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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布哈尼要结婚了，而他周围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遗憾。
毕竟这小子实现了他二十多年来的愿望——在离达玛拉最近的地方占到了一个固定的位置。
01
奈布哈尼5岁的时候，家隔壁的那片空地被人买了下来。在他好奇的目光里，一栋漂亮的房子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然后来了两辆搬家卡车，那天晚上奈布哈尼的小房间就照进了对面人家照过来的灯光。
第二天早晨，奈布哈尼家的门铃响了。是来打招呼的邻居一家。主人似乎是一对很有礼貌的夫妇，手里似乎拿着价值不菲的见面礼，夫妇俩的手似乎搭在两个大孩子的肩上，那似乎是同样温柔有礼的小哥哥和小姐姐。
之所以有那么多似乎，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奈布哈尼视线的余光。
而将奈布哈尼的视野夺走的，是被哥哥姐姐簇拥着站在最前方的，黑发的孩子。
对方比他矮一头，眼睛刚好藏在茂盛蓬松的刘海里，健康的棕色皮肤和身上的香槟金色连衣裙很相称。
她的眼睛一定是黑曜石一样的。
这个想法闯进他小小的脑袋。接着更多的想法从不知道哪个世界涌了过来。
太好了，“她”这次一定能活得很自由！
幼童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去理解这些陌生的字句，他已经凑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孩子。
他只看清了那双黑眼睛一秒，还有一闪而过的洁白的笑容。
然后他就在双方家人的惊呼声中被小女孩抬腿一绊，整个人被抓住肩膀掼到了地上。
而他躺在地上，双手抓住了还揪着他衣服的手，咯咯地笑个不停。
02
奈布哈尼感谢这个世界，因为它有太多新奇的刺激的有趣的事情。
即使达玛拉对一件事情失去了兴趣，也还有下一件事在等着勾起她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挑战的东西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万幸的是，她的家和她身边的奈布哈尼倒是一直没换。
她几乎总是在笑着，虽然她的笑容都未必很善良。
奈布哈尼的脑子里时不时会浮现出一些不存在的记忆。那些朦胧，美丽又残忍的记忆里面有他，有很像达玛拉的影子，还有很多模糊的身影、眼泪和血泊。他读过一些或浪漫或奇幻的文学作品，把类似的东西解释为前世或者平行时空。和故事里不同的是，这些记忆没有给奈布哈尼带来任何负担。反倒像是在一些平凡的瞬间里跳出来，对于奈布哈尼正在度过的日常鼓掌，发出毫无缘由的祝贺。
奈布哈尼没有把它们当做坏事。因为他也和它们一样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自己的生活。
03
“可恶的老东西，怎么不死快点。”十四岁的达玛拉霸占了奈布哈尼的床，躺在上面恶狠狠地咬碎薯片。
奈布哈尼被她挤到了床尾，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嘴边掉下的薯片渣子，没敢为自己遭殃的床铺求饶。“真的那么讨厌吗？”
肚子上挨了一脚，他滚到了地上。
他揉着肚子爬起来，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掏出可乐，拧开瓶盖爬过去双手奉给达玛拉大人表示认错，然后听着达玛拉从父亲骂到母亲再骂到哥哥姐姐。
他一边回想着那四人对自己和善温柔甚至是慈爱的态度，为他们在心里祈祷着，一边好像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达玛拉老是从隔壁窜到自己这里来过夜，隔壁一家人却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对自己越发的好。他因此获得了很多很多购买零食和游戏还有出去玩的零花钱，甚至他和达玛拉一起去武馆上课的学费和交通费也都全额报销了，仿佛他才是他们家的亲生孩子一样。
原来我跟达玛拉玩得太好，被当成了全国最好惹的人了！
