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像是某一次无意识的近距离磕碰蹭到了嘴唇,对江晏来说父子间亲密很正常,而且大家都是同性孩子咋可能往那方面想。孩子爬起来也是第一句说抱歉啊江叔磕着你了,彼此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但是后面几天孩子的脑子里无数次闪回那画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嘴唇有那么软吗?小时候捧着自己的额头亲也是这个触感吗?时间太久不记得了,那一次磕碰的感觉也开始变得虚幻。想要得到答案,想要记住那触感,所以下一次触碰是什么时候?
江晏发现孩子最近在有意无意地往他跟前凑,而且看眼神目的好像是自己的脸。他想问个明白祖宗到底想干嘛,孩子支支吾吾躲躲闪闪说没什么你忙你的。半夜睡觉一只手从脸侧伸过来,轻轻蹭了一下唇就开始揉。江晏烦的不行把人从床上拎起来,说我们是父子有事就直说,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吗?
孩子说,您能再亲我一下吗?(不知道为啥有点想在这里用敬语,但就是想用)江晏只想赶紧睡觉,于是轻快地在额头上碰了一下,说行了睡觉吧。孩子说不对,是嘴唇碰嘴唇,像上次那样。江晏大脑宕机:啊上次还有这种事?孩子见江晏想不起来,于是自己贴上去,也不啃也不咬,就那样贴着,直到他觉得这个温柔的触感已经牢牢记住足够再回味小半个月的时候才分开。他说没事了江叔咱接着睡吧。
孩子甜蜜地睡着了。江晏难得地失眠了。
二、
不安的人变成了江晏。他并不是在意那个被称之为「吻」的动作,他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动作(好套娃啊)孩子跟猫打滚跟狗抢食,晴好的春日里也曾吻过蝴蝶和江五郎......可是这和吻他有什么区别?那个吻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于是江晏也辗转反侧地思考那个吻,他开始无意识地盯着少东家的嘴看——要么是跟鹅打架摔破了皮,要么是天气干燥没喝水显得干燥,要么是吃完饭没擦嘴黏着饭粒,少东家的嘴唇总能让江晏想到情爱之外的东西。末了少东家问他在看什么,江晏才想起来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吻」。他心虚地挪开眼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说下次吃完饭记得把嘴擦干净。
会有区别吗?亲吻额头和亲吻嘴唇有什么不一样吗?亲吻三岁的孩子和亲吻十六岁的少年有什么不同的含义吗?伤痛时安抚的吻和夸赞时奖励的吻不算一回事吗?毕竟那孩子的神情总是如此期待。
江晏比少东家更着急得到答案,因为他是养父,为了孩子不走上歧途,他必须无所不知。某个深夜他看着孩子熟睡的脸,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一瞬几乎在被魔鬼驾驭。并不是因为情爱,他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这在常理之中,并不算有违纲常。
少东家的薄唇近在眼前,江晏却怕了,仿佛面对的是凶兽的血口,要将他的骨肉吞吃殆尽。于是他闭上眼睛,心想就此作罢。然而在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中,他的唇被一片温热覆住了。
江叔,原来你也想吻我。他听到孩子的轻笑。
三、
那并不是一个过格的吻,只是接触,呼吸,分开。仅此而已。但是江晏的心跳的厉害,整个人如同放在火边烘烤。那孩子的脸近在眼前,江晏却有些看不清了。可是那孩子的眼睛如此明亮,明亮到他透过那双眼看到鼻尖沁着汗的自己。
他不曾在意第一次,故而对第二次不加防备。可是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江晏后悔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他甚至不能知道下一次会发生在的什么时候,又或者是否会发生。
江晏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少东家再次吻了上来。少年不爱练字,也不长记性,「得寸进尺」四字倒是不知怎的进了心坎里。他这次不再贴着不动了,而是开始吮吸——这动作刚出生的婴儿便会,不需要什么人教。少东家在吮吸江晏的唇,甚至吮的啧啧有声,他只当江晏在享受,因而并未觉出养父的难堪。
江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难堪,因为来不及。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太多,有王清垂死的面庞,有那个狼狈的竹林雨夜,有少东家幼时熟睡的脸——那脸忽的扭曲又拉伸重塑,变成了枕边人的脸。江晏的内心深处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在这快感明晰之前,他咬破了少东家挑开嘴唇撬起齿关伸进来的舌尖。
少东家不出意外地挨了巴掌。并得到了后半夜跪在门外的命令。
四、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江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他感觉到事态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但是他毫无头绪。这情愫的枝叶太过繁茂,让江晏找不着根。
屋外刮了一阵风,而后下起了细雨,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雨声便大了。江晏仰躺着,盯了一会儿屋梁,而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披衣下床,朝门外走去。
“起来。”江晏去捞少东家的胳膊,没捞动。“我叫你起来,没长耳朵吗?”
“江叔罚我,我自当受教。”少东家梗着脖子,没让。
“呵......天生不受教是你,自当受教也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乖觉了?”
少东家不说话,挺着背跪得大义凛然,像一杆翠竹,风雨不动。江晏只觉得好笑,明明是少东家做了逾矩的事,却好像是自己苛待他一样。
“好了,听话。起来回屋睡吧。着了雨要感冒的。”江晏不得不承认自己亲手养出来一个祖宗,自己罚自己哄。所幸这孩子耳根子软,平常好话说个两三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然而这次江晏却算错了,他不知道他将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在此之前,我想问您一句话。”少东家说。“方才接吻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五、
江晏生命中的许多重要时刻都发生在雨夜。比如十六年前。比如现在。
尽管江晏知道自己注定会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但是他没想到这场合来的如此之快,简直就像早上出门遛弯被看相的说有血光之灾,结果转头就被失控的马匹创飞一样。他本想看着少东家的眼睛,但是那目光实在灼热,仿若枯草堆里无端升腾的熊熊火焰。江晏感觉自己被灼了一下。他开始思考做贼心虚的有可能是他自己。
少东家亲吻养父诚然大逆不道,难道自己先前主动试探的心思也全无错处么?
雨夜,为何偏偏是雨夜?雨夜是嘈杂的,令人耳聋;是昏暗的,令人目盲;是泥沙俱下的,令人心发狂;是掩去一切踪迹的,令人行妨。雨水从九重天倾注而下,在大地上无拘无束地漫溢,比通衢广陌更能连接起人间。
就像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的血脉。
雨夜啊,雨夜......
江晏于是捧住少东家的脸,同他在大雨中再度接吻。
“我在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