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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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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15
Words:
10,98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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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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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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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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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图奈/77高考】新日的谜题

Summary:

在新日坠落之前,阿尔图为奈费勒留下一道难解的谜题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0
在动荡的那一天结束的时候,你越过改朝换代成功后狂欢的酒宴,越过遍地烂醉但仍不忘嘟囔着歌唱的追随者们,向你的政敌,你的盟友,你刚刚当着整个王都任命的新维齐尔望去。
他抬起眼回望你,黑漆漆的眼睛里仍是一片清明。你有些遗憾,又觉得果然如此,哪怕是天上的太阳掉下来,奈费勒也永远会是这个样子。
你从满是酒气的软垫里把自己拔起来,越过醉醺醺地叠在一起念叨着吾王新月冒险和萨达尔尼的近卫们,越过抱着家传宝剑的阿迪莱和哼唱着不知名曲调的希尔希纳,越过被龙飞凤舞不知写了什么的卷轴埋在一起的法拉杰和扎齐伊,径直走到奈费勒的桌前,拎起他桌上的酒壶晃荡。
半壶佳酿在瓶中扑通扑通地跳,你像是邀舞一样躬下身,对你的政敌伸出手:
“一起出去走走?”
他抬起头沉静地望着你,而后一把握紧了你的手。

你露出得意的笑容,拽着他溜出宴饮的大厅,穿过装饰着精美壁画的廊道,脚步越来越快,一起奔进星光下的玫瑰园。
他那不怎么矫健的身子被你拖着一路狂奔,竟也没调动那锋利的舌头来骂你,当你在玫瑰园中刹住脚步,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哈哈大笑时,他竟然也跟着你一起笑起来。
你看着他那暂且舒展开的眉头,看着他因酒意和运动而不再苍白的脸颊,看着那双仿佛正倒映着整片缓缓旋转的星河的眼睛。
你又一次下定了决心,你握紧了你们相牵的那只手。
你说:
“奈费勒,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来跳舞吧。”

01
在漫长的反抗与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奈费勒越过仍弥漫着硝烟味与血腥气的宫殿,越过还未来得及各自洗去战斗的痕迹的同伴,将染血的华贵冠冕捧到黄金王座之前。
他将冠冕放在王座上,略微躬身,侍立在王座旁,仿佛那里依然还坐着他的政敌,他的盟友,他曾当着整个王都宣誓效忠的苏丹:
“向太阳般闪耀的苏丹致意,我们完成了回到王都的凯旋,我们将恭迎您回到属于您的王座。”
长阶下传来隐约的抽泣声,曾追随阿尔图的人们陆陆续续来到了殿前。近卫们还剑入鞘垂首敬礼,阿迪莱把埋首在自己肩头垂泪的梅姬抱紧,扎齐伊扶住脚步颤抖的母亲,芮尔呼喝着哈比卜去烹饪叛徒的心肝…
伴随着青金石殿上的血迹被清洁完毕,王都与周边领地的牌局在反抗军光复的路途中彻底重洗。侍立王座旁的大维齐尔拿出了一份计划,那是在那场令人痛心的变故发生前,苏丹与他共同为创造更美好的社会而诞生的构思,而今星星之火已然亮起,改革的政令像插上翅膀一样向国家的各地飞去。

“多谢您,朱娜女士,您这份收集民间意见的工作至关重要。”奈费勒耐心地听完面前女性口述的,民众对于近来实施的一系列改革想说的话语,向她低头致意。
朱娜在椅子上不自在地动了动,她穿着整洁的新衣服,曾经披散的长发用蓝纱巾挽起。
新王朝在逐渐着手取缔贩奴行业与欢愉之馆,不免要为大量涉及其中的人寻觅新岗位,在王宫发出的诸多敕令中,使朱娜成为收集民间对此的反馈的咨询员的只不过是其中非常简短的一条。但新生活的影响也已经逐渐改变了她身上一些过去的痕迹,不再会像第一次进宫汇报时那样,惊惶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倒在地上。她像是鼓起了浑身的勇气,才深吸一口气,向这位帝国眼下至高权力的掌舵人,和她坐在同一个高度的椅子上的维齐尔发问:
“您…为什么会为我任命这样的职位?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
“这是陛下曾和我提过的设想,他说过您是一位可敬的女士,拥有让人们愿意敞开心扉的能力,能成为王与民众沟通的桥梁。”奈费勒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轻声说,“他信任您,我也一样。”
“啊,我们的苏丹…”朱娜拢紧了自己的衣服,低低地赞美了一声,“他总是这样睿智又敏锐。如果当初不是他派人送信,我也没办法在那一天找到被设计灌醉的奈布哈尼大人,劝他去和您的军队汇合。您说,像陛下这样好的人,他总是把每个人都想到了,怎么会没想到他自己呢?”
她像是沉浸在回忆里,无意识地提出了这个问题,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大维齐尔的座前,但在她为自己“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得意忘形”的失言而惶恐道歉之前,奈费勒已经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用沉稳的语气肯定道:
“是的。阿尔图陛下就是这样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是我们唯一的苏丹。”

