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水槽のなかの魚たちが，
鱼缸里的鱼，
まばたきもせずこちらを見ている，
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冷たく冷たく研ぎ澄まされていく，
太冷了 太冷了 去把鱼缸擦得彻亮。
——
きのこ帝国《スクールフィクション (校园小说)》
第一次见面是初夏。蝉声还没有密密匝匝，封住的玻璃外三两只扒住窗沿嗡鸣。
“你好。”刘海有点长了，挡住一点眼睛，阳光穿过成群的树叶照进来，朦胧的浅绿色。
“我叫Zeal Ginjoka。”，Zeal记得自己这样自我介绍——毫无信息量的方式，就好像自己刚刚被老师安排坐过来的时候没有被叫出名字一样。窗边的人没有回应，似乎在望着窗外发呆，留给他一个浅灰色的后脑勺。他很轻的吐一口气，点了点头，拉开椅子，被磨掉包边橡胶的一个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呻吟。
“啪嗒”一声，桌面上一张试卷被风带起来，轻飘飘跌在地上。作业纸的主人立刻转过来。
“Kaelix Deboneir。”男孩友善的露出个笑脸，逆光里的蓝眼睛也亮得晃眼。他身体已经倾过来要捡，几乎是下意识的，Zeal比他更快地俯身，指尖触到了那张还带着点体温的纸。
试卷被妥帖地按回桌面，Zeal涂了黑色绿偏光指甲油的手指正按在试卷主人的名字——Kaelix Deboneir——那几个圆圆的字母旁边。
“谢了。” Kaelix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双蓝眼睛又望过来。初夏下午的阳光射灯一样晃眼，Zeal把过长的刘海胡乱往后捋上去，眼睛被光刺得微眯，目光在那片湛蓝上飞快地擦过一瞬，又垂落回自己桌沿。
蓝眼睛和烧焦的太阳一起烙印在视网膜。
-
他的转学生高中生活平平无奇。
Zeal从来不是什么乐于交朋友的类型，严格来讲，他平等的看不上班上绝大多数的人——中二期的常见症状。
来新学校不到一个月，他就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被堵了三次，前两次是小团体挑事，第三次却是被篮球社的人截住，说很欣赏他，让他加入篮球社。
不常被阳光照到的阴暗巷子，呆久了能闻到淡淡的垃圾桶里的霉味，墙皮潮湿斑驳，篮球社的人手撑在墙上，一拍噼里啪啦就掉下来几块白片。
“Zeal君，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似乎是社长的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上次你跟那群找茬的家伙动手，动作干净利落，反应速度一流！特别是那个假动作闪避接转身，简直像…像…”
不感兴趣的体育活动。
比起参与他们的过家家社团活动，Zeal甚至更宁愿在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和这群一点乐理也不懂，甚至还分不清初音未来是蓝色还是绿色的蠢货有什么好说的。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他有点烦躁的捻着从衬衣领口边垂下来的耳机线，就要直接从这群人中间穿过去。
“喂，真的不考虑吗？我们部活结束后还有前辈请客的烤肉，大家感情都超好的！”
“我有别的安排了，抱歉”Zeal加快了步伐，从部员之间挤过去，书包上的金属挂件一阵叮呤当啷。
无聊的日复一日的……
“Zeal？”
是Kaelix。
“这是你书包上掉的吗？”有着漂亮蓝眼睛的同桌追上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蓝色的玻璃糖球。
“啊，是我的。ありがとう（谢谢）”Zeal从Kaelix手里接过从书包上掉下来的金属徽章，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另一个人的手心，柔软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汗湿，散发着腾腾热气。
Zeal发现自己说话的音调不知怎的，像跟家里的小狗说话一样别扭的抬高了一点，温柔得让他自己起鸡皮疙瘩，于是不自在的咳嗽两声。
但是Kaelix确实很像小狗。
萨摩耶。笑起来很漂亮的类型。戴了副书呆子气的圆框眼镜，笨重的黑色眼镜腿在耳朵上压出一点红印，从侧面能看到厚重的镜片，凹透镜的弧度从镜框边冒出来，看得清一圈一圈的纹路。即使这样，一对透蓝眼珠依然清亮。浅灰色睫毛被阳光照亮，在半透明的眼珠上投下来一层浅浅的影子。
