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于郑于】苦泉水

Summary:

这世界盛大灿烂,而他们只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

Notes:

*于郑的双向暗恋以及established喻黄喻,左右位无意义。
*开放性结局。

Work Text:

*
再见到喻文州是去联盟总部拍摄世邀赛纪录片的时候。喻文州坐在采访间外面的沙发上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眼前一亮,笑着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手机。于锋向他试探性地笑了笑,坐在他的身边。

“名单我看过了,可以的。等所有人采访完我汇总一下再发你OA邮箱。嗯……嗯……下周三?好,那先挂了,再联系。”喻文州放下手机,侧过身来仔细看着于锋。“于队,真的好久不见。”

喻文州看起来和他二十几岁时没什么变化,头发长了些,随意地别在耳后,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时眼角多了几丝细纹。

“好久不见。”于锋不知道在久别重逢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非常拘谨地和他握了下手。

喻文州扑哧一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呀。”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八岁,坐在蓝雨的选手席里,年轻的领袖用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酷和镇定带领着他们。作为队长的喻文州,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场不可被忽视的风暴,直到今日,于锋仍在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半掩的房门内传来一阵笑声,接着是黄少天的声音:“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记者又问了什么,于锋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心沉了下去,不知道黄少天会说什么。

黄少天又笑了,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你是出于什么身份来问我和他的私事?”

记者的声音结巴了,模糊的音节仿佛水下浮起的一个个气泡,无聊又沉闷。短暂的沉默后,黄少天说:“其实你们能问的问题有很多。你们可以问夜雨声烦和落花狼藉的配合,可以问攻坚手的位置对文州战术的影响。但你们并不关心我和他是怎么想的,是吗?”

回忆的幽灵,一种淡淡的乡愁笼罩了他。黄少天与夜雨声烦,剑圣与剑圣,仿佛一个完美的隐喻:不管是场上还是场下,他的锋芒是不可忽略、不知疲倦的。那些认为黄少天的剑刃会随着时间而隐藏的人错得无可救药。

在他身边,喻文州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久了。”他用一种怀旧的,充满爱意的语气说,“他还是这样。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个小时后,他们坐在了喻文州推荐的附近的咖啡馆里。

这里有性价比最高的工作日套餐,而且在八点前开门。喻文州这么推荐,黄少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坐办公室毁了你。喻文州熟练地向咖啡师下了单,带领他们走到角落的卡座里,黄少天在门口被偶遇的粉丝拦住合照签名。

“所以,你和郑轩联系过了吗?”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于锋茫然地说,“他退役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

单方面关注我的社交账号不算联系,郑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悄声说。他知道郑轩退役后把时间花在了四处旅行上,他看过郑轩拍的视频,在森林里,在草原里,在云雾弥漫的山野和海边,在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们中间。视频里的郑轩总是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微笑。他给那些视频留过言,郑轩总是默默地给他的留言点赞。这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他们已经七年没有说过话了。不,应该说他去百花之后,他们之间私底下的交流就只剩下了节日的群发祝贺和比赛前的例行问候。郑轩退役的时候,他鼓起勇气给他发消息:之后有什么打算吗?郑轩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郑轩今天也来采访了,他应该马上就到。”喻文州自顾自地说,低头玩着手机。“他说刚出大楼门,还要个五分钟。帮他点杯什么好呢……”

于锋在慌乱中脱口而出:“郑……前辈也要来?”

喻文州抬起眼看他,不理解他突然的惊慌。

“你不是喜欢郑轩吗?”

“什么?”于锋说。

“什么?”黄少天说。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喻文州的咖啡毫不避嫌地喝了起来。

“什么?”于锋再一次说。

“你刚刚叫他郑前辈。”喻文州说。

“什么?”他第三次说。

“我一直以为郑轩退役的时候他俩就说清了。”黄少天问道。“他不是去昆明待了一个礼拜找你吗?我看他回来的时候挺开心的,不像是失恋的样子啊。”

“我不知道!”于锋说,然后,小声地,安静地:“他去昆明找过我?”

喻文州和黄少天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表情,于锋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一种了然。他们经过一番无声的交流,喻文州说:“我们三个人退役的时候,我们经理--蓝雨的经理,邀请郑轩留下来当教练。他说他还要再想一想。第二天他买了去昆明的机票,回来之后,他拒绝了经理的邀请,说他已经想好之后要干什么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黄少天咬着吸管反驳。“文州,上班让你变得多管闲事了。”

“他退役的那年?七年前?”于锋只是说。“……我完全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他只告诉我们他要去找你。一个礼拜后,他回来了,比出发前更开心,更满足。他看起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喻文州说,“说实话,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

就在这时,话题中心的男人终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郑轩带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端着奶茶坐在于锋身边:“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你七年前去昆明的那次。”喻文州托着下巴,“昆明好玩吗?”

“啊。”郑轩说道,并不意外,“非常美。美极了。为了比赛和不为比赛去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受。我去了百花的俱乐部……”他转向于锋说,“我们之前都是直接去场馆。从外面看我才发现,夏天傍晚站在你们俱乐部门口能直接从对面高楼的缝隙里看到太阳落下来。还有,俱乐部围栏上种的是野蔷薇吗?你们一定是非常用心地浇水照看的。来了这么多次,我从来都没注意到过。”

“那是张佳乐前辈一开始选的地方,”于锋突然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和孙哲平前辈一起选的。

“浪漫主义者。”郑轩点头,“确实很像他会做的事。”

他又看向于锋。

“我确实是想去找你的。”他的声音更轻柔了,像一阵风,像呼吸,像水面轻轻荡起的涟漪。“没有告诉你是不想给你压力。”

这是他退役后第一次好好地看向郑轩。郑轩的选择让很多人惊讶,那个喜欢说压力山大的郑轩居然愿意把精力和时间花在天南地北的旅行和奔波上。于锋想象七年前刚刚退役的郑轩站在百花俱乐部的门口,看着高楼之间的夕阳晚霞和黄昏映照的鲜花。他当时看向俱乐部的大楼了吗?他有没有试图从那些窗户里望见自己的侧脸,还是说早已将目光移向其他地方?

