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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找我有什么事?事先说好,我可不……”
当兔毛手袋像往常一样用恐怖的破坏力骂骂咧咧地闯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哑谜少见地正襟危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桌上的东西,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让平日想骂谁就骂谁的兔毛手袋都放缓了脚步,它迟疑地走近,探头望去,哑谜平静地抬头,看向它,眼神中写满了平静的绝望。
这时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听着却很耳熟的声音从他桌上传来:“早上好,兔毛手袋研究员。”
“谁家小孩?”
说完它就看到哑谜桌上骨碌碌滚过来一个球状物体,像个大弹珠,但是注入了黄色的油液,一点黑色在其中悠闲地晃悠。“是我。”
兔毛手袋看看那颗玩意儿,又看看哑谜,头脑风暴一阵后选择了最离谱的答案,睁大眼睛道:“这是乌尔里希?”
其实它是等着哑谜翻个白眼骂一句“把你的想象力用到合适的地方去”之类的话的,但是对方似乎很坦然地点点头:“对。”
兔毛手袋瞪他。
“实际上,这是某种神秘术术式的后遗症。”小小的磁流体在桌上又滚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大一点,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煞有介事,“虽然我们已经解析出术式,但仍需要确认其对正常人类的影响,因此需要医疗部门的技术。解析报告放在桌上了。”
兔毛手袋拿过那份看起来厚得很可疑的报告,在手上掂了掂,烦躁地磨磨牙齿:“行吧,给我点时间。但如果没有加班补偿就免谈。”它又看了眼桌上的黄色弹珠,惋惜道:“太可惜了,这段时间看不到你们面对面吵架,我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医疗研究员离开了。一人一磁又回到了刚才的状态,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乌尔里希滚过去撞了撞一言未发的哑谜的手背:“说真的,我只是变小了点,至于这么震惊吗,阿德勒?你在拉普拉斯什么奇怪的事情没见过?”
对,它变小了,而且不同于以常识脑补的那种变小,变小的只有它的那坨磁流体,以至于一开始都没人察觉异常,直到哑谜发现它的感叹号比平时要小了整整两倍多。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本体缩小了的缘故,乌尔里希失去了一部分对义体的操控能力,在用头缸亲吻大地的前一刻调转重心,狠狠砸在了刚发现它不对劲的哑谜身上,到现在代理负责人的鼻梁还是青的。
对此乌尔里希表达了无奈的歉意,并且要求用更小分量的基载液和缸体容纳自己。考虑到以它现在的能力也不太可能操控躯体,工程部就找了个小玻璃圆球把它装了进去。反正能滚。
“我惊讶你对神秘术术式的敏感性之弱,乌尔里希。”回过神来的哑谜嘲讽它,指头轻轻按住弹珠组长,在桌上转了两下,转得磁流体在内壁上拉成一条黑线,“还是说这也是你实验的一部分?在自己身上测试?我保证你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意向,我一定不会给你的实验批过申请,一次都不会。”
乌尔里希气恼地在桌上发出一阵杂音,表达了哑谜对他专业能力不信任的抗议:“阿德勒,你明明也看到了,这是一个刁钻的术式,把过错推在我头上一点也不严谨。”
有句话叫做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即便大发雷霆也是很可爱的,很显然此情此景非常合适,哑谜只觉得平时和自己对着干的意识唤醒者有意思得不得了,把它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盘,珠子里的黑色暴君炸出尖刺,但是看起来也很没有威胁性,“该死的,这种状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取决于术式研究组的进度。”哑谜没停下盘珠子的手,“你还是这个样子比较讨人喜欢。”
“我发誓等我变回去一定先揍你一顿,阿德勒。”黄色弹珠恶狠狠地威胁。
“我很期待。”哑谜不以为意,想着这段时间可以把乌尔里希当鱼养,还是那种可以随身携带的,晃不死的鱼。
哦,或者是摇摇乐。总之血赚。
拉普拉斯效率没得说,第二天兔毛手袋就带着报告杀过来了,顺手带来几片板件,简明扼要地说:“报告在这里,自己看。还有工程部给你的新零件,说明书也自己看。我要回去补觉了,别来烦我。”
说完它就迅速地撤退了,跑得比狗都快。
哑谜头痛地送走了这位祖宗,把乌尔里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磁流体在桌上惬意地滚了滚,让哑谜看出它是在舒展筋骨的错觉,“阿德勒,你真该清理一下自己的口袋了,不能把什么东西都揣在里面,即使是你用不上的也不行。”
哑谜戳戳它:“看来变小了不影响你对我的意见很大。”
“毕竟我在里面待得很不舒服,阿德勒。”被戳得摇摇晃晃,黄色弹珠里出现一个小小的叉,“和你的钥匙频频撞在一起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算了,重点不是这个,看看那些新报告吧。”
哑谜选择性忽略了医疗部送来的长篇大论,反正这不是他专业范围,看摘要认结论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他转头去研究那些板件,它们闪着银色的光,似乎是特殊的材质,像组装模型的零件那样固定在框架上。
“这是什么?”乌尔里希骨碌碌滚过来,好奇地向前倾。
“「临时义体的组装过程…」,这是什么玩意儿?”哑谜读着说明书,不可置信道,“工程部的活儿交给我来干?他们工作量大到这种程度?”
