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准备!”胖子的手横亘在二人中间。
下……去……?
肖张扬本能地想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但这有点熟悉,太过熟悉,熟悉到好像在遥远的梦里说过同样的话——人们常说的既视感,贴看新标签的老茶。
所以话临到嘴边的时候又倒灌回了胸腔、被心跳冲撞在脚下,因为在那个梦中他似乎已经学会了曾经嗤之以鼻的言多必失。
却也好像不止因为如此,梦有点不可思议,因此他下意识摸上一张一合咽下太多话的嘴,上面酥麻的触感还在。
但现在……
傍晚、擂台、胖子的手、台下传来的“打得他站不起来”。
肖张扬笃定绝非第一次看到这些,那么……
他看向对面,如果那个梦当真是预知梦,是试图提醒他的谶语。那么对面应该是——
刘家娟。
但这也不一样,刘家娟的眉头应当是拧着的,再用自己误以为是虚张声势的凶恶眼神穿透过来。然后他们打在一起,发泄一般地打、拼了命地打……
再然后……记忆被推出脑子,不愿回想,只记得最后好像是个失败者的噩梦。
可不同于此,本该凶恶的不凶恶,本该紧握在身侧示威的红色拳套同样捂上了嘴——两个男人在戾气造的擂台上形成诙谐的镜像。
肖张扬忘了说,败者噩梦还存在后续,是刚刚提到过的有关酥麻触感的后续。
-
梦里他们拼了命地打出了个胜负,他挂坠在擂台边的胜负。
拜刘家娟所赐,他有幸体验一把低着头找工作的生活,再在众多轻蔑里找到一个配得上轻蔑的卖笑工作,在互相知根知底的工作斡旋里咽下客人调笑提起的“你还用石膏呢”,咬牙淡然回以一句“那小姐不是也点了我?”。
不是没人问过悔意,他沉默。他常常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演员,装得演得都足够好,可这次的情感强烈到实在没法骗人。
当然他妈的后悔,早知道小心点了。当时怒火随着刘家娟的话冲昏了头,不然自己能处理得更好,不至于落魄到坐在傻逼客人旁边回答这种傻逼问题。
但好在今天的客人足够有钱,给他堆砌金光的香槟塔,让他得以沉溺在自己仍是明星的梦里。所以他不介意把这棵摇钱树送出门外给予一个深情的吻别,顺便笑纳摇钱树动情时塞进他亮闪闪西装口袋里的丰厚小费。
“来找你的?”女人拉紧外套,朝身后歪了歪头示意。
肖张扬扔了个视线过去,好死不死的,刘家娟站在那里。
要干嘛?他想,我当牛郎也要挑战我?
“不是,不认识。明天也要指名我啊,小姐。”肖张扬对刘家娟过敏,白眼一翻继续营业。
“那看你多努力咯?”
“我的荣幸。”
几句话就哄好,女人绕过背光杵在路中间的刘家娟离开。刘家娟依然站在那里,显然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避嫌。像上个星期修路放在这里的路障,肖张扬看到就踢走,他现在也很想把刘家娟踢走。
反正刘家娟对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路障。
肖张扬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巷子的水坑里被小范围溅上污迹。反正他不难堪,他现在看起来比刘家娟光鲜太多,要难堪也理应是刘家娟难堪。
刘家娟先开口:“就不能找个光明正大的工作?”
肖张扬被这句三观还似乎活在课本里的话逗笑,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被这种所谓世俗的正确道德冲击,他浮夸地嘲讽:“哪儿不光明不正大?你不能因为我晚上上班就这么说吧?那你们摆摊就光明正大了?”
刘家娟顺着肖张扬的手指看向早就变黑的天,反驳:“你和那个人……亲、你亲她,不是自愿的吧?”
肖张扬想说你们打那破工又自愿到哪去,但想想又觉得没办法沟通。毕竟所有的事情牵扯到性缘关系本质都会变,调色盘打翻颜料。世界是白色,性是红色。虽然这没有任何道理,但这种事天然因为刺激给人的脑子拉警戒,跟一切区别开来,似透不透说不明白。
但他觉得无所谓了,都是白色——或者都是红色,殊途同归,反正对他来说一样。他很透彻的,不搞双标。
亲吻是工作,就像刘家娟给客人上菜,只不过肖张扬上的菜是亲吻。
“亲谁不一样,我都行啊。”肖张扬斜睨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句话,“跟你也行。”
肖张扬想了想,他觉得自己需要证明一下。正巧刘家娟一时反应不及,能让他捏住隐在背光下的脸。得益于职业病,肖张扬用一秒钟看准位置亲下去。
不需要任何深入的技巧,这样就足够证明了。
亲起来酥酥麻麻,还有点电流的窒息感……
刘家娟嘴上涂毒药了吗?