“不会有压力的。”于锋喃喃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有压力。你可以走进来找我。”

“我知道。”郑轩说。

“如果我知道你来了的话我会来见你的。”于锋承认,“我一直想见你。”

郑轩没有回应那句坦白,他们陷入了一种微妙而暧昧的平静中。于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两只手已经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红痕。

喻文州和黄少天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郑轩和他们的目光相遇。喻文州指了指自己和黄少天,捧着自己的心口,歪头看向郑轩。郑轩笑着向他们摇了摇头,喻文州笑了起来,而黄少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们要走了。”喻文州宣布,他和黄少天匆匆起身。黄少天用冰冷的,近乎扫描的目光看着他们,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之前,喻文州拍了拍郑轩的肩膀。

“这几年,你开心吗?”

郑轩眨了眨眼。“当然是开心的。”

喻文州笑了起来。“那就好。”

 

喻文州和黄少天走后,郑轩换了个位置,坐到他的身边,现在他们离得更近了,袖口下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郑轩看起来并不在意,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出于某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于锋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去昆明?”

“因为我很在意你。”郑轩轻松地说,“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用其他人的话来说,我喜欢你。我以为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于锋绝望地说,“你从来没有……”

他不理解。为什么郑轩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这么多年,他把自己那些隐秘的情感深藏于心,一开始是因为他太过在意郑轩的想法,后来他在意的东西更多,想到百花,想到冠军,他逼迫自己忍耐,逼迫自己不要回忆。越是在意就越是胆怯。

郑轩说出那句表白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他说起喜欢就像谈论一个消失在回忆深处的人。从他们认识开始,郑轩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某人或某事的执念。他几乎要问出口:我对你来说不再重要了吗?

在他承认自己的野心决定离开的那天,郑轩没有像黄少天一样愤怒地爆发,也没有像喻文州那样温言支持。他平静地陪着于锋走完了整个流程,在回房间的路上,他转身面向他。

你想要的太多了。郑轩说。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拖垮的。

我想要的是每个人都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不只是冠军。郑轩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样是错的。你其实很清楚,去追随你想要的东西就意味着放弃你在这里拥有的一切。你只是假装不明白而已。

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没有改变,但本质上,他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几年前他理解不了,现在他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什么都不想要?

郑轩简短地说:“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和喻文州、黄少天一起退役。喻文州收到了联盟总局的邀请,黄少天已经签好了解说的合约,他还没有想好自己要做些什么,经理找到他,邀请他留在蓝雨。

“你应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时喻文州说,“既然经济和时间都不是问题,为什么不过得开心一点呢?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不是我们最擅长的吗?”

喻文州的话一如既往地有道理,于是郑轩回绝了经理的邀请,订了第二天飞往昆明的机票。他没有对于锋说谎,在昆明的最后一天,他站在百花俱乐部的门口,那是一栋有些年岁的小楼,夕阳的光辉从远处投射下来,在俱乐部门口的蔷薇洒下金边。他突然间意识到张佳乐和孙哲平为什么选择了这里,这种美丽是不可以放弃的。

然后他想到这些天他看到的城市里更多的鲜花,想到每一天的日落和日升,朝霞与黄昏。想到他背着包走在路上,看见陌生的人们或欢笑或忧虑的脸。他来之前去了花卉市场,抱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他。郑轩在门口站到太阳完全落下,五彩的云霞卷席夜幕,一种顿悟瞬间袭击了他:

这世界盛大灿烂,而他们只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

郑轩随即意识到,他仍然如同第一次知道自己对于锋的心意的那天一样珍视着他,他心中的一部分会永远像那个二十岁的年轻的自己一样炽烈地爱着。和这个世界比起来,这簇爱情的火焰实在是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但是,在郑轩心里的最深处,他其实很清楚:这簇火焰会恒久地燃烧着。

他第二天就回到了广州,然后打开地图,开始寻找下一个目的地。

于锋说:“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郑轩托腮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别皱眉。”

那双碰过饮料杯,冰凉而带着湿意的手轻轻碰了碰于锋的脸颊。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郑轩笑道,“我只是说我喜欢你,又不是世界末日。你还没有意识到吗?这不是一场比赛,没有输家和赢家。我们都可以是冠军。”

于锋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他立刻意识到了郑轩话中的未竟之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用过去式提起这种感情。

而于锋,尽管他认为自己是个有诸多执念与胆怯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迎难而上的勇气。

他顺势握住郑轩的手,贴在唇上吻了一下。郑轩平静地回望着他,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悲伤遗憾。

“我可以吻你吗?”

“你知道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可是你也不会答应我。于锋苦涩地想,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借着身体遮挡的阴影,他倾身靠近郑轩的脸,郑轩的表情纹丝不动,看不出情绪,带着超脱情绪的冷静与释然。

……那些忽略了他的冷酷的人。于锋也是其中的一员。

出人意料的是,郑轩第一个低下头来,将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鸽子在于锋的心口轻轻扑动着翅膀。于锋僵在了原地。郑轩静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又低下头来吻了他一次。

“我是不会拒绝你的。”他再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