虽然说老是喜欢把制服扣子一板一眼扣到最顶上，是那种无趣又学究的好学生，不过Zeal并不讨厌他——哪怕他以前会宣称自己瞧不起那些所谓的好学生。
“Zeal”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他怎么还在后面？
Kaelix冲他弯起眼睛笑，眉毛可爱的扬起来，碎发糊在被汗湿一点的鬓角，说Zeal我想吃三色丸子。
湖水一样的蓝眼睛理所当然的望着他——小狗认为这是他物归原主应得的回报。
Zeal拒绝不了他。只能没办法的点头，落后几步等Kaelix带路。Kaelix的头发似乎是变短了一点，把耳朵露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时候，可以看见少年轻薄的耳廓被阳光穿透，一层明亮的薄红色。
转到下个路口的711，还没亮灯的招牌略显老旧，店员冷淡的说欢迎光临。Zeal拿了串三色丸子递给Kaelix，自己又买了瓶蓝莓味波子汽水。
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影子却已经被拉得有点长。街边的树，灌木，栅栏，广告牌，长长短短，光斑洒在中间，喧嚣的影子。
Zeal靠着一棵树坐下，Kaelix也背着他的斜挎包举着三色丸子跟过去在他脚边坐下，书包拍在地上咚的一声。
“给你买了丸子了”Zeal本来想说你不要跟着我了，但对着仰起脸看他的好学生，又把话咽回肚子里，堪堪改口，“你不回家吗？”
“你要赶我走吗？”蓝眼睛小狗有点委屈的说。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他往嘴里塞进去一个丸子，含含糊糊的说，“我们同桌了一整个月了。”
那你之前第一次见面还装听不见我说话。
“好吧，所以呢？”Zeal不再靠着树干，滑下来和Kaelix一起坐在树根上，“我以为你们这种爱看书又听话的乖学生，不会和我当朋友呢”
天天在教室里看书写字，要不就是盯着窗外发呆，每天跟自己说的最多的话是“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接水”。
偏偏视线还很烦人，上课老盯着自己的桌子走神，Zeal都快怀疑自己那一手狗爬字真的有什么魅力。
“难道你是坏学生吗？”Kaelix腮帮子鼓鼓的，眼镜滑下来一点落到鼻尖，被他挤眉弄眼的顶回去，“因为你涂指甲油？”
Zeal有一瞬间甚至想把手指蜷回手心。他们好学生说话都这么像教导主任吗？
“怎么？你要看吗？”他漫不经心的把波子汽水的瓶盖按下去，蓝色玻璃珠“啵”的一声跳进瓶颈，随着冒上来的气泡骨碌碌滚几圈。
“真的吗？”一转头就是Kaelix殷切的视线，他嘴里已经在吃下一颗丸子，黏黏糊糊的说话。
Zeal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鬼使神差的把空闲的左手递了过去，Kaelix现在正捏着他指尖一个一个的观赏。
“绿色的……好漂亮”
“有一点指甲的纹路诶”
“摸起来好舒服，好像要光滑一点…”
怎么会有这种人！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抽回手。
Kaelix的眼睛明亮又干净，透亮的蓝色眼珠跟着他的手指转来转去，像波子汽水里的玻璃珠。心脏也像卡在瓶颈里的玻璃珠，被无休止的蝉鸣和碳酸气泡推着，不上不下的跳动。
他被吵得脑子发晕，随口问Kaelix书包里装的那本书是什么，小狗还攥着他的指尖，柔软的指肚按在甲面上，比夏天的沥青地面还要滚烫。
“草叶集。”Kaelix把他手举起来对着太阳仔细看绿色的偏光，好像在跳舞，“我很喜欢这本。”
“噢……”
Zeal意识到自己也并不了解这个话题，只好很懊恼的闭嘴。
Kaelix明明应该是那种最好懂的好学生。为什么他面对他时却总是手足无措？
上帝啊。他从来没觉得手上的指甲油这么有存在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涂料，被按着抚摸的时候却有种诡异的贴住肌肤的错觉。
Zeal只能三两口灌完波子汽水，终于找到借口把手抽出来。
“好了，你摸够了吧。”
Kaelix很有分寸的把他的手放开，镜片后的眼神里却还是毫无分寸的恋恋不舍。
然后他们从地上撑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和草叶道别。
这次Kaelix终于没再跟在他后面，Zeal简直长出一口气。左手连带着左半边的脸都快在太阳底下烧起来，仿佛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晒伤。
