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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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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16
Updated:
2025-06-16
Words:
8,165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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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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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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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众至】Goldilocks zone

Summary:

后现代星际pa,搞点政治,依然是检察官陈一众×律师李至中,有年龄差+养父子+没破没镜的破镜重圆
算我中二病大作,其中法律方面多为中西方法律混合的结果,设定纯架空
用的人设大概是比较稳重但也挺锐气的检察官和毒舌律师(According to花好当时的介绍),其实关于这俩人真实的人设我知道0啊,雷者自避

Chapter Text

00.

“李老师这两天怎么跟吃枪药了一样……”

实习生小心翼翼的把资料放在打印机边,瞥了一眼李至中紧闭的办公室门,心有戚戚的低声感叹。

他的同伴耸了耸肩:“那也很正常吧,最近都快忙疯了,你看公司谁还能笑的出来的。”

“可李老师这次真的…很不一样啊我说!”

实习生还想争辩些什么,却因为没收住的音量引来了自己的上司。

李至中的助理“啪”的一声把打印机扣上,发出杀气腾腾的响声,吓得两个实习生连忙站直低下头。

“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在这里八卦顶头上司?”助理冷笑,“你们太闲了是吧。”

“对不起老大……”

助理懒得再去搭理两个呆傻傻的新人,自顾自的把文件打印出来,用木头夹子分门别类的夹好。这样的整理她做了5年,从她第一天成为李至中助理的那天起,为新党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星律师打印资料就成了她最日常的工作。

一开始她感到惊讶,甚至怀疑这是一次试探,毕竟在新历325年的联邦主星,多数人办公时都选择使用电子光屏而非纸质资料。更遑论李至中那时才23岁,好像与世界上一切“老旧”的事物都沾不上边。可李至中就是这样神奇的人,明明那么年轻,却总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她知道,这是李至中成长过程中受到的影响造成的。尽管掩饰的很好,可她的老板身上总有着那么点——别人的影子。

做好整理后,助理抱起厚重的资料,刚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你们知道最近在打的是什么案子吗?”她问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实习生。

“知道!总统候选人,保守党领导人之一的凯利将军被人暗杀。检方指控一名新党中层干部何林为杀手,李老师这次要以被告人的代理律师身份出庭。”

一位实习生抢着说,而助理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知道检方是谁吗?”

“陈一众陈检察官,检察院的目前还在出庭的检察官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其中一个实习生说完,窥了眼自己上司的脸色,斟酌着说到:“陈检察官还是李老师的死对头,隶属于保守党,而且…曾经对上过几次,每次都打的很艰难……是吗?”

助理沉默两秒,倒吸一口凉气:“就这样?没了?”

她在两个实习生疑惑的目光中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冷哼道:“你们到底怎么进的我们律所,入职前都不知道查查顶头上司的资料吗!”

“八卦上司之前先好好去查查陈一众到底是谁吧。”

 

01.

新历330年4月8号,5:00,联邦最高人民法院,在线观看人数:1.6亿。

“法官阁下,恕我很难赞同检方的说法。”

李至中调了下话筒,确保全场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缓缓开口:“检方呈现的证据只能证明我方当事人的车辆出现在了东武路和林纵路交汇的路口,而该路口距离事发的别墅有几百米的距离,不足以证明我方当事人杀害了受害人。”

随着他字句分明的话音落下,对面的检察官代表站起身,匆匆忙点了下面前的光屏。下一秒,一张导航的截图就出现在了法庭的大屏幕上。

“法官阁下请看,这是嫌疑人车辆导航的记录。记录显示,被告何林从东武路侧边小路驶离,一直经过了受害人家后又回到东武路。受害人住的地方远离主路,且门前的道路窄小并不适宜车辆行驶。被告完全没必要绕路从受害人门前经过。”

