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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一墨在自己贫瘠的人际关系网里绞尽脑汁地搜寻，实在想不出会有谁在清晨如此粗暴地敲响他的房门，那急促的声音甚至让他开始怀疑最近是否得罪了人。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敲门声陡然升级为“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都跟着晃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充满焦急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穿透门板：“韩一墨！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这声音太熟悉了，韩一墨没再多想，一把拉开了条门缝。
他彻底愣住了。
你这辈子会想到自己曾经的噩梦变成小孩的样子抬头看着你吗？这简直是比双龙复活从天而降更难出现在脑海里的事。至少韩一墨没想过，但现在，这一幕就在眼前，发生在他的家门口。
门口的小孩顶多十岁，正仰着头和他对视。两条眉毛烦躁地拧在一起，身上的衣服过于宽大，袖子盖过指尖，裤脚堆在鞋面上，活脱脱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跑出来的叛逆小少爷。
韩一墨的目光上下扫视，越看越不对劲。这小孩顶着一头蓬乱的小辫子，耳朵上那对标志性的黑十字架耳坠闪闪发亮，一双漂亮的青眸里盛满了烦躁。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皮衣皮裤，里头白衬衣的领口还散漫地敞着两颗扣子……这一身无论是衣服的尺寸，还是打扮的风格都不适合小孩，稚气未脱的脸令整个造型显得略有些滑稽又怪异。
除了年龄对不上号，那张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此刻却写满不耐烦的小脸，以及一身衣着打扮，让韩一墨感到荒谬的熟悉感。
“小朋友你……”韩一墨大脑宕机了几秒，才缓缓挤出几个字，“你谁呀？你……长得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小孩看起来更恼火了，用力拍了下门框，拔高了点声音，带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欠揍腔调：“你大爷的，又不认得小爷了啊？！”
韩一墨沉默了。短短半分钟，他的思绪狂奔了几个来回，关于这小孩的身份和来历，脑内小剧场已经上演了好几出豪门秘辛、私生子寻亲的狗血大戏。
……陈俊南的儿子？不对，那家伙也才二十出头，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陈俊南流落在外的亲弟弟？嗯，他家那么有钱，是豪门的话，背地里有点故事也……
所有离奇的剧本最终都指向了那个不可或缺的中心人物。
“……陈俊南？”韩一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不然呢？！”小孩，或者说陈俊南，一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一边卷起过长的袖子，那截平日里总是恰到好处露出的腕骨，此刻完全淹没在布料堆里，“你他妈再不开门，小爷就要被人当成走失儿童押送去派出所了！”
韩一墨下意识把门缝拉大，探头往外一看——果然，隔壁邻居和几个路过的“热心群众”正悄悄瞄着陈俊南，眼神分明在说：这谁家的熊孩子？
眼看陈俊南脸上阴云密布，韩一墨一个激灵，赶紧伸手把他拽进了屋里。
……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韩一墨诧异地围着陈俊南转了一圈，人生头一回能俯视这家伙，这体验着实新奇，心里忍不住暗爽了几秒。
“鬼知道！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小爷也很懵逼啊。”陈俊南长叹一口气，终于是把两条袖子都卷起来了，露出白皙的胳膊。
“那……现在怎么办？”韩一墨问。
陈俊南斜眼睨他：“你丫这不废话吗？小爷这副德行能出去见人吗？衣服都拖地了，走两步能给自己绊死。快给小爷找件能穿的衣服，赶紧的。”
“我的衣服也不合适吧？”韩一墨比划了一下，“我也是个成年男性啊。”
陈俊南摆摆手，一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小韩啊，甭管这些，小爷来找你是深思熟虑的，听我的就对了。”他俩在这新世界住得近是其一，最关键的是，韩一墨是他认识的男人里个头最矮的，凑合一下还真没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韩一墨没有多想，转身到衣柜里翻找起来，不多时拿出一套衣服递过去，陈俊南行动不便，正倚靠在床边，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几条项链。见韩一墨递给他衣服，他接过来抖开一看，上衣正面印着“我是主角”，背面印着“你们都是NPC”。
陈俊南反手把衣服扔到床上。
“你干什么呀？”韩一墨满脸无辜且疑惑地问，“不换了吗？”
“你拿这个出来给小爷穿是不是有病？”陈俊南深深怀疑韩一墨公报私仇。
韩一墨闻言顿时大为不满，其中夹带对陈俊南不识货的鄙视和自己真心错付的悲愤，“陈俊南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粉丝送的绝版周边！我平时都舍不得穿！”
陈俊南挑眉笑道：“哦？小韩天天写你那烂俗套路小说也混出名堂了？”他走到衣柜旁，顺手扒拉一下衣架上的衣服，一语双关，“你粉丝品味不行啊。”
“你粉丝品味才不行！”
“小爷没粉丝。”陈俊南哼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要那玩意儿干嘛？这几条胡同，谁不认识小爷我？”
“那你更惨了。”韩一墨脱口而出，语气倒是不带半点歧视。
陈俊南冷笑一声：“边儿去！”说罢整个人钻进了衣柜里，亲自上阵翻找起来。
……
