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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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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14
Words:
10,03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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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敞亮】虚实之间

Summary:

从你到来的那一刻开始,我重获新生。
*部分剧情与设定灵感来源电影《楚门的世界》以及游戏《American Arcadia》

Notes:

敞亮出道三周年联文,突然想起来这边没发就来发一下啦。

Work Text:


1.

又到上班时间了。

自从毕业之后,王昶就在这家球馆工作了将近一年了。说来他找工作顺利得不可思议:大学毕业后刚租好房子,就发现附近开了个新的羽毛球馆,正急着招聘教练。他不报什么希望地去试了试,竟然直接就被录用了。

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一个位置条件都还不错的暂住地,足够王昶过上他想要的、没什么波澜的生活了。

作为一个宅男,王昶对大多数事情都没什么追求。每天球馆、便利店、家三点一线,不上班的时候能待在家里一天都不出门,甚至只叫一顿外卖来填饱肚子,然后又躺回卧室睡觉。

这样的生活几乎是一眼望得到头:如果球馆没倒闭,他大概会在那里一直干到退休,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也许会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也可能干脆就孤身到老。如果攒下了点钱,他或许会自己买套房,而不是继续租别人的房子。不过他对住宅没什么太大要求,在现在这个地方住一辈子也很有可能。

也许是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过得太平淡、太顺风顺水,王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一时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改变,也就这样随遇而安地过了下去。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2.

今天的排班在下午,王昶十二点准时起了床,瞄了眼时间,还是决定不吃饭就直接去球馆。

刚走出门,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用着很塑料的普通话对他大喊大叫:“别去球馆,快跑!快点离开这里!”

王昶吓得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他瞪大眼睛四处张望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摸着胸口,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酝酿着打算开口,刚张开嘴,脑海中那个黏黏糊糊的声音再次响起:“小点声说话,最好别出声,有监控一直看着你!”

这下真有点毛骨悚然了。王昶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看了眼他们小区破旧的楼道天花板,怎么看也不像有监控的样子。可脑海中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让他不要开口,可以打字交流,他便只能压下内心的慌张,朝楼下走去。王昶拿出手机,半信半疑地打字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个声音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随即语速极快地回答道:“你可以叫我kk,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听我的今天别去上班了,马上会有人来抓你,被抓到就完蛋了,直接往……”

王昶努力分辨了一下才勉强听懂他说的话,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kk好像是被他噎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凭我能在你脑海里跟你对话。”

“万一是我精神分裂了呢?”他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脑海中的声音这下彻底沉默了。

 

走出小区,王昶没往熟悉的球馆方向走,而是抬脚迈向了相反的方向。刚走几步他内心还有些怀疑,可很快便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真的有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边,甩也甩不掉。第一次遭遇跟踪,王昶紧张得冷汗直流,幸好kk还在他脑海中叽叽喳喳地指挥着,像只吵闹的小麻雀,竟然让王昶砰砰直跳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听从对方的建议拐进了人流量较大的商场。

工作日下午的商场,人并不算多,可总比空旷的街道要好。

“走过前面两家店之后左拐,进那家男装店。现在店里没人,我替你关了监控,你先进试衣间躲一会儿。”

王昶跟从对方的指令安全地躲进隔间,还顺手拿了几件衣服来换,从缝隙中看见几个黑衣人径直略过他所处的店铺,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厉害,还能操纵商场监控?”王昶用调侃的语气小声试探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似乎是酝酿了一会儿,半晌kk才重新开口说话。在他的娓娓道来中,王昶终于知道了让他几乎重塑世界观的部分真相:

 

在“应许地”,也就是kk所在的公司,像kk这一类人被称为“构筑师”,主要工作就是构建场景、设计建筑。王昶所租住的整片小区和他上班的羽毛球馆,都是kk设计的。除了“构筑师”以外,还有人负责撰写剧本,有人负责程序维护,也有人是在线下工作……

“应许地”明面上是一家游戏设计公司,实际上却在很久以前,便设计划定了王昶所在的这一片城市,用来实时直播每一个人的生活。是的,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的每一个人,都是某个直播间的主角。

