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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爆米花
Stats:
Published:
2025-06-15
Updated:
2025-06-15
Words:
9,671
Chapters:
1/2
Comments:
10
Kudos:
40
Bookmarks:
8
Hits:
608

DV/爆米花桶(Extremely Fxxking Super Large Collectible Bucket)

Summary:

但丁人生中第三后悔的事情是和电影院那个身兼数职的漂亮售货员混得太熟,第二后悔的则是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买下了一个容量220盎司、两种口味双拼、还能免费续杯一次的超级大号恶魔脑袋爆米花桶。
不需要我提醒你第一后悔的是什么,对吗?

纯粹糖油混合物,在615写点啥头脑风暴中获得了胜利去年615的后日谈(这也能谈),Happy June 15th⭐️

💡《爆米花汤》后日谈,推荐阅读前作。
⚠️性转:Vergil先天生理性别为女。
⚠️攀附于原作,但以DV生N为轴心设定篡改的剧情。

Notes:

注意:文中有写出了名字的原创次要角色。
感谢维师@Wei621的beta。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尼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邀请

 

“呃,我整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朋友,她是个编剧,她把媒体对去年那场灾难的报道当作灵感写了一个剧本,然后卖给了○尼。现在这个剧本拍出来了,变成了一部全新的超级英雄大片,她请你看了首映,你就想请我跟我爸我妈一起去看这部电影?

“好吧,好吧,‘怪兽灾难片’,我可搞不清你们这些奇奇怪怪的术语。老实告诉我,你没跟她说什么不该说的事吧?把你的‘独家情报’卖给一个灵感枯竭的编剧?没有吗,没有就行。

“别闹。首先我没空,其次我也不想当那个老家伙和我妈的电灯泡,不然你以为他们回来之后我怎么一次都没回事务所?我宁可帮姬莉叶去给猪接生也不想再跟他们俩待在一起了!

“去你的,我又不是我爸!就算不和他们一块,我也不会为了看电影跑一趟红墓,你不如把票给崔西和蕾蒂。哦,对了,我得提醒你,如果你让他们四个坐在一起,那你就要永远失去蕾蒂的订单和崔西的友谊了。你当时只要多在弗杜纳呆一天,就能看到比魔王惩戒部下更可怕的高利贷催收现场。总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外人是怎么编排我爸我妈这堆烂摊子的。不说了,姬莉叶喊我去晾衣服。没问题,她早想着等你回来做顿什么好吃的了。也帮我祝你老爹早日康复?哈,行,回头见。”

 

2.蕾蒂,表示她已经看了零点场

 

“我一看完预告就决定要订票了!当然,第一时间观看才好第一时间嘲笑但丁,这还用问吗?

“唔,先不提这个,官方也没说明电影由真实事件改编?政府的口径一直都是‘燃气管线爆炸引发的连锁灾害’,‘红墓被魔界植物入侵’岂止是不正确的记忆,现在连稍微怀疑一下是不是恐怖主义袭击都要被打上阴谋论者标签了,就像当时那些视频都是TikT○k发动的信息战似的。即便把它原原本本拍成一部严肃剧情片,还在片头打上‘本故事由但丁·斯巴达和朋友们的英勇事迹改编’,大家也不会相信,只会困惑地问‘但丁·斯巴达’是谁,没准还会有人认为他而不是唐纳德·○普才是人类社会真正的威胁呢。我唯一遗憾的是但丁看起来永远都没法通过起诉○尼侵犯他的名誉权来还债了。

“那可真是两模两样,我猜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她要是知道这整件事都是夫妻吵架引起,绝对会翻个白眼说‘我还是想个别的点子吧’。这很好,我不懂电影剧本,但我觉得这部电影看上去很好笑——不是说你朋友编剧水平不行,相反,她就是成功地把这个故事里的反派写成了一个合乎逻辑的角色,才让我和崔西从头笑到尾的!用逆卡巴拉树的基因改造人类——维吉尔绝对想不到这么一个宏伟的计划!