那天之后就好像打开了Kaelix的什么开关，他盯人的视线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偏偏Zeal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讲不出半个不字。
夏天的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呼呼旋转，外面蝉鸣声一天胜过一天的激昂。
天气一天天炎热了，Zeal越发觉得坐在Kaelix身边的时候整个教室的空气都粘稠得像是液体，水汽把声音和图像都模糊掉，老式吊扇的噪声遥远而有规律，身边来自Kaelix的视线却还是清晰得和阳光一样明显。
夏天的树快要淌出油亮的绿颜料下来，窗户面西教室总在下午被阳光贯穿，绿色的光影在黑板和地板上迪斯科灯球一样旋转，让Zeal想起小时候常去的水族馆——不过是绿色的，阳光相似的从玻璃外照进来，水里的鱼无声的吐泡泡。
Zeal愿意把他和Kaelix现在的关系称为好朋友。哪怕Kaelix并没有这样说。他总是什么都不说。他说Zeal你可以帮我去接水吗，说Zeal你要和我一起值日吗，说Zeal我们可以再去买三色丸子吗，说Zeal我们下次体育课分组活动可以一起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像是在水里讲话，张合的嘴唇里只吐出一串寂寥的泡泡。
或者说，难道应该有什么别的吗？
Zeal不爱学习的高中生脑子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今天的任务是代表班主任去探望生病的Kaelix，顺便为了让他不落下功课的把新布置的作业带过去。
Kaelix家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Zeal以前每次过去的时候他妈妈都还没下班，而Kaelix不想出来开门，所以把备用钥匙压在迎宾地垫下面，让Zeal自己打开。不大的房间里有很浓郁的面包香气，冰箱门上都挂着装着长面包的帆布袋——Kaelix家里有一个小面包房，这个Zeal已经知道了。
Kaelix的房间在最里面，小小的房间，墙上开了一扇很大的窗户，窗前的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绘本，小说还有塞尔达周边。那本草叶集已经被翻得翘边，在床头柜上散着，床单被蹬得皱巴巴的，上面是跟房间同样乱七八糟的Kaelix和他的布丁狗被子。
Zeal走过去在他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压在被被子蒙住头的Kaelix脸上。
很快脑袋钻出来，水蓝色的眼睛盯住他。
“老师让我来给你送作业。”他擅自颠倒了老师交代的顺序——不过大概现在这个才是正确的顺序吧，“顺便来祝你早日康复。”
“噢。”Kaelix口鼻都还埋在被子里，闷闷的答应。
“Zeal”小狗开始叫他的名字，Kaelix的音调本来就偏高一点，黏黏糊糊的叫人跟撒娇一样。他很费力的把下半张脸从被子里拔出来，嘴唇红得吓人，呼出一点高热的空气来。
Zeal很快意识到这是发烧了，问Kaelix家里的温度计在哪里，却只是被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手腕，高热里的人指尖反而是冰凉的，渗出来一点虚汗。
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对比两人的体温，先在自己额头上贴一下，再去摸Kaelix的额头，拨开汗湿黏在额前的刘海，脑门烫得快要煎熟鸡蛋。
Zeal吓一大跳，马上要把手抽回来找电话打给Deboneir妈妈，却被Kaelix用额头蹭了一下，圆乎乎的脑门，热得烫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窗帘也没有拉开，Zeal茫然的意识到自己老是和Kaelix处在这种让他脑子发昏的情景——哪怕大部分时候这种让人迷惑的晕头转向更像是他自己的臆想。
手被带着往下，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贴上手心。滚烫的，吐出来灼人的水汽，带着点水渍贴在他掌根。
像花瓣一样。带着一点毛绒绒的柔软，手指被带着裹进去，湿热的，舌面蹭过皮肤，留下被热气蒸得发烫的湿痕。