直播当然是为了赚钱,而没有人气、失去价值的居民,就会被以旅游中奖、派遣出差等等理由,被带走暗中处理。每隔一段时间,直播人气排行榜的后十名就会被处理,而王昶这次很不幸地成为了倒数第十。

“哼。”王昶闻言打断了kk,不服气地开口反驳,“我长这么帅,怎么可能排名倒数?”

kk也十分不理解:“我也觉得啊,你明明是我见过长得最帅的人,他们真没眼光。”语气竟然还有点生气,惹得王昶不由得轻笑一声,烦躁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你的生活太单调了吧,也不怎么出门,而且竟然每天都吃同样的东西,还吃不腻!”kk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对食物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啊?”他带了点埋怨。

王昶冷哼一声,不太赞同:“我觉得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很自在啊,”他压下内心那点对自己无聊生活的不满,“我有错吗?”

kk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回答道:“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最后还是王昶率先打破了僵局,示意对方继续说。于是kk便继续向他解释。

他能跟王昶隔空对话,是因为每一个这里的居民,出生时大脑都被植入过芯片,方便负责人追踪定位。为了确保安全性,每块芯片都由多个人同时监控着。不过大多数人都有其他主要工作,很少关注负责的居民每天在做什么,去了哪里,毕竟他们基本上都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一般不会出现什么出格的情况。作为打工人,员工们当然不想给自己平添工作量,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芯片拥有通话功能,也不会注意到监视着的成百上千块芯片中,有一块悄悄断了信号。

“他们不会追查到你吗?”王昶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

“我职位低,要查也是先从上面开始查起,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kk说,“而且,我刚才把你的直播信号也切断了,现在他们没办法通过直播找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和谁对话。”

“深藏不露啊。”王昶挑了挑眉,话音一转,“……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实际上,王昶还有太多太多问题想要问,kk告诉他的这些已经完完全全打碎了他二十多年以来的世界观,也让他几乎怀疑人生。光这些解答不了他的疑惑,他还想问:被带走的人都怎么样了?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被补充进来?“应许地”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为了赚钱吗?kk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在知道以后还留在那里工作?

内心的疑惑太多,可王昶也知道时间紧迫,便只问了他最为好奇的一个问题。

kk犹豫了片刻,才故作轻松地开口回答:“因为你长得帅啊。”

他没说实话。王昶瞬间就下了这个判断。尽管才刚刚认识不久,他也仅仅知道对方真假存疑的声音和职业,可王昶莫名就觉得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就算现在没说实话,或许也只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说到底,王昶也不过只是一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生活平淡毫无波澜的单纯的年轻人,没什么心机和城府,世界观又刚被打碎重造,没直接崩溃,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王昶蹲坐在地上,闭着眼缓神。即使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回应kk,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如果kk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不是毫无意义?上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甚至未来要和什么人结婚,都是提前被安排好的剧本吗?而他也毫无隐私可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始终被暴露在数不清的陌生人面前。此时此刻涌现出来的情绪,竟然不是愤怒与尴尬,而是完完全全的迷茫。

如果kk说的不是真的,那对方又为什么能跟他对话,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又是什么存在?难不成真是他精神分裂了吗?

王昶自嘲地笑了笑。

脑海中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十分关切地絮絮叨叨跟他说话:“你没事吧王昶?对不起啊,我不应该一下子告诉你这么多的,这些太难让人接受了…你不相信我也很正常……但是我真的没骗你,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救你出去……”看见对方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kk才住了嘴。

他没办法不相信kk,他无法承担被那些黑衣人带走的后果,他不敢冒这个险。

 

王昶借此机会休息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把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之脑后,等到成功逃出去之后再说。

“他们上二楼了,你趁现在赶紧出去。”kk对他说。

于是王昶推开门走了出去,刚走没几步又被kk叫回来。对方似乎是忍无可忍才决定开口:“……你换件外套,现在这件太丑了。”

王昶不屑地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听了对方的话,拿了件蓝色的外套换上,穿完便听见kk满意地“嗯”了一声。他好奇地问道:“你看我多久了啊?”