“噗,但丁不会介意整部电影里压根找不到一点他的痕迹的,你明白,这就是我嘲笑他的原因。放心,他这会儿大概正缺个和维吉尔约会的理由,不会拒绝从天而降的电影票的。你要是见到他,告诉他再不把卡琳娜·安还给我,我就要跟他算利息了。嗯哼,当时情况紧急,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我还以为这家伙至少记得卡琳娜·安是要还的呢,啧。”

 

3.但丁,欣然接受了赠票

 

“电影票?谢谢,但为什么?……尼禄?……他不是还在和我闹脾气吗?……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他是个大小伙子了,弗杜纳也离不开人,不回家很正常,何况他和他妈妈之间还有些……唔,算了,跟儿子的朋友抱怨这些事,我听上去大概是个很糟糕的爸爸……谢谢你,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嘶……你没有告诉她我把卡琳娜·安搞成那样了,对吗?她去洛克那里找过他吗?你爸爸的手怎么样了?……那太好了。我本来是不想让蕾蒂发现我弄坏了卡琳娜·安,才把她送到洛克那儿去的,结果还要麻烦你修,真是不好意思……所以,那个,现在修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可能,就是,和电影票一起送过来?

“谢谢你!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姑娘!没问题,我后天下午在Devil May Cry等你!”

 

* * *

 

但丁记得自己上一次和维吉尔走进电影院的时候,汤姆·克○斯才刚因为在《碟○谍》里出尽风头而遭到原作剧集爱好者的抵制。当时,这家距离他尚未开业的事务所路程不到15分钟的电影院还没被A○C收购,成为它商业帝国微不足道的一片拼图;如今,但丁站在它比从前更大、更宽敞、更丰富多彩的零食柜台前,有些恍惚地想:维吉尔居然就这么跟着他来了?

一个月以前,但丁也思考过同样的问题。他以为维吉尔不会和他一起进入那个阎魔刀切开的时空裂隙,可维吉尔就跟在他后面回到了弗杜纳。在观摩了主要内容是尼禄像某种拆迁设备一样被维吉尔抽得到处乱飞的战斗后,但丁得出了那是因为她和尼禄还有一场架没打完的结论,但后来维吉尔趁他和姬莉叶告别,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他还没发动的摩托车后座上。这让但丁问出了一个蠢得他想把自己埋进地里的问题:

“你不回去吗?”

“……你不打算回去?”

“呃,我?回哪?”

好在,但丁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赶在维吉尔发作前跳上车,像个偷猫贼一样,怀着忐忑又喜悦的心情,把姐姐运回了事务所。

“你为什么不用阎魔刀?”开出红墓渡轮码头之后,但丁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维吉尔告诉他弗杜纳的时空稳定性过于脆弱,但丁当时还沉浸在二十多年之后竟然又能载着姐姐兜风的快乐中,后来才想到对方可能只是不想给儿子添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事实证明,但丁对维吉尔的理解有些偏差,但不算很大。他姐姐的确不是回来弥补儿子缺失的母爱,更不像蕾蒂调侃的那样,是为了和但丁“再搞些恶魔第二喜爱的乱伦行为”的。她几乎是一回到红墓就通过莫里森奇妙的关系网联络到了某个神秘的政府部门,并以顾问的身份开始了她在人界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显得但丁像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流氓无产者。但丁不怎么关心维吉尔打算为红墓建设点什么,他唯一的恐惧在于,一旦赚到了足够的钱,维吉尔可能就会搬离他“地板发黏,厕所发臭”的事务所。这样一来,但丁就将失去最后一点挽回维吉尔的机会了——要不是还心怀淡薄的希望,但丁怎么能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忍受和姐姐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又什么都不做,只是睡大觉的生活呢?

手里的电影票究竟能不能成为那根救命稻草,但丁在昨天妮可将它们送来时是相当怀疑的。维吉尔已经连续一周深夜10点才回到事务所,并在草草洗漱之后还要处理一个小时的文件了。他几乎没抱什么希望,走到如今已经被姐姐完全占领的办公桌前,故作轻松地说:尼禄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你要一起去看吗?