他送朱娜到书房的门口,叮嘱信赖的女近卫送她回到自己的住宅,然后转身掩门,缓缓地让脊背靠在了门板上。
又一个疑点,又一个让他难以忽视的证据。
他想起那个刻进他骨髓里的夜晚,那个为了进行新苏丹特意指定他的,“只有交给我亲爱的大维齐尔才能让人放心”的调查,带着追随者和骑兵队前往城郊,以致于惊怒交加地驰援王宫时,只来得及听闻他一生中最惨痛的失去的那个夜晚。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阿尔图的精力甚至比他在荒唐的游戏中挣扎的日日夜夜还要旺盛,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不停地从他的脑子里迸发出来,把所有的追随者都支使得像陀螺般团团旋转。他甚至连古老的传说都没放过,大张旗鼓地为阿迪莱张罗了屠龙的各项准备,勒着哲巴尔的脖子耳提面命,东拼西凑地为一起踏上屠龙之旅的梅姬和鲁梅拉置办了最好的装备。
和那颗昭示着彰彰天命的龙头一起加入为苏丹复仇的反抗军的,还有沐浴过龙血,仿佛从深渊中归来的复仇女神。
在新王朝成功复辟,各项政令开始稳定发行,屠龙的勇者阿迪莱决定带着她的同伴们前去海的另一边寻找金羽蛇之前,她也曾私下和大维齐尔表露疑惑:
“在梅姬夫人决定和我一起出发之前,阿尔图苏丹也曾经私下里找过我,让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梅姬,要让她活下来,要再带她去经历更多的冒险’。”
完成了不世的勇行的传奇女战士皱着眉,向睿智的大维齐尔抛出一个她想不通的谜题:
“我当时不觉得,现在却常常疑惑。”
“我们的苏丹,是不是知道会发生什么?”

02
对于因英明和睿智而为天下人称道的大维齐尔奈费勒来说,阿尔图为他所留下的那道谜题,似乎因为出题人的沉寂而永远失去了解开的可能。
在新王朝的改革蒸蒸日上,基于他们曾经的共同构思而制定的诸多计划依次实施的间隙,他不可抑制地去咀嚼往日的回忆。
这构思并非是如同很多人所猜想的,是他们在那梦幻般的77天中讨论得出的成果。它诞生得比那更早,早在改朝换代之前,在空旷的苗圃里的一个月夜。