“好几年了吧,大概从你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对方有些怀念地说,“那时候你的直播间还挺多人看的,可能因为刮胡子比现在勤,还同时被好几个女生追吧。”kk的语调忽然变得上扬,“不过你就算不刮胡子也很帅啦~”

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了一只胖嘟嘟、毛茸茸的小狗吐着舌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画面。王昶甩了甩头,满意地回道:“谢谢夸奖啦~”

听到他掩饰不住的得意,kk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3.

溜出商场,一路往郊区方向走,王昶的逃脱之旅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让他内心又重新不安起来。kk倒似乎十分乐观,说可能是因为你运气好呀,况且还有我的帮助呢。

再往外走,就要正式离开市区,踏上前往森林边境的公路了。剩下的路程凭借两条腿肯定是走不完的,在kk的指示下,王昶偷偷溜进了离得最近的一家汽车公司,准备“借”用一下他们还未对外出售的新车。

进了公司内部,也就代表着密密麻麻的监控又重新席卷而来。尽管kk能够关闭大部分监控,但也没办法做到事无巨细,毕竟他们现在做的事,不仅要躲过kk公司那些追查王昶的人,还不能让这家汽车公司发现。

自从不久前直接零元购拿了服装店的衣服换,王昶就把那点微弱的道德歉疚感抛之脑后了。横竖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要是追究起责任,要什么赔偿,都找“应许地”这家混蛋公司去吧。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要偷的东西还是体积如此庞大的一辆车,王昶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概是旁观者清,kk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给他下达的指令也简单清晰。王昶小心翼翼地拿了某位员工的卡乘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时才算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虽然kk的普通话讲得很一般,有时候着急起来更是糊成一团听也听不懂,但每次给他的指示都清楚细心,甚至会关心到他的喜好和体力问题,选择最适合他的路径。kk没直说,可王昶都看出来了。

沉寂二十多年的心脏好像被一汪春水温暖,王昶心想:他还真是了解我啊。

 

坐上车,开了自动驾驶后驶上高速公路,随着车流量越来越少,两边的树林越来越茂密,王昶内心涌上一股轻松感。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所居住的城市,第一次逃离,就是如此颠覆疯狂的计划,这在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是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事情。

可王昶莫名有种直觉,他似乎喜欢这种冒险,喜欢这种不确定性。他的人生,本就不该是平淡乏味的。

而这一切改变,都是kk带给他的。

王昶忍不住畅快地大声喊叫起来,一会儿“啊啊啊”地乱喊一通,一会儿又学猴叫。kk都怕他把森林里的真猴引出来了,不过没担心多久,便也被感染到,小声地跟着他学起吗喽叫。

路途还远,索性暂时也没别的事可干,两人便闲聊起来。一问才知道,kk也喜欢打羽毛球,甚至还是打后场的。

“嘿嘿,其实我看你教小朋友打球的时候,就很想试试跟你搭档啦。”kk傻笑着说。

“好呀~我预感我们肯定会很有默契的,你信不信?”王昶说,“那等我逃出去了就来找你一起打球。”

kk很爽快地答应了。

 

路程过半,王昶正准备换个姿势小憩一会儿,余光瞥过后视镜,却发现后面有辆黑车加速跟了上来。他连忙喊kk,问道这是不是来追他的人。

kk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嗯。你别担心,把设定速度调到最大。我给你挑的是目前性能最强的车,他们应该追不上你的最高车速。”

王昶紧张地调整了车速,渐渐地看见原本跟着他后面的车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长舒一口气,王昶刚想开口讲些什么,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氛围,便听见kk忽然提高音量大喊起来。

“快让开!!”

王昶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撞击力从左侧袭来。在“砰”的一声巨响之后,他跟着车,一起从护栏外面掉了下去,坠入不知名的树林中。

晕倒前听到的最后声音,是kk惊慌失措的一声“王昶!”

 

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王昶勉强撑起身体给自己翻了个身,从一片混乱中爬出来。腿疼,手疼,头疼,哪里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地方挫伤或者骨折了。经历车祸,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王昶咳嗽了几声,不知道该感谢自己有好好系安全带的习惯还是再一次的运气眷顾。

他嗓音嘶哑地开口呼喊:“kk,我现在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应他。

“……kk?”

