布鲁斯·韦恩。”
“所有人都去那见他,”司机抽着烟,在那后视镜上,我瞧见他那双疲惫的眼睛,“或许你能见到,但大概率他不会见你——老兄,他因为他孩子的事伤心着呢,更何况像你这样的家伙。”
“我得见到他,”我说,上车的时候,我也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支烟,只是没点燃,“如果是你说得那样,那么我必然会见到他,因为我是为孩子来的。”
“哪个孩子。”
“死掉的那个。”
他瞥了我一眼。“那你或许来晚了,那个孩子死了差不多有三个月——韦恩给他举办的葬礼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
我忽然发现在这样一场对话里,那颗因为痛苦而千疮百孔的心脏正平静地跳动。孩子,我不再为你的死去痛苦了,好像我已经接受了现实。汽车驶向那古老的大门,好像驶向了一座湖泊的中心——这巨大的、华丽而漂亮的庄园被一种我所熟悉的悲痛笼罩着。
韦恩庄园是一整座岛,我透过暗色的车窗在这座岛上寻找你的踪迹,但这只是天方夜谭。
“我这次就不收你钱,”那个家伙说,他掐灭了香烟,转过头来看我,“韦恩付了我五年的薪水,要求我接送那个孩子上下学。那是个好孩子,你是为了他来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收你的钱,但是我有个问题,你得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知道布鲁斯·韦恩有多爱那个孩子吗?”
“……我不清楚。”
我不清楚,孩子,我只知道那张报纸上,你像是看着自己的父亲那样看着布鲁斯·韦恩,而布鲁斯·韦恩,他也用那种看孩子的目光看着你。我不知道你们后来的故事,因为关于你的报道简直少之又少——
你被他藏起来了,如此想来,或许布鲁斯·韦恩是十分宝贵你的。
“最开始我不是为那孩子开车的,”这个家伙开始絮絮叨叨,“在我来之前,布鲁斯·韦恩亲自接送那孩子上下学,我到这来的时候,断了腿的韦恩也坐在车上,他坐了半个月来确定我能胜任这份工作——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毕竟我是从贫民窟出来的,担心我对他孩子下手也正常。”
我想要下车,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耳朵不愿意听见这样的话语。在一个父亲面前说另一个人多么爱他的孩子,好像在强调着我的失职。
“可韦恩没保护好他。”我说。我儿子死了。
他摇了摇头,“世界上总是有许多意外,老兄。”
我走了,我不愿再留在这辆车上。拉开车门之前我只能摇头,闭上嘴,什么都不再说。这个和我一个年纪的男人大概看了我许久,这才发动汽车离开这里。
……总之,杰森,我现在站在这座庄园的门口。
我在门口按响了门铃,等待了片刻,从那我无法理解的电子设备中传出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想来,那是布鲁斯·韦恩的管家,有钱人的家里总会请一个管家,曾经你妈妈也是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会适应这种生活。
“先生,韦恩庄园目前不对外开放,”这个老家伙说,他代表他的主人拒绝陌生人的访问,“请回去吧。”
“我得见布鲁斯·韦恩。”
我站在门口,透过那虚假的老旧栅栏看向那条通往豪宅的路,那条路、想来你已经走过了成千上万次,从一个孩子到青少年。此时此刻,我的悲伤仍旧延迟了,它还未到来:“老家伙,我有话要同那个男人说——关于你们家死掉的孩子。”
那个词出口的时候,我忽然为此感到诧异。孩子,我怎么会认为你是他们的孩子呢?孩子,我怎么会轻易地将你从我身边推离?我该有这样的想法才对,可是我的心脏却像一块石头——所有本该使我痛苦的情感好似从我的灵魂中剥离了。
像是我本该为你而流的泪像是泉水那样干涸了。
……在提及到你的死亡之后,这个老人沉默了。我不知道他会想些什么,他会不会以为我只是一个借此话题乞讨的流浪汉(毕竟我现在确实是那副打扮),也许他会觉得我只是一个与你有过一些渊源的家伙,但如此看来,我是能得到与韦恩见面的机会的。
“我知道他是罗宾,”我继续说下去,“无论你是否想要否认,我都清楚这是事实——你们将一个孩子交给了蝙蝠侠,让他在这样小的年纪成为一个英雄。”
“先生,请稍等。”
那个英国老人如此说,想来他去告诉布鲁斯·韦恩了。
杰森,我站在门口等了快半个钟头,随后这位老人才走了过来,请我进入到你生活过的房子里。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个有钱人总会打理好自己的草坪,而不是像韦恩那样放任草地疯长;步入大门,我在宽阔的前厅地面发现了摩托车的压痕,那不是新的,我看得出来那是几个月前的;我们走过无穷无尽的楼梯,直到来到一间书房外——
在那漫长的路上,我企图知道关于你的事。
“这是段很难熬的日子,是吗?”