检察官严肃的陈述着,随即又点开一张证据:“另外,被告人的酒友也指认他曾在喝酒时多次表达过对受害人的嫌恶,甚至说出过“我一定要找机会杀了他”这种话。受害人和被告隶属于不同党派,两党多年来常有摩擦,被告有充分的动机杀了受害人。”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李至中示意助理在大屏上展示资料,言简意赅道:“有关检方所说的绕路问题,请大家注意,东武路属于通勤要道,每到繁忙时段总会堵塞。我方当事人经过东武路时正是早高峰时期,选择绕路刚好可以避开拥堵路段。另外被告并非唯一选择绕路的司机,根据受害人社区其他住户的反馈,时常有司机选择从小路穿行,让他们很是苦恼。”

“至于动机问题,”李至中勾起一点嘴角,似乎是在笑,可实际上却看不出一点柔和的意味。

“检方的证词中我方当事人和证人都处在酒醉的状态下,证词的可信程度有待确认。更何况只是嘴上说着要杀人并不代表真的会去杀。人非圣贤,试问谁没在愤怒或激动时说过“我要杀了你”“我打死你”这种话?但是又有几个人真的去做了?”

“综上所述,我认为检方呈现的证据存在巧合性,并不能有力的证明我方当事人杀了人。”

说完他也不再去看检察官代表发青的脸色,转而向法官礼貌的点头。事实上本次庭审的结果早就没了悬念,伴随着法官“暂时休庭”的沉闷判决声,案件再一次陷入僵持。

走出法庭后助理小声的道了句恭喜,李至中只是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恭喜的,这案子还有的打呢。”

“至少也是一次胜利,开心点嘛老大。”助理倒是看得很开。

“开心什么?检方连boss都没出场,赢个小兵有什么可高兴的。”

正说着,迎面遇上检察官一行人走了出来。照理说结束后双方友好打声招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李至中这次却没那种心情。面对检方几人礼貌的祝贺,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只侧头问道:“陈一众怎么没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秒后答道:“陈检察官有别的事情在忙,所以没来出席本次庭审。”

“哦,在忙啊。”李至中讽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怕输所以不来呢。”

还略有些年轻的检察官代表被李至中贬低性的语言气到,当即拔高了音调:“李律师!你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些太自大了!”

闻言李至中只是耸耸肩:“既然你这么想,那就下次法庭上见分晓咯。”

“对了,”没走出两步,他突然又站定:“希望下次,陈.一.众.不要让我失望。”

陈一众三个字被他咬的格外重,几乎要算的上有些咬牙切齿了。

陈一众。

这个名字出现在李至中生命中时,似乎总是带着这些难以言喻的重量。

 

02.

六里星的春天总是温润的,雨丝从被染成晶蓝的天幕中缓慢的飘落,毛茸茸的像是把云朵搬到了地面上。

这里离首都星不远,乘坐星际穿梭船只要几十分钟,环境却天差地别。与首都星的钢铁森林相比,植株遍地的六里星是那么的清新有活力,就连人都好像更自由一些。

硬要说的话,这里也算得上李至中的故乡。只不过他已经五年没回来过了。

记忆里的六里星是温和的,可再次回到久违的家乡,李至中甚至觉得有些冷。可能是因为没有带围巾的缘故,他想。

五年来他一次都没踏足过六里星,这趟却是避无可避。

按理来说,辩护律师应当是被告人最信任的人,因为律师理应为被告人申诉。可何林对李至中不仅没什么好脸色,甚至一说起案发当天的事情便闭口不谈,好像根本就不把自己是否被定罪当回事。

这无疑给李至中的工作增添了很多障碍,但这个案子绝对不能输。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谋杀案,而是新党和保守党之间的构陷——何林的罪行早就不与他自己相关了,他的罪行将影响近在咫尺的总统选举,以及整个联邦往后至少十年的命运。

作为律师,他居然有朝一日还得亲自查案子。这本该是警察的工作,可作为众所周知的“新党走狗”“政治讼棍”的李至中知道的不能更清楚,警方内部早被各种各样的政治势力渗透了。想要案件结果可控,那就不能把案件的调查进展掌握在别人手中。

李至中此次来六里星也是因为何林。从接到案子的那天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何林的信息,何林是一个算得上普通的中年男人,在联邦某大学管理层任一个可有可无的职,只是因为得了校长的青眼才得以在这个位置上长久地坐着,几乎可称碌碌无为。