周遭的一切好安静,只剩下夏夜的蝉鸣声仍在作响,就仿佛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对方不可能不存在,kk不可能是他臆想出来的。kk是一个喜欢打羽毛球,爱吃煲仔饭,很细心,很擅长夸奖,对他很好的,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他很想见到、很想当面说一声“谢谢你”的人。

努力压下内心的焦躁不安,王昶挣扎着站了起来,心想对方大概只是暂时出了什么事,一定还会回来的,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远处传来手电筒的亮光,是有人追过来了。王昶咬了咬牙,跌跌撞撞地往森林深处走去。在被发现前,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矮小的山洞躲藏进去。把自己摔在地上的那刻,内心的慌张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了。

屁股好像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到了,王昶摸索过去,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条手链。

……为什么这么眼熟?

他对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起来,终于确定,这条手链的款式,和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的疑惑、担忧、紧张都一股脑席卷而来,一路上的疲惫也从未能得到缓解,王昶只觉得生理和心理上都疼到快要麻木。眼下又有新的问题出现,而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此刻却不在他身边。

王昶攥紧手中的手链,惊觉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还是kk的安危。

原来比起自己,自己的身世、能不能逃出去、甚至性命问题,他更担心kk会不会出事。

 

 

 

4.

半小时前。

在目睹王昶所开的车坠落山崖的那一刻,kk,也就是梁伟铿,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他甚至顾不上会不会让别人听见,大声嘶吼着喊叫对方的名字,手指无措地胡乱按着键盘,却什么都操控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汽车坠落在树丛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里面的人却毫无动静。

梁伟铿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双手攥紧,指甲都深深陷进掌心,却丝毫没感觉到痛。他小声喊着“王昶”,直到眼睛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才舍得眨一下眼,生怕错过了王昶醒来的时刻。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随即有相熟的同事倏地推门走了进来。梁伟铿勉强收起杂乱的心绪,调开画面,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一出声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只能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扯起嘴角。

对方显然也被他这副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特意凑近了过来看了看,又调侃着说道:“你眼眶怎么这么红?又偷偷摸鱼看小说了?”同事显然只是随口一问,又指了指外面,“不知道搞什么,突然说公司设备要升级,让我们今天提前下班了,还要集合了安检完才能走。不过提前下班总是好的啦。”

对方说完,又催着他赶紧收拾东西,便自顾自离开了。

梁伟铿深深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检查迟早要来,这点他早就预料到了。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王昶出意外生死不明,他又暂时帮不上任何忙。他对自己的伪装技术有信心,公司现在还追查不到他头上,可检查却要浪费很多时间,这意味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得知王昶的情况。

现在没办法想那么多了,必须尽可能速战速决。梁伟铿下了决心,再睁开眼,目光中只剩下坚定。他抬手飞速地操作几下,把刚才跟王昶有关的所有记录都删除干净,便拎起包和提前拷好的U盘走了出去。

 

十分顺利地通过了安检,在这之前,顺便制造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又多拖延了公司一点时间。梁伟铿在内心不太真诚地默默说了句“抱歉”,顺手把留有部分证据的U盘塞进了某位他看不顺眼很久的同事包里。在彻查之后,他们自然会发现对方是无辜的,也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后果,梁伟铿便也没什么好感到歉疚的。

紧赶慢赶回到了家,梁伟铿连鞋都来不及换就气喘吁吁地冲到电脑前,插上了自己的ID卡。

设备条件有限,程序加载得慢了许多。梁伟铿盯着缓慢加载着的进度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怦”跳动得好快,吵得他头疼。

终于加载完成,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王昶紧闭着双眼,半靠在一块石壁上,双手还紧紧攥在一起。

“王昶?阿昶?”梁伟铿小声呼喊道。

屏幕里的人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眼皮抽动几下,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王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不太确定地开口问道:“……kk?”

