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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足吗?”南基准发问道,看着那落雪在南基锡的睫毛上停留着。
“嗯?你指什么?”南基锡数着两人面前那一粒一粒从火苗上方窜出来的火粒子,反问道。
“当下的生活。”
平日的森林深处已是鲜有人驻足的禁地,而深冬的森林更是一片无人光顾,像是南极大陆被分割出来的一片不会有外人打搅的净土。那两把露营折叠椅以一个微妙的扇形角度放置着,好让坐在上面的那两人不仅可以完美地坐在篝火所能够及的温暖之中,还可以恰到好处地不去刻意凝望对方的侧脸,只是由那木柴被烘烤而断裂的“噼啪”声来填补南基准的话音落下之后,这和周遭的落雪一样,寂静而安逸的空白。
南基锡就这样坐在那把除了自己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活人过来沾手的椅子上,没有正面去回答兄长这个不知是不经意还是刻意抛出来的问题。
柴火的热度给两人的周围烧出来了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像是一个被赋予了特殊结界或者是意义的隔离圈。
“……冷吗?要不要咖啡?”在他们俩人独处的时候,南基准反而是那个更不习惯于沉默的人。
“哥……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太迟了?”南基锡倒是被自家兄长这不知憋了多久才吐出来的几个干巴的字给逗笑了,一边侧过了身去,迎上了南基准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
“现在才刚煮好而已。”南基准没笑,只是抬手指了指那确实恰到好处地于此刻开始咕噜冒泡的咖啡壶。
“罢啦——谁叫我也‘刚好’要回去继续工作了。”南基锡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衣上那几颗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粒,用那个打趣的口吻继续如此说道。
他作势转身走了几步,在没有听到自己哥哥那独特的脚步声,反而听到了一阵冲咖啡的“咕噜咕噜”声的时候还是没好气地停了下来,再次转头看向了那已经捧上了也不知是否烫手的咖啡杯的南基准。
“哥——不请我喝咖啡就算了,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哎。”他发问道,声音都比先前大上了一个度。
“你不是急着要回去吗?”南基准还是用那个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波澜不惊的语调回复道。
那滚热的液体所蒸腾出的氤氲雾气很快将他的脸覆盖了。同时起雾的还有南基锡的镜片。
“是啊……我离过上和你一样的隐居生活还早着呢。”他更像是自言自语那般说道,由着那雾气恰到好处地盖住了他眼里也开始隐隐泛起来的水雾。“也不知道,下一次再来见你又会等到什么时候了。”
“基锡?没出什么事情吧?”南基准像是没听清,或者说压根没听到弟弟的声音,眯着眼望着南基锡,再次出声发问道。
从那森林的边角落上再次吹来了一阵还带着针叶的清冷气味的风,将那些恼人的水雾给吹得一干二净。冷空气从南基锡的领口灌进去,刺得身体素质已经算是很好的他还是在那里轻轻打了个哆嗦,而他那只是简单披了一件破旧的皮衣的大哥却依然眼都不眨一下地站在原地,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雷打不动地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答复,那双已经被十一年前的血雾给打磨和冲刷得黯如死水的眼睛就这么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沼泽。
你满足于当下的生活,当下的一切吗——他在脑海里咀嚼着南基准先前不经意地抛向自己的这个问题。
梦想,人生,意义。这些他也不知道是否适用于此刻只能身着一身黑,只能不断如履薄冰,于刀尖上起舞,于风口浪尖活着的自己的词汇无意义地被平铺开来,在南基锡的眼前涣散成除了华丽之外一无是处的万花筒。
你想拥有一个怎样的人生?你们二人又怀揣着何等不予言表的梦想?
