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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寒,你有什么话想对五年后的自己说?
大家都不看好我和雷电结婚,但你不行,就算过五年十年,你都不能和他离婚。因为你说过你爱他,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反悔的。
……
避寒在二十五岁那年夏天去了罗马,然后遇到了戴着遮阳草帽来问路的雷电,他在找真理之口。避寒没有看过《罗马假日》,也不懂奥黛丽赫本,但是他陷进了雷电澄澈的眼睛里,一发不可收拾,和他一同逛遍罗马。那天晚上他就牵到了雷电的手,之后的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热恋到足以步入婚姻。
他记得婚礼那一天是他最幸福的日子,白鸽,礼花,雷电穿着白色西装和他接吻。等到婚姻生活变得平淡如水,避寒也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裂痕,后来他一根筋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如果对着枕边人有所隐瞒,就算掩饰得再好也能感觉出来。
但避寒怎能不隐瞒?雷电只是农业科技公司的普通白领,而他表面上在建材公司工作,实际上领导着一群职业杀手,甚至还是搞长子继承制的家族企业。
“这就是你半夜被赶出家门的原因?雷电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
避寒的亲弟弟奎良给他抱来一床被子,见他可怜兮兮地躺在基地的简易床垫上如同丧家之犬,比起心疼,更多的是感慨雷电居然没报警,要不然他们又得搬家了。避寒懊恼地坐起来,说不是,都怪那个女人,偷了他的戒指。
仅有的几个还睁着眼的人鸦雀无声,直到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卧槽”,奎良才把他的声带找回来:“下周就是你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你把结婚戒指弄丢了?”这已经不是赶不赶出家门的问题了,是死路一条。避寒抹了把憔悴的脸:“你们追查到赛琳娜了吗?我边等边说。”
正在敲键盘的赛克托停下来回答,已经定位到了目标所在地,等她分析完建筑内部情况就可以实施计划。
“所以你要说什么?”赛克托双手环胸,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对八卦的好奇。
“说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二十个小时之前,早上七点,天气晴朗,避寒几乎不想从被窝里出来,他朦胧的意识仅能感知到身边散发着阵阵温暖的躯体,条件反射般地双手搂抱上去。避寒先天体温比常人低,常把雷电当做手感很好的火炉,犹如老虎遇见了猫薄荷,明明很大一只还要贪心地蹭。雷电发出一声轻柔闷哼,无异于干柴上的火星,使避寒清醒又昏聩地咬了咬他的圆润耳垂,手轻易地伸进睡衣下摆,摩挲光滑的肌肤。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一个交配信号,他们已经在许多个早晨激烈地做爱过,现在避寒也有足够的时间来一轮,但雷电在他的触摸变本加厉时挣脱开了。
“……今天不行。”雷电转过头,皱着眉看避寒,语气坚决到不容置喙。避寒错愕地挑眉,仿佛睡在他身边的不是结婚数年的丈夫,而是长着相同面貌的陌生人。他有些强势地翻身把雷电压在身下,声音还带着沙哑:“为什么不行?我们已经很久没做了。”原本还算温和的雷电听到这句话愈加不满,侧过脸连亲吻一并拒绝:“反正不行,我要去做早餐。”避寒在雷电冷着脸下床换衣服后仍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
偏偏避寒脾气更大,无视了雷电摆上餐桌的培根鸡蛋三明治,打好领带穿好皮鞋就说他去外面吃早餐,晚上不回来吃饭。居然拒绝我,那我就拒绝你!
避寒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杯冲泡而成的营养豆浆,刚喝一口就后悔为什么要跟雷电置气,人家不想做就不做,哪里有强迫的道理?他盘算好回家就跟雷电道歉,可惜任务从天而降。他们正在追查一家研发新型药物武器的公司,目前可知领头的叫尚宗,靠卖假药发家,背后还有一伙雇佣兵当靠山。避寒受雇于人,需要取得药物样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尚宗的员工赛琳娜,可以凭借她的虹膜进入尚宗的办公室和实验室。赛琳娜会在每周五晚上去Demon酒吧和她的好友碰面,也就是今天。
“那要怎么拿到她的虹膜?”避寒坐在转椅上,考虑要不要把她的眼球挖出来。托马斯连忙递上一副金边眼镜,说是赛克托研究出来的,戴上去和目标距离五厘米,对视十秒钟就能收集到虹膜信息。
“我特意挑了金边的,适合你。”
避寒眉头一皱:“意思是我要跟那个女人近距离对视?”他伸手丈量了一下五厘米有多长,旋即脸色大变:“这和色诱有什么区别!”
“我们从来没说这不是色诱。”奎良面不改色地解释,他不会调情,赛琳娜看上去也不像是喜欢托马斯这种类型的,林鬼内部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英俊潇洒聪明伶俐的避寒了。避寒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最后一句抗辩:“可我已婚啊?”
