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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三十七年,被后世称作公元前210的这一年,一位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老人倒在通向咸阳的驰道上。万幸车队前方探队的斥候早早发现了这尚且可以动弹的一团人形,才没让这人做成那马下亡魂。
“......水,…水...“
年轻甲士拨开老者脸上泥泞结块的乱发,粗暴且不耐地灌进一瓢水。泉水从老者嘴角溢出,在他的皮肤上冲刷出无数脏污,露出底下黝黑的颜色。
徐福陡然撑开眼皮,尽管水把他呛地喘不过气来,但他依旧费力瞪大双眼,试图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些话。
“李相在否?徐福,吾乃徐福...”
那斥候却依旧神情凝固着,似乎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在徐福绝望的目光下,他只是沉默地灌完了这瓢水,进而伸出蒲扇宽的手掌轰然敲击老人黑瘦佝偻的脖颈。
徐福本就因长途跋涉而筋疲力尽,只消一击后,就立刻陷入了黑甜的幻境。
......
筋疲力尽的糟老头子显然是赶不上年轻的士兵,失去意识前,他也只来得及感慨下自己的时运不济。
他徐福曾经可是大胆到骗得皇帝大量财帛携童男童女出海以假寻仙山的专业人士。本来成功装模作样一番,之后更是逃地天高皇帝远,管不得他潇洒。
“徐仙师”自认自己可是一位十分具有“自知之明”的专业骗子。
只是他这次却是栽得狠极,不同以往,这次竟不小心演假戏成了真,真教自己这招摇撞骗的老不尊撞见了那传说中的蓬莱。
仙人赐下了仙丹。
那一刻,等徐福回过神来,攥着手中沉甸甸的铁盒,他早已近乎胆裂魂飞。
亦半点也回想不起明明才到过的仙境与仙人的模样。只有,只有手中那扑灰的盒子和占据全部大脑的,絮絮叨叨叫嚣着要他送回不死药的窃窃私语。
影影重重着笼罩,不绝如缕地缠绵。
必须得回去!一定,一定把它带回去!
这是仙人不可违逆的命令与箴言。
徐福心里试图叨念那扑灰的宝匣,自觉那不死药确实长的过于朴素,以此来说服自己也不一定是真的。
况且,况且等他回去,皇帝也不一定还活着了,而且活着也不见得会相信这玩意会是不死药吧?!
他不能回去面圣——
下一秒,这个结论就又被徐福重重否决,一但他稍起些放弃回咸阳的念头,心底疯狂攀附的心悸,与喉咙间瞬息间蔓延开的窒息感就开始无声彰显起了仙人的威严。
略略试探几次后,徐福便从心地失去了反抗意志,甚至有时还会苦中作乐地幻想送回仙丹后的荣华富贵。
......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睁开双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鲜红,徐福呆了几刻,才回过神来自己正趴在宫宇内的石板上,而那片鲜红是前面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蜿蜒在这块昂贵地毯上的最后痕迹。
“竟是徐仙长得返,这确是本相招待不周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打趣。
却立刻把徐福从恍惚中拉了回来,立刻把自己从趴在地上的死狗样改成一副谦卑又顺眼的跪姿来诚惶诚恐地回答。
“小人,小人万死!”
徐福心中叫苦不迭,以往他怎会作死地重回受骗者面前?故饶是这位一向巧舌如簧的骗术师竟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左相明鉴,小人冤呐!徐福不敢拖延!然历尽千辛万苦,寻访仙人求得仙丹后以即刻返回我大秦,忠心实属苍天可鉴——”
“哦?——还是本相冤枉仙长,看来本相实属罪大恶极啊——”
徐福不敢抬头,他深知这处境于他逾发不妙起来。
“左相玩笑徐福!船队晚回延误自是当治罪也,左相忧国忧民,日理万机,劳苦功高,区区吾等怎敢匹敌,左相言重,言重......”
徐福一边大义凛然地舌灿莲花,一边挪了挪膝盖,试图让自己跪得更舒服些。
“本相如今倒是知道了,你是如何哄得陛下这么久的时日。”
半响,上方传来不知喜怒的感叹来,徐福却可以敏锐得从中听出些减退许多的杀意,虽说还有些意味深长的阴阳怪气,这也让他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颈上大好的人头可算是暂时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