至少,于这片森林里隐居不是一个高度契合的答案。然而那个所谓的“梦想”——并肩作战,大杀四方,踩着千万白骨,不惜代价地爬上顶端——在二人面前一对比后反而显得更加不切实际,谁叫生活不仅限制了他们的自由,更是直接挑断了南基准的脚筋,断了他可以借着所谓的“义气”,“力量”而单纯地向上而去的后路。
“没有。一切都好。”南基锡在那沼泽快要席卷成大海,将自己那份这十一年来也是压抑至此的情感而再次搅成覆水难收的漩涡的前一刻还是如此说道,还给了还于当地驻足的南基准一个更是轻描淡写的抿嘴笑,并对他挥了挥手。“喝你的咖啡去吧。等天气好些,我再来看你。”
南基准目视着南基锡笔挺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所及的远处,汽车发动机轰鸣着驶去的声音朝他的脚边卷过来了最后一阵人为的声浪。等他再次聚焦视线的时候,视野所及再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色,像是他孤身一人站在了这颗星球最为孤僻的角落里。
他熄灭了火,端着那不再发烫的杯子,跛着右脚几步走回了自己的帐篷,由着那再次开始加剧的风雪刹那间就将两人之间暂时的安全屋给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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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是全韩国最后能赏到樱花的地区之一。在辏运的几个高层干事借着赏樱的名义而难得地聚在这也密密麻麻地种了一大片樱花树的公园里散步时,不知是谁冷不丁地,或者是毁气氛地冒出来一句,常年温暖如春的济州岛那儿的花都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于是这群难得半尽兴,半任务地喝了酒,吃饱了撑的才来赏所谓的夜樱的人更是兴致减半了,走着走着,注意力就慢慢地转变成了互相推搡和问候对方全家上。
南基锡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只有千海范跟在他两步之外的后方。
不远处的咒骂和交谈声跟蜂鸣似的,刺得他的太阳穴都在隐隐地发疼。为了少吸进去几口和这群人共享的毒气,他选择了原地驻足。
“南专务?”一直和他保持着一个礼貌的个人距离的千海范也停了下来。
南基锡没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皮鞋的鞋尖碾过的那几片已经枯萎成焦黄色的樱花瓣。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笼罩着自己的四月天幕。褪去了蓝调的夜空被花瓣已经凋落了大半的枝丫给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在路灯打出的同样清冷的光线的映照下,眼前的这幅景色总算是有了点早春那带点颓废的基调。
看着看着,南基锡掏出手机,就这么拍了一角还飘着不少落樱的天空。
他点开那个距离上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了数个月,内容也是冷冷清清的对话框,将那张平平无奇的风景照发了过去。
图片的右下角很快就被标上了“已读”。南基锡等候着,看着对面的对话框里那不知道要跳上多久的三个点。
“怎么了?”在大部分人已经可以打出一个小段落的功夫,南基准总算是回了三个字过来。
“给你看看春天的风景。你那不毛之地的雪估计都没化干净吧。”南基锡单手敲着键盘回复道。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那头再次传来三个字,“多拍点。”
乖乖原地待命的千海范只能看到南专务那个哪怕是低头看手机也站得笔直的背影,瞥不到对方那巧妙地藏在阴影之处的抬起的嘴角。
而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南基锡将手机抬了起来,对着那屏幕单手比了个耶,然后是一声配合着经典四十五度角的快门声。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感言,这声明明很是低调的快门声却在这很是聒噪的公园里炸了个雷一样,惹得那群明明走在最前面的辏运的人都纷纷回过了头,嚷嚷着“我们南专务这是在给哪个妞发照片呢”就挤了过来。
“妈的……”南基锡只得飞速锁屏,继续摆出那张他人习以为常的臭脸往前走去。
北边的森林里,融化的雪水正在汩汩地填补着土地上大片凹陷下来的空白。刚刚熄灭了火源的南基准并没有急着钻进帐篷里去,而是借着头顶那惨淡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已经被他解锁了不知多少回后重新亮起的屏幕上,那张南基锡抿嘴笑着的自拍照。
哪怕南基锡只是随便找了个角度,甚至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站在致命的背光处,他的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只能强行靠着手机的补光来修复,南基准依然能用力地记住他微微皱起的眼尾,那个只会对着自己露出来的最不加掩饰的微笑。
路灯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打在南基锡的头发丝上,那圈朦胧的光亮衬得此刻的他很像一个跌入人间的神明,毕竟只有自己能看到他眉眼间那无论如何也藏匿不住的破碎感。
“又瘦了。”他喃喃自语着,一边抬起指腹碰了碰南基锡那只递过来屏幕冰冷余温的脸颊,也只当自己没看见那再次熄灭的屏幕上所倒映出来的,自己那更是凹陷得颧骨都清晰可见的一角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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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营地反倒是一个合适的避暑胜地。肆意生长的树木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直射的太阳光,只剩下些许透过罅隙被过滤下来的斑驳碎影,让这片静谧之地显得清凉又僻静。
南基准把南基锡带来的那个已经在溪水里泡了一会儿的西瓜抱了起来,利落地手起刀落,劈了两半出来。
那两把椅子也跟着被他们挪到了溪水边的碎石滩上。兄弟二人就这么围着这条和此刻的时间一样,单向又缓慢流淌的小溪,啃着手里那个被冰镇得刚刚好的西瓜,共享着一个平淡无奇的夏日午后,像是此刻唯一能打搅到他们的只有于不远处嗡嗡作响的蚊虫和蝉鸣声。
盛夏时分的辏运干事依然维持着日常的仪态和风度,那衬衣的领口都不带解开的,只是把袖子撸上去了半截,下方的手臂线条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他身边的南基准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背心,对比之下,大哥小臂上鼓起的青筋看着更像是能徒手撕裂不知多少个西瓜。
“唔,哥,”南基锡把手里那半快比他脸大的西瓜挪开,冲着南基准出声道,“你嘴角沾了个瓜子粒。”
南基准老实地用那只腾出来的手去够自己的嘴角。
他还在那里凭感觉找方位,另一只手捧着的西瓜差点和自己同步一个趔趄——身边的南基锡更是眼疾手快地朝自己泼了一脸捞上来的溪水。
南基准就这么由着自己额前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被打湿,将那只作势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朝自己脸上揩了一把,顺势洗了把脸。
“你不反击吗?”依然清清爽爽地坐在那里,别说嘴角有西瓜粒了,浑身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带湿的南基锡眨着自己眼里落进去的太阳光,好奇地问道。
南基准对着他眯了眯眼。“不然我要做什么?把你推进去洗个澡?”他反问道。
“也不是不行。”南基锡笑道。
“我可没多的西装给你。”南基准冷不丁地补充道。
“那我穿你的不就行了。”南基锡又是啃了一口西瓜,“难不成,哥嫌弃我?”