这是肖张扬梦醒前最后感受到的意识。
……
……
刘家娟睁开眼,他捂着嘴,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对面站立的半裸白发男人。天一下子变亮,肖张扬的衣服一下子消失,脚下的触感一下子变成擂台熟悉的橡胶……他不明白理由。
他回忆着,好像刚刚被亲了?
他应该没看错,肖张扬像突然失了智一样抓着他亲,给他施定身咒。他的身体奇异地被控住,气喘不上来。他闭眼再睁眼就……就是现在这般熟悉到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们两个在擂台上对向而立,一如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对战。
难道肖张扬给自己下迷药了吗?他忍不住想。
但现在他更想问:“你为什么亲我啊?”
问出口他就后悔,肖张扬看起来对他这句话反应更大。可他脑子实在太乱,所有的异常在脑内翻江倒海。人在超出理解范围的事实面前烧晕,这已经是他尽全力抓住的一条落在地上的线。
你为什么亲我啊?——刘家娟是这么问了吧?是这么问了吧?
肖张扬鱼脑飞速旋转,按理说他们唯一可能存在的互动只应该是他刚刚说打到你站不起来为止,亲不亲的都在梦里……他记得是在梦里。
那么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离谱他应该也不会和刘家娟做同一个梦,所以刘家娟不应该现在拉开距离,然后随着比赛开始的锣声一拳飞过来吗?
但但但但但是、等等等等等等……刘家娟疑惑盯着他一步步逼近的样子全然不似要开打,肖张扬一边退一边投降一般地:
“你他妈到底打不打?”
“你不是不打拳了吗?”
异口异声的两句话同时响起,再同时惊愕地愣住。肖张扬分不出精力在意台下观众的反应,现在看来刘家娟似乎确实和他做了同一个梦,说是梦不准确,应该说他们应该经历过现下如重演一般的过去。
肖张扬表达不好,脑子里的可能性无法处理成中国字,可他突然想试试……再试一次。
反正事情也不会更差。
他稳了稳脚步不再后退,天色变暗,雨开始下了,但这次他们无一负伤。肖张扬扔掉黑白的拳套和护齿,紧紧抓住对面红色拳套的护腕。
肖张扬深吸一口气,神色像赴死,用自己的唇撞上刘家娟的——
但好像用力过猛磕到蓝色的护齿,还好护齿绵绵软软,和唇是双重的柔软,能缓冲掉重新袭来的窒息电流。
刘家娟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又亲?怎么又亲??怎么又亲??!
……天呐,好麻。不好,要睡了。
……
-他们怎么在亲啊?
-炒作?
-我手机在哪帮我拍!
-小肖!小肖!
-去拉住肖哥!!
-肖张…发什么疯?!
-阿娟!喂…娟!!
-别拍……都…拍了!
-醒……
-……
……
手机掉在地上,被黄毛眼疾手快地捡起。
“哥,怎么没拿稳?”
肖张扬回了回神,急切地夺过手机,他首先要确认时间……
2009……
真的……
他真的靠刚刚的亲吻回溯了时间。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这是上天垂怜吗?
肖张扬抓了抓头发,他现在还没空理清状况,想不到太多。但他至少明白一点,这次可以通过刘家娟的嘴挽回他曾千万次后悔过的失败人生。
可怕得像小说,幸运得像小说——所谓的上帝视角。他总不能开了上帝视角依然改变不了结局吧?
肖张扬决定要重塑一次未来——格斗之夜不变的冠军、金鑫俱乐部无法再被打倒的活招牌、还有不会再站在面前继续挑战自己的刘家娟。
所以他要拉拢那张嘴,让它亲吻他,让它不再质疑他。
“哥,他们说刘家娟在外面采访呢,去不?”
去,怎么不去?
肖张扬第一次对刘家娟燃起期待和亲切感,葬送他一切的人、他的利剑、他未来的钥匙、他肮脏的——秘密持同人。
为了我那弃旧图新不再卖笑的坦途,刘家娟,为我所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