听到维吉尔只停顿了一秒就回答说“好”时,但丁还在思考如果对方拒绝了,他该拿出什么样的“Plan B”呢。现在,维吉尔就站在不远处挂着许多老海报的小画廊里,端详着《碟○谍6》“好莱坞最后的动作巨星”那张沧桑了不少的脸,穿着大约是崔西进贡给主人的羊毛大衣,像个在周末的电影院里随处可见的、等待着男伴(或女伴)的普通女人。

希望变大了一些,但依然很小。但丁正开动脑筋,拼命回忆二十多年前他给维吉尔买了什么,让他在观影期间喝了两杯饮料、跑了三趟厕所。实话说,但丁现在有些轻微的绝望。他不知道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零食和饮料里有没有哪怕一种是能让维吉尔喜欢的。她曾经表达过对番茄汁和薯片的不耐烦,不过眼下更可能让她感到不耐烦的另有其事——柜台里没有人,但丁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分钟,而他姐姐是出了名的没耐性。

还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柜台后的隔断门里传了出来;眨眼之间,一个戴鸭舌帽、穿蓝色制服衬衫的深皮肤女人就带着那串足音,站到了柜台前。

“噢,瞧瞧是谁来了。您久等了,先生,请问您想来点什么?”

“好久不见,玛琳。你今天不是在售票处吗?”

“这年头的电影院雇员什么都得干点,除了经理,他们只负责缩减开支和指手画脚。你这是第几年没带尼禄来看电影了?”

玛琳像从前那样抱怨着她的工作。她在影院收购之初就已经是这里的员工,在她的印象里,尼禄大概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些和但丁调过情的售票员都“走进坟墓了”,只有她免于“鳏夫的诅咒”,能在“主妇的地狱,娱乐场所的垃圾时间”上班。

“那小子现在忙着替女朋友洗尿布,没空理我这个伤心老爹。”

“噢,无论如何,恭喜你当爷爷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些让人误会的部分,但丁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

“咳、不……算了,现在有比那个臭小子重要的事。玛琳,你得帮帮我——能不能给我推荐些吃的,就是,呃,女客人常买的那种?”

“哦——”玛琳瞥了一眼还在小画廊前踱步的维吉尔,但丁后脑勺头皮一紧,仿佛突然探测到了什么强大的魔力源。“真少见,你上次和女人一起来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个,”玛琳朝着维吉尔的背影努努嘴,“你们是什么关系?”

但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手感怪怪的,大概是因为他终于把好几天没刮的胡子给剃了。他想,也对,玛琳在他进来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理所当然地看到了和他走在一起的维吉尔。

“嗯……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像是什么关系?”

“别太小看女售货员的眼力了,男人。你跟她同居好一阵了,对吗?不然两个人不会看上去这么像的。”

这个回答让但丁有些不知该作何感想。该赞叹玛琳准确的直觉吗?毕竟他和维吉尔夜夜躺在同一张床上,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另一方面,他和维吉尔本来就是双胞胎,玛琳的话意味着,如今在外人看来,他们已经不大像是一对姐弟了。想到这里,但丁又有些忍不住地惆怅。

“我输了,我输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该买点什么了吗?”

“看电影当然要吃爆米花!”玛琳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把几个造型奇特的塑料制品从爆米花机上搬了下来,“和女朋友约会,一人一桶中号你是没法趁机摸她的手的,而且你还要显得足够大方,那来个特大号收藏款爆米花桶,准没错。我们现在有特惠活动,收藏桶套餐除了能选限定口味还能自选口味双拼,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草莓味,再选一个她喜欢的口味,普通大桶可不能让你随便来;随桶再送一个纪念钥匙扣和两个大杯自选饮料,不用你在喝的上另外花钱,爆米花还能免费续杯一次,等你们出来再拎一桶回家吃,怎么样?”