十分钟后，韩一墨看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接一件飞出来，最终堆积成一座小山，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缓缓开口：“难道你、你没有一件喜欢的吗？”
“嗯。”陈俊南的回答从衣柜里飘出来，简短而沉闷。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乏善可陈的衣柜，清一色的黑白卫衣和T恤，搭配千篇一律的牛仔裤和运动裤，偶尔几件印着二次元图案和羞耻台词的珍藏款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就一件都没有？！”韩一墨终于坐不住了。他低头看看满地狼藉，又抬头看看还在衣柜里挑三拣四的陈俊南，弯腰捡起一件明黄色格子衬衫，语气几乎是痛心疾首，“这些衣服哪里不好看了呀？！我可喜欢这件了，和你多相配啊！”
那边陈俊南的动静戛然而止，他瞬间直起身扭过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韩一墨，仿佛听到对方说要毁灭世界。
陈俊南指着自己，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小爷、我、陈俊南！穿皮衣戴银链子那个，不是你家楼下遛狗的大爷！”
“什么啊？！”韩一墨被打击得有点懵，下意识反驳，“我也不是啊！妈的……”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格子衫，又想想楼下的真实情况，委屈又有点混乱地补充，“……我家楼下的大爷人家也不穿这种啊！”
……
功夫不负有心人，陈俊南总算从衣柜深处扒拉出一套勉强能入眼的衣服。他抱着衣服钻进卫生间，窸窸窣窣一阵后，顶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装扮站到了全身镜前。
他左右侧身，挑剔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嫌弃地撇了撇嘴：“真丑啊。”
正埋头在衣服堆里奋力收拾的韩一墨闻声抬头，一脸茫然。
陈俊南对着镜子里的倒影，贴心地补充说明：“这衣服真丑啊。”
韩一墨默默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陈俊南从自己那件过大的皮衣口袋里摸出发绳，一边利落地在裤腰上系紧，一边抱怨：“这裤腰怎么这么松，兜风似的。”
“呃，因为你腰细？”韩一墨头也没抬，顺口就接话。
“呦～”陈俊南系好结，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戏谑，“小韩观察得这么仔细啊？连小爷腰细都门儿清？”
韩一墨一噎，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体型小了……”
陈俊南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一个翻身坐上书桌边缘：“行了，凑合能看。麻溜儿收拾完，走人！”
“去哪？找谁？”韩一墨把最后那一件印着“我是主角”的T恤叠成豆腐块，重新塞回衣柜底层。
“还能找谁？”陈俊南晃着悬空的小腿，“当然是去找我家老齐和老乔。”
韩一墨“哦”了一声。陈俊南坐在桌上，本意是想等这家伙好歹拾掇一下那乱糟糟的头发，最好把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也换了，再体面点出门。谁知韩一墨完全没接收到信号，径直就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伸长手臂想越过他去够桌上的钥匙。
这个姿势让韩一墨几乎笼罩在陈俊南上方。
陈俊南眯起眼睛，嘴边调侃的话咽了回去，坏心思一起，忽然抬手撩开韩一墨额前碍事的刘海，对着他颤动的睫毛轻轻吹了口气。
韩一墨条件反射地紧紧闭眼。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就扣住了他的后颈。虽然那手小了一圈，熟悉的金属戒圈也不见踪影，但指间的力道和掌控感却分毫不差。紧接着，一个响亮的亲吻就印在了他的唇角。韩一墨浑身一僵，可他也没有推开。
陈俊南见他没反抗，又啄吻了几下，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韩一墨抿着唇，慢慢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长睫掩映下的漂亮眸子里，澄澈的青色像质地上好的玉，清晰地映着自己略有些呆滞的脸。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找回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挣扎：“……你、你做什么？不太好吧……你现在这个样子……”
陈俊南挑眉，拇指故意蹭过他发烫的耳垂：“怎么，现在嫌弃小爷？技术又没退步。”
“不是啊……”韩一墨干巴巴地说，“就是感觉……怪怪的。”
“哪儿怪了？”陈俊南追问，又凑近了，鼻尖擦过鼻尖。
韩一墨沉默几秒，艰难地吐字：“你看着……像未成年。”
“放屁！”陈俊南搂住他脖子的手松开了，拉开点距离，用力捏着他滚烫的耳垂，“小爷心理年龄七十起步。”
“重点不是这个啊！”
韩一墨被捏得疼，拍开他的手。陈俊南却趁机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这么久没做……你不想？”
韩一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上一次肌肤相亲的接触还停留在终焉之地，那些回忆在很多个夜晚悄然入梦，反复重温，当然，梦里的对象不是眼前这副模样。他咽了口唾沫，诚实地道：“……想。”
“那不就得了。” 陈俊南的嘴角扬起。
“……不行！” 韩一墨猛地往后一仰，拉开距离，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语气带着点慌乱，“还是不行！你这样真的……太不合适了！”
陈俊南眼底那点兴味瞬间褪去，变得索然无味。他松开手，利落地从书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逗你玩的。走了，找老齐去。”
……
夏天的午后，树荫遮蔽了烈日，脚下是斑驳的光影，徐徐微风吹散了空气中的闷热，蝉鸣时断时续，乔家劲小声哼着粤语歌，调子懒散，偶尔跑调，齐夏思索什么似的，目光看在远处，伴着哼歌声安静地向前走，身后落下的几片叶子被风轻轻卷起。
