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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赫尔曼:
我想问候你近来如何,但显然没有必要了。那场可怕的爆炸已经过去了十年之多。
你死后那段时间,我常常会回想起学生时期的我们——奇怪的是只有蝉鸣不止的夏天——我们坐在枝繁叶茂的树下乘凉,原谅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谈论了些什么。哦,那毕竟已经过了那么久。我只记得你笑的张扬,比酷暑的太阳还要让人目眩。
嗯,或许你还记得那次大雨吗?我们都没有雨伞。你的朋友好心地想搭你一程,但你婉拒了他的好意。于是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二人。你说把肩膀借我靠一下吧。我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应声。现在想来,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却让当时的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跳动地像是要爆开?
以上这些姑且算是你出现在我脑海中美好的时刻。是的,理所当然,大多数时候缠绕我的都是那次争执。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选择承受你的怒火。我拒绝了医生给出的药物。可能带着一点私心,万一我吞下药片后你再也不会出现了那我大概会变得更糟。即使肆无忌惮出现在我梦境中的你是可怖的。我想你会嘲笑着说我是应得的。不巧的是,我也这么认为。
那么,我们聊点别的吧。你的意外并没有让他们赦免你的家人。你的妻子,巴尔萨克夫人不久后也去世了。或许你们会相见?我不知道。再来说说你的儿子,巴尔萨克的独子。我不敢想他是怎么忍受孤独和痛苦度过这些年的,赫尔曼。所以你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试图将所有关于你和永动机的过去封存起来,但他们还是劝说我将那个失败品展出。而你的儿子正是因为这场起源于悲剧的展览与我产生联系。我们之间本不该有如同我和你这般千丝万缕。在教导他的过程中,我总是会回忆起曾经的我们。或许是他眉眼和性格和你太像了。对,赫尔曼,对,他真的很像你。那段时间应该是在你死后我最放松的日子。但这些美好也只是触手可破。就像我曾经对你说的,流沙上建不了城堡。我和他因为永动机和你建立的线最终也会因此被切断。
在我与他之间再次因永动机产生争执后,他来实验室的频率减少了许多。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愿去猜测。直到我发现被锁在最底层的手稿失窃,我才知道这些天他都做了什么。你的梦想和怒火都被他继承。
在最后的那场大火中我想到了我的母亲,父亲,我的家人,我的导师,哦,当然了,还有你。你当时也是这样承受着灼伤的对吗?多么讽刺,我们都葬身在实验室。这本该是我们探求真理的地方。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你知道,他们那些虔诚的教徒常念着的。可能这两个地方都满员了,于是我再度睁开双眼。也可能是我的罪孽太过深重。我不知道。嗯,看起来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我自认为的少。我再次回到那个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手稿大多数都被烧毁,我认为这是好事。当我想寻找我们那张陈旧的合影时,我突然想起它早已与你一同离去。而我现在已经快要记不清你的脸了。那么我这些年回想起的真的是你吗?赫尔曼,赫尔曼,赫尔曼……
好吧,那么,好吧,我想这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再见,我亲爱的赫尔曼。再见,我亲爱的梦魇。我将不再奢求你的原谅,因为这是我作为阿尔瓦·洛伦兹——你曾经的挚友的最后一次落款。
你的朋友,
阿尔瓦·洛伦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