但丁知道的影院爆米花可没这么多花样——尼禄十岁之后就死都不吃这东西了。他看着一排机器里各色花里胡哨的膨化食物,有些过载的脑子丝滑地跳过了思考“买不买”的步骤,进入了“买哪个”的阶段,没留意一群大约是小学低年级的小朋友此时也涌到了柜台前,叽叽喳喳地选起了口味来。

“我要吃这个,《四杈树末日》限定口味!”

“牙膏爆米花,你真恶心。”

“去你的!这是薄荷巧克力爆米花,你根本不知道现爆的有多——难买!”

薄荷巧克力?当年维吉尔藏在冷冻室最里面的冰激凌,是不是这个难吃的味道……?

“但丁,你决定好了吗?小朋友要等不及了!”

已经为小朋友装好了两个爆米花桶的玛琳回头催促,惊醒了差点又沉浸在回忆里的但丁。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维吉尔好像已经耗尽耐心,朝他走过来了。他手忙脚乱地躲避着挤在爆米花柜前的小学生,指着颜色尤其奇怪,像滚过蓝油漆和马粪的那柜朝玛琳喊:

“那我也要这个——这个牙膏味儿的!然后还有那个什么,噢草莓味!”

“好嘞,盛惠38元!”

玛琳“嚓嚓”几铲子填满了手里格外大的塑料桶,“咚”一声把这个分量也不轻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盖好盖子,又去给等了半天的下一个孩子装爆米花,扔下被价格吓了一跳的但丁在柜台前慌张地摸起了自己的口袋。但丁还停留在大桶爆米花只要5块的时代,这个“豪华收藏桶”但凡再贵一点,他就得拉下脸来问姐姐借钱了。

玛琳没一会又拿着两个装满的桶回到柜台上,从下面翻出个小玩意,再问他想喝点什么。

“给我一杯可乐,另一杯你帮我挑吧,谢谢!”

“我猜你女朋友喜欢姜汁汽水。”

不知道玛琳是通过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总之,她飞快地打好了但丁的饮料,回到柜台前,替他把爆米花桶和那个小玩意装进一个荧光色手提纸袋,接着对他说:

“好久没来,就算你便宜点,反正那个讨厌的家伙根本盘不清帐。”

玛琳抽走了最上面的20元,把剩下的十块和更多零钱留给了但丁。

“谢谢你,玛琳,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姑娘!”

“把你的花言巧语留着哄女朋友吧,卡萨诺瓦。好了好了,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的爆米花,一个一个来——”

但丁感激地拿起他的饮料和贵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爆米花桶,绕过还在为薄荷巧克力到底是不是牙膏味争吵的小学生离开了柜台,尚不知来自女售货员的善意竟成了他受难的开始。

 

* * *

 

“‘卡萨诺瓦’。你身边善解人意的姑娘好像有些太多了。”

如果头皮一紧只是人被看穿时难免的反应,那现在后颈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应该是来自半魔本能的强烈警告了。维吉尔不仅听到了但丁对女售货员的恭维,还听到那天晚上他送给了妮可一句完全相同的赞美。但丁发誓他只是因为顺口,但在维吉尔眼里,这是不是已经算作跟姑娘调情了?

等等,所以,维吉尔是吃醋了吗?

但丁把吸管咬在嘴里,偷偷看了看只比他矮不到半个头的维吉尔。姐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在看他,而是看着大厅正中央的海报灯箱,上面有一群狗,围着一个长得相当风流的中年男人。

她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汤姆·克○斯?我如果拿这个反过来攻击她,会不会显得我太小心眼了?

但丁其实弄不清维吉尔有没有嫉妒的情绪,无论是现在,还是二十多年前。她好像一直不怎么在意那些试图接近但丁的女孩,但丁当初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他们是双胞胎姐弟,认为没人能介入他们的关系天经地义,然而阿卡姆的出现让但丁发现他不光会嫉妒,还会因为他的姐姐、他孩子的母亲对他身边的蕾蒂毫无反应而暴跳如雷。他不光作为一个男人生气,作为弟弟也对姐姐的冷漠伤心。他把赌注全押到几个月大的尼禄身上,指望他能唤起一点姐姐的感情,或者至少是良知,但维吉尔的选择证明,比起来自父亲的力量,她的弟弟和儿子都只是路边的小石子。很难认为20年后的维吉尔能有什么改变,那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地以姐姐的身份警告他少跟女人油腔滑调的吗?