“你没事吧?!”两个人同时问道,随后又一齐愣住,默契地笑出声来。

梁伟铿率先开了口,向他解释了公司大检查的事,又告诉他自己已经顺利回到了家。家里的程序是他以前偷偷拷贝的,操作空间有限,只能关闭部分监控,而剩下的一切几乎都要靠王昶自己。

听完这个坏消息,王昶倒似乎不甚在意。他微微点了点头,也告知了梁伟铿自己刚才的情况。他刻意没说自己疑似骨折的腿和手臂,可是梁伟铿又怎么会没注意到他不时蹙起的眉头和流下的冷汗。

“对不起阿昶…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注意到那辆车……”

“kk。”王昶打断了他,表情严肃起来,“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抓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他抬眼望向遥远的地方,却在不经意间与屏幕外的梁伟铿对视,“相信我,也相信你,我会逃出去的。”

分明王昶现在算得上十分狼狈,可与他明亮的目光对视,梁伟铿忽然感受到心脏好像漏了一拍。尽管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他,他还是挪开了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闻言,梁伟铿转过头看向王昶,却在注意到对方手上那条手链之时瞳孔猛缩。他抬眼,看见对方平静、温和的眼神,不带丝毫质问与责怪之意,仅仅只有对他的信任。

“我的父亲,是不是也曾经试图逃离这里?”

 

 

 

5.

那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几年前,也就是在接手负责王昶所在的这片区域的时候,梁伟铿的父亲因病去世了。梁伟铿与父亲的关系始终不咸不淡,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父亲的日记本。

他这才知道有关“应许地”这家公司的部分真相,知道了父亲是第一批逃出那个城市的人,知道了为什么父亲看上去总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知道了原本有一家三口,也应该跟着父亲一起逃出来。

王昶的父亲、母亲与梁伟铿的父亲原本便是好友,在偶然得知世界真相后,便跟着其他人筹划了出逃计划。可在计划实施的前一天,王昶母亲才发现自己怀了孕,便和王昶父亲准备主动退出这个计划。梁伟铿父亲不想独自离开,可在一番劝说之下,还是跟随其他人一同踏上了逃离之路。在这里定居下来之后,他仍然耿耿于怀没能带好友一起出来,尽管这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在日记里,他记录了自己后来的调查结果,可也只是部分真相了。出于逃避心理,他没有试图进入“应许地”一探究竟,更别提自己还是曾经出逃过的敏感身份。

梁伟铿的父亲在日记里这样写道:“他们说,想给孩子起名叫王昶,永远的太阳,希望小昶可以向着光明的未来奔去。可惜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大概也没机会再知道了吧。”

彼时刚毕业没多久的梁伟铿,在看完这一切之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不顾母亲反对,便报着一腔热血向“应许地”投去了简历,又顺利被录取。在几年的调查之后,他也逐渐明白了所有真相,补齐了父亲所未能查明的事。

“说来也好巧啊王昶,之前负责你这片区域的人换了岗位,恰好就是我来负责。你租房之前我设计好了羽毛球馆和小区,你又恰好住了进来,我们认识是不是缘分啊?”梁伟铿刻意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试图让有些沉重的气氛缓和一些。半晌,才听见王昶轻轻地“嗯”了一声。

kk所陈述的真相,王昶猜到了一半。他终于知道了kk的真名,知道了梁伟铿为什么要帮他,知道了父母为什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相继郁郁而终。这些真相不是他一时能够接受的,王昶缓慢地闭上眼,把头仰靠在石壁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向健谈的梁伟铿此时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了,他手指紧攥住衣角,脸皱成一团,刚想说点什么来安慰王昶,便听见对方忽然开了口。

“……我会和叔叔一样吗?”

他愣住了:“什么?”

“我也会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对世界没有归属感,不知道该去哪里吗?”王昶缓慢地问道。

梁伟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坚决地开口反驳:“你不会的。”他没等对方出声,便语速飞快接着往下说,“我了解你,你是王昶,你勇敢、坚强、执着、自信,有了目标就会一直向前进,就算遇到困难也会想着第一时间去解决,虽然有时候有一些坏习惯和小毛病,但是……这不妨碍你是一个很好、很强大的人。”

“我相信你,王昶。”梁伟铿说。

王昶觉得眼眶有点酸:在他乏善可陈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他想不通他做过什么事值得让梁伟铿如此肯定,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之中,就好像看穿了他的本质,透过躯壳来拥抱他的灵魂。他内心始终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那样平淡无味的,应该是波澜壮阔、充满变数的,就像现在一样,就像从他遇见梁伟铿开始。

“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王昶。”梁伟铿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他是王昶,又不是什么自卑畏缩的泛泛之辈,他就该自信、敢于挑战未知和不可能。

他早就应该意识到的。

于是王昶认真地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kk…梁伟铿。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6.