好巧不巧,提携了何林的这位校长,杨青松,就是正在大选中与凯利将军打擂台的新党党员。

杨青松是在新党党员内都算激进的那一类,而且和凯利将军不仅立场敌对,甚至曾多次公开相互诋毁过。大选在即,作为他手下的何林似乎有着充足理由替杨青松解决问题,毕竟就连何林自己都说,没有杨校长当年的提携就没有他的今天。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律所负责舆情监控的同事近两天分析了一下,几乎所有声音都在一边倒的抨击杨青松和何林的行为,保守派的支持率连带着水涨船高。

然而李至中却觉得不太对劲。先不说这样的谋划太过表面,只从网络痕迹上来说,如此一边倒的局面也充斥着被改动的迹象。

涉及政治的话题很少有如此具有压倒性的观点,除非有人在暗中操纵。

李至中跟新党人共事了五年,在此之前也一直在政治环境中熏陶着,对这次事件隐隐约约有着些预感。

他急于验证此次预感的真实性,忍不住想要探寻一个或许值得他为之狂喜的事实。

 

03.

这次来到六里星是为了前往何林的老家寻找突破口。何林的资料十分简洁,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缺漏。律所的同事加班加点的查了很久才在极其隐秘的角落查到一条有用信息:他的故乡。

何林的老家在北半星老旧的居民区里。

六里星贵为离首都星最近的旅游胜地,向来对外宣传“返璞归真的自然“,然而真正引起关注的却只有气候宜人的南半星。而北半星却因为直面太阳的缘故并不舒适,因此沦为了底层穷人的居住地。南半星拥有着许多来度假的富人赞不绝口的自然景色,可北半星的楼房低矮,排布丝毫不顾光照,毫无美感的一幢叠着一幢。那些砍不掉的树没有变成乐趣,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从10岁到23岁李至中都住在六里星的南半星,不过他却对北半星的贫穷并不陌生。曾经有人拉着他的手,顺着南北分界的那条河走过北半星被烟熏黑的楼房,将多数人屡见不鲜却无人在意的贫瘠生活展示给他看。

李至中那时只有15岁,却深深地将这里连笑容都奢侈的劳苦生活刻在了脑海里,比任何新闻或书籍上见到的都深刻。

“这就是我们现有社会的一切。”

他还记得对方说这话时的神情。似乎算不上感伤,更像一种悲哀,又或者只是一种对现实的陈述。那一幕成了他此后多年挥之不去的心魔,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梦里。

不过近来他没有这么多时间去胡思乱想,何林的案子逼得他集中所有注意力,就连精神都时刻紧绷着。

何林的事在他们老家相当出名,六里星的贫穷人家想离开这个星球都算艰难,像何林这样在首都星当值的人更是多年也难出一个。

因此就算何林几乎不与家乡的人联系,这里的人提起他是依然赞不绝口。李至中隐瞒了自己的律师身份,只装作自己是误入的游客,只是些微的话术引导,这里的居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何林。

“我们这就属何家的男孩最有出息了,”靠着河摆摊卖点心的大娘一边勤奋的和着面一边絮絮叨叨:“好多年前他们家的大儿子突然得了贵人赏识,一下子飞上枝头了,去繁华的星球当官了!”

李至中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大儿子?他们家很多孩子吗?”

“有三个呢,都是小男孩儿。”

李至中忍不住皱了皱眉。何林的官方档案上从没有写他有弟弟,连这样简单的信息都缺失,何林背后的秘密想必不小。

大娘提起他时很兴奋,就好像得了赏识的人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样。李至中不好扫兴,只顺着大娘的话头往下说:“这李家儿子这么厉害,他们住在哪儿啊?我也想去拜访一下。*

谁料大娘的脸色变的有点尴尬:“这…其实他们几年前就被他们家大儿子接走了。”

这看似无可厚非,只是何林的家人被接到哪里去了?不光是办案子这些时日,就连新党崛起的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人见到他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过。

李至中继续追问:“那他们的房子还在吗?”