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微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一栋栋居民楼的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摇曳。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有人步履匆匆，有人闲庭信步，并肩而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这一切都是放松的、惬意的、满足的、安心的，连泪水都会充盈着幸福的滋味。那些暗红的天幕、闷热潮湿的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四处横陈的尸体、废墟般的死城、惶惶的十日轮回和麻木的生离死别，此刻都遥远得如同一场已经褪色的噩梦。
昏昏欲睡的岁月静好被一声划破天际的“老齐老乔”打破，两人循声转头，只见陈俊南汲拉着明显不合脚的拖鞋，正朝他们狂奔而来。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仿佛随时会滑落，蓬乱的小辫子在脑后激烈地上下跳跃，整个人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嗖”地一下冲到近前。而他身后的韩一墨追赶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家劲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向旁边的齐夏确认：“搞咩啊？骗人仔，俊男仔是不是缩水了？”
齐夏也罕见地愣住了，一时只能摇摇头，显然也没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
陈俊南冲到两人面前，急得直打转：“老齐！快帮帮小爷！这他妈怎么还返老还童了？”
韩一墨气喘吁吁地追上，撑着膝盖就告状：“齐夏！他、他骂了你一路……”
“闭嘴！”陈俊南立刻呛声，“小爷骂他关你屁事！”
齐夏的目光落在陈俊南身上，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那双深潭般的黑眸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摇摇头：“不是我。”
“老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陈俊南更不高兴了，小脸上写满憋屈，“小爷一觉醒来就这样了，找谁说理去？偏偏是你回来才这样！”
齐夏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陈俊南的肩膀：“别急，应该是暂时的。”
“要等多久？”陈俊南追问。
“不知道。”齐夏答得很平静。
陈俊南默然几秒，突然泄气似的蹲下去，捡起一片落叶撕成了两半，语气闷闷的：“……真麻烦啊，小爷一点也不想被当成没用的小孩儿。”
韩一墨见他蔫头耷脑的样子，犹豫一下，也蹲到他旁边，小声提议：“要不……先回去？反正现在也没辙……” 陈俊南没吭声，只是又撕了一片叶子。
齐夏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人，解释道：“可能是世界重构残留的bug，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毕竟这个新世界……”
陈俊南站起身，踢开脚边一个小石子，石子“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还是很沮丧，没什么精神地接话：“……还在加载中？”
“嗯，”齐夏点头，“不会很久。”
讨论无果，陈俊南默默低头伫立，乔家劲突然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哇！俊男仔你这样好可爱啊！”
“老乔！”陈俊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飞身躲开，“别摸小爷的头！”
乔家劲笑了两声，完全没把他的抗议当回事：“别生气啦俊男仔！喔给你吃糖！”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高高兴兴地递过去，“食糖啦，细路（小朋友）。”
陈俊南踮起脚捶了两下乔家劲胸口：“老乔！”
乔家劲笑得毫无危机感，晃了晃裹着玻璃糖纸的糖，“草莓味㗎，好甜㗎！真的唔要？”
“要。”陈俊南诚实地伸手过去，一把抓过了糖，愤愤不平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俊男仔，”乔家劲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这么小只，打架都不够人家一拳喔。”
陈俊南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一墨不知脑补了什么画面，突然就笑出了声。陈俊南立刻扭头瞪过去，韩一墨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齐夏轻咳一声，适时开口：“先回去吧，我会想想办法的。”
说到回去，几人的目光自然落到陈俊南身上——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太让人放心。陈俊南本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脑子想着回去补个回笼觉。突然他就双脚离地了。
乔家劲毫无征兆地伸出双手，穿过陈俊南的腋下，像托起一只小猫崽，一把将他举到了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齐夏默契地靠前一步，四道目光同时聚焦在悬空的陈俊南身上。
“我靠！老乔你干什么？！”陈俊南惊得手脚并用，在空中徒劳地扑腾，“放小爷下来！！”
他的挣扎在乔家劲面前显然不够看，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欲哭无泪的颤音：“他妈的……你们这什么眼神？跟对新婚夫妻盯着刚抱出产房的娃似的，变态啊……小爷的一世英名……”