他想着这些，叹了口气。达玛拉发现他心不在焉，还兀自蔫了下去，不满地伸出并不干净的双手去摧毁他引以为豪的发型。
“痛痛痛痛好痛啊饶了我吧达玛拉女王陛下！”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您折磨我就好了……别真的对阿姨叔叔姐姐哥哥动手好吗？这两家里就只有我俩学武，千万别和他们外行人一般见识啊。”
说着他也起了一点玩心，手伸到床上试图给达玛拉一个抱单腿摔。只不过他十年来的第一千两百次挑战又以输给了她告终——她借势滑下床，控制了力度的一脚踢在了他两腿之间要害处，紧接着喝空的可乐瓶敲在他脑门上震得他脑袋瓜子嗡嗡响。
“我可没打算断了咱俩的享乐资金来源。”
她说得对哦！
“而且臭老东西做烤肉和冰淇淋的手艺还挺不错的，饶他一命。”
对啊对啊，等达玛拉气消了回家了，奈布哈尼马上就能得到那四位的“感恩戴德”的大餐招待了。就像每次达玛拉跟家里吵架，跑他房间里来呆到消气以后那样。
太好了，是普通的青春期叛逆，我们有救了！
他想象着明天，后天或是大后天的一桌子菜，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04
十五岁的春天，奈布哈尼迷上了到处逛公园。达玛拉嘲笑他是小狗血脉觉醒了，每天不被遛一下就浑身难受，还送他一条项链，挂坠是刻着“属于达玛拉”几个字的金属牌。
这天他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邻市的一个寺庙里有一片长满杜鹃花的小山坡，现在正是花期。
于是他软磨硬泡地说服了达玛拉陪自己去。两人坐着晃晃悠悠快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奈布哈尼的肩膀被达玛拉枕得发麻，她的口水滴到了他裤子上。他还不敢声张，生怕以她的脾气，她会立刻掉头打车返程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变成弃养小狗。她可不会在乎什么“来都来了”！
幸好寺庙里的景色真的值得他们跑一趟。正如他们的宣传海报那样，精心修剪过的杜鹃花丛一个叠着一个铺满整面山坡。午后的阳光铺在交错的红的粉的紫的白的色块上，让它们显得更加明亮灿烂。恣意盛开的它们是春天的主角，慕名而来的游客们只有乖乖排成一队，踏着羊肠小道在花丛间穿行的份。
奈布哈尼下意识地搭住达玛拉的肩膀，试图让她和自己统一步调。毕竟他的发小脑子里装满天马行空的想法，没拽住的话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呢。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跟她勾肩搭背一下。达玛拉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是没有反抗。仿佛奈布哈尼的担心也是她的乐趣之一。
谢天谢地，达玛拉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花，没有因为龟速前进的游客队伍而烦躁。奈布哈尼也慢慢放松下来，沉浸在悠长的散步里。
果然春天就是得这样度过！他的眼睛吸收了明亮的色彩，跟着变得明亮了许多。一头红发和那些花一样吸满阳光，在清凉的空气里舒展。
他高兴得忘乎所以，连达玛拉捉弄似的伸手勾住他的腰，他都没有意识到。后者只有撇撇嘴把手收了回去。
回程的巴士上，奈布哈尼睡了过去。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头刚沉进达玛拉怀里。他被那柔软的触感吓得弹起来撞到另一边的车窗。
谢天谢地他没有真的流鼻血，但现在并不是去介意鼻子发热的时候。
达玛拉在他的手机上点来点去，页面上是手机相册。
他拍的两整页，可能有一百张照片，都消失在了达玛拉的手指下。
“达玛拉！”他的惊呼让其他乘客都望了过来。
“拍到我的照片都太丑了。你小子拍照技术太烂了。怎么做到一百张有九十多张都那么难看的。你没救了。蠢狗。”
“我哪有……”红色的蠢狗耷拉下去了。“明明学校里的女孩子都喜欢拜托我拍照的。”
他没有意识到，真正没救的是，他去赏花拍的照却含达玛拉量95%这件事。
而且仁慈的达玛拉也选择对她的新发现缄口不言：奈布哈尼藏在衣领下的小牌子，“属于达玛拉”的背面刻上了她没见过的文字——“的奈布哈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