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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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揉了揉他的头：“都拿出来，乖。”他努力扯出慈爱的笑容，试图让审讯现场变成温馨的家庭轻喜剧。太阳穴突突地疼，空气里独特的酸苋素气味和浓烈的铁锈味在侵犯他的鼻子。
“没了。”里奥从地上站起来，逃跑路线被挡住了，因为不大的屋子里全是不同花色、大大小小的禽类残躯，地板上根本没地方下脚。更何况他刚刚饱餐了一顿，刚吃完饭不能马上跑步，艾马尔教他的，他牢牢记在心里。“真的，巴勃罗。”梅西小心翼翼地回答，与此同时，把双手不动声色地藏到背后。
卷发的青年烦躁异常，血丝爬上眼白，早已接近崩溃。艾马尔不再多话，把里奥提起来，托住他的腋下，像甩一张毛毯一样甩他。
“呜呜…哇……我…要吐了…巴勃罗……”艾马尔没理会。青年很有耐心地颠着，配以恰到好处的抖动，直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终于脱离束缚，像一颗糖球一样，骨碌滚到地上，与此同时梅西发出一声惨烈的咳嗽，吐出若干根黏在一起的棕黄色毛发。
“那是什么。”他问。
里奥喘着气，默不作声。
艾马尔把怀里的里奥摆正，确保他的身体朝向垂直，随即轻柔地把少年放到了地上。他伸手拭去里奥脸上的动物血迹，手感柔软，像烤棉花糖酥脆外壳里半融化的内芯。他后退半步，毫无征兆地坐到地上开始抱头痛哭。
“那是长毛兔的后半截身子。”巴勃罗痛苦地捂住脸，“你从哪里找来的？我们这里根本没这种生物。你个小混蛋，地上这些——镇上花鸟集市里的，小孩看一眼就走不动路的、批发染色、最多只能活三个星期的脆弱小生物，你是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的？我又不是不给你买！你叫法里亚斯夫人怎么办…”艾马尔突然停止了哭泣。
里奥被他哭懵了，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想过来扶一把他但又怕再惹他生气。
“你把法里亚斯夫人的兔子偷回来杀了。”艾马尔笑得很灿烂。
上次、上次也是这样！在他回家之前，里奥在地上齐齐整整地摆了几枚紫水鸡的喙，旁边是一只完整的树蛙，没有内脏，非常新鲜水灵。巴勃罗又吓了一跳。小朋友乖巧可爱，非常好养，如果能改改收集癖就更好了——
“我没杀。”里奥乖巧地坦白，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又圆，“我只是吃了。”
终于，魔法使脱力地倒在地板上。“我当初为什么会留着你……你个法外狂徒……我第一次给人当爸爸呀！是我把你教成这样的吗…？”里奥担忧地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肩，善解人意地说：“没事的，巴勃罗，地上这些我都会清理干净的，不会浪费食物。”
巴勃罗·艾马尔安详地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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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乡如此形容他，一位居住在伊比利亚东南城郊的魔法使，一个慷慨热心的好人，一位宽容的主人、称职的家长。近些日子，他捡回来了一个古怪的小孩，长发乱蓬蓬，又瘦又小，脸色苍白，不太会发音和讲话。
魔法使醒来时，天完全黑透了。眼球很干，额窦很痛。后脑勺被贴心地垫上衣物，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这好极了，巴勃罗咬牙切齿地呼唤里奥的名字，小怪物立马打开门欣喜地凑近瞧他，“你终于醒了…”
魔法使斟酌着措辞，手覆在里奥的脖颈后。“里奥…”他语调拖长，意图诱哄——镇上有很多人在找梅西，有魔法使，有雇佣兵，有骑士，沿着血迹和气味找上门…他抽痛的神经叫嚣着，眼神飘忽，刚找到里奥时…他身上的乌黑色鳞羽掉了大半，皮肤大喇喇外翻着，透出血红色的肌纤维，颤抖的筋膜，瞳孔上翻，鳃裂处有白沫，意识半模糊……
“如果你想帮我，我们可以改天一起出门。”巴勃罗轻轻地说，笑容和煦，“和我一起去集市上道歉，以及…”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不要再在家里弄尸块玩了，好吗？”
里奥眨眨眼，嘴唇抿着，慢慢贴近他，倏然恍然大悟似的，一下子抱住魔法使的胳膊，爽朗地答道：“你早说呀！我就不会这样干啦。”
彼时，雨云和过厚的繁茂枝叶将天幕捂成三更一般黑，嗅部仅仅被沾染尘土气息的潮湿气味填满，走过无数遍的小径为何变得如此陌生…身体很幸运地暂时没有失温，他突然停下脚步，顾不得别去粘湿的额发，因为在这个仿佛围绕在他身边、压抑的，晦暗的天球里，有一双细长的瞳仁，藏匿在琥珀色虹膜的缝隙里熠熠生辉。
面部肌肉一瞬间松动，魔法使情难自抑，“好孩子，好孩子。”他热泪盈眶地拥抱住梅西，这样懂事、聪明的小朋友还要去哪里找？稍稍提醒一下就能乖乖听话，真是懂得体谅人的好孩子…过几天去镇上，要给里奥买上一袋子金箔纸包好的牛奶巧克力糖，或者一大把亮晶晶的珍宝珠…他用两只手一起揉弄他长长的卷毛，里奥脸颊红彤彤，垂下眼睑轻轻贴在巴勃罗的身侧。
他如何将梅西带回来的，记忆已经出现断片，滂沱大雨了洗去一切气味。
不知为何，感官收到过大冲击时，他的意识就会像一片云雾一样，裹挟着自己…一阵恶心后，有时会直接昏倒，更多时候即使清醒着，身体凭借本能行动，只留下隔着薄膜一般隐隐约约的体感。巴勃罗知晓自己从小就有这种毛病，也可能是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但大部分时候都不影响日常生活，所以也不太在意。
伊察姆纳噬人怪，魔法通识典籍上未记载，仅存在于偏方传说故事、吟游诗人偶尔从碎片的言语中提到的生物。生性暴食，好杀戮，再生能力极强。鳞片、羽毛、骨骼、角、趾、内脏都可以作为魔药原料。
这一只通体漆黑，角未发育成熟。不用说区区软组织的皮外伤，就算是腹部血淋淋的“致命”大创口贯穿伤，最多两三天就能完全愈合。
但从来没有任何书籍告诉他，它们也能拟态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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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