他结束了关于“宽容“的授课,似乎有千头万绪在心头翻涌。孩子们雀跃着和他道别,而他忍不住开口,喊住在他授课期间一直靠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龇牙咧嘴,挤眉弄眼的政敌:
“阿尔图,你等等。我有些想法,我需要想想。”
然后呢?他对阿尔图说了什么?
当他刚开始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他心头最清晰的是那些为了创造更美好的社会而诞生的理念。他在脑海里铸造一把纯净而锐利的梦之刃,迫不及待要用它破开旧天地,让崭新的太阳在大地上升起。他近乎饥渴地搜刮着脑海里每一丝关于这个构想的思绪,不敢漏掉一丝细节,生怕缺少了哪些关键,让他不能把与那个人共同铸就的计划替他在这个国家复现。
但随着他百遍千遍地在脑海中重播这段记忆,随着那一缕脑海中的火苗实际地在新王朝点燃焚尽枯朽的火焰,那些曾经作为思潮的背景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却越发清晰。
当他坐在苗圃批量购入的旧椅子上兀自长长地沉思的时候,阿尔图就随意地坐在一旁的旧桌子上。
最后一个孩子早已告别离开了,夕阳慢慢地从天边滑下去,朦胧的月色渐渐爬上来。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阿尔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就安静地坐在那儿,垂下一点脑袋,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
窗外栽种的树木在依稀的月色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落在苗圃的桌椅上,落在他们两人的脸上身上,随着夜风轻轻地摇晃着。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撞上阿尔图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对阿尔图说,他们不仅要改朝换代,不能只是再开启一个新的或贤明或邪恶的苏丹的统治循环,还要彻底地改变人们的命运。
他在阿尔图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黑白分明的,唯有眼底像是有火在烧。
“是啊。”他听见阿尔图在良久的凝望他后轻声回答。阿尔图的眼睛像是两轮太阳,希望的辉光在其中闪耀,阿尔图的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而后逐渐发力,使他们如同第一次密会那晚一般双手紧握:
“我们要为这份构思找到一个载体,这需要思潮,需要力量,需要一个可以推行大量改革的契机…”
他们习惯了在宅邸中密会,压低声音对需要执行的计划细细讨论,两人不知不觉地越凑越近,直到彼此喉间呼出的热气都打在对方的口唇上。
阿尔图那几天似乎为了建设舍馆从领地招来了新厨子,他凑近的时候,奈费勒能闻见他唇齿间有一丝辛辣的甜香,像是刚吃过什么精心制作的点心。
他如今回忆起来,只觉得那夜的月色分外醉人,两人说到此处,不约而同都停止了声音,也没人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停在一个互相近在咫尺的位置,任凭呼吸在长久的沉默中互相交融。
他不想打破那一刻,只兀自在脑海中猜测阿尔图家的甜品或许是用了某些烈酒作为调味,即使只是残余的气味,都晃得他醺醺然如坠梦中。
阿尔图在安静了很久之后,猛地一个后仰,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我觉得,弑君的计划就是一个很好的载体!我们可以把这次政变和革命结合起来…”

啊,他确实这么说过。但直到起兵前的那夜,阿尔图似乎都还没有将这份构思对外宣传过,聚集在王城外的部队仍然只为了弑杀暴君歃血为盟。
但这不影响奈费勒为了他的盟友做些什么,带着那根他日日夜夜雕琢着的黑箭,带着他殚精竭虑从军队,贵族和平民处取得的支持,他叩响阿尔图营帐的大门。
接过毒箭的那双手很热,当那双手和他一起捧住盛放万民的愤怒的匣子时,火热的触感沿着两人相接的肌肤一路传过来,热腾腾地跳动着,几乎要把他的胸腔肺腑一起点燃。
“放手去做吧,你会获得大家的支持的。”他发自内心地祝福着,凝望阿尔图的双眼,而后为了逃避这两轮凑得离他太近,近得快要让他的心脏离体而出化作飞蛾扑上去的太阳,刻意地后退了一步,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您也该尽早休息,为明日的战斗做好准备,即使您酒量过人,也不该在这时候再放浪纵酒了。”
阿尔图挑了挑眉,拎起自己的围巾刻意闻了闻。奈费勒不信他没有闻到那股从他身上扑出来的,闻起来还有点熟悉的馥郁的酒香,但阿尔图只是挥挥手大笑:
“放心,这只是和人分享了一瓶珍藏已久的佳酿,只能算小酌!酩酊大醉当然要留到胜利之后,跟一直没机会共饮的朋友共享啊!”
于是,他被那耀眼的笑容所感染,也不由得放下一切对明日的忧虑,略微地扬起嘴角。