“是的,先生,对布鲁斯老爷来说确实如此。”
“……我猜他很喜欢坐在楼梯上向下滑而不是踩着台阶下楼,”触碰楼梯扶手的时候,我在回忆着你,孩子,却可悲地发现那些记忆开始模糊,许多细枝末节我无法记清了,“因为他下楼梯的时候总是摔倒,弄脏他的衣服,我们不得不教他这个。”
这个冷淡的英国佬没有停下:“到这之后,杰森少爷不再这样做了——那太危险了。”
“他的鼻梁上有一道小伤口,那是他在学习这个技能的时候,差点摔倒、被墙上的装饰划伤留下的。”我想与这个照顾过你的家伙谈论你,因为那能让我记忆中那个小小的你鲜活起来,“当他疼痛的时候,他不会哭,但只要一个拥抱就会流泪。”
“……是的。”他的态度终于松动了,“那孩子有着柔软的一颗心脏。”
我们就这样向上走,而你,我记忆中的你不再是黑白的一张画。各种各样的原因使你哭泣,我都想起来,孩子——
我们谈论着你,走过那条有着无数窗户与房间的长廊,走过许多画框——而在这时,我听见你的笑声,如此虚幻,好像你坐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前,让风将你的声音吹到我这里,只要我回头——
我回头,在那挂着许多画框的地方,看见了你的画像。
……孩子,那张画上的你正在冲着我微笑。
我的脚步就这样停下,而我的眼睛、正在与你那双饱含笑意的蓝色眼睛对视。你就在那里,静静地待在那副画上,等待着我朝着你走近,等待与我进行一场阔别多年的谈话,孩子,你就这样微笑着瞧着我,好像你从未怨恨着我,好像、你依旧视我为你的爸爸。
我想要走近你,杰森,我想要伸手触碰你的脸颊。
“先生。”那个老家伙立刻制止了我,“布鲁斯老爷还在等您。”
“……这幅画,”内心正在翻涌着什么东西,虽然分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猜测,那本该来到的悲伤混杂在其中,“它完成的时候,杰森几岁了。”
“我们在杰森少爷的十四岁生日聘请的画师。”
这位年迈的管家也看向了这幅画,只是一眼,他就移开了视线,好像你的画像会给予他年迈的心脏无法承受的痛苦——孩子,画像上的你正在微笑着,可是为什么,给予我们的却是不可计数的悲伤。
“但直到上个月,它才被邮寄到我们手上,”老人说,他推开了门,要我走进那间书房,“进去吧,先生,布鲁斯老爷正在等着您。”
那间书房的门朝着我敞开了。
第十封信
我能和布鲁斯·韦恩说些什么?
一个入狱的、无法抚养你的父亲,能对一个爱你的家伙说些什么呢?
