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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营业的酒吧在绿区的卫星城里并不多,但也不至于有那么难找。前格里芬的指挥官在几杯伏特加下肚之后不免感到燥热,便熟练地脱下了厚大衣挂在了高脚椅上。不过这也是数杯酒之前的事情了,现·赏金猎人喝醉后已经在深夜的吧台桌上趴着睡了有一会儿了,冬衣也早已耷拉着掉落在了地上。
生意一般,作为对一个沉默的醉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理由这已经足够了。一段时间内,整间酒吧里只有酒保用织物默默擦拭着玻璃杯。
然后,指挥官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靠近自己的脚步声,是个成年男子。但她不想搭理而是决定就这么继续闭上眼睛,装出一副呼呼大睡下去的样子。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在意,就这样放空一切。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她也可以抽出藏起来的配枪防身。指挥官知道自己的大衣肯定滑落在地上了,可能会挡住来者的路,但是全部这些她都不在乎。
脚步声停住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听到了人蹲下和衣服被捡起时的布料摩擦音,然后又是抖落自己大衣的声音。好吧,指挥官想,之前也不是没有好心的路人或者酒保把自己衣服挂回椅背过。
直到指挥官感受到自己的大衣被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指挥官睁开双眼,看着深褐色头发的男人就这样在自己左手边的空位上落座。男人的相貌没什么变化,几乎看不出岁月招致的痕迹——这可能是因为你们初见的时候他就留有这么多细碎的胡茬,以至于那时候看起来就乱糟糟的、比实际年龄老了有至少十岁。他便服夹克里面是一件深青色的内衬,让人不免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名和身份、在那个废旧的潜艇基地里的那段记忆。
“K……?”
指挥官有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也干过酒后把美玲错看成格琳娜的事。但这和格琳的事不一样。于是问题很快就演变成了为什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K?或者说,为什么自己会看到K的幻影?但那确实是凯恩,如假包换的凯恩。只是指挥官这次没能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自己和他的关系其实从来没有亲昵到可以随便直呼真名的地步,大部分时间二人都保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氛围,并以此心照不宣地掩饰在这背后那些所有的错与悔。这样的默契是一种独属于成年人之间的狡猾——无需向他人坦白、不会向任何人暴露,既然一切都未到爱的地步、那我们干脆提前把爱情要带来的责任抛在了不会到来的远方。倒头来,作为朋友和战友间的信赖,反倒被两个成年人自己又附上了一层猥亵的意味,成了二者间这狡猾又默契的认知的源头。
可能,指挥官在心底里对自己说,我确实想他。我想见K,我想见这个被称做凯恩·施瓦本少校的人。
“已经是上校了。”
“我真不知道史塔西对待战死者也有特升二级的传统。”这真是个恶劣的玩笑,恶劣到让自己觉得酒醒了。摄入大量酒精后干燥的嗓子让指挥官的干笑声更加粗粝沙哑。
“随你便。”K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他招呼了下服务员,“给她一杯盘尼西林,我请。”
姜黄色的鸡尾酒很快就被呈在了二人之间,在短暂的沉默后指挥官先开口了。
“我确实是在做梦。”
“理由是?”
“相信一个男人假死在法兰克福却突然出现在苏联,还是相信他会请一个染上酗酒的中年人再喝一杯?”
“也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中年人已经没有任何共同利益了,所以他不用为她的身体担心。”
“唔。”指挥官发出不置可否的咕哝声。
“不好意思了。”K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拿起右手边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
“全喝了也无所谓。”
“一般般,” K没有回话只是随意评价起了酒,“不过人造的蜂蜜香精味已经还原到这种程度了。”
是吗?
指挥官用手臂把自己从桌子上撑了起来,接过杯子闷了一大口,然后几乎用尽整个面部肌肉的力量去白了K一眼。
“只有药水味。”
“不然给你点的就不叫盘尼西林了。”
但是再度摄入酒精的感觉倒不错,指挥官在心里如此嘀咕道,本来稍有些清醒的大脑也逐渐感受到了阵痛,烟熏味儿与辣味像是从舌苔开始一起刺痛着自己的神经。
“我想睡了,”指挥官又喝了一大口后把头搭回了桌子上,这样正好,可以看见K的侧脸。“我明早醒来可能会把我的整个胃都吐坏,因为偏头痛宁愿把自己的脑子都吐出来。然后又因为在这里睡着而着凉,最后因为急性胃炎结结实实地挨上几针抗生素……”
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来把话说完,“但我希望自己还记得这场梦。”
“以你现在的酒量我相信前者肯定不会发生。”
“我也一直都相信你还活着。
“我是说,对你来说伪造死亡可不难,不是吗?”
然后她眯起了眼睛,开始嘟囔着什么这样军衔升的是不是太容易了,什么我知道你又要走了,然后又用食指玩起了自己的头发尖开始抱怨起怎么凯恩就成上校了。
“是那样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K带着笑意帮忙把剩下的盘尼西林喝完。
“也许就是明天。”指挥官已经又闭上了眼,K伸手帮她把因为刚刚的活动而从肩膀处溜下去的大衣又提了上来。
“也许……。小心感冒。”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指挥官的额后仍因酒精中毒而作痛。喝酒的帐已经被人付过了,是自己在睡之前就结帐了还是……?但账单上只陈列着廉价的伏特加和威士忌,并不存在名为盘尼西林的鸡尾酒。
酒吧内空无一人,除了吧台的固定座外所有的椅子都被翻到了桌上,那个安静的酒保早已不知所踪,可能曾被用来盛放盘尼西林的威士忌杯早已被洗净擦干、和其他玻璃杯们一起被倒着放在吧台上,阴天的清晨给一切陈设都染上了一层清朗的灰色。
自己的大衣仍然披在自己身上,没有感冒,一切照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