但丁终于还是沉默着跟随维吉尔走进了放映厅。她竟然还记得怎么找到它,但丁有些惊奇。维吉尔近来应该已经习惯一个无言以对的但丁了。他倒也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姐姐的语言要么过于尖锐,要么模棱两可,总让他在思考中错过回应的时机。老这样支支吾吾的恐怕只会让他在维吉尔眼中的印象分越来越低,他想他今天开局就丢了一分,没法从语言上挽回,至少也要在行动中显示他的诚意。想到这里,但丁立即大步走到维吉尔身前,像个殷勤的服务生那样,将维吉尔引导至属于他们的位置,再弯腰放下座椅和扶手,又起身要替维吉尔脱掉大衣。

维吉尔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狐疑,但还是接受了他的服务。但丁把大衣搭在胳膊上,做出“请入坐”的姿势,想,难道维吉尔觉得弟弟这是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不,即使他真有一些“奸”的心思,现在也还远不到谈起的时候——他目前最要紧的任务,仅仅是让维吉尔心情愉快地走出电影院罢了。

本来,但丁留了个心眼,没把他们俩中间的扶手放下来,可是维吉尔刚落座就扳倒了那玩意,还把自己的胳膊整个放到了上面,像个王座上的地狱魔君那样,岔着腿,身体靠住椅背,完全没给但丁留下任何把右手放到同一个扶手上的空间和心理暗示。

维吉尔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把他的地位降到和崔西一档了,但丁忽然想。算了,能当魔王的忠实仆从也好过被儿子的母亲讨厌。他把维吉尔的大衣放在膝盖上叠好,接着又拿起姜汁汽水,双手递到维吉尔面前,维吉尔漫不经心地把它接过去放在了另一边的扶手上,留下但丁继续为自己的膀胱提心吊胆。他姐姐从小就禁止他浪费,但她自己不想吃完的东西永远都会变成但丁的问题。希望她今天看在巧克力的份上别让他吃牙膏了。

但丁一边想着,一边再次弯下腰,从纸袋里拿出了他所费不赀的爆米花桶。

……这东西竟然有这么大吗?

影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但丁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膝盖上,借着预告片闪烁的光线端详起了这个比放在柜台上时更显巨大的塑料制品。它看上去应该是某种……被植物根系包裹的生物头颅。如果恶魔算一种生物,那么它大概就是被当成花盆的恶魔脑袋,尽管但丁见过的恶魔里没有哪个长得和这个特别像的。但丁不理解一个食品包装为什么要做得这么让人倒胃口,黑色的桶体上挤着一堆眼睛和难以名状的触手。

他在顶部扒拉了一会才找到开启它的方式。盖子打开的一瞬间但丁就后悔了。恶魔颅骨刚一弹开,挤不下的爆米花就掉了他一腿——也就是说,全掉在了维吉尔的大衣上。他在大脑中啸叫着用他最快的速度把那些不听话的爆米花都塞进了嘴里,谢天谢地,维吉尔的注意力都放在荧幕上了,没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但丁食不知味地嚼了几下,正要咽,突然听到身旁的维吉尔对他说:

“这是什么。”

但丁差点把爆米花吸进气管。

“咕、呃、呃……姜,姜汁汽水?咳、我们以前没喝过吗?我忘了?”

不知何时拿起饮料抿了一口的维吉尔盯着手里的纸杯,眉头有些皱了起来。

“……在我印象里不是这样。”

“就是……你不喜欢,吗?”

