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Nigella damascena

Notes:

标题来自同名歌曲“ニゲラ”,意为黑种草(*注1)。

虽然文中并未明确提及但本文倾向确实是马克top x 诺兰bottom,前后有意义,阅读前请务必注意。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这里的所有人都恨着父亲吗?望向参加葬礼的人群,奥利弗这样向马克问道。在那孩子印象里的父亲,强大又温柔,正如马克十七年间有过的记忆中所记载的那样。

直到现在马克对那孩子……对“奥利弗”这个生命体依旧有些微妙的情感。本以为那个如此冷漠残暴的父亲在不知道为何突然离开地球后会毫不犹豫的去用维特鲁姆人惯用的暴力手段征服其他的星球,但事实是他不仅再一次选择拯救生命,居然还又有了一个新生的孩子,并且对待他就像是……地球人印象里一个“好父亲”的角色一样。当时得知这一点的自己的脑中首先涌现出的情绪是“愤怒”,然后是“痛苦”,最后便是“悲伤”。

他愤怒于诺兰冷血的谋杀全球护卫队的成员及数千无辜的人,背叛母亲和亲近之人之后却能心安理得的换了一个星球继续他的生活。他痛苦于明明已经多次答应安珀要陪在她身边,却无法对眼下的危机,对拯救生命这件事坐视不管而再一次的离她而去。他悲伤于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后自己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攻击对方,在诺兰离开地球之后马克对他的恨意与日俱增,在噩梦中出现的尖声惨叫和断肢残骨刮在脸上的残留触感,仿佛永久残留在鼻腔里的血液、脊髓液和脑组织的腥臭味迫使他抱着马桶干呕,他只要回想起诺兰那张脸就会下意识握紧拳头,四处张望又无处发泄这股恨意,再次泄气般的放松双手。

可当马克再次见到诺兰的时候却最终还是选择伸出手拥抱他。

马克扭头看着奥利弗,这孩子并不明白自己印象里那个“父亲”和别人对其的印象有何不同。他在想如何去回应这个问题,可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断,一个近乎疯狂的疑似超能力者情绪激动的发表着他的激情演说,他不止一次的重复提到父亲与自己都是凶手。马克紧皱着眉头,尽管母亲和伊芙还有威廉他们一直在开导自己那场惨烈的屠杀只是父亲个人所为的恶劣行径,和自己并无任何关系,但他实际上偶尔会想,如果他接受了一开始父亲的提议,这些人是不是就不用这样死去。

他回想起不久之前他看到小小的紫色婴儿躺在瑟克萨女人的怀中,当时在他内心翻涌的各种情感中夹杂的那一丝酸楚便是名为“嫉妒”的碎片。这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会把他殴打到面目全非逼他目睹屠杀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就失去踪迹的“父亲”,只有抱着他在宫殿中哼着摇篮曲飞来飞去最后拼上性命保护他的母亲、族人和星球的“父亲”,这还真是有够不公平的,他想。结果这孩子甚至得到了母亲的父亲,他外公的名字,黛比比马克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奥利弗对于父亲的印象是很单纯的,没有参杂任何杂质的亲情,和他完全不一样。我现在对于父亲的印象到底是怎样的呢,马克思考,他和诺兰之前十七年间的亲情在这两千人的墓碑前仿佛是一个笑话,诺兰对于母亲的评价更是让他出离愤怒,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在这个男人刚离开地球的那段时间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他再见到诺兰的话他的拳头会比任何话语更快的出现在他眼前。

本应该是这样的。

而那个说着要代表维特鲁姆征服地球,对昔日同伴痛下杀手,只是挥挥手便使得鲜活生命痛苦逝去没有一丝波动的父亲却在他的眼前流着眼泪用哽咽的声音质问他为什么他会对本不应该在意的生命突然产生了怜悯之心。马克从未想过诺兰这种人会有流泪这个身体机能,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父亲哭泣,那双像海面与天空交界处一样的蓝色眼睛就这样盯着他涌出了泪水,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诺兰依旧以一个攻击的姿态拎着他的脖子,但马克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不但没有针对于他的攻击欲望甚至无比脆弱,存在于马克本能中的什么东西告诉他或许不应该在此时对他进行反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他放下自己紧握的拳头,母亲倒在厨房流泪的场景像是发生在昨天,而他居然在这一刻对这个始作俑者下不了手,马克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也背叛了母亲一样,居然放任这个凶手就这样离开甚至现在居然要与其合作,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了,有别的维特鲁姆人已经到达现场,那孩子和这个星球都是无辜的,他们不应命丧于此,或许在这场战斗过后,他能从诺兰那里获得一些他以前从未能够得到的东西。