在看见那家伙时我就清楚了这个,孩子,他爱你、如此爱你,你的死亡带给他的伤痛无可比拟,无法抹去。你知道吗,我见到他的时候实在无法认出这是新闻中那个得体的男人,他伤痕累累、鼻青脸肿,远比我当打手讨生活时更加糟糕。
“你要同我谈些什么,”他问,疲惫地、悲伤地冲着我说话,“他不是罗宾,先生,他只是一个遭遇恐怖袭击死亡的可怜孩子。”
“你不需要隐瞒,韦恩。”
我就像一个残酷的医生——谈论那些你的事就像是我手上握着一把刀,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在他感染的创口上切下一块肉来。“我知道他是,那是希瓦告诉我——她告诉我他去找他的生母,她告诉我他在给蝙蝠侠当助手。”
布鲁斯·韦恩沉默着,而我继续。
“那孩子才十五岁。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你知道吗?那时候他躺在床上,甚至无法自己吸氧——医生说就算治疗也会留下后遗症,他将比所有人都更加虚弱,而你,你让这样一个孩子去当所谓的英雄。”
这一字一句都在指责这个男人,我企图将你死亡的罪责推在他身上,又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毫无用处,孩子,那种迟到的痛苦也席卷了我。
“你以为这都是我的错吗?”韦恩开口了,他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威利斯·陶德,你在指责我?——你又能够以什么样的方式指责我,你把那孩子抛下了,就这么入狱然后假死?他在古恩的犯罪集团里被培养成少年罪犯的时候你能帮助他些什么?在过去你又教会了他什么,抢劫和盗窃?”
“那至少让他活了下去!”
我如同一只野狗那样咆哮:“那他妈的让他活了下去!韦恩,你让他当了罗宾!然后他死了!我的儿子死了!”
“他想要这样活下去?!”
韦恩用力拍着桌子,他将一切东西从桌面上推下,一扫而空,痛苦地喘息着,身上的白色纱布开始被血液渗透。“他不愿意当一个街童!是的,你的抛弃以及哥谭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少年罪犯,然后呢?他的一生都被困在那条街上,他重复着走你的路!”
……我们彼此指责,我们相互攻击,最后两败俱伤,只能为你的死亡流泪。
我与他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我不知道你的确切死因,我不知道你的墓碑地址,我没得到你的任何遗物——我得到了一颗痛苦的心脏,以及脸上的伤,它正火辣辣地发热。
我离开了那间书房,站在那里,接受着画像上的你的注视。
孩子,我什么也无法为你做到。
离开这里远比离开那片沙漠容易得多,可现在的我无法快步行进——因为我再次看见了那些属于你的痕迹——所有的痕迹在我眼中变化,最后出现一个你,或者说你的幽灵。你在行走,你停在那,你将窗户打开、坐在窗台上晃着你的双腿——
我在那摩托车的压痕前停下了。
我瞧见一个你,站在痕迹的起点,你的手上拿着一个头盔、红色的(那是你最乐意穿的颜色)。那个你咧着嘴笑着,那双眼中不再是你妈妈那样的忧郁,你长大了,你的眼睛不再因为小小的事流泪了。
杰森,我得走了。
可是我站在这里流泪,看着你戴上头盔、跨上那辆摩托。你在这片空间里驾驶那一辆摩托,双手握紧了它的把手,朝着你的前方如风一样驶去了。
你的幽灵穿过了我的身体,我的心脏由此破碎。
再见,儿子。
第十一封信
这里是黑暗游侠,翼侠的队友。
在上周的任务中,翼侠、也就是我们的朋友威利斯·陶德被确认死亡。因此,在本周,由我这位前搭档清理他的遗物——我们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翼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队友,但是在此时此刻,我们怀念他。
我在他的床底发现这些信封,它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保存完好。出于隐私考虑,我并未将其拆封,只是在简单翻查正面邮编之后,转交给与威利斯·陶德同样出于哥谭的、蝙蝠侠。
作为队友,我希望由作为同乡的你来处理这些信封,毕竟作为将这一身份转交给威利斯·陶德的你一定能对它们做出合理的措施……只是威利斯·陶德已死,他的儿子在系统中也已经显示死亡,或许它们最终的归宿只是焚烧厂,但我想,或许你知道这该给谁。
翼侠的死亡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悲伤的事,他是一名不错的伙伴,也本该能为我们的正义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R.I.P。
【此信件已被焚毁于同年8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