于是,他在庆功宴会的末尾握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把两人即将冠上的新苏丹和大维齐尔的关系暂且抛下,一起在夜幕下的玫瑰园纵情狂奔。
阿尔图牵着他的手,一边自己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边晃悠悠地跳了几个迭步开舞的舞步。奈费勒被他扯着略微晃了晃,只觉得酒意热腾腾地扑着脸颊,回过神来已经顺着对方的节奏不由自主地踩起了节拍。
顺着阿尔图随心所欲地哼唱的滑稽小调,他们与其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更像牵着手互相追着踩对方的脚印,哪怕是最初级的舞者看到恐怕也要大摇其头,但阿尔图却边跳边笑,脸上的光彩比在黄金品级的乐宴上以舞技震惊四座的阿图娜尔更显得意,好像两人周身的玫瑰和天上的星河已经提前为他完成了苏丹的加冕。
他把手稍稍一抬,踢踢踏踏地晃悠着示意奈费勒顺着舞蹈动作转圈,他的维齐尔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遵奉了这位新苏丹的第一个私人指令,勉勉强强地旋了个身。
当奈费勒转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阿尔图单手提着酒壶,把剩下的半壶佳酿凌空往嘴里倒。星光下透明的琼浆流光溢彩,倾入帝国的新太阳炽热的口中,奈费勒愣愣地看着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地抿住嘴唇,不自觉地吞咽唾液的声音。
阿尔图把口中的美酒一口咽下,畅快地笑着向奈费勒看过来,径直递出手中的酒壶:
“奈费勒,你也想喝?”
奈费勒觉得自己几乎是劈手把那壶酒从阿尔图手里夺过来的,他急切地衔住壶口,仰头痛饮,好像这样就能浇灭心头燎原的野火。但酒本身便是助燃的佳酿,一气灌下去只会让火势越烧越旺,当他结束这漫长的一饮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星光拱卫着太阳扑到眼前。
阿尔图不知什么时候贴近过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有话对你说,奈费勒。”
他怔愣着看回去,无数个假设像日暮时的群鸦般在脑海中盘旋吵闹,又被他调动自制力一一按下。他自认了解他的政敌,但他仍不能确信阿尔图此刻要说什么,只是恍惚地在心底想着,他愿意为这新升的太阳奉献一切,一切。
阿尔图抬起右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
他的政敌和挚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我想和你…讨论如何把革命的构思落实到新王朝的改革里。”
“您早该把这项讨论提上日程了!”他习惯性地浑身一凛,冲昏头脑的酒意消失无踪,关于国家未来的期待瞬间占据了上风。他把阿尔图的手扯下来,摆出了就地长谈的架势,头脑里已经转起了这些天夜以继日地搭建着的构思。
阿尔图哈哈笑着高举双手,他们在玫瑰园里席地而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了国家的未来。

大维齐尔站在放置着染血冠冕的空王座前,从令人沉沦的回忆中拔回自己的意志,如今再去回顾,这些往事里的疑点昭然若揭。
他的政敌,他的密誓,他对抗而又同行的挚友,他将以毕生去侍奉的苏丹,给他留下了一个多么可怕,如深渊般让他不敢深思的谜题啊。
维齐尔的手拂过冠冕上瑰丽的点缀,短暂地伫立沉思着,而后放手退开。
即使真的给他向幽冥中长眠的魂魄发问的机会,他也有无数的比这个谜题更迫切,更重要的疑问想向那个灵魂探寻。
他想知道对方会如何看待当下这个开始沿着当初的构思缓缓行驶的国家,想知道自己是否成功践行了对方托付的意志,想知道在那么多的追随者和爱他的人中,阿尔图是否还有未能传递的留念,是否还有什么自己能为他完成的遗憾。
至于那个困扰他的谜题的答案,他可以克制住自己探寻的欲望。
毕竟,要驾驶这个新生的王朝,他还有太多,太多要做的事。

03
青年官吏抱着摞起来高过他的头的书本,颤颤巍巍地迈过重建完成的苗圃的门槛,过高的书堆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在前进时左脚踩右脚,差点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一只纤细的手支撑住了他的背,王都大图书馆的主人,靠一手在叛军进攻城池时的陨石魔法名震四方的鲁梅拉沉稳地把他扶住,另一只手接过了大半的书籍托在掌中,优雅地对这位大维齐尔的追随者点头致意。
“鲁梅拉姐姐,我们来帮忙!”
还没等青年官吏惭愧的道歉说完,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围拢过来的孩子们已经七手八脚地接过了那些藏书,像是一窝归巢的小鸟,簇拥着书本向新建的图书室飞去。

在这正式重建苗圃,将它作为王朝的一项新政向各处领地宣传的日子里,曾在旧王朝时期就在这里任教过的人们和曾经在这里学习过的孩子们一样激动。他们早早地就聚集了过来,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布置着新修的宅邸,又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新添置的部分,例如声名远扬的大发明家玛希尔开设的实验教室,由玛尔基娜和哈布娜等人轮流授课的手工业课堂,还有建立在大图书馆馆长鲁梅拉和大维齐尔奈费勒选赠的第一批书籍基础上的图书室。
贫民窟的孤儿们围着鲁梅拉想听她讲新读到的故事,阿里木正赶着一群换了新衣的乞儿去新课堂里占座,哈比卜扛着一口大锅,几个曾经的流浪儿跟在他后面抬着食材送往厨房,当奈费勒走进苗圃的时候,正看到这样一番热闹的景象。