南基准空出来的那只手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呀,哥,你手湿……”被冷不丁地揩了一把头发的南基锡也没有任何要躲的意思,就这么边抱怨,边由着南基准的大手带着那夏日的气味在自己的头顶停留着,铭记着他那比起千万钱财和势力,自己更想要去永久地攫住的微微抬起的嘴角。
入夜后,周遭的虫鸣声显得更是嘈杂了。有效地把它们隔绝在外的帐篷内,人高马大地挤在那小小的睡袋里,更是由于施展不开,只能曲着自己的两条腿的南基锡挤在南基准的边上,仰面看着头顶那尖尖的布料之外,那片朦胧可见的璀璨星河。
“要是嫌挤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南基准冷不丁地出声说道。
“又想赶我走?这可是我难得的休假时光。”南基锡侧过头来,迎着南基准那一直都朝着自己这边没动过的正脸,笑着打趣道。
南基准只是叹了口气,听上去像只大缅因猫打了个呼噜。
“……我说,哥。”一阵安逸地只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声的沉默过后,南基锡再次低低地出声说道。“趁着天气好,我可不可以多来你这儿住几次?”
“你那儿不忙就行。”南基准只是如此说道,“这里也不会有第二个活人了。”
“嗯。等我手头的这笔钱处理干净,下次我不忙的时候应该是……”
南基锡的那后半句话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已经被他顿挫的呼吸声给取缔了。他早就把眼睛闭上了,那垂落下来的睫毛上海挂着一些晶亮的水珠,也不知他刚刚已经忍着打了多少个哈欠了——在辏运做事可谓是日夜颠倒马不停歇,都不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
南基准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望着自己边上那张大半都埋进了睡袋和臂弯里的侧脸。
“睡吧,基锡。”他说道,一边用自己无论被覆上多少道疤痕,都依然温暖和安抚的指腹抚上了南基锡的脸颊,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那头若是不全部向后梳去,就会有些过长地垂落下来的头发。
他们自是不可以频繁地见面。南基锡的业务繁忙是一方面,肩负着十一年前那场血海革命,付出代价而必须隐退的他不能涉足如今动态平稳着的两股势力的任何一方更是首要的原因;所以相隔六年后,于今年第二次步入自己这里,冒着利益冲突和个人偏袒的风险的南基锡,对他来说更是需要彻夜去珍惜,去牢记的实生命,像是此刻连眨眼的功夫他都嫌掉帧和浪费。
这是一份鲜活的实体,这是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视的生命的二分之一,同自己一样,流淌着令他人闻风丧胆的恶魔的血脉的手足。趁着当下还能好好地看见他,触碰到他——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山河,更不是隔着阴阳——南基准许久地没有挪开自己的手。
因为他知道,做他们这行的,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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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基锡他自己的公寓的楼梯那侧,那片一年四季都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往外看去,可以看见一大片和楼房并肩高的枫树。如今正是它们红透的时节,在风稍大些的日子里还能看见视野所及的漫天红雨,像是那烧了一整片山的火海在窗外具象化了。
南基锡每次路过这幅比画廊里的任何一幅大师作品都更是鲜活美好的画时都会稍微驻足。不是因为那风景有多么迷人,毕竟天天看也有腻的时候,而是他承认这个颜色很难不令他做些相关的联想。
当一个人已经无所畏惧到可以预示和安顿自己的死亡的时候,他会主动去做一些什么?