大娘给指了个方向,他顺着那条鸡肠小巷拐了不知道几个弯,最后站在了一栋矮小的平房面前。

这里看起来确实是很多年没人住了,就连外墙都要比其他的楼破败一些。

李至中试探着上前拧了一下门,意外地发现门居然没锁。

他小心的推开门,门内的景象却让他感到奇怪:并不像是搬家时会有的整齐状态,椅子甚至都还凌乱的散落在狭小的室内,就像是屋内的人出门时太慌张造成的。

在他之前还有人来过。简单检查过后,李至中得出这个结论。这里虽然被谨慎的保留了混乱状态,可地板有些太干净了——如果是多年未踏足的房间,地上应该积了厚厚一层灰才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福至心灵,伸手去摸沙发底侧。

下一秒他几乎要笑出来,果不其然在沙发底盘上摸到一片粘在上面的纸。

纸上有几个潦草却不失风骨的字,像极了留下这行字的那个人。

“他们是被人带走的,杨上面还有人,查新党。”

言简意赅的一行字,李至中却看了许多遍。

直到日头将要西斜,直到阴雨季的凉意再一次侵入门扉,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陈一众,你确实没让我失望。他想。

 

04.

新历330年4月13号,14:20,联邦最高人民法院,在线观看人数:5.1亿。

李至中一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男人,对方检察官的制服笔挺,代表身份的徽章被规整地别在胸口,闪闪发亮。

他其实还记得抚摸这枚徽章时的感受,每一处纹路的走向都曾深深刻在他脑中,直到现在都还有触感残留在指尖。

“检方认为,被告人何林驾车驶过被害人家的行为存在异常。”

男人没有将目光投向任何人,只是平静的注视着手里的纸张资料。当他发言时,法庭内连一声呼吸都听不见,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屏息凝神的去听他说话。

陈一众,最高检察院的一级大检察官,在职已经二十多年了。他负责的案子往往不会给被告人太多挣扎的余地,所有细节和证据都被梳理的干干净净,再厉害的律师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个“定律”在李至中这里并不是那么牢固。他和陈一众在法庭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每次都能让检方吃点苦头——并非是他真是天纵奇才,只是他太熟悉陈一众的办案方式了。

陈一众不光是他的对手,或是前辈。在李至中算不上短暂的青春期里,他的身份是李至中的养父、老师、以及启蒙人。

“……根据监控时间显示,被告的车辆在被害人居住的居民区停留了一个小时十分钟。这段路全长只有65米,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检方提供的证据李至中早能倒背如流,因此他只是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摩挲手中的纸张,把上法庭前就排演好的辩驳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谁料陈一众的下一句话令他惊愕的抬起头。

“另外,从被告家中搜出的破损手机的数据还原中,发现被告在过去一年中曾多次发信息骚扰恐吓受害人,其中含有大量类似“我要杀了你”“我知道你家在哪,我现在就去杀了你”的语句。最近一次是在案发当天的早上,被告发:“你这个疯子,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法官阁下,这些短信可不是一时情绪激动就能发出的,更不是所谓“人人都做过”的。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被告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了杀害被害人的举动。”

随着陈一众的示意,大量肮脏血腥的字句出现在法庭中心的大屏上。证据被展出的那一刻法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依稀还有两声低语。

李至中心中暗骂,顾不得现在是对方的证据陈列时间,起身直视法官:“法官阁下,检方这属于证据突袭,我方申请不予采用。”

“驳回。”这份证据的分量毋庸置疑,法官没有理由不采用,但法官依旧皱着眉头望向陈一众:“检方,你方为什么在证据提交时段内不提交这份证据?”

陈一众脸色依然平静:“非常抱歉法官阁下,只是我们今早才拿到警方提供的数据复原结果,没有来得及提交。但它太重要了,我们只好出此下策。”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可李至中却知道这都是放屁——警方的效率哪有那么差?

他铁青着脸,迅速的反驳:“检方依然在打擦边球。我方当事人从一年前就开始发送恐吓短信,可却从未实施过,案发当天的短信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去实施。更何况“碎尸万段”与被害人被枪杀的死状不符,构不成一条死亡预告。”

这份辩解之苍白,旁听席中无一不摇头。

新历330年4月13号,16:07,联邦最高人民法院,在线观看人数:9.5亿。

“法官阁下,鉴于检方的证据突袭行为,我方申请暂时休庭。”

检方席中陈一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望过去,看见陈一众极其隐蔽的对他做了个口型:

惊喜吗?