但这场战斗后诺兰便被他的同族带走,只给他留下了那孩子。他完全能理解得知奥利弗情况的母亲的感受,所以一开始他也在犹豫让母亲照顾像是父亲出轨产物的奥利弗对母亲来说是否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黛比,自己这道德感压倒一切的伟大母亲只是思考了一小会就将那孩子抱在怀中,甚至面对西塞尔这种国家机器也无法将这孩子从她怀里抢走。如果诺兰没有遇到这样的母亲,如果自己并非黛比养大的孩子,恐怕那个世界线的地球会比现在还要糟糕十倍也说不定。

说起来在诺兰一开始来到地球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选择直接对这个世界开始他们种族的征服计划而是一直掩藏到现在呢?他曾对接触过那个时期的诺兰的西塞尔发出过这样的疑问。可能是为了欺骗地球人来完成他的种族繁衍任务,西塞尔并未像往常一样一直保持沉默,当你显现出维特鲁姆族的特征时,就是他旧任务的完成和新任务的开端。西塞尔并没有看向他,像是故意不想直视眼前缺乏稳定性的半大小子,只是看着另一侧的屏幕。

那日诺兰如浸水琉璃般的双眼深深的刻在马克的脑海中,明明是如此罪大恶极之人,马克并没有意识到他在向西塞尔寻求什么回答,但西塞尔早已注意到这个目前还想要作为一个英雄活着的迷茫小孩想要得到的关于对他父亲曾表现出的哪怕一丝发自自身的善良行为的肯定,但他确实于情于理都无法说出是的,你的父亲其实并没有那么坏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超人类突如其来的心态转变并不是少见的事情,人性本就是复杂而多变的,西塞尔从无法接受这件事到毫不犹豫的加以利用之间花了很多个十年,而眼前这个孩子虽然经历了很多但说实话也只有二十岁左右,连自己的性格都还没有完全的建立好,他强烈反对自己利用凶恶罪犯和死刑犯作为保护地球的后备计划,但又向他寻求着杀死一代护卫队和唐纳德以及那么多无辜者的诺兰身上存在人性的可能性,这还真是矛盾的想法。

在屠杀事件发生后西塞尔也在回顾当年诺兰刚来地球时的点点滴滴,但他无法得出任何结论,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吗,不掺有一丝真心,仅仅只是对种族信仰的实践?很难说。刚来地球的诺兰看着传送到眼前的西塞尔,只是露出像是检视新到货物一样的眼神,而之后的那几十年,绝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异星人在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后,他那渐渐出现裂痕的面具之后露出了过多人类才有的情感,实际上诺兰在隐藏情感上做得很差劲,甚至不如全球防御局的新入前台人员,当他感到愉悦时会不由自主的微笑,当他感觉烦躁时也会很明显的在各种方面表现出来,长着那样一副成熟的外貌却在这个部分就像是个还涉世未深的孩子。西塞尔早已针对诺兰做了很多计划,可这一切来得太快并且诺兰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当他看到诺兰离开地球的时候内心想的其实是牺牲的人数比他想象中要少得多,目前为止的损失对比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较好的结局,只是这所谓的“损失”可能是很多人的一生。