齐夏和乔家劲对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陈俊南身后传来韩一墨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韩一墨歪着头，从乔家劲胳膊旁边探出脑袋，指着陈俊南，语气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他……可以交给我吗？虽然、虽然我没带过小孩儿，但应该……也能试试？”
“小爷说了八百遍了！不是小孩！！”陈俊南挣扎得更凶了，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最终，陈俊南还是没拒绝跟韩一墨走，只是一路上低气压笼罩，闷头走得飞快。韩一墨小跑着跟上，试探着提议：“要不去找赵医生看看？”
陈俊南脚步不停，眉头拧得更紧：“找他干嘛？赵海博是看脑子的，小爷脑子好得很。”
韩一墨锲而不舍：“但他是我们认识的最靠谱的医生了！而且……”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自认为很有吸引力的点，“你现在这样，挂号能走儿童通道，免票呢！”
陈俊南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甩给他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韩一墨充耳不闻，继续苦口婆心：“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是什么生理上的……”
本就烦躁的陈俊南彻底被点着了。他倏地转过身，脸上挂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故意曲解道：“生理上的问题？生理上的问题找你丫不行？”
“……”韩一墨瞬间哑火，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陈俊南一直面无表情地走神，忽然蹭过来挨着韩一墨走，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小韩哥哥。”
韩一墨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啊？别、别这样……陈俊南我错了，你正常点……”
陈俊南仿佛没听见，伸手就搂住韩一墨的胳膊，脑袋也顺势靠在他手臂上，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软糯：“小爷想去游乐园。”
韩一墨低头，满脸疑惑：“你刚刚不是还不想被当小孩吗？这崩人设了吧？”
“因为老子乐意。”陈俊南皱了皱鼻子，随即松开，仰起那张变得稚嫩后杀伤力倍增的脸，望向韩一墨，更加柔和的五官衬托得眼睛愈发纯良无辜，“小韩哥哥，带我去嘛？”
韩一墨没出息地心软了：“嗯……现在就去？我看看地图……”
“小爷要吃冰淇淋！”
“好。”
“还要玩海盗船！”
“行。”
“你陪我去鬼屋。”
“这……”
“可以吗？” 陈俊南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神期待。
“……好吧。” 韩一墨艰难地点头。
“钱都由你付。”
“……”
“可以吗？” 陈俊南又晃了晃胳膊，脸上露出那副惯有的、极具迷惑性的笑容。
“……那好吧。”韩一墨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这家伙很快就能变回来，自己既然揽下了这“带孩子”的活儿，总得负责到底吧？
鬼屋行程被韩一墨顽强地拖到了最后。他内心是强烈抗拒陪陈俊南进鬼屋的。讲道理，他觉得陈俊南一个人进去，说不定还能把里面的工作人员吓出来。但看着对方那明显不符合“独自入场”标准的体型，韩一墨只能硬着头皮陪同。从鬼屋出来时，韩一墨已是面无血色，三魂丢了七魄，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回神，旁边的陈俊南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
两人接着转战商场买童装。刚进店，店员看着陈俊南那头标志性的长发，笑容满面地夸赞：“哎呀，小姑娘真漂亮！想试试哪条裙子呀？”
陈俊南挑眉，笑而不语。眼看店员真要去拿裙子，韩一墨赶紧冲上前拦住：“等等！他是男孩！我弟弟！就是……头发长了点，比较顽皮！”
店员恍然大悟，连声道歉，顺带改口夸了句“小帅哥真好看”。整个选衣过程，陈俊南俨然成了主导，亲自和店员沟通款式尺寸，韩一墨则如蒙大赦，瘫在店里的休息沙发上当起了甩手掌柜。
折腾了一天回到家，韩一墨已经做好了一夜无眠的心理建设，毕竟对面是陈俊南，谁知道这位祖宗变小了还会搞出什么新花样？又会想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找乐子？但陈俊南洗了个澡出来，就揉着眼睛，带着浓浓的倦意嘟囔：“困了……”
小孩的生理特性似乎开始占据上风。
韩一墨心知肚明那张小床自己是抢不过的，自觉地转身要去翻找被褥打地铺睡沙发。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扯住了。
陈俊南仰起脸，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小韩哥哥，我害怕……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吗？”
韩一墨看着眼前这位自称“心理年龄七十起步”，又满脸“弱小无助”的人，无言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上了床。
两人面对面躺下，床头柜上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陈俊南几乎是立刻睡着，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暖色的灯光抹去了他醒着时那股狡黠、张扬，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韩一墨借着微光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揽住他的背，也闭上了眼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