 

05.

“老大,”助理捧着光屏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刚刚的庭审直播,观看人数最高已经达到10亿了。”

“这么快?”李至中挑眉:“这才第三次庭审,增长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得多啊。”

“一开始只有5亿多,在陈检证据突袭的行为过后,人数直接上涨了近一倍。”

“一步险棋啊。”李至中叹了口气:“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助理不解道:“老大,我们要这么多关注干什么?现在这个案子的进展已经在星际网络上受到广泛关注了,再多会阻碍案件调查的吧。”

“才10亿而已。10亿多吗?首都星有多少人,繁华地带有多少人,整个太阳系又有多少人?”

李至中望向半黑的天空中不断闪着光的一颗又一颗星球,每一颗星球上都密密麻麻的住着人,麻木的重复机械一样的生活。这还只是目能所及的小部分,而在首都星看不到也听不到的边缘…还有更多人在活着。

“根本数不清啊……”他喃喃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眼见助理局促的接不上话,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方跟他走:“走吧,再去会会咱们这位嘴被锯了的当事人。”

何林在法庭上的位置正对着大屏,能将所有人的辩护和指认都看的一清二楚。可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坐着,既不激动也不害怕,就好像周遭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庭下他更是像个不会发声的木头人,从没任何人从他嘴里翘出过一句有用信息。

李至中照例关了录音录像设备。搁着钢制的栏杆,何林依然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闭口不言。

索性李至中这次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杀人坐牢的事情,你的父母,还有两个弟弟,他们知道吗?”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听到家人的事,这句话的效果很好。何林第一次在他面前抬头,甚至动作幅度大到手铐都被拽的猛响。

“你怎么知道的!”他几乎要扑到栏杆上,试图伸手去抓李至中:“你怎么知道的!”

李至中不仅没后退,还绕到问询桌前,刚好停在何林碰不到他的位置。他居高临下的站在这个歇斯底里的人面前,冷声道:“我不光知道你有两个弟弟,我还见到了好几位你的老乡——他们似乎很以你为荣。可惜六里星的贫民区没有通星网,否则他们就该看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好孩子是这样一个变态杀人犯。”

“你放屁!”何林怒骂,可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又一次冷笑:“那又怎样?谁还不是妈生的了,我有几个家人又怎么了。”

“不怎么样。不过他们是被谁带走的?杨青松?”

看见何林猛缩的瞳孔,李至中唔了一声:“看来不是,那就是其他人……和杨青松不是一个派系的?嗯…王如上将,方少庆部长,还是布狄卡将军?”

说话时他一直死死盯着何林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破绽。他每说一句话,何林脸色就臭一点。最后谁也没说话,对方恨恨的瞪着他,就好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

微妙的对峙氛围弥漫开来,良久,何林恶狠狠的低吼:“李至中,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吗?你这么费劲心力的做事谁会感谢你?”

“我只是为了新党才接下你这个案子,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李至中嗤道。

可何林居然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的笑起来,又用充满恶意的目光拧着李至中:“新党感激你吗?你不会真以为他们信任你吧!你是陈一众的儿子!陈一众都不要你了还有谁会要你?”

李至中的神色也冷下来,其实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是陈一众的儿子。十岁之后这个身份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身上,让幼时的他以此为傲。

他的父母死在十岁那年的一场事故中,自那之后陈一众收养了他。作为一名养子,他感激陈一众将他从孤儿院带出来;作为李至中,他从内心最深的角落里永远的爱着陈一众;直到他发现,陈一众其实也不那么想要他这个儿子。

23岁之后没人再会在当面将他和陈一众放在一起,13年复杂的情感好像在某个傍晚变成了沙滩上的画痕,只在几个潮落间就融进了海浪的深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和陈一众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李至中扯扯嘴角,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的消息不太灵通,不然你们就该知道陈一众在我刚满20岁时就把我户口迁走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告知,这些信息对我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在何林错愕的目光中,李至中合上笔记本长叹了一口气:

“另外,我也并不需要你们的认可。”

 

06.