在还未决定消除唐纳德记忆的时候西塞尔也曾在某个令他差点失去动力的任务后无力的询问他人类的生命在某些其他更强大生命体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唐纳德无言的从电脑中调出一副昆虫的标本,三枚颜色各异的甲虫出现在眼前,他说红色的这类种群擅长飞行,终日在空中奔波直至死亡;绿色的种群有着自己的地下王国,它们遵从自己世界的秩序生活;蓝色的种群就会很普遍的出现在任何户外的开阔场所,没什么特别的行为只是更为常见。可这三者在我看来长得根本分不清哪种是哪种,只是虫子而已,西塞尔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明白唐纳德想给他传达的信息就是这样。超人类转变心态所付出的代价过于庞大,尤其是像诺兰这样的强者,地球无法承受其转变过程中所释放的强烈情感的热量,那会导致数以万计的伤亡,而这恰好是西塞尔的工作需要去避免出现的情况。

人类过于富足的生活使得有部分人会出现驯养猛兽的行为,这些猛兽在野外的本能就是咬向任何一个胆敢接近自己的生物的咽喉,但当它们被驯养后,在对于人类的感情和本能之间便会产生斗争,本应该撕裂颈动脉的攻击被养育而诞生的情感压抑,最终转变为人类手臂上轻轻的爪痕。这场屠杀就是诺兰给地球留下的那几道爪痕,西塞尔明白站在另外的角度看诺兰的性格确实是在往有利于地球的好的方向转变,但这个过程留下的爪痕让这个世界很难承担后果。

所以不好意思孩子,在这点上我帮不了了你。

西塞尔再次迎来马克的到来就是马克来向他质问为什么要使用手段监视他的家人的时候,被正直的母亲以爱养育长大的孩子暂时无法接受这世界的阴暗面,更无法接受埋藏在罪恶中的理想。他想起当他找到暗翼留下的那个孩子,那孩子眼中的倒影已经只剩下仇恨,唯一亲近之人的惨死逼迫那本来善良的孩子扭曲的成长起来,最终成为了不择手段的影子利刃。生物确实会因为某些外界因素改变自己长期遵循的生存法则,西塞尔目送着威胁要杀死他的马克离开,当时的诺兰不惜杀死他也不愿意让马克知道那场谋杀的真相,这可以被解释为诺兰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目的,但这其中是否掩藏有诺兰的私心,已经无从得知,唯一能确信的就是马克对于诺兰来说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他愿意为了那孩子不再完全遵循他的种族几千年来所教给他的常识。

人们总是希望能够将一件无法归因的事情找到一个人或一个组织来让其承担所有后果,以换取内心的平静,偶然发生的悲剧更是如此。马克最终还是未能阻止那位带电的超能力者误杀他自己的家人,之后所谓的平行世界的自己所带来的灭顶之灾和随之而来的自称征服者的维特鲁姆人也让这个世界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马克想,为了追回《独立宣言》所窥见的那个世界线中永生人可能是活的太久也可能是见证了太多重要之人的死亡,最终导致他性格大变到像是精神错乱的程度,在马克的印象里永生人可能不能被称之为一个完美的领导者但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行为,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足够长的时间可能真的能改变一切也说不定。

他想起当诺兰愤怒的殴打他时不知道是向他还是向自己的发问,五百年后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什么。人类的科技进步水平比他预想的要快,但也没那么快,总有一天母亲和弟弟都会离他而去,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实际上马克目前还没有经历过最亲近之人的死亡,别的暂且不论至少他把他的家人们都保护的很好。他听到那些平行世界的他有的杀掉了母亲,有的甚至杀掉了父亲,那这些自称是“自己”的躯壳中还剩下什么呢,只是被诅咒的血统推着前进的行尸走肉。

马克本以为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类全部归功于母亲对他的教导,在意识到平行世界的父亲并不都像他的父亲一样后他发现自己所拥有的这个父亲在诸多世界线中意外的算是还不错的那个,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计划了数十年的任务,放弃在种族中的身份和地位,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在诺兰被维特鲁姆的同类带走后马克再也没有他的音讯,可能在他还在地球上与一堆“自己”缠斗的时候父亲早已被他的种族处决。