“奈费勒老师!”
在看到他走近的时候,几个把手背在背后的孩子互相推推搡搡地,朝他的方向奔过来。奈费勒认出了这些曾在苗圃里听过他的课的孩子的身份,他们的父母曾是各式各样的密神的信徒,但大多已经在孩子们成长到能分清那一切的年龄就就和他们永远分别,如今那些光怪陆离的信仰遗留在孩子们身上的,只有皮肤上蜿蜒着的纹样瑰丽的刺青。
奈费勒舒展了眉眼,伸手扶了一把冲得最前的那个孩子,然后在这些密教的遗孤们面前屈膝蹲下,任那些红扑扑汗津津的小脸蛋把他围在中间:
“你们好。有什么事找我?”
领头的孩子不好意思地笑着,把背在背后的手拿出来,一大捧蓝色的,散发着奇异的幽香的鲜花跃到奈费勒眼前。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我们想谢谢奈费勒老师,所以大家凑在一起,找到记忆里的地方采了这些花!”
“以前我们也帮拜玲耶姐姐采过,还送过一束给伟大的苏丹陛下,他好像也很喜欢的样子!”
奈费勒将那束花接在手中,摸了摸紧张又雀跃地看着他的孩子的脑袋,笑着对他们道谢。
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和奈费勒挥手告别,兴高采烈地互相庆贺着向不远处喧闹的草地跑去。法里斯正指挥着新月带队,领着金阳银雾电风阿卜德在草坪上遛圈,孩子们欢笑着奔向有一阵子没见的动物朋友们,很快在草地上滚成热热闹闹的一团。
奈费勒把那束幽兰的花毛茛揽在臂弯里,从地上站起身来,预备去找一处通风的空屋舍。他刚刚转身,就看见穿着一身朴素的白麻衣物的伊曼正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的方向。

这位前纯净者主祭在那场荒唐的游戏期间就被迫和教会分道扬镳,没再表达过想回归旧职的意愿。新王朝在信仰上坚定地推崇理性,阿尔图苏丹更是费尽浑身解数才甩掉被强扣的教领帽子,只差没在分配新王朝的果实的时候尖叫纯净者滚出王都,更是和教会撕破了脸皮。他们索性参考伊曼本人的意见,给他指派了一个在苗圃里教小孩识字的,和宗教没有一丝一毫关系的职位。
在王都叛乱乍起,乱军纷纷的那段时间,这位苗圃临时教师和孩子们混在一起,结结实实跟着芮尔和阿里木打了一年多的游击,展现出了令这两人也交口称赞不已的体魄和生存能力,据说芮尔手下的豺狼众在舍馆酒过三巡后,纷纷宣称要拜在这位人不可貌相的高人门下:“别看那位小哥好像弱不禁风的样子,遇到危难时刻,他比我们整个小队加在一起还要扛揍,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总之,在这段惊心动魄的游击生涯结束后,伊曼仍然选择回到了苗圃,新建立的图书室需要一个博学的爱书人常驻管理,适合他一边消磨时间,一边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

奈费勒走到伊曼身前,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抬手指向他怀中的花束:
“这是从城外高原王国的监牢遗址采来的花毛茛,长期接触汁液和香气有致幻的可能,不建议您将它存放在密封的空间。”
奈费勒对他道谢的同时,伊曼以习惯性的姿态还礼,继续解释道:
“那些孩子们身上刺青的墨水取材于这种花的汁液,特定的纹样和其中微弱的魔力,使他们对花香的致幻效果具备了抗性。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技术。”
“但那片区域不适合被反复接近。孩子们心中的家人长眠在那里,劝他们不要再去花田或许不会很容易,但我会尽力而为。”
伊曼所提到的这种刺青,奈费勒也并不陌生。他曾在阿尔图的一些追随者身上见过,被告知这是长寿的印记;他也曾在阿尔图本人身上见过,在那个两人共舞的夜晚,那只曾覆盖住他双眼的右手,手心里也有这样的一朵花毛茛开至荼蘼。
“我会派人注意隔离那片地区,防止有不知情或别有用心的人闯入。”他对伊曼点了点头,“也会派人去重新修缮拜玲耶女士的长眠之处,如果你想同去的话,可以通过苗圃里常驻的教师直接联系我。”
伊曼垂下眼睛,没再表达他对那位黑暗而神秘的女性的任何看法,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您认为,这算是他的胜利吗?我们的苏丹,从他的战场上获胜了吗?“
奈费勒看着伊曼,缓慢而无比坚定地点头:
“是的,他胜了。”