“我想不是。”乌尔里希幽幽道,“看这儿,阿德勒,这里写着给你的留言。我改变主意了,等变回去先找工程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拉普拉斯脏话]算账,然后再揍你。”
哑谜眯起眼睛去看那条让意识唤醒者陷入狂暴的留言,上面写着:「让你和破译组长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哑谜抬头望天花板:“……太好了,现在我知道工程部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了,拉普拉斯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得到头啊。”
“就是做个手工而已,你可以的阿德勒。”乌尔里希给予鼓励,锲而不舍,“早做完早完事,然后去找他们算账。”
“搞半天还得我自己拼?”哑谜咬牙切齿,“我可不是来玩模型的,乌尔里希。”
“你就说你拼不拼吧。”
最后哑谜还是悲催地拿起工具开始拼。
“我认为这种东西对你的机动性并没有实质上的帮助。”哑谜捏起一块尖锐的元件,怀疑道,“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你想得很对,这只是个装饰性的零件。”乌尔里希对他的观察给予肯定,“我想这是手甲的部分。”
哑谜对着“手甲”一词反复咀嚼了三秒,“等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阿德勒。而且我想你没发现这里还有点东西。”
乌尔里希滚过来又滚过去,撞了撞那叠板件,哑谜从板件底部扒出一张被折叠得很极限的说明书似的东西,费劲地展开,对着上面的示意图陷入沉思。
“为什么这玩意儿叫「LPI-05-镇暴者型“U”装甲Ver2.0」?”哑谜读出这一串拗口的名词,露出了被震撼的表情——他这种样子还是挺少见的,吓得他开始说家乡话:“这又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我猜LPI是指拉普拉斯工程部,05是我意识唤醒的月份,U应该就是我的名字。”乌尔里希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居然还在认真地分析工程部意义不明的命名,哑谜都不知道是吐槽它对人类一点都不了解还是敬佩它心大了。
“那这个‘镇暴者型’又是个什么?代表你在员工之中的形象?”
小弹珠中现出一个苦恼的小叉,“……说实话,我想这只是人类对于机械装甲的过分浪漫化的想象……吧。”很明显意识唤醒者在理解这一名词上也出现了障碍。
“懂了,我将提交申请禁止工程部的设计师看机动战士高达。”
“阿德勒,请你专心一点,你似乎把左右手装反了。”
“……不对,我没装错。”
“你装错了,你装了两只右手。”
“他妈的为什么会有两只右手?!”
“你没发现造型不一样吗,一只是摊开手的,一只是握拳的。我猜是用来调姿势用的。”
“谢谢你啊,人类专家,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理论上来说,你的确可以不担任这份职责。”乌尔里希客观地说,“不过这会让我很难以行动,而且你还得把我揣在兜里走。”
“我宁愿把你揣在兜里走。”发现腿甲的卡扣根本扣不进去的哑谜放弃了挣扎。
“别灰心,阿德勒,如果卡不进去可能是因为你没修水口,用工具修整一下就可以了。”
“没修什么?”哑谜觉得自己今天收到的新名词冲击已经够多了。
“就是你把零件和板件之间的那个连接点,扭下来的时候会带残留。”乌尔里希好心地提醒,鬼知道它从哪儿知道的这种知识,“你拿小刀削一削就得了……不对,你是不是刚才的零件都没有修?”
“这很严重吗?”他的确没修,但是谁会想到这玩意儿还得自己上手操作?
桌上的小磁流体纠结地变成一个蚊香状,又炸成一团乱码,显然正在经历一阵天人交战。最后它艰难地开口:“修了比较美观。”
“哦,所以你只是强迫症犯了而已,对功能性不影响。”哑谜戳穿它。
“还是会影响的!像你刚才零件扣不进去的情况可不是少数。”乌尔里希据理力争。
哑谜非常坏地对着黄色弹珠弹了个脑瓜崩儿(其实它连脑瓜都没有),“今天就少使唤我了,现在你只是个弹珠。”
弹珠组长发出一阵强烈的嗡鸣表示抗议——哑谜想那可能是磁流体“被气得讲家乡话”的一种体现——他觉得乌尔里希肯定骂得很脏,但是他听不懂。一想到这点他就莫名其妙有点爽。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这条腿的后面有个这么大一个凹槽?”哑谜拼着拼着发现不对劲,“这一点都不符合人体工学设计,即使是机甲设计也太奇怪了。”
“那是用来放后背的凸起的。”乌尔里希在此过程中一直在费力地看说明书,竟然颇有成效。
“为什么腿上要设计一个放后背凸起的凹槽?”哑谜不理解但震惊,“他们想让你的腿和后背长在一块儿?为什么?方便运输?”
“看来你真的和人类世界的很多娱乐方式都是脱钩的,阿德勒。”乌尔里希嘲笑他。
“别说得好像你比我更了解人类一样……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你猜为什么他们给大腿根部的零件加了180度轴承。”乌尔里希听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工程部的瞎搞胡搞,“因为这不仅是个可动模型,还是可变形的,你懂我意思吗?”