人类的记忆起始点一般在三岁以后,他对于父亲的记忆虽然不像奥利弗那样只留有好的部分,但他比奥利弗在诺兰身边的时间要更长。诺兰看着他从一个婴儿成长为少年,相对应的马克也在无意间见证着诺兰从一个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想法来到此地的孤独异星人变得没那么孤独的全过程。正如母亲所提到的,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并不在他们身旁,有着超越人类的超能力的父亲每天都忙着到处拯救世界,即便如此父亲也会挤出时间和他做一些像普通的青少年和父亲会做的事情,他会参加学校的开放日,会和母亲一起观看他参加学校的比赛活动,每当马克看向如今放在墙角的棒球手套时都会清楚地记得父亲大力的将他拥入怀中,坚实的小臂托举着他的身体,他将鼻尖的汗水蹭到父亲的衬衣上,闻到柔顺剂和男士香水的味道。

从亚特那里拿来的那一箱诺兰撰写的科幻小说……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星际游记,马克在闲暇时偶尔也会随便的翻阅看看,在很久以前他就无法把写书这个爱好和父亲联系在一起,他总觉得像父亲这样的人应该有一个比起这个兴趣更阳刚的爱好,安静的坐在桌边看书的父亲和与不知道哪来的怪物厮杀的父亲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还是后者更酷一点。现在想想父亲可能本身并不是一个热爱斗争的人,只是维特鲁姆的教育和血统驱使着他只能去考虑这些事,在地球上的这段时间让他暂时将自己的任务放在一边,因此显露出他长期隐藏在维特鲁姆人身份内侧的真实。马克叹了口气将书放回原位,逝去的那些灵魂可不会被这种无端的猜测安慰,他们需要更加实际的东西,小时候的他以拯救世界的父亲为自己的目标,而现在的他只奢望自己被诅咒的力量能让地球不要再出现更多无谓的牺牲。

不知道阿伦的那个计划现在的进度如何,他记起那个一只眼睛的外星人提到要去联合父亲共同对付其余维特鲁姆人,但依旧有维特鲁姆人来到地球发起攻击,也就是说这个计划有很大可能已经失败,马克从床上坐起,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平常他会从这个窗户飞到房顶上和伊芙聊东聊西,但最近伊芙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选择回到家里处理问题,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伸出头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紫色的小孩藏在四周,奥利弗有了自己的秘密朋友,也不总是围着自己转了,马克就这样飞出窗外躺在房顶上仰望着星空。

五百年之后你还剩下些什么?
还有你……父亲…我还有你。

马克所认识的超能力者里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的家庭,虽然如此除了奥利弗也并没有人会想要诺兰这样的父亲,如果雷克斯还活着的话一定会用他那欠揍的语气说哥们哪怕被亲生父母卖掉换钱也比诺兰给自己当老子强,大概只有威廉那家伙会在一些别的方面提出赞同的意见。很多人听到自己的经历都会觉得自己只是被父亲背叛伤害的可怜孩子,但马克觉得他和诺兰的关系要更为复杂。细细数来父亲也只是当了地球人数十年,还是个新晋地球人,对于他活过的年月来说只是占比很小的一部分,而这小小的一段经历却颠覆了他的人生,他的信仰,他的一切。如果现在有一个人类站出来说他要为了心爱的仓鼠国毁灭世界那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没病,可能在父亲的同族眼里父亲正是在做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马克不禁被自己的想法所惊讶,什么时候自己竟站在这样的角度评价起人类来了,曾让他和母亲怒不可遏的“宠物”言论在如今的他看来也不是不可理解。这几年里马克经历的太多,受过的伤太重,迫使他的孩童心态飞一般的变得成熟起来,以前的他绝不会对任何一个生物下死手去打,即使那生物伤害了很多人,而如今他已亲自尝到恶果。西塞尔恶魔般的行径在此刻也显示出了他存在的必要性,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但马克依旧不愿意承认西塞尔是对的,西塞尔身上的任务是竭尽一切所能保护世界,这个“一切”里包含有各种类型甚至凌驾于人类道德观以上的行为,这和维特鲁姆人身上背负的使用一切手段征服星球的任务本质上是类似的。