Zeal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住了床上神志不清的捣乱鬼的下颌骨，唇肉柔软的被挤压在掌心，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泛出带着病气的潮红，他却不合时宜的想到玫瑰。
“Kaelix。”他凑近一点，对上那双因高热而眼白泛出红血丝的眼睛，蓝色的眼珠仍然漂亮得像润了层水的琉璃。
那眼睛弯起来，病中的人嘴唇贴着他掌心叫他名字，舌尖又游出来，小狗一样舔他手心。
捏住颌骨的手无意识的收紧，在摸到Kaelix滚烫的下颌皮肤时又像是惊醒一样收回来。
“你发烧了，Kaelix。”
他对今天的意外宣判总结陈词。把房间灯啪啪按开，退到门口打电话。
Kaelix回来上学是一周后的事，他后面几天退烧了，每天在line上给Zeal发消息，仿佛完全丢失了生病期间的记忆。
正常上课的第一天就轮到Kaelix值日，另一个值日的同学说要去吹奏部排练，急急忙忙跟Kaelix道歉之后就从教室拿着乐谱跑出去了。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里只剩下Zeal和Kaelix。
Kaelix并不介意被多加工作，边擦讲台边跟他嘀嘀咕咕今天在油管上刷到的新梗图，又开始眉飞色舞的讲他的农场规划——他最近喜欢玩星露谷，每天都要给Zeal在line上更新他的农场建设工程最新进度。
Zeal在听歌——只是看起来——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但是耳机线另一头也没有插进随身听，如果现在有人质问他，他马上就会很绝望的承认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Kaelix。
Kaelix对此毫无察觉，他转过去擦黑板，黑板擦拍得啪啪响，粉笔灰被傍晚的太阳照出来几条明亮的光路，从他背后穿过去。
还在讲话，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粉尘进去。
讲台上的人突然转过来，很兴奋的大喊，
“Zeal！我们可以在黑板上玩手影！”
Kaelix凌乱的头毛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边，小狗、小猫、孔雀、狐狸，他在黑板上挨个比出来，还胡乱的发出怪声给他们配音。
“Zeal你看，”Kaelix侧对着黑板，两只手比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圆圈晃来晃去，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啵 啵 啵”的声音，“是鱼！”
Zeal无端的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去便利店买的那瓶波子汽水。玻璃珠“啵”一声滚下来，像鹅卵石落进水族箱。
他把空着的耳机摘下来。
“喂。Kaelix”
“Yeah？”
他把Kaelix从粉尘满天的讲台上拽下来，这人头发上和鼻尖上都还沾着粉笔灰，一无所知的盯着他，说Zeal你头上也沾上粉笔灰了，像下雪。
“Kaelix”他很难得的有点犹豫，把面前少年的脸捧起来，拿湿巾把粉末一点点擦掉，“你记得你……你记得你生病的时候我来看过你吗？”
“噢”，蓝眼睛飘忽的往窗外看一眼，又讨好似的和他对上目光，眼睛睁大一点，隔着镜片探究他的表情，“我记得呀。”
他这样说。蓝色玻璃珠晶亮的流动起来，蝉鸣声鼓噪得快要淹没心跳。
“所以……”
Zeal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蓝色眼睛的爱人凑上来吻了他。
生涩的贴在一起的嘴唇，刚刚被湿巾擦过，带着点冰凉的湿润，眼镜被压到一点，镜片硌在颧骨上。贴过来的身体却是柔软的，散发出阳光和烘焙面包的香气，Kaelix似乎是因为害羞而把眼睛闭上了，浅灰色睫毛花蕊一样颤动，面颊和耳朵都烧起来一片红晕。
真的像玫瑰一样。在夕阳的金边里泛起来柔软的红。
“是这样吧？”Kaelix退开一点问他，脸和嘴唇都是红的，有点紧张似的喘气。
“不是。”Zeal凑上去含住他红润的唇珠，“你不是好学生吗，怎么学得这么烂。”
他脑子烧成一片烟花，含混的说你应该先表白，然后我们才可以接吻。
但是没关系。
他诱哄的舔开Kaelix的唇缝，舌尖蹭进去，交换一个湿热的吻。
ずっと前から好きだったんだ。
ps.顺便一提番外也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