休息够了,尽管梁伟铿仍旧有些担心王昶的身体,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拖延时间。

咬了咬牙,王昶撑着地面努力站了起来。身上依旧很疼,可大概是和梁伟铿的一番交心起了些作用,重新燃起的斗志让他分泌够了肾上腺素,疼痛几乎有些麻木了。他甩了甩脑袋,又活动几下关节,跟随着梁伟铿的指示往外走去。

黑衣人显然没能找到这个山洞,此时已经走远了。王昶鬼鬼祟祟地在山路上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看见了隐藏在树丛间的一座不明建筑。

梁伟铿说,那里就是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关卡。

“……安保好像加强了。”梁伟铿的语气有些沉重。他当然提前调查过。尽管为王昶策划好的出逃计划,因为突发情况比所预计的执行时间提前了,没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但他也有八成的把握。尽管现在安保加强了,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突破的可能。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语速飞快地说道:“马上到零点了,他们大概率会换班。虽然监管的人变多了,但他们都是被迫被安排过来加班的,大概率不会多认真巡逻,可能都聚在哪里摸鱼打牌呢。一会儿你就趁他们换班聊天的时候进去,先躲到进门的第一个房间。”

王昶点了点头,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梁伟铿立即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听多了你的塑料普通话,我现在好像都能完全听懂了。”王昶笑眯眯地说。

“……不许嘲笑我啦!”梁伟铿松了一口气,鼓着脸反驳。

“我觉得很可爱啊。”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几乎是同时红了脸,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眼看着又到零点了,梁伟铿才轻咳一声,有些别扭地提醒对方准备进门。

 

最后的突破也十分顺利。得益于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默契,在梁伟铿刚刚关闭监控的几秒时间内,王昶就立刻闪身穿过安保视野盲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恍惚间,梁伟铿好像看见了对方在球场上的身影,灵活得好像一只花蝴蝶。

一路通向那道紧闭的大门,门口看守着的保安人数倍增。王昶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声地问梁伟铿怎么办。

对方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是在操作着什么。几秒后,梁伟铿才开了口:“我在另一边制造了点大动静,他们应该会派几个人去查看,如果还留下一个人的话……”他声音有些犹豫,“你能打得过他吗?”

“啊?”王昶愣住了。尽管他定期会去健身房,也锻炼得还可以,可对方怎么说也是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自己跟对方肉搏?

两人正僵持不下,梁伟铿制造的动静也只能拖延一段时间,正当王昶准备硬着头皮走出去时,却忽然听见留守着的那名安保开了口。

“出来吧,王…昶。”对方在嘴里咀嚼了一下,才念出这个名字。

什么?

这下梁伟铿和王昶都呆住了。可已经被发现,对方又似乎没有当场抓住他的意思,王昶便只能缓缓走了出去。

安保转过头,望向他的眼神中,竟然带有一丝怀念。对方的头发已经有些白了,声音低沉,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了。

王昶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小昶,我…曾经也差点能够带你的父母一起出去。”对方抬起手,挽起袖口,给他展示那条和他口袋中、和他母亲遗物中如出一辙的手链。

他也和梁伟铿的父亲一样,是第一批逃脱者中的一人。

没时间解释更多了,那名安保推着王昶往门外走去。王昶急急忙忙地开口问道:“密码、密码是什么?”

“0517。”两道声音同时从他的耳侧和脑海中响起。

王昶愣住了:“为什么是今天的日期?”