父亲的行为是为了他的同族,西塞尔的行为是为了国家,而自己是为了保护朋友家人和所见之处的所有生命,这一切到底是谁做错了。无法直接归因于任何一个人却酿成如此惨剧,世间并没有不做错任何事就不会有悲剧发生的法则。几年前他还因为刚获得超能力半夜溜出房间在眼前的这片夜空中兴奋的练习到半夜,事到如今他回忆起当时父亲看向他的眼神内心只留下微微的疼痛。用目前见过的维特鲁姆人来对比诺兰的性格甚至是有点过于温和和软弱,他明明不用陪地球人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却到最后都不情愿从这场梦中醒来,人人都说诺兰的行为都是谎言的集合,就连最亲近他的人都不知道这其中含有占多少百分比的真心。那个被他打烂脑袋的自称征服者的维特鲁姆老人唐突的向他吐露内心的痛苦与孤独,他没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黛比和马克,到最后也就只是这样死去。或许有的维特鲁姆人只是想要让人摸摸脑袋的什么大型动物,马克想,如果他把这个比喻讲给别人听那对方一定会觉得他疯了,刻在血脉基因中的攻击程序会让他们本能的伸出尖利的爪子和獠牙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这实在是很不公平,其他生物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得到的摸摸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睁开眼睛就会消失的梦。

就像阿伦和他称之为星球联盟的组织计划的那样,将整个维特鲁姆种族从宇宙中铲除,这个世界会变得好起来吗。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会不断出现新的威胁,只要还有生命体在这个宇宙中活动各种斗争便不会停歇,那些平行世界的自己已经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世界,拥有无限的权利和近乎无限的生命却还是因为某些怎么都得不到的东西而参与那个被称作昂斯特朗的男人一看就充满阴谋的奇怪计划,缺少爱的生命体心中的空洞是永远无法被满足的。

爱——友情、亲情、爱情,都可以被统称为爱。维特鲁姆人的种族体系中没有爱的存在,这被认为是其种族生存法则中没有必要的因素,他们在没有亲情的环境下出生,在没有友情的包围下成长,在没有爱情的浸染下繁衍,只是将生命的所有意义都献给无止境的战斗和征服。父亲其实不怎么爱笑,虽然作为家人的马克并没有很明显的感觉,但曾有老护卫队的成员向他半开玩笑的说他父亲在熟人和家庭成员之外的地方冷漠的吓人。看到那双眼睛我都感觉被冻住了,穿着红色衣服的超能力者用手夸张的比划着,你确定他没有从眼睛射出冷冻光线之类的技能?当时年龄还小的他只当是同事之间的调侃,如今交手过不少维特鲁姆人的马克也渐渐发现他们这种族的人很少有过多的面部表情,除了打架打到正酣才会露出狰狞的笑容。难怪西塞尔一直不完全信任父亲,父亲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每当他和母亲给自己策划什么需要隐瞒当事人的惊喜时只要盯着父亲的脸看一会他便会渐渐的眼神游移,最终什么都无法掩藏还会被母亲戳着脸训斥。他对除了熟人以外的其他人冷漠的本质只是因为他确实不在乎,这个维特鲁姆人还是在学着接受和表达爱的新手,内心塞不下那么多的别人。

现在对父亲的感受到底是恨还是爱,马克就这样躺在房顶上迎来早上的第一轮阳光,说不恨肯定是虚假的,诺兰将他的人生搅得一团乱麻,毁了他的大学生活,他的家庭,近乎破坏了他所熟知的一切,他痛恨那个男人的同时也痛恨没能力阻止他的自己,绝对的力量和经验的差距让他像是被正值壮年的鹰隼按在地上的小型啮齿动物,拼尽全力也无法扯下哪怕一根羽毛。但如今的自己能够几拳粉碎善战老维特鲁姆人的头颅,或许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能力让诺兰不再把他当作孩子而把他当成一个能够与他平等对话的角色。如果他依旧冥顽不灵的坚持遵循所谓维特鲁姆人的传统,那方法就只有一个,马克向微明的天空伸出右手,转动手腕后缓缓握紧,用维特鲁姆人最熟悉的做法,抓住他的头逼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如果拒绝的话就揍他,就打倒他,在他服从之前不断殴打他,然后命令他去做,不管他要不要,就如同撕裂木头般的命令他(*注2)。在经历了与征服者的那一场战斗后马克思考了很多,放犯罪者一条生路而让本不应该死亡的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件事是否合理,他从成为英雄以来都遵循着不杀生的原则,这也是他的母亲、他的朋友们以及西塞尔认为他绝不会变成第二个诺兰的最重要的理由。奥利弗一直不理解为何不能将犯罪者尽数赶尽杀绝,即便有母亲努力帮忙提供外星人缺失的道德教育但他明白奥利弗只是为了母亲才遵守着这个条例,他到现在也不认为杀死会攻击朋友家人的坏人有任何的问题。马克曾经怒斥暗翼的接班人为何要夺走他人的生命,即便对方是犯罪者他也无权让其这样死去,但当自己最亲近的人面临生命的危险,其原因是自己无法下杀手去处理凶恶的罪犯,他才发现实际上一直单纯的都是自己,当惨剧并非客观而是主观的发生在他眼前,他终于明白为何那男孩眼中的痛苦深不见底。