哑谜把那张说明书翻了过来——他妈的居然还有背面(他今天第几次说脏话了?)——上面详细地描述了组装成人形后的变形过程,变形后的那玩意儿和“露西”号拖车看起来居然有十分甚至九分的相似。
哑谜深吸一口气:“……我将在申请里加上禁止工程部设计师看变形金刚。”
“别这样阿德勒,其实他们设计得还是挺好玩的不是吗。”乌尔里希已经彻底乐在其中了——搞不懂意识唤醒者的脑回路,或者它们其实根本也没有脑子。
“那是什么意思?你可以把你的玻璃脑袋放在这个,呃,随便是什么的,‘乌尔里希’号拖车的引擎盖里?然后用你的思维电流驱动?”哑谜感觉他花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在干一些很荒谬的事情,“工程部怎么想出来的这种东西?”
“阿德勒,你得理解很多拉普拉斯的员工在日常中是很缺乏娱乐的。”乌尔里希发挥它悲天悯人的关怀精神,“你就让他们玩玩吧,反正不碍事。”
“天哪,你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员工在论坛上管你叫妈妈的。”哑谜语带讽刺,“我已经刷到好几个了。”
“如果这是在表示对我的人文主义关怀的肯定的话,你要是想这么叫我也不介意,虽然我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性别。”
哑谜噎了一下,“算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不希望我妈是辆车或者高达什么之类的东西。”
“谢谢你阿德勒,,我**[拉普拉斯脏话]。”乌尔里希友好地回复。
“如果这玩意儿能用你的思维电流驱动,如果不考虑电能做功损耗,其实是能驾驶的?”哑谜思考了一下,指出,“工程部应该给我配个遥控器,这样我就能把你放在地上当玩具赛车开,你就不用在地上滚了。”
乌尔里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实际上,阿德勒,我发现变小了之后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对表情的控制更精细了。”
“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乌尔里希没回话,玻璃球中的黑色流体缓缓变细,扭动又聚拢,最后朝哑谜比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中指。
“……你是不是想干这个很久了?”
“天哪,我居然成功了……而且对,我想干这个很久了。”
最后哑谜还是拼出来了。虽然因为喷漆的时候忘记带防毒面具差点把自己送走,但他还是以坚强的意志完成了这项意义不明的工作。
小小的磁流体站在桌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新义体:“我没想到居然还有隐藏式手炮,这太繁重了。”
哑谜戳了戳那个闪着银光的元件:“它真能发射东西?”
“看样子只是装饰。”乌尔里希敲敲它,“很时髦但没用……哦,也不算完全没用。”它用那玩意儿碰碰哑谜的手背,后者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猛的抽手:“你电我做什么?”
“因为它能导电。”乌尔里希无辜地说,“我只是在给你展示它的功能性,当你手欠的时候,可以用来电你。”
“你要不还是变回车吧。”哑谜评价道,“这样看着我浑身膈应。”
然后乌尔里希就尝试了一下变形功能——居然还有音效,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请想象不出来读者自行搜索“变形金刚变形音效”。
“这又是什么动静?”哑谜把它拿起来,翻过来检查,“电机声不至于这么大吧?”
“因为这是内置播放器播放的声音。”乌尔里希被翻过来,声音闷闷的,“一有变形动作,触发代码就会自动播放。说实话,我现在很理解你,如果工程部有这个功夫做这些细节,他们一定要也有时间修好三楼的咖啡机。但是他们就是不修,肯定是故意的。”
“都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在惦记你的咖啡机?你不会真的在等它某天变成一个意识唤醒者然后就能和人家名正言顺地搭讪吧?”哑谜阴阳怪气,“说真的,你现在的大小和它还挺登对。”
“阿德勒,你该去治治脑子了,我说过很多回,那是在和你或者我的组员打招呼,我从来没有搭讪那个咖啡机。”它很快又忧郁起来,“但我现在没法喝咖啡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喝咖啡的,你连嘴都没有。”哑谜说出了自己心里很久以来的疑惑。
“就是先这样再那样。”乌尔里希不是很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听起来很蠢,“说真的,这和你有关系吗?阿德勒。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对咖啡有戒断反应就好了。”
“可是你才一天没喝而已。”哑谜指出,“一天就有戒断反应了?难道咖啡因对于意识唤醒者来说有精神药物的作用?那可一点都不健康,乌尔里希。”
乌尔里希没理他,自顾自说:“我应该问问工程部能不能让这具义体摄入咖啡因。”
咖啡作为燃料的机甲吗,有点意思。哑谜面无表情地想,的确是很有拉普拉斯特色的发明,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料到这种东西居然是他亲手拼出来的。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距离术式失效还有三天,而他现在要下楼去遛乌尔里希,希望它对这种活动不介意。
但就算它介意也没用,因为在这之前他要去工程部配个遥控器。
Fin.
卧槽好有病啊,我到底在写什么……
如果有评论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