“不。”

尽管没有进一步的解释,维吉尔却又把吸管送到了嘴边。太好了,她不讨厌这个,感谢玛琳的巫毒直觉。他得把这个值得庆祝的发现记下来。终于感到了一丝放松的但丁靠向椅背,开始盘算起他该怎么自然地把爆米花递给维吉尔了。实际上,自从姬莉叶为他们临时准备的那顿晚餐以来,但丁再没有见过维吉尔进食的画面。这么长时间里她偶尔喝茶,但从没吃过东西,至少在但丁面前是。他问她吃不吃披萨,她说她讨厌披萨。他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说人界尽管魔力稀薄,也还不到斯巴达的女儿要通过进食获取力量的地步。你是说我吃得太多了吗?他问。她答,你应该专注于食物,而不是一边吃饭一边和我说话,妈妈教给我们的用餐礼仪你一点都没教给尼禄,他只好把嘴闭上,免得本就不太愉快的对话变成常年不着家的妈妈训斥教育失败的爸爸。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何况所有人都会对他说“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也没什么资格指望维吉尔原谅他。他只是一厢情愿地相信维吉尔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至少是放下了一些事,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罢了。她还愿意睡在他旁边呢……!不过,但丁不大敢去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姐姐就是这样,有时会做些让人莫名其妙的事,比如突然决定要打开特米尼格的封印,或者抢走他的挂坠又丢下,过几年再让崔西大动干戈地拿回去之类。也许“和弟弟睡在一起”只是他们十岁之前那种朴素相处方式的延续罢了。他不能让自己有任何误解,误解会导致期待,进而引发类似于让尼禄来到这个世界的悲剧。他必须慎重地行动,直到……

“这里这里!六、七、八,这是我的座位!”

“小声点,艾丽!快坐好,别打扰人家!”

“姑妈,姑妈!我的饮料——”

但丁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他在爆米花柜前遇到的孩子——他们竟然在他眼前的位置坐下来了!

怎么会有人下午两点带一群小学生来电影院看电影,还坐倒数第二排?!

尼禄请他们看的是一场动画片吗!

是的,直到现在,但丁依然对他和维吉尔要看的电影一无所知。尼禄愿意为他做点什么本来就已经十分稀奇,他绝不会对电影内容挑挑拣拣的,问题是前一排的孩子……他姐姐自小痛恨在看书、电视、电影等一切媒体时被人打扰,但丁可以保证她不会因为震怒攻击儿童,但如果维吉尔足够克制,不让那位被称为姑妈的女士倒霉,那倒霉的恐怕就轮到但丁了。事已至此,只能祈祷一个姑妈有办法管住一群在此刻的但丁看来宛如恶魔的存在,希望他们都能和尼禄一样,至少在看电影的时候做个安静的好孩子。

令人颇感欣慰,孩子们在贴片环节即将结束时都拿到了自己的饮料,也不再为限定口味爆米花兴奋得乱扭了。但丁暂时松了口气,接着想起自己膝盖上还放着一个大问题。但丁又转过头,偷偷看了看维吉尔。

来点?不行,太随便了。你想吃爆米花吗?不,听起来像小艾丽的姑妈。无言地将桶递到她手边?维吉尔没准会像从前那样直接无视它。但丁一边机械地捡着爆米花往嘴里送,一边想:或许他应该更强调一下这是他花了心思选的,比如用惆怅与怀念交织的口气对她说,“尝尝薄荷巧克力爆米花吧,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

没错,就这样吧!

但丁本已经把桶从腿上抱起来了,但又忽然升起一丝犹疑。玛琳毫无疑问从那个装着藓苔羊粪的柜子里给他挖了好几铲,可他好像一点也没从桶里吃到牙膏和巧克力,只有廉价草莓香精的味道卡在他牙槽上。他伸出手,小幅度地从爆米花顶端向下掏了掏,夹出一粒放进嘴里。还是草莓味。玛琳大概是急着要给后面的小客人服务,忘记替他混合爆米花桶的内容物了。他总不能把表面只有草莓味的桶递给维吉尔,然后说“你喜欢的口味都在下面,你可以挖挖看”吧?