如果他能再次见到父亲,退一万步讲他真的以某种方式让父亲听他讲话,到那时候他到底想让父亲做什么事呢,放下一切回到地球?如此短暂的时间无法让地球人忘却父亲的所作所为,而母亲好不容易走出阴霾正要开始她自己新的生活,保罗虽然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超能力者,甚至也并不是社会共识里的成功人士,但在跟他接触的过程中马克认为这个男人确实能够成为母亲新的支撑,实际这个地球上已经没有父亲能回来的地方了。

可他依旧想让父亲回到自己身边,马克想,这就是恨的感觉吗,清晨的第一波水汽凝结成露珠,近地面与天空的交界处开始出现雾气,父亲就是这样一直将自身真实的一面隐藏在雾中,连最靠近他的人也不曾见过那其中的分毫。他闭上眼睛,看见自己挥动着手臂驱赶薄雾,在朦胧中伸出手抓住父亲的手腕,雾中的诺兰就只是站在原地,缓慢的抬起头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那双靛蓝色的眼睛让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你确定吗。

他听到声音但眼前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嘴部动作,诺兰摇了摇头,并不费力的甩开马克本应紧抓着的手,马克还没来得及再次伸出手,那人的背影就已经被白雾尽数吞没。

我是恨着他的,可同样我也爱着他。

马克睁开眼睛,他本以为父亲并不爱他,本以为包括他在内的地球上的一切对于诺兰来说只是他近千年生命中的调剂,是用来满足其种族扩张任务的一次性道具,可事实上并非如此。诺兰以他自己的方式付出着爱,当下这情况虽并不尽如人意,但已经是所有人拼上性命尽力而为的结果,维特鲁姆人发觉爱的过程过于漫长,已经超过短命的地球人类能够承担的时间长度,好在他还有足够的生命去接受父亲并不熟练的爱,五百年也好,五千年也好,这被诅咒的血统只在此刻显现出一点它存在的意义。总有一天出现在梦中的迷雾会被风和阳光驱散,将自己藏在其中孤独舔舐伤口的野兽将无处遁形,他会成长到让诺兰再也无法挣脱自己的手。

耳边传来母亲敲着窗沿唤他下楼吃早饭的声音,不知何时马克已经在屋顶上躺了一整个晚上,奥利弗的半个脑袋从房檐边探出,有点担心的看着他却什么都没说,马克飘过去摸着弟弟的脑袋安慰他后便飞回到自己房间,他站在房间内看向窗外,在不久之前这片天空上还充满建筑物爆炸的浓烟和火光,如今却看起来如此纯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时间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很多。或许在几百年后他依旧能够和父亲一起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又或许到那时这个星球已不复存在,谁都无法预测未来,但如果没有行动的话一切都是空谈。可能现在正是时候去寻回那迷雾中的爱,马克看着自己床头叠放整齐的英雄制服,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也根本不知道对方如今身处何地,但总会有办法的。

因为自己选择成为拯救他人的英雄。

Notes:

注1:黑种草的俗名为love-in-a-mist
注2:此段台词出自于漫画《范马刃牙》第219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