这片星系有多少人?李至中不知道,或者说没人知道。

十五岁的李至中突然喜欢上了养花。他们家有个不怎么打理的后院,也被李至中用来发展自己的爱好,就连陈一众的穿梭船上也放了不少小模样的盆栽。

陈一众在打了一天的喷嚏后逼着李至中换掉了那几盆香的刺鼻的花。李至中倒腾盆栽时他就靠在车门上皱眉看着,等李至中把没有味道的花替换进穿梭船时,他突然把门一关,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来都来了,跟我出去逛逛吧。”他甚至没给李至中说不的机会。

那是一个傍晚,李至中刚放了学,校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掉,就这样被他的养父载离了六里星。

“我们要去哪?”

“去人多的地方。”

陈一众说。

李至中更加不理解,可是陈一众看起来太认真了,于是他把质疑和询问全都吞回腹中,只努力的去望陈一众在夕阳下的侧脸。

穿梭船理应行驶在固定的道路上,可陈一众此时行驶的这条路他从未见过。沿着这条路走,似乎离太阳越来越近了。他们即将要穿过最后一颗陨石的遮盖,彻底暴露在太阳面前。

“小中,你知道太阳系里有多少人吗?”

说这话时陈一众依然在盯着因光照加强而转暗的窗外。以李至中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此时是如何目不转睛,就连嘴角也放平了。他专注时总是这样的表情,李至中看过无数次了。

“去年政府公布的数字大概是一百亿左右,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

陈一众却笑了:“错了,小中,那个数字是假的。”

“什么?为什么?”李至中不解。

说话间飞船已经转向了陨石的另一面,瞬间金黄的光斑透过特殊处理过的窗户投射进来。与此同时陈一众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里也有一片辉煌的海。

但此时吸引李至中的另有其物:在太阳的另一面,有无数颗星球堆聚在一起。

这些星球比李至中知道的每一颗星球都要小的多,却有不少人类居住——当穿梭船驶近时,数以万计的房屋映入眼帘。星球的地表破烂不堪,可却依然有无数人穿行于其上。

李至中目瞪口呆的看着下面那些小星球群落,惊愕的说不出话。陈一众却料到他会有这些反应,滑着椅子凑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些星球甚至都不存在于你的课本上,更别说官方的人数统计中了。”他说,“我刚走的那条航道被废弃很久了,可那却是唯一一条能从首都星通向这些小星球的路。这里有这么多星球,但可能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坐上通往首都星的飞船。”

“这些,这些人,好像和我们很不一样?”

李至中斟酌着开口,从飞船上看下去,这里的人像蚂蚁一样忙碌着。太阳光把大地晒的龟裂,可他们依旧片刻都不会停下。

“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只是穷。”陈一众指了指最近的一颗星球上顶着太阳的强光挨家挨户敲门的女人:“很久之前,这里没什么人,生存条件又很艰苦,所以联邦政府将其作为流放囚犯的场所。于是这里渐渐的住满了原住民和囚犯的后代,他们是被放弃的人群,没有人会在乎他们。”

“为什么?政府不管吗?”

“政府连六里星北星那些贫民都不去管,还指望他们管这个?”

陈一众摇了摇头:“联邦内存在很多像这样的地方,这里只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政府在意的只有繁华地带那一亩三分地,其他人能做的又太少了。”

李至中不知道该说什么,寂静在穿梭船中弥漫开来,只有太阳的光斑不停变换着,最后在飞船行驶的过程中渐渐消弭。

良久,他主动拉住养父的手:“我觉得你有句话说的不对吧。”

“什么?”

“你说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活,可你明明就在意着。而你现在告诉我了,那么从今往后我也会去在意他们,我也会像你一样寻找改变这片星空的方式。”

李至中这些话不是为了安慰陈一众,他的神情无比认真,就像去年他说也要考法学院时一样。

陈一众这时才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但只是说:“你还太小呢。”

“我说真的!我向你保证。”

李至中急道。

这声承诺对陈一众的效用尚且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它已经在李至中心里掀起了一片沸腾的海,一如陈一众眼瞳内的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