他一直关注着阿尔图,自然也关注着他与纯净者教会龃龉的始末。他知道教会曾放出过阿尔图能够辨识灵光的传言,曾听过阿尔图言辞激烈地唾弃那建立在无辜之人的血上的所谓净化是何等污秽,甚至在双方的冲突被摆上台面,阿尔图被祭司们从宅邸拽出来压到教会,摁在祭坛前逼出神圣之言时,他安插的线人也一路跟到了现场,听到了那句据说来自纯净之神的谶语:

“神将降临,神将令此世界完美。”

就只为了这一句虚无缥缈的许诺,教会就狂喜地把刚刚还被他们打得血淋淋的人恭敬地架起,抹上金粉,捧上教领的位置,顺便把不愿赞成神的降临的前主祭也打得血淋淋的赶了出去。在他们那周惯例的密会里,阿尔图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擦着脸上胸上残余的金粉,跳着脚把纯净者教会从主神骂到下属的每一个暴力狂祭司,但当他询问有什么他作为盟友可以提供的帮助时,阿尔图只是低头沉默,沉默得让他几乎感到一丝恐慌。
“我已经和安苏亚王妃搭上了线,她同意帮我们偷出苏丹那枚该死的魔法戒指;弑君的计划就快准备完毕,盗匪团也暗中养了几支,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我们能在十天内起兵,能赶在那之前把革命的计划传播出去…”
他听见阿尔图喃喃地念着,一项项和他核对着改朝换代的必要条件,但他逐渐关注到的是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他太了解自己的政敌了,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比处刑日和苏丹卡的威胁更紧要的东西,此刻正追在阿尔图的脑后,推着他以一种自我毁灭的趋势向前奔跑。
他捧住他政敌的脸,让阿尔图抬起头与自己眼神相接,他紧紧盯着阿尔图的瞳孔,看到那其中自己的倒影从破碎的疯狂颤动着的碎片慢慢稳定下来,逐渐聚合为完整的人形:
“冷静下来,阿尔图,暴君与恶神都绝非不可战胜。你的盟友在这里,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阿尔图把头埋在他的手心,深深地呼气,而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费心,最近有几个密教的遗孤找到了我,我想把他们送进苗圃…”

这晚的密会就这样在关于收容新一批遗孤和改朝换代的细节的讨论中结束,又过了一些日子,当他完成与常驻皇宫的一批官吏的暗中接洽,获取了他们打开宫门的承诺后,一只叼着小纸条的猫咪越过他密宅的围墙。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我已将计划拼凑完成。”
在那场荒谬的神圣哗变后的第二十一天,阿尔图率军攻克了皇宫。

“我们的苏丹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他不仅战胜了人间的暴君,也战胜了天外的恶神。”奈费勒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伊曼的疑问,缓缓说出他心中早已确信的解答:
“他早已在他的战场上取得了光荣的战果,如今光复的王朝和大地的万民,都是因他而获得新生。我们所在做的,不过尽力延续他的胜利,让他留下的光芒能照到更远的地方而已。”
他们说到这里,苗圃院子的中心突然喧闹起来,有人正堆起了几个木箱作高台,张罗着要让来授过课的人们都上台讲两句,草坪上的孩子们正向他们招手。
他们不约而同地以微笑作为回应,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屋檐下的阴影,走进洒满阳光的庭院。
在他们走进欢呼的人群前,奈费勒听见伊曼低声问自己:
“那么您认为,他对结局早有预料吗?”
奈费勒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回答:
“我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谜题吧。”

不,你知道,他听见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回答自己。
你知道他很可能已经预料到一切,天外的神明,诡奇的魔法,深渊的仪式,有太多东西能把原本不确定的未来在凡人眼前掀开一角,对于对世界的暗面亦有涉猎的你来说,这绝非不可能之事。
你更知道他可能早已在预料到一切的前提下,对之后会发生的事做好了安排。他为几乎每一位追随者铺垫通往未来的道路,他在生命中最后留下的匣子里装了满满的希望,在新日坠落的时刻,那些理想,浪漫和自由就从匣子里释放出来,飞向整个世界,直到新的光芒再一次从地平线上升起。
而匣底他为你留下的,则是一个更幽深更无法确信的,令人无法启齿,却又在每一个神思不属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徘徊于脑海的谜题。
奈费勒不自觉地抿起嘴唇,那些曾经扑过来的醺醺然的酒意,那些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的瞬间,像是掠过水面的飞鸟,又一次在平静的心湖里拨起涟漪。