南基锡曾趁着自己的空余时间做了一些事情。他写了一份所谓的遗嘱,后来发现这过于正式和书面的东西辏运自会给他安排好,而自己的大哥更是不需要这些条条框框;他规划过自己的财产和权利要如何转移,可想到那些每一天都在盼着自己从这个位置失足摔下去的人后只能作罢;他更是考虑过去购买一些人生意外险,以他个人,南基锡的名义去投保,可同样因为身份和环境的特殊性而选择作罢。
更重要的一点是,哪怕身为辏运的南理事,二三十岁的年纪来思考死亡,终归还是太过于年轻和苍白。他的手上更是握满了他人垂涎和觊觎太久的权利和地位,他若是庄重地去规划自己的葬礼,只会让一切显得更是唐突和可笑。
南基锡坐在这座空荡的教堂第一排的木质座椅上,凝视着那高悬在自己不远处的十字架下,那垂着手臂,像是能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尽收眼底的耶稣像。那下方被点燃着的一排排蜡烛的火苗也在跟着有规律地晃动着,像是那入夜的风声再是喧嚣,也不足以伤到它们的明亮半分。
人死后到底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还是升入众生所拥的天堂?若是自己的信仰和为了生存而必须所做的事起了冲突,那对自己的判决又该如何是好?他思索着。
在他已经忘了有多少座蜡烛就这样被燃烧殆尽之后,南基锡发现自己最终是对这件让他倍感困扰的事有了一个答案。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习以为常,也最无所畏惧的,可能正是死亡本身,哪怕它的到来并不确定。而真正令他手足无措和无法放下的,反而是与突如其来的死亡所挂钩的——那份无法诉说的告别。
南基锡推门离开了教堂,被捎进来的那阵秋风又是吹灭了一片烛光。他于刚刚想着南基准所点下的那座却只是挣扎着晃动了一下,依然在耶稣的臂弯之下坚挺着发着烫。
今天又是一个阴冷的秋雨季节。他也不知道这漫长的雨季何时会结束,第二天的太阳又会在多远的将来而升起。
已经在门外同样等候了许久的千海范给南基锡撑开了那把漆黑的长柄伞。
“您回哪儿?公司还是家里?”他望着南基锡,毕恭毕敬地提问道。
“载我去一趟百货公司。现在应该能勉强赶上那家卫衣店营业。”南基锡命令道,踩着那深浅不一的水洼往车的后座走去。
去做那份无论何时都不算太晚的告别——无论是用何等幼稚或者是别扭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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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暴风雪更是肆虐了。没有火苗的驱赶,它们一层一层地叠加着,不仅撕碎了一旁那几棵也是年过苍寻的树木,更是已经没过了南基准那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脚踝和小腿。
身负重伤,身体进入了最后的麻痹疼痛阶段的他就这样坐在那把孤单的椅子上,恍惚地看着眼前那已经冒出些许斑点来的一切。
他压根没去数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那把都快要被磨平的刀刃又插进了多少枚鲜活的脖颈处。所谓的代价,所谓的罪恶,所谓的孽缘,在即将坠入深渊的自己面前哪怕平铺开来,都显得是那般苍白无力,像是这风雪一吹,它们就会化作四处散去的散沙。
无尽的冬日最终还是到来了。
昼夜总会更替,四季总会轮回。总有人继续向前去拥抱那依旧孤独的春天,更有人会选择驻足于那个落雪无声的冬季,哪怕那后面是肩比山海的大片万劫不复的骸原。
“基锡啊……”南基准听见自己那被挤压得快要听不见的干瘪的声音,听见那个于所有碎裂的盔甲与武装之下暴露出来,那份自己马上就要破壳而出的灵魂在如此低语道。“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无论这洗不干净的因果会让他们轮回多少次,无论那是在万劫不复的地狱的多少层,他们最终都会见面。想必于那时的触碰之下,彼此的体温不会再次消退了吧。
在他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前一刻,南基准最后想起了那场他与南基锡之间的对话。
一年前的那个同样是如此刺骨的雪天,他迎着南基锡眼眸里那尚未熄灭的光亮,看着那些落雪被他的体温给融化,凝视着这份依然真实无比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热度,问道,“你满足于当下的生活吗?”
南基锡留给南基准的回答只是一个更是轻描淡写的抿嘴笑,像是他丝毫没有注意这是一个饱含了多少沉重的情感与期望的提问。
而南基准更是能回想起来,弟弟当时望向自己的那双再不通透的镜片都遮盖不住的眼睛。它们一览无余地朝向自己所在的方位,像是那是此刻他们所能触碰到的世界的全部形态,像是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孽缘都会碎裂于此,心无旁骛的两人面前。
“与你一起的话,过任何一种生活我都会倍感满足。”南基锡将视线再次挪开,去看那远方如海洋般壮阔的天际线的前一刻,只是对着南基准如此说道。“只是天意这东西,由不得我多想。”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