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闪闪发光,像一道清规戒律,即使避寒早上和雷电有不愉快也不会越雷池半步。托马斯绞尽脑汁想了一句理由:“你是在为民除害,雷电会支持你的。”如果雷电知道他丈夫喜欢抽出人的脊柱,除不除害已经不重要了。
避寒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这种简单的对视任务还不足以把他吓到,权衡利弊之后他戴上了金边眼镜,说整理一下装备,到点出发。傍晚时分,避寒穿得像个从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婚戒藏在上衣口袋里,开上基地里唯一一辆豪车前往酒吧。那名字叫Demon酒吧其实内部装潢古典又温馨,颇有情调,避寒一进去就辨认出了目标,赛琳娜独自坐在吧台边,似乎在等她的好友,她和避寒想象的模样相去甚远,白色挑染、炫酷纹身、热辣装扮样样俱全。
也许尚宗根本不是个药贩子,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带领这样一帮手下去教堂里对着神父说地狱笑话,比如耶稣是双倍圣人因为他手上有两个孔子。反差如此之大以至于避寒用不上已经想好的开场白,他便坐到赛琳娜旁边,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我能坐这儿吗?”
我不是已经坐下了吗?避寒笑容一僵,但赛琳娜没察觉出异样,欣然同意了:“我朋友还没来,你坐一会儿也没关系。”
“只是坐着等也太无聊了,不如我请你喝一杯?”避寒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装模作样看起酒水饮料,听到赛琳娜说好,他就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给她来一杯玛格丽塔,我要威士忌。”他对鸡尾酒并不了解,但记得雷电酒量很差,有一次喝了半杯玛格丽塔就满脸通红,一杯喝完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你长得好像我男朋友,眼睛真好看,噢,对不起,他听见会吃醋……避寒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像跷跷板一样翘了起来,努力扮演出的矜贵形象荡然无存,对面的赛琳娜疑惑地问他在笑什么,避寒趁此机会说:“我想起一件可爱的事,你的眼睛很漂亮。”
靠避寒身上的胸针监听情况的托马斯发出一声怪叫。
“允许我多看一会儿吗?”避寒单手托腮,努力装出和善的微笑,赛琳娜啜饮了一口鸡尾酒,笑说这样的搭讪方式太老套了,避寒的掌心开始冒汗,值得庆幸的是赛琳娜没有错开目光。避寒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句话:“听说对视十秒会爱上对方。”哕!他跟雷电都没说过这种话,哕!
赛琳娜嗤笑一声,反而凑近了些:“帅哥提出来的要求谁会拒绝呢?”她身上的香水味像地狱,像阴间,火辣到避寒想远离,但是不行,他硬着头皮度过十秒钟,旋即自嘲道看来他的魅力还不够,赛琳娜耸耸肩:“也许我们没有缘分。”废话,老子已婚啊!避寒端起酒杯掩饰尴尬,赛琳娜表示她要去一趟洗手间,站起来却一个趔趄撞进避寒怀里,他趁机把袖子里的微型追踪器黏在她腰间的骷髅装饰上,装模作样地问:“没事吧?”
“酒劲上来了。”赛琳娜笑着摇摇头,凑近避寒耳边说,“下次把戒痕藏好,渣男。”
避寒面色骤变,看赛琳娜往明显不是洗手间的方向离开,又摸了摸口袋,婚戒已不翼而飞。
托马斯在耳机另一端听到避寒骂的很脏,以为他失败了,五分钟后避寒上了他们藏身的面包车,把眼镜摘下来交到奎良手里:“信息采集到了吧?”
“是采集到了,哎你上哪儿去?”奎良还没把电脑给他看,避寒就着急下车,甩下一句“要老命了那死婆娘”。托马斯摘下耳机,纳闷地说:“好像是已婚男的身份被发现了。”奎良想象了一下画面,明明完全没懂却还是“哦”了一声:“所以急着回家跟雷电解释吧。”
避寒被赶出家门的半小时前,他开回那辆在雷电面前掩饰身份的二手越野车,在车上对着后视镜确认过仪容仪表,才局促不安地下车掏钥匙开房门。一楼厨房灯还亮着,避寒一进门就听到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雷电一身家居服外套着一件围裙,就如过去的五年一样勤俭持家,他还记得避寒每次晚归要么会饿要么会渴,所以习惯性切一盘水果等他。
看到他把切好的苹果块码进盘子里,避寒准备好的辩解忽然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雷电听到关门声才转过头,打量了避寒一番,他还没起疑心,只是好奇地问:“你衣服怎么换了?”
“呃,出去应酬所以在公司换了衣服。”他在雷电面前习以为常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隙,正如他手上隐约可见的戒痕,同床共枕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在撒谎?雷电神色如常地把苹果端给他,刚想说吃吧,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像一触即发的火药,让气氛变得紧张。他始终信任避寒,鲜少过问他的社交,可是这个味道不对,没有人会在正常的应酬里喷这样的香水。
雷电瞥了一眼他没能藏好的空荡荡的左手,圆润的眼睛出奇冰冷:“你的戒指去哪儿了?”