“因为…二十多年前,这道门没有密码。”梁伟铿说。“直到有第一批人逃了出来,‘应许地’才把那一天的日期设置成了密码。”

王昶几乎是颤抖着手输入了密码。随着“滴”的一声,密码正确,门开了。

他回头,重重地看了一眼父母的故人,随后转过头,坚定地迈步朝着未知而广阔的世界走去。

那名安保于是才松了口气,随后结结实实地朝着脑门给了自己一拳,又佯装晕倒地瘫坐在了地上。

 

“外面……没有人了。”王昶犹豫着说道。“我,不,是我们、我们成功了吗?”

分明只是隔着一扇门,门内戒备森严,门外却空空荡荡,似乎是确信他逃不出来一样。王昶摸索着找到了电梯,上了一楼,从偏僻破旧的大楼走了出去。凌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在,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仍然亮着灯。一切看起来都与他原本生活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一切又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试探性地开口:“梁伟铿?你还在吗?我、我真的……逃出来了吗?”

被呼唤的人这才如梦初醒:“我在,我在。”梁伟铿应道。他轻声对着屏幕那端的人祝贺,“恭喜你,王昶,你现在真的自由了。”

“你先去便利店里待一会儿,等我来找你。”他目睹着王昶走进店里,才摘下耳机,关了电脑,急匆匆地抬脚往门外走去。

 

一路上梁伟铿都还有些发懵。想起那个安保,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计划并不算十分完善,甚至有许多漏洞,都足够让他在中途被追查到、让王昶被抓到,可最后还是成功了。

会不会有很多、无论是第一批还是第几批逃出来的人,都默默地潜伏在“应许地”,想要帮助更多的人呢?在知道有人出逃之后,便无声而默契地替他遮掩,帮助他和王昶呢?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的父亲选择了逃避,而他选择了面对,当然也会有更多的当事者做出与他一样的决定,追查真相到底,甚至以身入局,只为了让更多人能够拥有真正的自由。就像他们一样。

梁伟铿几近有落泪的冲动。他想,等和王昶见面之后,他要把这些都讲给王昶听。

而现在,他要去接王昶回家。

 

End.

 

 

 

后记

王昶心安理得地在梁伟铿家里当起了无业游民。

确切地来说,自从梁伟铿从“应许地”辞职,他也变成了无业游民。平时不仅要忙着找新的工作,还要四处游走想办法给王昶弄到正式身份,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而在此之前,王昶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哪都不能去。

“你好像我养的宠物猫哇,阿昶。”闻言,王昶十分乖巧地低下头,把脑袋凑上去给人摸。梁伟铿顺手地揉了一把对方柔软的头发,看着王昶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笑容,心道自己大概真是捡了只小猫回家。

王昶讨好地凑上去贴贴碰碰:“主人主人,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只不过见面后的几个月来,他们都默契地暂时忽略了。

梁伟铿深吸一口气,对上王昶的眼睛,认真地说:“王昶,其实,我把你逃脱的所有过程都录了下来,跟踪、谋杀……还有那些我和其他人搜集到的真相,都足够让他们付出代价了。”他有些紧张又担忧地攥住衣角,声音有些犹豫,“这是一条很长很难走的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它发出去,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对面的人半晌没有说话。

果然还是很难接受吗?梁伟铿低下头,缓缓往后退了几步:“没关系的,阿昶,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发了。我、我先走……”他刚转过身,腰间便被一双手轻轻搂住,脸侧有柔软的发丝滑过,肩膀上传来微微的沉重感。是王昶从背后抱住了他,又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对方轻蹭他脖子的动作充满眷恋,开口的声音也足够温柔:“发吧,我们一起面对。”停顿半晌,王昶又补充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一直都是,无时无刻。”

“好。”梁伟铿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睛变得干涩起来。他转身回抱过去,在两人肌肤紧贴的一刹那,他的脖颈传来一点温暖的、湿润的触感——

王昶在他的颈侧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我爱你,梁伟铿。”

无关情欲,并非友情和亲情,当然也还不是爱情,至少此时此刻不是。王昶只是忽然想说这句话,尽管它往往发生在爱人之间的对话中,怎么看都不适配他和梁伟铿现在的关系。

但他知道,梁伟铿懂他要表达的意思。

下一秒,怀里的人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耳边传来小声的回应:

“我也爱你,王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