不,他不能再想了,这谜题的答案对他而言已不可探寻。
他呼出一口气,把心头的疑问和思念一同压下,继续向着人群中走去。

04
你躺在前朝废弃监狱的石床上,拜玲耶在你身旁调配着刺青用的墨汁,你觉得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脑海中既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清醒得浸入了冰泉,仿佛已能听到从天外向自己逼近的两团絮絮低语。

“准备好了吗,阿尔图大人?”拜玲耶提起长针,咯咯笑着向你凑近,微弱的魔力在长针上游走,“摆脱那纠缠不休的神明,阻断那持续不断的噩梦,就像蚂蚁…向高山宣战。”
你点头,向她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那污浊的一点。
你不能让那个只会将信徒逼至痛苦和折磨之尽头的神祇降临,也不能让另一个只会用虚幻与疯狂将信徒拖进血池泥潭的神祇降临,尽管他们日夜注视着你,日夜在你的心灵中征战不休,日夜律令着要你为他们抹去降临的罪孽,你依旧不想向他们低头。
你还有想保护的一整个世界,还有无数想去做的事,还有想和人携手去构建的未来,还有已在喉头滚动过千百次的话语,只有在真正挣脱了束缚的时刻,你才愿意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对那个人说出。

拜玲耶的长针落在你的手掌上,一边刺下,一边喃喃地吟唱着,像是构筑一处处要塞,去与神的意志战斗。
无处不在的光明愤怒地反扑,纯净的白色烈焰凝成粗壮的鞭子,要在鞭笞中撕裂你的灵魂。
无处不在的黑暗暴烈地反扑,周遭的花叶下涌出血污,虚空中挤出满含恶意的嘲弄,要刺穿你的心神。
他们将你的意识从现实的人间粗暴地扯走,丢进无边的幻境,丢进心灵的战场。
你看见无数个未来如碎裂的玻璃般在你眼前展开,你看见烈火,你看见鲜血,你看见新日的坠落,你听见终点的笑声。

腐败之神把你悬挂在木架上,绳索吊着你的双手,尖锐的长矛戳刺着你的腿,饥渴和疼痛折磨着你的身躯,神祇尖锐地嗤笑着:
看吧,愚昧的世人不值得拯救,你该从混沌中将他们重新创造!

毁灭之神用尖锐的利刃把你刺穿,你看着鲜血流出自己的躯体,听见旧贵族弹冠相庆,追随者死战力竭,神祇冷漠地断言着:
你将开启的新循环毫无意义,你应该放弃抵抗,毁灭,清除一切,归于空白。

你心灵的防线在溃败,你动弹不得,你开始颤抖。如果这一切抗争的尽头只有绝望,如果前方的死避无可避,那你现在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双神赞赏着你的顿悟,开始撕扯着争夺你的躯体,你在意志涣散的边缘,忽然听见有人高呼你的名字。
那声音划破黑暗的未来,划破双神占满你头脑的絮语,像是折翼之鸟在烈火中啼出永不屈服的宣言。

他的呼唤像是一个信标,拉扯着你,从几乎要把你吞没的疯狂中给了你挣脱的力气。你竭力感知着你现实中的身体,能感到现实中的刺青仪式仍在继续,那能隔绝神的声音的花毛茛正在你掌心缓缓地盛开。你知道拜玲耶还在战斗,你知道你还有许多追随者仍不会放弃战斗,你相信你与盟友共同养育在心中的那团火焰,一旦将它洒向大地,它一定会播下顽强的种子,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它一定会开出绚丽的花朵。
虚空中好像有一把剪刀悄悄划过,剪断了束缚着你的绳子。你在心灵的幻象中落地,你的伤口被缝合,有乳糜滋润你干涸的双唇,无数只手簇拥着你,支撑着你,推着你的背向前奔跑,追寻着那个呼唤你的声音,把双神的咆哮甩在身后。