避寒嗫嚅着,不等他回答,雷电就把盘子放下,去清洗案板和水果刀。在他们刚结婚那会儿雷电其实不怎么会做饭,他学了很久,自己也有工作要忙,却还能照顾到避寒的一日三餐。避寒捂住嘴,暗骂自己是个傻瓜,渣男,窝囊废,然后诚实地告诉雷电:“戒指被人偷了。”
有一瞬间,避寒坚信那把水果刀会精准地扎在他胸口,雷电也确实握紧了刀柄,但他用力把刀尖捅进案板,本就内敛的人发起火来也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克制的不满:“滚出去,在找到戒指之前不准回来。”避寒一时不知道他是该庆幸雷电没有一怒之下提离婚,还是该烦恼找回戒指无异于大海捞针。
“走就走。”避寒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啥也不带就夺门而出,走之前顺便把歪了的地毯摆正。
深夜的林鬼基地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只有赛克托的电脑发出轻微的嘀嘀声。托马斯干咳一声,朝奎良伸手,奎良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放到他手里。
避寒困惑地瞪大了眼睛:“干嘛,你们在干嘛?”托马斯一边收钱一边回答:“我和奎良哥打赌你和雷电什么时候吵架,他赌七年,我赌五年以内。”
如果赛克托没有提到扫描结果,避寒已经在把托马斯揍得嗷嗷叫了。他捏紧的拳头又松开,走近电脑桌边,屏幕上只显示了一栋公寓:“尚宗的制药公司呢?这又是什么地方?”
“赛琳娜的住处,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如果她凌晨三点还要回公司,尚宗早就被挂路灯了。”赛克托无奈地喝了口咖啡,“制药公司在网上就能找到,不用费那老牛鼻子劲。”她说完就调出公司内部摄像头画面,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药物样本就在里面。
奎良已经穿戴好作战服,说公司里依然戒备森严,他们只能用暴力手段。这正中避寒下怀,他的手指骨节咯咯作响,急需见点儿血才能缓解心里那股怒火,他要求赛克托在后方基地随时留意状况以及赛琳娜的动向,他和奎良、托马斯去取药物样本。
言外之意是他要把公司杀穿。
从业多年,避寒已是经验老道的武器大师,在他手里大到狙击枪小到爪刀都像听话的宠物,这次赛克托给了他新的装备,形似樱桃炸弹的小玩意儿。赛克托解释说这种炸弹会造成小范围的冷冻和低温,避寒反问为什么不制造冷冻枪,喷射冷气就能冻结敌人。
“因为我们不是XX先锋。”赛克托说了一句避寒根本听不懂的话,推着全副武装的他离开了。
……
夜深人静,林鬼兄弟三人正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攀爬,一时间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赛克托不怎么说话,等避寒用玻璃刀划开窗户跳进室内时,她才在耳机里说情况不对。
“啊,我好像懂了。”奎良环顾四周,他们进入了大概是休息室的地方,已经有人躺在这里,都不需要托马斯去探一下呼吸脉搏,因为他们的血溅得到处都是。避寒顿时萌生出功劳被抢的不快:“有谁比我们先来?”
门外传来清晰的打斗声与嚎叫,四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另外一批闯入者尚未离开,他们在门后暂时停留,等赛克托在基地敲打一阵键盘分析大致的情况。走廊的监控只显示出三个打扮怪异的人,两个戴着墨镜,一个戴着圆帽,没有动用热武器,全凭冷兵器和拳脚,像在拍功夫电影。
“是‘阳间’的人。”赛克托迅速调出档案库的资料,找到对应三人。
“那我还是阴间的人呢!”避寒小声吐槽,而赛克托倒豆子似的向他说明阳间是一个特工组织,据说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而存在,按理说不应该和他们产生业务上的竞争,不知怎的就撞到了一起。如今在外面血洗走廊的三个是阳间的渗透者小队,代号分别是“巨星”、“平氏后人”与“武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代号戳中了托马斯的笑点,他忍着笑锤了一下墙壁,被避寒剜了一眼。他们三个代号“绝对零度”、“蝎子”和“烟雾”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全都中二得要命。
“按理来说还有个‘天选者’,不过那不重要,他们去的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拿到样本就走。”赛克托冷静地发布战术,而避寒在听见外面安静下来之后就打开门,朝实验室悄声走去。
在奎良和托马斯的掩护下,避寒进入实验室取得样本十分顺利,才怪。他刚把几管试管装进腰包,实验室就断了电,有人闪电似的朝他飞扑过来,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圆帽,实实在在的第四人。
到底还有什么惊喜?避寒低吼一声用手肘把那人撞开,然而他的身手比避寒想象中要好,完全没有自报家门,招招狠厉直击要害,就算避寒躲闪及时也还是中了几拳,他在被压制到角落时把赛克托给的小型炸弹掷到那人身上,随着爆响炸开了一片冰霜。不知为何那人受冻的喘息听起来很耳熟,避寒并未细想直接一记扫腿将他扫倒在地,旋即又被他自地面踢中胸口。在避寒后退之际,那人鲤鱼打挺起身,一跃而起用双腿夹住避寒的脖子,两人如绳子般纠缠在一起,避寒则被他绞得近乎窒息,面罩因剧烈挣扎松脱下来。
“避寒?”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无限惊讶,而避寒也在一瞬间僵住,大脑随之宕机。
“雷电?”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直到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卧槽”。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