但丁首先想到的解决方法,是靠抖动让薄荷巧克力味自己浮上来一些。他抬头看看荧幕,发现上面已经在陆续浮出些公司标识,维吉尔正视前方,专注于观赏片头,没留意鬼鬼祟祟的但丁。他趁着电影诡异的开场音乐上下摇了摇手中的大桶,塑料制品相当安静,没发出什么能让维吉尔注意到他的声音。这是个糟糕的征兆——热心的售货员在他桶里装了太多的爆米花,即使他已经吃掉了溢出的一小部分,被桶盖压住的也还是太多,一点摇晃根本没法制造出有效的位移。

只能吃一些再作尝试了吗?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但丁认为自己很聪明。他想到了还放在脚边的纸袋。那里面现在除了一个小钥匙扣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可以把爆米花倒进去,让两种口味的位置颠倒过来。但丁装作认真地看向荧幕,一手抱住爆米花桶,慢慢猫下腰,将另一只手伸到纸袋内部,摸索着掏出角落里的东西装进口袋,再抓住纸袋边缘,直起身,一口气把它拎了起来。

不幸的是,他忘记脚边的东西有多宽了:这可怜的地推物料一角挂在扶手上,被但丁“哧”一声扯成了两半。更不幸的还在后面:电影这时正上演着收银台前的主妇放弃一些商品的场面,没有巨大的音效,也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纸张破裂的声音在细碎的环境音中显得格外刺耳。坐在前面的几个小朋友和他们的姑妈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安静,但丁。”

果然,维吉尔压着一丝愠怒的声音也从耳边传了过来。但丁缩缩脖子,抬起手抱歉地摇了摇:

“好的,好的。”

但丁再丢一分,不仅失去了唯一可用的容器,还被维吉尔瞪了一眼。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破掉的纸袋放到自己踢不着的地方,然后有些颓丧地靠了回去。没办法,现在只有回到上一个方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糖浆配方,手里的草莓爆米花缺少一点关键的酸味,变得远没有但丁记忆里好吃。他一边吃一边盘算着还要吃掉多少才能腾出足够的空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影里似乎正是女主角的主妇和被强制寄养在亲戚家的儿子偷偷会面。原来尼禄以为他妈妈喜欢看家庭片?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她十岁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在人间和地狱的境界上徘徊了七年,和弟弟再会后又很快由于……弟弟本人的过错成了抛弃孩子的未成年母亲,还有魔王。真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想的。没准尼禄就是打算故意刺激妈妈,才让一个从不属于家庭的女人来看一部母亲想方设法要拿回监护权的电影。这臭小子简直和他妈妈一样固执又记仇,但现在拉姐姐出去可能同样会让对方大发雷霆。但丁尴尬地挪动着屁股,低下头,专心观察起了在他手中一点点减少的爆米花,好像他不看荧幕,令他担忧的剧情就不会发生似的。

他感觉自己花了好久才终于让“水位”下降了一点。硬着头皮吃不好吃的东西真叫人心情低落,不过草莓糖浆反射出的红光倒是将现状变得欢乐了一些。原来这是一部货真价实的恶魔灾难片吗?但丁想他可能是错过了开场的一些提示镜头。荧幕上扭动着的邪恶植物虽然和他所知的逆卡巴拉树相去甚远,但丁依然能肯定它就是照着把红墓捅得天翻地覆的那棵树拍的。植物绞死人类的画面让真正与逆卡巴拉树根系战斗过的但丁觉得有些荒谬地好笑,他现在相信尼禄是真诚地想为他的父亲和母亲找些乐子,或拿他的父亲和母亲找些乐子了。

该说能平静地端坐在红墓本地的电影观看魔树吃人的孩子们神经坚韧得可怕吗?不过平心而论,电影的表现也确实不到PG-13的地步,而且,逆卡巴拉树只是巨大,倒不会像电影里一样繁殖出许多会走路的自己……算了,这部电影能公然在红墓上映自然有它的道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讨维吉尔的欢心。

但丁又低下头,合上爆米花桶盖,打算试试现在能不能把薄荷巧克力味儿摇上来了。他小心地捧起它来,轻轻晃了一下。

哗啦。

“……!”