你穿过无数个未来的剪影,奔向前方高架的火堆上,一柱熊熊燎燃的炬火。
你永恒的镜子,苍白的月亮正悬在那里,在烈火中高呼你的姓名。你像扑进火堆的飞蛾,徒劳地试图去揽这一湾未来的倒影,用眼泪去扑灭那焚身的烈焰,但你所能做的不过是水中捞月,你的手指如虚影穿过他被火舌舔得焦黑的脸颊。
你能感到那两股纠缠着撕扯着你的力量在远去,连带着这些映照未来的幻象也逐渐离你远去,你的意识将要从心灵的战场回归你的身躯。
你用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倾身,去做你早就想做的,用你的嘴唇去描摹那仍在呼唤着你姓名的唇舌。
你下定了决心,哪怕坠落已经注定,你也要为他,为更多的人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你在冰冷的石床上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像是从海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却又前所未有的轻松。那自从荒唐的游戏开始时就絮絮地萦绕在你耳边的两股声音一扫而空,掌心的污浊不再作痛,你们成功封闭了天外之物降临此世的通道。
拜玲耶倒在你的面前,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魔力,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化作微笑,正缓缓从她的唇边逸散。
你惊慌地去搀扶她,她只是一如往常地神秘微笑着,用手轻抚你掌心盛放的自由之花:
“您不必在意,死亡是一只铃铛,当它摇响的时候,人就会从这诅咒般的世界上醒来。”
“我只希望您每日都快活,走在您来时的路上,早日找到值得为之去死的乐子,早日摆脱生命的苦役。”她努力地抬起眼,打量着你的表情,以一个了然的笑容作为告别:
“哦,又或许您已经找到了。祝您好运。”

你将她葬在那片开至荼蘼的花田,回到王都,继续编织你弑君的计划,以及以那为起点的一切。
你已看过了未来,你知道激进的,但你们必须去做的改革可能遭遇怎样的危机。新政的支持者们需要足够的应对传统势力反扑的力量,而革命思潮的深入人心需要一个更有冲击性的契机,要构筑能让万民拨云见日的世界,更需要一次次反复的尝试,需要迈过前人用经验和失败砌成的阶梯。
你的盟友说得对,仅仅只开启一个贤明的新苏丹引领的一代王朝是不足够的,你们需要一场席卷整个旧世界的大火,用砸下来的太阳作为火种点燃大地,把旧的腐朽烧尽,从中炼出足以构建新世界的真金。
你不害怕成为引火的太阳,你愿意成为通往果实的阶梯。

05
在改天换日结束的那天夜里,在玫瑰与星辰的簇拥下,你握紧了奈费勒的手,向他发出共舞一曲的邀请。
你看着他随着舞步逐渐舒展开的笑容,看着你的明月在面前如同张开翅膀的飞鸟一样忘情地旋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刹住向前拥抱他的冲动,改为仰头痛饮从宴席上带出的佳酿,试图用琼浆浇灭心头燎原的野火。

你做不到,你心头的火越烧越旺,当你看着他衔住你喝过的壶口与你饮下同一壶酒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星光拱卫着明月撞进胸怀,推着你向他靠近。

你开口喊住他,你埋在心底的话已经跃到舌尖,你想把那些汹涌的感情都对他说出来,你想拥抱你亲爱的政敌,忠诚的盟友,密誓的半身,你想亲吻他那你渴望了许久的唇舌。

你看见他的神情,他一如既往地凝望着你,像一面始终在那里的镜子。你看见他发红的耳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抿起又松开的嘴唇。
他的神态和映照在他眼中的你别无二致。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你突然感到莫大的满足。那些汹涌着推搡着你的情绪一时都消退了,包围着你的唯有纯粹的喜悦,你已获得了比今日的改朝换代更大的一场胜利。
他完全向你敞开了自己。在你捧出自己的真心的前一瞬,他那颗金子般的心也已经沉甸甸地在枝头雀跃,只需要你轻轻伸手,就会落到你的掌心。
你按下心头冲动着的无限的欢庆,只是克制地伸出手,盖住了他望向你的眼睛,把比飞鸟掠过湖面更轻的一吻留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不能把这颗心带走,你要把他留在人间。

你还要给他留下希望,理想,和能擎在手中撕裂长夜的炬火,送他去点亮那能引领人们走向曙光的明灯。
在你将为世界留下的无数布置和遗言里,唯独这个吻,你将它作为秘密留给自己。
你将带着这解开谜题的钥匙,骄傲地迎接你的坠落之夜,昂首挺胸地踏入冥府,等待着在遥远的未来,再与你所爱之人在彼岸重逢。

Notes:

阿尔图给追随者们留下了关于他到底是不是个预言家的谜题,但奈费勒一直在注视着他,奈费勒心中对这个问题已有了自己的解答。
那么,阿尔图留给奈费勒的谜题究竟是什么?

感谢给出题目“2早知道这周目是空王座”的鸮露老师,和以大量震撼人心的巨作鞭策我码字的老师们,请支持我们图奈77天新日之坠主题创作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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