他发誓他没弄出很大的声音,就算有,也基本都被电影里的爆炸音效盖过去了,但维吉尔还是瞪了他一眼,眼神比第一次严厉很多。他只好把桶抱在怀里,做出点头哈腰的姿势,并举起两根手指,表示他绝对不会再弄出任何打扰维吉尔观影的声音。维吉尔又盯住他抱着爆米花桶的胳膊看了一秒,才终于把眼神收了回去。但丁随即痛苦地缩进椅背,好像怀里的桶是击中他腹部的炮弹。

又惹维吉尔生气了。但丁再扣一分。难道真的只有沉默地、英勇地把目测至少还有90盎司的草莓味全部吃掉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但丁看看目前只能说受了点皮外伤的爆米花桶,感觉胃里有酸水在翻腾。

 

* * *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但丁以前不知道半魔人到底能吃掉多少东西而不被撑死,现在他明白了。他的食量与体格相同的人类男性比也就是五五开,没准还更差些。可能他其实和姐姐一样不需要吃饭,只是半魔人既然长成人的样子,那么也能顺便处理些人类的食物。眼下,他的消化系统正在试图拒绝超出自己职责范围的工作。它们已经尽力收容了一大半草莓爆米花,油脂和糖浆还让这些爆米花显得体积更为庞大。但丁喝了口可乐,捂着嘴,打出不知是今天第几个的嗝,看着桶里剩下的粉红色内容物,悲愤地想他不该吃过午饭再来电影院的。好在看高度,他距离埋藏着薄荷味宝藏的地层不远了。他决定稍作休息,再一鼓作气地把剩下那点尽快塞进嘴里,打他的胃一个措手不及。

由于需要抑制着反胃感勉强自己进食,但丁分不出太多注意力去看荧幕,因此也不知道电影里的母亲是怎么找到在城市被魔树占领时失散的儿子的。像大多数商业片女主角那样,她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变得坚毅了许多,学会了开枪,还结识了愿意帮助她的男人。此人似乎是政府神秘机构人员,还和操纵着魔树的反派有些说不清的关系。有些眼熟,但又不那么眼熟。不知道他姐姐对片中的魔树有个帅气的男主人作何感想。也许他一会可以在递给她爆米花的时候顺便问她一下——用挤眉弄眼的方式。

好了,女主角和她的准男朋友又一次转危为安,他也该处理掉最后这点碍事的东西了。他将手伸进桶里,抓出一把爆米花,忍住已经涌到了食道顶端的恶心,送到嘴边,猛地一口吞了进去。

但丁疯狂咀嚼着对此时的他而言已经像是毒药的零食,一把接一把地往里塞,以为这样就能用更多的呕吐物预备役压住箭在弦上的呕吐物。就在他感到胃里巨量的食糜即将突破临界点的瞬间,但丁吃到了一个神秘的味道。这味道在平时只会让他把食物扔掉,但此刻却奇异地镇抚了他的平滑肌,让他感觉没那么想吐了。那是和甜腻的草莓糖浆完全不同的口感,锋利,凌冽,携带着冷气,像逼近牙床的风暴。这是……

是胜利的滋味!

他挖到了,他终于挖到了——

“叔叔,你吃爆米花的时候可以小声一点吗?”

一个尖细的童声从前排传了过来。另外几个孩子也随着女孩的声音一齐回过头,看向了但丁。小朋友冰冷的眼神兜头盖脑,浇了他一脸。

他应该,没吃得那么大声吧……

他有吗?

“艾玛……!”女孩的姑妈压低声音喊她的名字,接着也同样转向了但丁。这名有些发福的女士只看了但丁一眼,就朝着他身旁的维吉尔,而不是他本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混合着困扰、抱歉,和与小姑娘同样的不赞成。

维吉尔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但丁怀里的爆米花桶,放到了右脚边,远离但丁的地面上。

 

tbc.

Notes:

臭弟弟,終了の知らせ\(^o^)/
又写弱智东西写了一万多字🤦次回,你弟被杀还是被剐?请评论区投下您庄严的一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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